|
中原的四月天气,已是春末夏初,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热,但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转过几个弯,一道月亮门前,静因停住脚步。众人已是细汗匀匀了。 贺兰雪转身问道:“严市长,可曾到过此处?” 严敬生摇头。 连九朝院里探了探,回头打了下慧明的右手,道:“我说慧明,咱相国寺里头还有这样的地方?” “哎吆!”慧明痛得一咧嘴,顺势用袖子搽搽光头上的汗,干笑着道:“此处早已荒废多年,今日贺兰先生将咱们带到这里,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意义?” “哎?我说慧明,怎么像个娘们儿?我可没怎么用力啊!”慧明叫的如此夸张,令连九颇为诧异,见严敬生不满地瞟着自己,忙改口,“有学问的人,自有人家的道理。你的肥头油脑怎么会想得出?” 他审视着慧明的脖子,几乎与光头一样粗细,二者在汗水浸泽下,显得格外光滑红润,与自己那玩意儿的确很是相似,怪道人们都戏称之为小和尚小和尚的,想想说出来不雅,忍不住噗得笑出声来,忙装作咳嗽掩饰而过。
贺兰雪也不管二人如何揶揄,拉着静因迈步走入院内。 严蕊拖着父亲,慧明尴尬地笑着与连九、梅玉凝紧随其后。 这院内也真是荒凉,残碑、断瓦四处撒落,荒草之间积淀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枝烂叶,脚踏上去软软地,咯吱咯吱直响。泛起一股股的腐臭,呛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院中止有一株古柏,郁郁翁翁地撑起里许荫凉,一阵小风吹过,森森枝叶微微摇摆,甚是凉爽。众人不约而同地停在树阴之下。 那古柏粗可数人围抱,中空有一巨大树洞,树干上瘢疤叠起,黑乎乎的,象是火烧过的痕迹。 见众人一时无话,慧明便道:“此树数遭雷击,已经枯死多年了,想不到今年初又活了过来。师兄生前曾来此观看,视为本寺祥瑞。因而许下大愿,要在此重建佛殿。可惜……”他摇头不住叹息,“走,咱们到那边看看。” 严敬生唏嘘一阵,有些不耐烦地道:“这儿脏兮兮的,有什么好看的?” 贺兰雪四下观看,见树下粪迹斑斑,味道实在不怎么好,便一指前边几座残塔,笑道:“好,到那儿转转便走。” 几座砖塔不知是什么年代修建的,显是经历了不少风雨,塔身早已倒塌,只留下巨大的、布满厚厚青苔的塔基,似乎在向众人昭示着它曾经的辉煌。 贺兰雪绕着几座砖塔转了几圈,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块塔砖,轻轻擦掉覆盖的泥土,一副雕刻精美的图案呈现在他的面前。 贺兰雪长出了口气。 “咳!不过是几堆破砖而已。”连九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又不便发作,飞起一脚将块破瓦题出好远,指桑骂槐的又道:“娘的,这碍脚的破玩意儿。” 严敬生也道:“贺兰先生,恐怕这会儿刘警长已经到了吧?咱们还是回去吧?” “今儿个真他娘的晦气。”一边往回走着,连九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来到古柏下,见严蕊好奇的直往树洞内瞅,便怪叫道:“蕊儿,小心里面有鬼!” 他这一声唬得严蕊再也不敢往里看了,红着脸转过头,没好气道:“瞎嚷嚷什么?大白天的,那来的鬼?再说,里面臭烘烘的,有什么好看?”正说着,只见连九脸上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便道:“又来吓我不是?”话刚出口,忽觉有人在自己肩头拍了一下,回头看时,有只手果真从树洞里伸了出来,严蕊吓得“啊”的尖叫一声,身子软软地顺着古柏慢慢滑了下去。 慧明被她叫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还没醒过神来,严敬生已是将严蕊抱起在怀。 贺兰雪一个箭步捉住那只手,用力一拽,扑通一声,一人应声倒地。原来是个和尚,他下身赤裸,褪到脚面裤子上沾满粪便,浑身散发着馊臭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贺兰雪将他翻转过来,只见他面目狰狞,双眼圆睁,四肢冰凉,早已死去多时。 “是静澄!”静因蓦地大叫,慧明见状也是目瞪口呆。 梅玉凝本来身子就不爽,日头里这么来回折腾半晌,又连遭惊吓,已觉心悸头晕,她定神寻声望去,见是一赤裸男子,香腮微热,轻轻啐了口,别转脸再也不看。 贺兰雪也不怕臭,低头细细查看,连手指甲也不曾放过,良久才起身,看着严敬生焦急地掐着严蕊的人中,出了会神,忽然回手便擒慧明右手,慧明大惊,忙躲闪时,右手早被牢牢箍住,吃痛之下,不禁大怒,道:“贺兰雪,你也太狂妄了吧?!” 这下电光火石,众人惊呆了。 贺兰雪咯咯一笑,道:“慧明,你为何先杀死静澄,又毒死慧可大师在后?” 慧明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旋即镇定下来。 “笑话!我为何要杀死静澄?慧可师兄之死与我何干?你大概是中邪了吧?” “那么,你右手手腕上的伤从何而来?”贺兰雪紧追不舍,不由分说将他衣袖撩起。 连九定睛看时,果见有三道新抓伤痕,便插嘴道:“哈!怪道痛得大叫。这有什么啊,不定是拜哪个小娘子所赐呢!” “不是小娘子,是小和尚!”贺兰雪咯咯冷笑着,松开慧明右手,俯身拿起静澄左手,“静澄左手有三个手指指甲中残留有血迹。正与慧明右手手腕上的伤痕数对应。还有,早上蕊儿说你身上有股子馊臭味。那正是昨夜你吓死静澄后,搬运尸体时沾染的粪便味道!虽然你百般清洗,但女孩子天生对气味的敏感还是使你露出了马脚。哼!慧可大师做完法事后,匆匆而去,来得也正是此处,你暗中追随,因怕事情败露,随即下毒害死慧可大师。” 贺兰雪这番推测可谓丝丝入扣,滴水不露。 慧明呆着脸听完,忽然松弛地一笑,道:“善恶轮回,报应不爽!只是,你怎么知道慧可来过这里?” 贺兰雪见慧明一口承认,毫不推脱,倒也心生敬佩,便道:“这个,慧可大师的僧衣下摆有青草染色,鞋底有腐叶湿泥,一推便知。” “好,好。那么你可想知道我为何深夜来此?又是如何下得毒药?”慧明的从容倒把众人给镇住了,他一边说着,脚下已是蹭到梅玉凝身旁,左手噌地抽出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架在她脖子上,狞笑道:“三十老娘倒绷孩儿,想不到,今日竟栽在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嘿嘿,小美人儿,就麻烦你送我一程吧。”言罢,抱定梅玉凝的柳腰便往外走。 静因倒是机灵,一猫腰窜出了院子,跳着脚大叫:“来人啊,杀人了!抓凶手!” 连九嘴角抽搐了一下,怀中抽出手枪瞄准慧明便打。 “慢!要活得!”贺兰雪话到人到,抬手架起连九右手。 “啪”的一声脆响,惊起古柏中几尾息鸟。 慧明身子一震,哈哈大笑着,脚下不停,已到月亮门口。因见长廊处一群警察持枪而来,身后贺兰雪、连九也已逼近,便转身踹开一处僧舍,架着梅玉凝闪了进去,刚返身将门自内插住,两路人马已到门前。 为首的警官看到连九,忙小跑着过来,谄笑道:“怎么了?九爷?” 连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又附耳嘱咐一句:“老刘,慧明的死活我不管,”说着,提高嗓音又道:“小心点,别伤了梅小姐。对兄弟们说九爷有重赏!” “得嘞!九爷,您老瞧好儿吧。”那刘警长心领神会,手一挥,警察团团将僧舍围住,几个嗓门大的便喊:“慧明,你跑不了啦。敢拔掉梅小姐身上一根毛儿,兄弟们活剐了你。” “什么毛儿?拔哪里的毛儿?”连九正留神听屋里的动静,闻听一愣,不禁笑骂道,“他娘的,有你们这么喊话的么?粗野!” 饶是贺兰雪心里紧张,也给这群警痞们逗得一乐。 但屋内却半晌没动静,停了好大一会儿,只听慧明狂笑道:“谁敢进来,我他妈一刀宰了她。左右是死,我今天要尝尝这开封城内第一美骚娘是个什么滋味,哈哈!” 这倒把众人给弄得束手无策,正目目相觑时,屋内接连着两声惨叫。 贺兰雪忍不住一脚踢开屋门,闯了进去。 连九紧随其后,立时被屋内的情景给惊呆了:屋内低炕上,梅玉凝仰面朝天,鬓乱钗横,酥胸半露,鲜血溅满衣裙,慧明则趴在旁边。二人俱是一动不动。 贺兰雪脱下衣服将梅玉凝轻轻盖住,伸手探了探鼻息,道:“没事,只是受惊吓昏了过去。” 连九双眼直勾勾盯着梅玉凝的裙下的玉腿,不由地使劲咽了口唾沫,懊恼地下死力将慧明踢得滚落在地,仍不解气,兀自不停地踢着,嘴里恨恨地骂着:“想弄梅小姐,你他娘的活腻歪了?!妈了个X的死秃驴,我他娘的踢死你,踢死你……” 待贺兰雪忙上前阻拦时,慧明已是不行了。只见那把牛耳尖刀插入他的腹部,鲜血仍不断地汩汩流出,他嘴里吐着血沫子,满是鲜血的右手在地上吃力的扒拉着了什么。 贺兰雪白了连九一眼,俯身忙叫:“慧明!告诉我毒药从何而来?!”那慧明咧着嘴笑了笑,头一歪,双腿剧烈地抽搐着,已是气绝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