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合塔

六合塔

第一节天地四方

轰鸣声中，K468次离开西安。

引泉想着老虎，一时难以平静，坐立不安。

平北看在眼里，就和她聊起老家宁波，引泉说自从跟庄任道到北京后，大概有十来年没回去过，除了有个并不熟悉的老太公外，她对那里，已经没太多印象。平北告诉她自己家人都在，不过读大学以后，除寒暑假外，也是难得回去一趟，他说着宁波的海鲜美食，儿时趣事，慢慢让引泉放松一些。

她此刻惦记着老虎，不过想想平北说得也对，现在不管是报警还是回去都太冒险，他们人多势众，躲在暗处，自己盲目动作反而会害了老虎。平北适时地分析给她听，目前看来只有不让他们找到自己的行踪，尽快解开谜团，并且以之为交换条件，才能确保老虎的安全。一旦他们发现金砖里面的东西被掉包，肯定会挖地三尺，要找到两人，然后拿老虎作要挟，交换金砖里面的东西。如果真被这些人逮到，自己无法解释‘和氏璧’怎么会被机关吞了，万一这帮人恼羞成怒，三个人没准会一起被做掉。

引泉感觉现在连个头绪都没有，毫无把握，问他如何才能解开谜团？

“怎么没头绪，至少我们有门联，金块，你外公的烟嘴，这些不都是线索吗？而且还能确定，金块基本上就是秦始皇留下来的，也许是他求仙得道所用的工具，只不过我们一下子没想明白图案的意思而已。我看等到宁波之后，就去上网或者图书馆，查查他求仙的细节，或许还能有点发现。咱们在酒店里不就上网查出，那玉龙图案暗示龙脉吗！”平北安慰引泉，其实想让她放心些，说实话，这盲目地去查秦始皇求仙得道的资料，是否有结论，他心里也在打问号。

等心情平复些，引泉关上包厢门，拿出包里的金块，又仔细看。平北对着那条蛇发呆，没了血迹在上面，确实显得不那么恐怖。引泉手指在床单上比划，突然有新发现，她告诉平北：“你看，金块从侧面看过去，四棱锥体和长方体中间好像有一条极其细小的裂缝，不知道会不会是没做好。还有这四个方向的‘7’标记可以组成万字图形卍。”

7？卍？平北好奇，怎么会呢，引泉写给他看，除了搞不清楚裂缝的用途外，平北无语。引泉又加一句：“真怪，四个七也可以拼成佛教的万字符卍。”

附图1：卍分割成7和七

既然这样，会不会里面的鱼图也可以拼成什么呢？平北闪过一个念头，粗看上去，这幅图的结构并不复杂，只能说像阴阳鱼图，但两条鱼的方向位置都不对，会有何用意？他看着引泉又在拿手比划，顺着她的手势，突然明白过来：这两条鱼现在看上去是对称的，如同有个心形在圆里面，但将其中的一条鱼的鱼头，反个方向，不就变成阴阳鱼图了？

附图2：如何构成阴阳鱼图

等引泉也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平北琢磨着，道教的阴阳鱼图标记为何会同佛教的标记放在一块，似乎把佛教的标记拆开，里面暗藏着阴阳鱼图。这会有何深意？

他不知道，阴阳鱼图的来历很复杂，形成的原因目前还无法求证，他的武断想法，并不作准。就好比如今有些人光凭着几本古书上的所谓图片，就在言辞确凿地说，发现了阴阳鱼图的出处一样，凭据其实很虚弱。就像写小说，都是作者玄疑主观的解释，牵强附会为主。时至今日，恐怕没人能讲清楚，为何阴阳鱼图中会有那条S形曲线。

引泉也怀疑这到底算不算暗示阴阳鱼图，不过念头一闪而过，转而眯起眼睛，再对着极其细微的裂缝看，做出判断：或许只是被利器碰到过，现在看也看不清楚，与其花时间在上头，还不如先研究其他的图纹来得更重要。那条蛇纹同三角形正方形一样，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名堂，‘朕’字更是如此。

平北让自己静下心，才发现：底面的八角形凹陷，形状与八卦图很相似，马上告诉给引泉听，两人着实不明白，为何不是在八角形里面画上阴阳鱼图？这样不就能够表示太极八卦图了吗？

吃过盒饭，迷迷糊糊地，平北抱着金块入睡。

引泉睡不踏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老虎，回忆金块上的图纹，以及对联和横批，断断续续，梦见自己被坏人追赶，平北拉着她跑，但就是迈不动步子。刹那间又惊醒，原来是脚发麻。她揉着腿，起来倒杯水，看天都快亮了。

车身突然晃动一下，她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平北正睡得香，梦里向父母夸引泉有多漂亮，一惊，看到她拿着杯子坐在自己旁边，一脸歉意，正要问，突然火车上响起播报员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六安，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抓紧时间，列车停靠五分钟。”

她的发音很不标准，拖音又极严重，加之火车进站的声音嘈杂，这六安听起来像六合，两个人都一愣，没想到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真会有地方叫六合，能匹配横批中的‘天地四方’这句隐语。两人再仔细听一遍重复，才知道她说的是六安。

引泉想起什么，就走到过道上，问一个睡眼惺忪的列车服务员，知不知道六合在哪里？

“六合？没听说过有这个地方，杭州倒是有座六和塔。要不我帮你问问列车长，他跑的地方多，没准会知道，你等一下，他马上过来检查车厢卫生。”服务员很热心的回答。等那位列车长走过来，听到引泉的问题后，说：“南京确实有个地方是叫六合的，我也只跑过几趟短途车，不算太清楚，要不你自己打电话问一下？”

“那这趟车到南京吗？”引泉追问，“不到南京，你可以从杭州转。”服务员回答。

引泉眼神放光，貌似中了六合彩，难掩心中的激动，跑回去告诉平北，南京有个地方就叫六合。听得他一脸诧异，不相信这六合地名，会同那横批‘天地四方’真有联系，建议道：“照你的说法，要不我们先在杭州下来，查查看南京的六合？杭州到南京路程不远，估计两个小时就能到。”

“太好了！”引泉紧握拳头，给平北一个香吻，搞得他七荤八素，疑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六合这地名与金块有关系？”引泉微笑着，道：“女人的直觉，这叫老天开眼，暗中帮我们。”

平北笑话她，就算跟老天有一腿，都不见得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白发将军在病房里坐了会儿，发现引泉并没有回来，以为她在等老虎做手术，并不觉得异样。手里拿着刚从木盒中取出来的金砖，打电话告诉李鸣一，他先回北京，等引泉两人回来后，务必告诉她，国家感谢她们一家人所作出的贡献，这件东西是国宝，非常珍贵。他不忘叮嘱李鸣一要保护好她。

飞机上，白发将军抚摸金砖，想着这次行动，幸亏老虎出手及时，将对方的一股势力打压下去。那个被抓获的高个男子，还真供出不少文物黑势力的情报，不过看来他只是个中高层人物，对这次行动的情报来源、人物布局等，并非全盘知晓。

虽然自己的爱将，老虎，现在受伤不轻，不过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事，所以暂时还不怕中情局那帮人乘势而起。这次行动还算成功，眼下毕竟东西在自己手里，尽管代价很大，但也值得。

将军边琢磨回去以后怎么揭开金砖中的秘密，边构思如何应对媒体的质询。看来可以拿被抓起来的冒牌华侨（高个男子），对公安局有个交代。一来敲山震虎，杀杀走私分子的威风，让他们收敛些；二来给老对手中情局一个下马威，不能让他们以为，长时间没了老虎的消息，就能在暗地里称王。

当晚，北京各大媒体记者、总编都收到这样的消息，撇开细节不说，简要来讲：几个非法欧洲华裔商人，借着商务考察的名义，不顾中国法律，盗窃国家文物，杀害中国公民庄任道，破坏公共秩序，并且企图越境逃跑，被公安局一网打尽。此举彻底地打击了文物走私的猖獗势力，更树立起我公安队伍果敢历练的形象。

隔天早上，张为民发布公开声明，对这些中华民族的败类予以谴责，口气严厉。国安部几个特勤小组看过视频回放后，笑得人仰马翻。

当天晚上，张为民取消北上剪彩的行程，匆忙飞回他的新娘家。上海几位频繁接触过他的机关干部，人人自危，感觉又刮起一场政治风暴。

只不过，相比张为民，李鸣一这个冤大头做的没来由。晚上打电话给他爹汇报情况，说在下和村挖半天，除块大金属板外，什么也没发现。他请示说要不要向当地政府通报一下，白发将军骂他昏头，任何消息均不能走漏，否则老虎在西安的事情，国安局跟踪国外走私势力的行动都会曝光，而且等于变相公布了国宝的埋藏地。白发将军喝令他关照蔡政委以及手下人，全面封锁消息。

李鸣一被骂得不能吭声，哪还敢告诉他爹，引泉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这次可真连一丁点儿苗头都没有，他也刚知道老虎是引泉亲爹，想想做女儿的，总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那么没良心，离开。可下午医生来找家属签字，找来找去没看到人，蔡政委也搞不懂啊，明明人就在这里，还会不见了？李鸣一更是纳闷，两个人怎么又玩失踪，手下没谁报告说有人挟持着引泉或平北出去啊？自己看到父亲手里拿着个木盒，也不敢多问，只记得他在电话里留下照顾引泉的命令，看来这次又要准备被臭骂。

可关键在于，自己从头到脚都没在医院里看到过她，而蔡政委、他爹，中午在医院里，似乎都同引泉见过面、说过话。他实在想不出为何会这样，连身体都和他开玩笑，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一天到晚放屁。

亨利下了飞机，展开布置，却是一场徒劳。

杭州火车站，大中午，赶上南方是个难得的早春。

两人出火车站，就知道该换一下这身厚实的行头，否则就是戴淋浴帽晒太阳，洗阳光浴了。问过出租车司机，两人在西湖边上的湖滨大道奢侈一把，接受过老虎的反侦查教育，引泉拿他的卡买单，既安全又不花自己的钱。

平北问过店员哪里有网吧，刚踏出门，看到路灯下贴着一张小纸条。这些年真可谓日新月异，九十年代你打算跟人开玩笑，就带他到路边的电线杆，让他对着上面花花绿绿，写满老军医字样的纸大喊：“我终于有救了！”现在这年头，要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手机号码、家庭号码前面加上大大的黑粗体字样：办证。然后贴得满大街都是。不一会，那人只能换号码，如果不小心又被你知道，那就再来一次。于是，不用打针吃药，他自然彻底疯掉。

还好，平北打电话过去，那号码真有人接，最后谈妥价钱，两个身份证。平北拉着引泉拍几张数码照，随手写下两个名字，交给一个瘦小男子，约好交货时间。

两人随后到附近的网吧，低头查询些资料。老板本来不让他们用电脑，说两人没带身份证不能登记，后来平北拿出张五十元，晃了晃，说：“一个小时，我们就走人。”

坐定，引泉粗看，南京确实有个叫六合的地方，不过在秦始皇年代，称为棠邑，到了隋朝，才有六合这称呼，南唐时又叫雄州，近现代统称为六合。它是中国近代民歌茉莉花的发源地，更是‘天赐国宝、中华一绝’——雨花石的故乡。

平北看到另外一些信息，发现倒是南京，似乎与秦始皇有更多关系。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彰显自己的权威，也为体验疆土的辽阔，曾经五次出巡。其中有两次路过今天的江苏，最后一次出巡，从杭州回归的时候，路过现在的南京（旧时称为金陵）。当时，他手下的术士们说金陵有天子之气，秦始皇听到后，不爽，干脆让人把风水给破了，引入淮河，意在冲走天子气，还将金陵改称为秣陵。不过恐怕他没想到，南京的风水倒不见得坏到哪里去，自己却在返途中，离奇死了。

后人记住这条河，并在淮河前面加一个字——秦，以示纪念。南京的风水似乎也转嫁给这条河，到了明清，秦淮河繁华无比，众多演艺界女明星群集在十里秦淮，文人骚客、商贾名门排成队，要去欣赏她们的私人表演秀。那时的女明星，不光靠脸蛋和身子在床上伺候人，诗书礼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别有情调。就算近代上海滩十里洋场，对比当时秦淮河的热闹程度，恐怕也只能望尘莫及。

引泉看得迷糊，秦朝那时候，六合这个地方叫做棠邑，而雨花石、秦淮河等等，同金块上的图纹并没太多关系。与平北商量一下，两人只能放弃去南京六合的打算。

失望中，她想起列车服务员的话，让平北一起查找六合塔的资料。两人大半个钟头看下来，确实整理出些许有用的信息：

六和塔位于杭州钱塘江畔，月轮山上，又名六合塔。名称的由来，历来说法不一，有传取自佛教典籍《本业璎珞经》中的‘六和敬’：身和同住，口和无争，竟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也有说来源于道教的‘六合’，即：天，地，东南西北四方。

据传，六和塔所在地，原本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王——钱弘淑的南果园。塔始建于北宋开宝三年间（公元970年），钱弘淑为了镇压江潮，命禅师修建九层高塔，其后因为战火原因，除塔中心的砖石结构幸存外，塔的木质部分均被毁坏，后又几次重建。

注：这位钱弘淑，他祖父名叫钱镠，钱镠相当有趣，他生逢中国历史上很动荡的五代十国。在唐，梁，后梁，后唐这些朝代中，虽说中原各派勾心斗角，打得你死我活，最后逐个更替，但这钱镠臣服于当时的朝廷，却都安然无恙。唐时，他本身是吴王；梁消灭了唐，他效忠梁，被封为吴越王，诸道兵马都元帅；后唐灭了梁，他依旧再接再厉的臣服，又被封为吴越国王，天下兵马都元帅。在那种朝代更替的局面下，官能越做越大，真让人感叹，恐怕也是极少数人才有这种运气和本事。

不过他留给这孙子的一句遗训：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大事之礼。现在有些人却并没好好记得。

而今的六和塔是双筒体、砖木结构塔，外观十三层，其中七级与塔身相连，另外六层为暗层，夹于其他七层之间，塔的每层中心都有小室，用斗拱承托彩绘藻井。六和塔砖结构塔身的柱子与斗拱等均仿木构建筑形式。每层四周有廊，两侧有暗门，内通小室，外通檐廊，并依次通往塔顶。塔顶为八角攒尖顶，上置葫芦形塔刹，冠居全塔。塔心部份的中心柱高约20米，直径半米左右，同时还绘有八卦图案。底层的西南、西北、东北、东南内墙壁龛内还嵌有南宋的《金刚经》刻石四块，塔内廊壁龛内还刊有南宋的石刻《四十二章经》。

引泉看了塔的名字起源之后，不解，问平北：“你说到底叫六合塔还是六和塔？”他一下子也拿不准，猜测道：“这也许就是那幅最复杂的图，它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佛教的标记在外，道教的东西在里。你看用‘六和’这个名字的，都引用佛教中的说法：身和同住，口和无争，竟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听上去像准公产主义，引泉此刻暗笑）。资料上说整座塔依从佛塔的构建，不过塔中心却画着道家的八卦图，这显然很有意义。从某种角度来讲，也许更有利于保护六合塔，因为佛教在中国日益兴盛，建造者可以利用宗教的影响力避免其受到战火损毁。我猜这塔本来叫六合塔，后来披上佛教的外衣，才改称六和塔。”

可这图中并不一定就是道教的标记，阴阳鱼图有这样的吗？引泉疑惑顿生，她也不知道，近千年来，对太极八卦图中阴阳鱼的来历，几乎没人能说清楚。但有个脉络为大家所公认，即先有八卦图，再有后人将阴阳鱼添加进去才构成现在道教的标记——太极八卦图。关于阴阳鱼图的记载，据说最早出现在明朝书籍里，而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标记，以及其如何形成，又为何将之记放在八卦图中，还没有谁能拿出让人信服的推演过程。

无奈之下，她继续同平北探讨，其它三面图形与六合塔有哪些关系。

平北的意见是没有，蛇图纹勉强还能和塔攀上些关系，因为中国的塔，传说中常会压着某种动物，比如杭州的雷峰塔，就传说压着蛇精白娘子，但一定要说蛇图与六合塔有关系，未免太牵强。不过那横批‘天地四方’倒可以有解释了，但不知道‘七上八下五十望’会是什么意思。

引泉不愧是学数学的，记数字确实有一手，听他这么说，心里浮想联翩，六和塔不正好十三层高吗，会不会在暗示：有某件东西在塔的第七层和第八层中间？

平北笑她胡扯，科幻小说看多了，还真以为能像电影里放的那样，墙头里面跑火车。他回忆，资料里写着塔原本只有九层，后来被战火毁坏，新造的才是十三层，假如里面真有东西，早不知道被修塔的人藏到哪里去了。而且最关键在于，六合塔出现的时间上不太对，和氏璧、金块这两样东西，十有八九都是秦始皇年代的，而关于六合塔的记载，最早也在公元一千年左右，难道秦始皇能知道千年以后的事情？还把秘密放进塔里面？

“怎么不可能，没准秦始皇临死前将这秘密藏在杭州，让人保管或者偶然被人发现之后保存起来。你不是说秦始皇最喜欢六字吗，而六合塔的‘六’字也许正好被用做标记。要说这塔的九层，可不就是至尊宝，皇帝的数？而且从外形上看，三角形和正方形构成的，倒还真像塔。那资料里不是讲，塔顶与塔身都呈八角形，也正好同金块的底面形状吻合。你看还有这么一段记载。”平北顺着引泉的手指看过去，屏幕上写：

1：春秋时，吴越两国争霸，杭州属于吴；越灭吴后，属越；战国时，楚消灭越国，杭州又归入楚国的版图。

2：秦统一六国后，在灵隐山麓设县治，称杭州为钱唐，属会稽郡。而现在的杭州市区，当时还是随江潮出没的海滩，西湖尚未形成。

平北顺着看另一段：

3：公元前210年，即秦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开始他的死亡之巡。他率领大队人马，从都城咸阳（古都西安）出发，直奔南方的云梦，并到九疑山祭祀祖先舜，接着，他乘船东进，在丹阳上岸，到钱塘（现在浙江杭州），又向西渡江，祭祀治水的大禹，登上秦望山（原名天柱峰），以望南海，立碑石于秦望山之巅（即会稽刻石）。下山后，从吴中（江苏吴中）北上，继续他的求仙之旅。为了能见到神仙，秦始皇一直沿着海边北上，但总是一无所获，最后，失望的秦始皇只得回返，没想到在平原津就一病不起。

杭州还曾属于楚国的？平北吃惊，更没想到秦始皇还来过杭州，不解，自问，如果真像引泉所说，那么，钱塘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秦始皇甘心把秘密藏在这里？还用这么贵重的金块指引，难道这秘密还能左右秦始皇的生死？

引泉换位思考，道：“假设你是秦始皇，将秘密藏好后，会不会留下些字迹来暗示？”

暗示？字迹？你是说他把东西放在杭州后，会写出来在哪里？北平不能想象，正要问引泉，看到她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文字，手放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第二节会稽刻石

平北凑上去看，《史记•秦始皇本纪》中的一段文字，将他也给震住了。

秦始皇于三十七年十月（亦有实为七月之说）出游，由左丞相李斯、少子胡亥随从，南至云梦，沿江而下，登会稽山，祭大禹庙，以望南海。李斯奉命为文颂秦德，亲自以小篆书写，刻石立碑。后人又名会稽刻石。内容如下：

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攸长。卅有七年，亲巡天下，周览远方。遂登会稽，宣省习俗，黔首斋庄。群臣诵功，本原事迹，追道高明。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陈旧章。初平法式，审别职任，以立恒常。六王专倍，贪戾慠猛，率众自强。暴虐恣行，负力而骄，数动甲兵。阴通间使，以事合从，行为辟方。内饰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义威诛之，殄熄暴悖，乱贼灭亡。圣德广密，六合之中，被泽无疆。皇帝并宇，兼听万事，远近毕清。运理群物，考验事实，各载其名。贵贱并通，善否陈前，靡有隐情。饰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佚，男女絜诚。夫为寄猳，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风，蒙被休经。皆遵度轨，和安敦勉，莫不顺令。黔首修絜，人乐同则，嘉保太平。后敬奉法，常治无极，舆舟不倾。从臣诵烈，请刻此石，光垂休铭。

当两人看到“圣德广密，六合之中”这八个字时，就算引泉文言文再差，也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圣即圣上，对皇帝的尊称。任何人看到“圣密，六合之中”，恐怕都有所触动吧！那真会是两千年前秦始皇授意手下能臣——李斯，所留下的秘密？

秦始皇离开杭州，到绍兴会稽山脉的最高峰——秦望山，刻下会稽刻石，李斯撰文除了给他歌功颂德外，真会暗藏信息在文字中？

平北无法置信，可为何隔了一千多年才造六合塔？秦始皇又是怎么知道千年后的事情？由谁保存了这个秘密呢？他无法解开诸多疑惑，可关键在于，那块碑石，千年前就已经挺立在秦望山上，尽管现在已经磨损殆尽。平北甚至都没办法去思考那句‘七上八下五十望’中的望字，会与秦望山有什么关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象不出千年前的古人，还会有什么秘密可言。

回过神来，眼睛掠过会稽山脉、秦望山，平北突然又想起书圣王羲之在《兰亭集序》里对时间的感慨，想起关于兰亭集序的一个争议：我们今天会稽山下的这座建筑物兰亭，是否为王羲之笔下描述的兰亭？

差不多在秦始皇死后五百年，五十一岁的晋人王羲之和好友们，在会稽山北的兰亭踏青写诗，过当地阴历三月三的节日，最后他自己做了一个‘引’——即书的序，然后把这些人的诗作编成集，他写的这个‘引’取名兰亭集序，也有叫《三月三日兰亭诗序》。自从南北朝、唐代开始，王羲之开始走红，并被称为书圣，这《兰亭集序》更是被宋代收藏界奇人、著名的书法家——米芾，推崇为天下第一行书。

但有考据癖的人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怀疑：这序真是他写的？序中所说的兰亭真是现在人们熟知的兰亭。

平北关心的却是后者，因为他想知道，这天下第一行书与秦望山上的会稽刻石会不会有关系。仔细看兰亭的介绍，确实有点收获，不过没什么惊喜的发现。

注：资料上的记载，大致如下。王羲之百年以后，北魏郦道元所写的地理名著《水经注》中，关于浙江水系有这样的描述：浙江东与兰溪合，湖南有天柱山，湖口有亭，号兰亭，亦曰兰上里。太守羲之、谢安兄弟数往造焉。这里所说的溪指兰亭溪，因为地处兰渚而名；湖是鉴湖；天柱山，即为秦望山，兰渚山是其支脉。

他本以为《兰亭集序》中关于生死、时间的感慨，没准会同会稽刻石有关系，看来除却地方很近之外，似乎没太多必然的关联。

网吧老板，走过来咳嗽一声，暗示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先去六合塔实地看看，光坐在网吧里研究文字资料也没用。刚出门，就发现刚才那会儿工夫，天色已经大变，这才不过二点多，天昏地暗，看样子春雨马上要伴随雷声而来。看着行人匆忙走过，两人也顾不上买伞，拦辆车，驶向六合塔。

一路上，狂风骤起，天似乎动怒了。

两人被大风一吹，都放松许多。总算找到金块的指向所在，毕竟有很大可能就是在六合塔里面，目标被锁定，塔一时半会儿也跑不走。但刚才看到秦始皇的会稽刻石照片，大家内心都多了不少震惊。

刚从西安土堆下爬出来，两人连头发上都藏着那里的尘土，现在跑到杭州，这座春色洋溢的城市，心情不禁被大片的嫩绿色感染，舒畅许多。平北摇下车窗，深深吸口气，想让漫天飞扬的暖春气息将自己的震惊暂时平抚一下。

车子沿着林荫道，伴随路旁的杨柳飘拂，穿过隧洞，来到钱塘江边，在月轮山脚下停住。江浙一带少有高山，月轮山看上去算是比较高的了。

两个人牵手，沿着山脚拾阶而上，终于正面看到六合塔。塔比起文字中的描绘更具气势，不过天色昏暗，暴雨将至，两人也无心欣赏。空中闷沉的春雷突然轰鸣，只有从塔底快步跑出来的人，没有谁再走进去。

六合塔传出一阵叮咚的响声，仿佛在招揽什么，两人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声音，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六合塔檐角上挂着铃铛，疾风劲吹，还真有点仙乐飘飘的感觉。

塔就建在月轮山山腰，此刻灰白色的天际下，一片翠绿色中，它就如同把剑，矗立着。又一阵闷雷滚动着，从远方席卷过来，雨点开始落下，不一会儿，地上就开始敲锣打鼓，天堂般的杭州热闹起来。

两人赶紧跑进塔里，看门人告诉他们，没办法，要等雨下好之后才能走了。

平北手护着包，怕弄湿里面的金块，也担心钱都被淋花，忙走到里面，这才发现，塔内的布局并不像外观那样雄伟壮观，反而精雕细琢的很。

看过网上的介绍，两人知道塔的外部有六层是封闭的，七层与塔身内部相通。

六合塔底层还有些简要的文字介绍：说这塔自外及里，可分外墙、回廊、内墙和小室四个部分，形成内外两环。内环是塔心室，外环即厚壁，回廊夹在中间，楼梯则置于回廊之中。

不过刚刚进来的时候，两人却是被眼前的血色红地毯吸引，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踏上红地毯，没想如此珍贵的第一次就献给六合塔了。当然，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几十年前曾有个人物在这里首度结婚，虽然结局离奇而又怪诞，却充满人性争斗的味道。

在四周转了一圈，平北发现刻着金刚经的四块石头，还看到线刻的真武大帝像，遒劲而又婉转，神态栩栩如生。他不明白，真武大帝是道教神仙，道经中称他为‘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简称‘真武帝君’，威名远扬，现在武当山信奉的主神即为真武大帝，怎么会刻在六合塔里？

两人商量着，打算先沿梯子走上去。木质梯子铺着通红的地毯，螺旋般穿梭而上，最后隐入暗白色的墙体，在血红色的映染下，给尽头深处增添不少神秘异样的气氛，让人不禁有种冲动，想要上去一窥全貌。

如果平时人多的话，红色没准还能够热闹些，可现在大雨来袭，外面风雷作势，本来在观景、登塔的那些人都已经跑掉，光剩下两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通道。经历过下和村地底的大箱子那么一折腾，他们确实心有余悸，要不是为了老虎，此刻引泉心里的退堂鼓恐怕也会越敲越响。

平北乘着没人，忙取出钱、金块，看看有否打湿。手触到金块，发觉它不是那么冰凉，倒也没在意。

引泉看着精雕细琢的内部结构，回忆起一个疑问：假如那大箱子中的上联‘一并二共三六九’，表示机关的破解办法；而‘天地四方’表示地点六合，即现在所处的六合塔；那么下联‘七上八下五十望’到底该怎样去解读？

平北放心地拉上包，正要奇怪，包刚才明明被打湿，怎么干得这么快？听引泉这么一问，也没仔细思量，道：“肯定不是你想得那样，什么塔的七层和八层之间。这塔来回修了这么多次，内部结构早不知道被破坏成什么样了。”他想起和氏璧，愤愤然继续道，“你还记得下和村，金童玉女的‘女’字，非得靠我们手里的和氏璧开锁才能进去，说不定这金块也是某个机关的钥匙。干脆我们先走上去，看看塔顶有没有这样的形状，可以同金块的样子吻合，用来打开机关。”

塔顶？引泉不理解，从下往上找不是更好？

平北解释道：“中国人造的塔，往往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塔顶或者塔底，塔底又叫地宫，塔顶称为塔刹。我们现在不能像在下和村那样，在塔底挖个洞，一不小心被当成白娘子那样给压住，那六合塔就变成活雷峰了。如果真有秘密在六合塔内，我猜只有先到塔顶上找找看，才能知道。”

两人倒也干脆，节省时间，引泉在前，平北垫后，顺着盘旋的梯子，层层往上走。楼梯还真有点陡，引泉觉得脚下的红色很刺眼，平北叫她抬头看上面，只见顶上的白色拱形柱，边上用天蓝色涂料渲染成锯齿状，几根绛红色的木梁架在当中。这样的布局，空间上确实显得宽敞许多。

总算走到红地毯的尽头，引泉缓口气，原来到了塔的第三层。平北并不觉得累，顺着灯光走过去，原来这层有一些文物的展览以及对六合塔的介绍。他对其中乾隆皇帝的题字很感兴趣，走近一看才知道，由于年代太久，匾额是由几位现代书法家设法仿制恢复的，共有七块，分别写着：初地坚固、二谛俱融、三明净域、四天宝纲、五云覆盖、六鳖负载、七宝庄严。其中文字与塔的层数巧妙嵌合，读起来相当有味道。

一圈转下来，没太多发现，两人沿着塔梯，再走上去。阶梯上不再铺红色地毯，但脚下的台阶更加陡，逼迫人产生一种呼吸急促的感觉，塔外雷声犹如就在耳边炸响，加上这环形楼梯的回音又很厉害，两人脚步迈得小心翼翼，要不是偶尔有清脆的叮咚声提神，感觉真像在穿梭于一场生死之旅中。

第三节幻觉

引泉数着台阶数，转移自己的紧张感，平北背包，跟在后面。

过会儿，台阶走势一下子平缓很多，两人有那么几步甚至觉得是在走下坡，毫无往上攀爬的吃力感。平北看到地上的一层灰土，不知何时，两边的墙上竟遍布许多黑白相间的格子，他以为不过是某种图案形式，也没当回事，平时看惯了凌乱，早就习以为常。

引泉数的数越来越大，最后靠在侧墙上，喘着气。平北见她停下来，也坐在台阶上，抱怨六合塔看上去不高，竟要爬这么久。

哪想到，引泉的声调都有点变，几乎有气无力，小声道：“我们来回一直绕着圈子走，有好几次了。”平北听不懂，以为她开玩笑，伴着外面的雷雨声，说胡话吓自己。

“你走到前面来，再继续往上，把包给我，你先走！我歇会儿。”引泉知道他绝对不会相信。四五分钟后，平北在她视线里再度出现，画面中是他惊恐的眼神，讶异的嘴形。平北禁不住疑问：“你怎么走到我前面来了？还有小路？”

引泉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摇头叹气道：“没什么小路，我压根就没动过。其实咱们一直在绕圈子走，我盯着台阶在数层数，老是看到我们的鞋印，就知道不太对。你看这里，就你刚才坐的地方，这不，屁股印都还在呢！”

平北哪会相信，这不合物理常识，实在有点荒唐。他脸色凝重道：“绕着圈子？不可能！真要这样，台阶除非是水平的，但看起来这些台阶走势都在往上盘，没有向下的？”

“我也很奇怪，恐怕是咱们眼睛的错觉，你还记得有一张图，画着不存在的台阶？”引泉咬手指，盯着墙上的黑白格子，问他。

附图3：彭罗斯台阶

不存在的台阶？哦，彭罗斯台阶，但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呢？违反基本的常识。平北不相信，觉得不会有这种事情。

引泉也无法置信，猜测：这台阶也许确实有一定高低，不过最终却在同一个点上汇合。刚才从塔底走上来，两边都是灰白色的墙，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隐隐约约的黑白格子，恐怕就是这些图案让自己上得当，感觉总在往上攀爬。

附图4：黑白格子

平北真不敢想象，眼睛还会骗自己？可面前活生生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离奇。

引泉手中拿着金块，琢磨，没准秘密就在这层塔里。但按理说，正常的走动绝对不会触发机关，难道是我们背包里的金块导致？

平北听完她的猜测，皱眉，摇头暗忖：怎么可能呢？一千年前还会有这种装置，感应到金块，并困住自己？他胆子这几天也练出来了，敢拿六合塔开刀，愤愤道：“我看这迷魂阵无非想困住我们而已，大不了拿东西把墙撞开，我们逃出去再说。”两人并不知道，眼前的墙体有好几米厚，要撞出去，恐怕没几天还不行。

引泉知道现在不能太着急，冷静下来，道：“要是撞墙逃出去，估计答案就找不到了。假如塔底下的介绍没错，这内墙里面应该还有个暗室，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大致看了一遍，没什么异样的地方，看来得再仔细的找一下。如果真没线索，撞开墙逃出去也不迟。”平北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点头同意。

两人开始在内侧墙头寻找蛛丝马迹，但这些黑白交错的格子看得平北眼花缭乱，他干脆用手在上面摸索，引泉紧跟在后，不时用手去推墙，可惜毫无作用。

无意中，平北注意到脚下的灰尘特别明显，手指上也有一种褶皱起伏的感觉，仔细看，墙面上似乎有一条细缝，不过正好被黑白色的交叉线所掩盖，若非手上的感觉以及地上的灰尘，恐怕很难发现隐藏在这黑白格子中间的细微裂缝。

他拿出包里的军刀，小心铲去墙上一小片黑色的格子。引泉也上来，仔细打量着，一条缝隙逐渐露出来，平北也没多想，那刀刃去撬，‘啪’一声，这条缝被起开。竟是一块金属板，扣在墙上，他用力太过，措手不及，看着板掉落下去，‘咣当’一下，颤声回响在环形的廊道里，凑巧外头一阵雷声轰鸣，两人惊得眼皮直跳。

第四节八卦锁

一层灰扬起来，引泉没注意，呛得厉害，平北的手，禁不住打哆嗦。

两人仔细一看，墙里有幅八角形图，刻在镂空的暗黑色金属板上。八个顶点中，最上头的是一个大孔洞，而其余形成的孔洞都很小，图形中穿插着指甲宽的八条对角线。金属板里面的镂空部分并不是很深，不过看不太清楚，隐约的光反射出来，泛着狡黠的色调。

八角形图左边有个暗盒，右侧还有几行小篆，平北看半天，告诉引泉：“上头写：这是由八个门锁组成的机关，取出暗盒中的圆块，从最上方空洞处开始放入，沿着八条对角线推动圆块，将每个顶点的空缺填上，最下方的空洞不能第一个填满。等圆块落在各自的顶点上时，往里按压，空缺就会合上，相应的门锁就能开启。每个圆块落到位之后，大门就能打开。每个门锁只能被开启三次，超过三次就会自动锁死，再也无法打开。”

他倒也不怕，又去打开暗盒，里面真有八个金属圆块，不算很大，大小与我们常见的象棋棋子差不多，很厚实。这些圆块上刻着一些长横，短横，平北一看，就知道是构成八卦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去开这个锁，甚至都搞不懂那篆文所表达的意思，但眼下毕竟不用浪费掉背包里的金块，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忙向引泉介绍八卦序数，问她有什么办法。

引泉正看着镂空的八角形图思索，按平北刚才的说法，这肯定是一个开门的机关，虽然看上去要把八个圆块推到各自的顶点不难，但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可能实现。

第一：这些刻着符号的圆块肯定对应各自的顶点，构成八卦图形。而据她看过的资料，知道常见的八卦图有二种，即伏羲依据河图所做的先天八卦图，周文王凭借洛书衍生的后天八卦图。在这两种八卦图中，每个卦的位置都不同。

附图5：先天八卦图，后天八卦图

第二：从平北翻译的篆文来分析，圆块落到相应的顶点后，就势必会封死顶点，让其他的圆块不能再通过。而唯一能把全部顶点逐个填满的，就是将圆块首先放入到最下面的顶点，然后再逐个放置其他的圆块。现在这个唯一的可能性却被篆文的规则否决，恐怕这世上就没其他办法了，好比你去点菜，为难服务生：“小姐，来份蕃茄炒蛋，别放番茄！”

附图6：路线图

她把想法告诉平北，他低头琢磨，画出一个图，说依照先天八卦图的走势，总归不会错到哪里去。引泉觉得也有道理，紧接着，两个人在墙上比划，但不敢落子，磨蹭了将近半小时，没有任何收获。她感到深深的无奈，就像你明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可现在有人告诉你，让一加某个数等于二，又明确的要求不能填数字一，那你会怎么办？撞墙吗？得撞好几次才能牺牲掉，还不如跳楼来得爽快，但眼下两人想跳楼都找不到口子。

时间慢慢流逝，一阵雷声贯穿而入，外面的风雨看来还没有停歇。平北焦急地问引泉，“我们好像忘记那句下联，我实在猜不透，同现在这东西有何关系？”

关系？引泉喃喃道：“也许‘七上八下五十望’还没到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眼前的机关打败。”

两人分别盯着自己画的草图，束手无策。

引泉知道再画下去也没用，这根本就是个死结，不可能有答案。侧身细看那八角形，她拿手指在上面敲弹，大声地呼口气，实在没办法，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不去管那个最下面的顶点。拿军刀抵着圆块，在对角线里推动，依次填上其他的六个点，六声清脆的‘格达’听得两人心头跳跃。

当她按照先天八卦图的位置，将圆块填上乾位后，最上方的大空洞也被堵住，‘格达’声再次响起。过会儿，又一声‘咔’，却再无动静。

现在根本没办法去填‘坤’位，圆块太厚实，再怎么减肥都塞不进去。这下算是把两人的失败彻底坐实。

难道我们就被卡在这里了？引泉真的不甘心，想起老虎舍命为取金块，为了破解谜团，至今还在医院生死未卜，自己却这样被困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机关门前。宁可眼前充满危机，哪怕流点血都值得，就算失败，至少也努力过，可眼下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场面，让她郁闷得喘不过气来。好似有一把软刀子，顶在心口，让人觉得连心跳都会变得困难。

她一阵晕眩，靠在八角形上，浑身无力，虚脱般无助的眼神看着头顶，慢慢闭上，泪水夺眶而出。平北看得难受，异常的郁闷，走上去抱住引泉，给她安慰。引泉此时歪歪扭扭的靠着，平北抱住，感觉她在不停的抽泣。

平北不想睁开眼睛，一看到面前的八角形，就是绝望和无奈，抱着引泉还能释怀些，突然一阵鼻子痒，他伸手去拂，没有什么，一根头发擦过。

刹那间，平北周身一震，睁眼看，那根头发仿佛是从金属里面长出来的。引泉也一愣，回头看，以为有奇迹发生，却没发现异样，刚要问，看到平北错愕地盯着眼前的金属，不可思议道：“头发？”

“头发？”引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反问。

平北抑制不住的激动，拉着她道：“你看，这根头发，长在金属上，确切地说，是你刚才靠在上面的时候，有根头发夹在金属里了，我敢肯定，这是条缝隙，你来看！”

引泉的棕色卷发，错不了，如同扎了根一样，从金属里冒出来。她拿手一抹，头发被折断，不过发根依然嵌在里面。

缝隙很细微，因为灯光和周围黑白色格子的影响，两人刚才都没发觉。

平北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七上八下五十望’中前面一半的意义了，也许这个八角形会转动，我们推一把试试，看它能否上下颠倒。”于是两人拿着军刀，抵住几个顶点的隙缝着力，按照顺时针方向，用力推八角形。果不其然，除却一开始的生涩，阻力很大外，转过90度后，再推八角形就变的轻松，很快，八角形转过180度，那顶点的大空洞正对着刚才‘坤’位的空缺。引泉不假思索，将圆块放进去，往里一按，清脆的‘格达’声再次响起，两人如释重负，知道这机关总算被破除，但猜不透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引泉此刻满脸通红，因为太过投入，大脑缺氧，几乎没有听到外面的炸雷声。仔细盯着面前的八角形，两人期待答案能快点浮出水面。

并不意外，这八角形缓缓地弹开，倒下来。平北怕里面有怪东西跳出来伤人，忙叫引泉躲在侧面站好，护在她身前，手握军刀，紧盯住眼前慢慢倒下来的八角形，只见一个金色底座上，镶嵌着一块灰白色物质，上面画着一个逆向的八角形轮。

怎么像石头？开玩笑的吧？平北半信半疑，走过去，仔细看。

引泉不可置信，走过去一摸，大失所望，这分明就是块石头，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除外观呈八角形外，就是上面画着一个逆向的八角形轮，其他毫不出奇。

难道弄错了？秦始皇没事干，留下块石头玩？平北不敢想象，费这么多心思，找到六合塔，里面竟然仅仅藏着一块石头？就为这块石头，庄任道死了，老虎还在医院里躺着，自己和引泉还差点被压扁，现在又困在这幻觉图像布成的迷幻阵中。

冒死得到的金块，指引他们去找的秘密，竟然只是一块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石头。平北一下子感觉失去寄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呆坐在地上。

引泉也是一样的神情，但想想都走到这一步，踏不踏出去似乎都无所谓，干脆走上前，把石头谨慎地取出来，仔细看，底座上也没发现异样。她将石头递给平北，看他浑浑噩噩的样子，嘱咐他小心拿好。

平北刚才本想制止她去动石块，后来想想，这么块破石头，拿不拿无关紧要。他看着引泉蹲下来，打开包，取出金块倒过来，然后将石头顺着金块的凹陷放进去，竟然分毫不差！那石头露出手指甲长的一截，一半嵌在这金块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这算什么东西？又有何用处？

平北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秦始皇留下的，可以寻求长生不老、求仙得道的工具？要真是那样的话，秦始皇还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眼看着秦皇朝的覆灭？

古怪的金块，刻着莫名其妙的字画。

普通的石头，画着不着边际的图案。

平北没兴趣再盯着石头上的八角形轮。站起来，垂头丧气的说：“你觉得这会是金块指引我们要找的秘密？”

“假如不是的话，怎么能够正好放进去？”引泉手里拿着这两样东西，试图转动石块，可金块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平北站起来，拿过石块，翻看，背面光滑，更加不解。

引泉皱眉，看来六合塔里放的并不单单是答案，而是又加了一层谜团。现在搞不清楚这东西的用处，当务之急，得先出去，再想办法弄清楚石块与金块的联系。否则要真被迷魂阵一直困在这里，肯定把人憋死。

干脆来个鱼死网破，砸墙逃出去得了，浪费大半天工夫，真想不到，竟会是块破石头，他母亲地，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好歹也要意思一下，作为回敬。平北心里怒骂，边将石块交给引泉，也没多想，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属板，准备动手砸墙，哪知抬头时不小心，肩膀正巧撞在那凭空倒下来的暗黑色金属上，疼得咬牙。

‘咯吱’一声，那个八角形猛地收缩回去，平北着实吓一跳，自己刚才也就嘴上爽爽而已，又没动过手，难道六合塔这么小心眼，知道别人在骂它，还要报复不成？忙退一步，拉起在台阶上坐着的引泉，紧张地环视周围。

怎么了？引泉吃惊。她正在仔细看着金块，在锥体和长方体间，隐隐约约又发现那条暗灰色痕迹。一下子被平北拉起来，她差点拿不稳石块，幸好没掉。

咦？它什么时候弹回去的？看到眼前的变故，引泉发觉异样。

平北用那块金属板挡在胸前，紧张道：“我也不知道，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恐怕又有机关，快，先把东西收起来。一看不对，我就砸墙，你赶紧逃出去。”

被平北这么一说，引泉倒紧张起来，想起老虎莫名其妙地流血昏迷，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如果真是为这块石头，两人把命给搭进去，那可太不值得。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忙拉平北，语无伦次，慌忙地说：“好像，好像有风吹过，从我身后。”

平北可万万没想到还会腹背受敌，心想假设老虎在，或许还好些，现在这样，进退两难，不知道会有什么歹毒的阵仗等着两人。虽说慌了一下，他还是马上镇定下来，问引泉：“你看怎么办，砸墙冲出去？”

引泉并非胆子小，只是刚才被他这一下子拉起来，有点吃不消。一阵激灵过后，现在也清醒些，毕竟没针刺对着自己，头顶上也不存在大石头之类的要砸下来，总比在西安的大箱子里，要安全得多。她前后张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对平北说：“我看还是朝着风吹过来的地方走比较好，应该能找到空气进来的口子，没准会发现出去的办法。”

外面的雷声似乎停住了，不知道雨是不是还在争先恐后的跑下来。

平北想想也有道理，就站到引泉面前，叫她别动，先走上几步，才招呼她可以过去。引泉走了十来步，感觉微风带着湿土气，迎面拂过来，她亦步亦趋，紧跟住平北，回头看看身后，并没什么异样，心里放松不少。

平北此时紧张的手心出汗，每踏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扫过两旁的黑白格子，分不清楚自己的方向，只觉得一直在往上行走。两人又不敢太靠近这环形的塔墙，怕里面有机关，突然，他发觉前面的光线很奇怪，透着不一样的亮，不像墙壁上的灯光，赶紧停下来，想看个仔细。引泉没留神，收不住脚，一下子撞上去，看着平北摔倒，忙奔跑着扶起他。

等两人抬头一看，都欣喜若狂，前面不就是每层阶梯的转换处吗？

两人忙跳着跑过去，平北喘着气，似乎顿悟：“我们刚才应该就是从这里，闯进幻觉图构成的机关，看样子，现在总算走出来了。”回头望着那黑白格子的墙体，他心生寒意，不明白为何又会放两人出来。难道因为误撞那八角形金属导致？

“快走吧，呆在这里夜长梦多，回去先想些办法，看看这石头会有什么名堂。”引泉拉着平北，抱歉地问他摔到哪里没有。

逃难一样，两人小跑着冲下去，顾不得欣赏风景。

终于来到塔底，仿佛重返人间，两人都如释重负。引泉说：“我刚才数着，差不多就在第八层左右，那句下联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知道五十望会有什么含义。”

不管它，现在全身而退就算上上大吉，反正这些东西我们都已经拿到手，平北看着雨势渐停，庆幸道：“雨停了，快走吧，身份证应该已经做得差不多。”他记起跟人约了时间。

引泉想尽快搞清楚石头与尖顶金块之间的关系，更得拿个放大镜，再看看金块上面的裂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快步随着平北走出六合塔。

第五节西湖

雨后的杭州，如刚刚沐浴而出的绝代美女，不施粉黛，自然清香。平北来时无暇欣赏，现在下到山脚处再往上看，那真可谓山起伏，树隐绰，路回环，铃叮咚。

意境幽然，不负天堂的美誉。

引泉顺着平北的眼神望去，也看得一阵舒畅，仿佛心中的紧张和不快，都被这混着泥土味道的空气，随风摇曳的嫩绿色，尚未干透的石板走道，彻底带走。

两人赶去湖滨大道，天色已经暗淡了，瘦小个子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平北怕被蒙，让他走到喷泉广场的边上，就着灯光看仔细。

照片果真还分毫不差，刘平北、汪引泉，变成汪平北、刘引泉，两个人姓氏换了换，引泉拿起证件，似乎还真有水印，啧啧称奇。

那人话不多，就两句：只要公安不联网查身份证号码，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平北依旧不放心，告诉那人，拿钱可以，关键在于能用。当下拿着身份证，快步走进边上的酒店，保安还真识货，拦住那瘦小个子，平北笑笑，叫保安让他进来。

注：古代权贵就已经门下三千客，偷鸡加摸狗。到了现代社会，更是干什么事情的都有，但凡玩成精，就能发财致富，而其中票证党功不可没。在如今这个人人想升官发财出国成名的环境里，万一你没权没钱没貌没品，那么装得再可爱再可怜也不会成功，更不会有人爱。就如同只苍蝇，落在玻璃前面，再怎么折腾，前途再光明都没用，飞不出去。除非它活活撞死自己，或者头上贴个标签，我是变种蜜蜂，没准还会有人给它指条出路。不过幸亏有了票证党，甚至比可爱的民主党还要厉害，可以满足你一切梦想，除却那自以为是的纯洁爱情外，还有什么实现不了的？一些准备结婚的年轻小伙子，为了省钱买个钻戒，勒紧裤腰带，拼命追求恒久远，哪知道却是一颗买下来，马上就破产。丘比特看不下去，叫上票证党，弄些证书，挂在水晶上，帮这些小伙子人财两得。

前台小姐职业性的微笑，在她看来，住得起豪华酒店的，看上去都不像坏人，因为他们脸上都荡漾着金钱的诱人味道，身份证顺利过关，平北爽快的刷卡签字。

引泉头一遭办假证，还不太习惯，平北转头，低声告诉她，连钱财都乃身外之物，更别说这证件了。看着两人在大堂里钱来钱往，引泉哭笑不得，不过想想要是没这些人，自己晚上恐怕连住哪里都会成问题。

平北要一间能看到西湖景观的套房，价钱高得吓人，所幸有老虎的卡，否则用现金的话，他肯定心疼得要命，对学生来说，这住一晚就相当于一年的学费。

两人坐电梯上去，经过长长的走廊，推门一看，平北大呼上当。除卧室一角、卫生间能看到大半个西湖外，毫无出奇之处，只能说设计得简单而又现代，够不上这份价钱。更有意思的是，床和办公桌之间就用一个屏风隔开，连墙都省了。

引泉很开心，终于能够歇口气，可以洗掉身上的土气。

平北忙着打电话，问是否有电脑可以提供给客人上网用，酒店还真有这项服务，他嘴上也不再埋怨，想起老虎关照过的话，告诉前台，不要透露自己住在酒店的信息，任何电话都不要转接进来。

刚放好背包，客房部的经理速度确实很快，拿着笔记本电脑敲门，平北签字收下，放在书桌上，听到引泉在喊他过去。

引泉躺在浴缸里，正好能看到大半个西湖的景色，虽然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却也另有一番情趣，她想让平北也放松一下。没想到平北浪漫得很，点根蜡烛，放在浴缸边上，自己却按捺不住，冲完淋浴，在引泉的尖叫声中，跳进都是白色泡泡的浴缸，一时间西湖春色又添了几分人气。

边上的蜡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已经熄灭，两人歇下来，在一片黑暗色中，这才静下来听到外面的喷泉声、小孩子的嬉笑声，引泉搂住他，望着窗户里反射的路灯灯光，含情脉脉：“如果这辈子都这样，该多好。”

平北被她弄得肚皮痒，笑着道：“还好你不是中文系的，要都像你这样诗情画意，我们两个人早饿透了。”

“我还不太饿，只是有点恶心，也许太累。”引泉诺诺地，轻声道。

平北刚想说一句开玩笑的话，生生地被她憋回去，“恶心？”平北吃惊，没想到龙种来得这么快，“不会那个了吧？”

“瞧把你吓得，真有了，你还不跑喽？”引泉撇嘴，轻打他手心。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你要真有了，我们就结婚，将这些宝贝都留给我儿子，你不舒服的话，先看医生，我去问一下附近哪里有。”平北不情愿的放开玉人儿，穿好衣服，要去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引泉脸红，说：“吓唬你的，太累，休息一下就好。先吃饭吧，饿过头，又被你折腾。”

两个人其实都来过杭州，但很少住过夜。问了问前台礼宾，知道边上有家饭店，叫做玉麒麟，引泉喜欢这名字，两人慢慢逛过去，原来就在中午买衣服的附近，倒是省很多力气走路。

饭店就像玉麒麟这个名字一样，有点复古的味道，虽说门面不大，加之外头车水马龙，不过进去后才发现，确实别有洞天。中空的大堂，环绕三层楼面，两人现在踏着木质楼梯上去，心里舒坦许多，不会再有什么迷幻图能把他们圈起来。

点了份招牌麒麟鱼，西湖莼菜，豆腐，膏蟹，加两杯店里的自酿老酒，两个人暂时抛开一切，得补足营养。

等着上菜，引泉先喝口店里的老酒，确实鲜甜，又不失醇香，还真有点女儿红的意思，价钱虽高，但也值得。

平北吃相不好看，尤其面前放满海鲜，现在可不比刚和引泉谈朋友的时候，要装腔作势般，细嚼慢咽。当下也管不了许多，菜上来，一顿狼吞虎咽，全然不顾书生的斯文样。

引泉的胃口被这黄酒打开，也大快朵颐起来。

人要是没吃饱，做任何事都会打折扣，写书都泛着酸气，不肯多动笔，怕浪费力气。脑子更打算休息，连舌头都懒得指挥，撒谎也变得不精彩。

风卷残云，这次从北京逃出来后，两人很久没吃到这么对味口的菜了。

平北买单，说要不要去西湖边上浪漫一把，转一圈。引泉没这心思，现在满脑子都是背包里的金块石头，催促他赶快回房间，想想有什么办法，将石头上的图画弄明白。

知道她现在又想起老虎，平北也没办法，本想让她走走，散散心，看来还是拗不过她，就起身背好包，让她先沿着螺旋形的楼梯走下去。

他把背包放在胸口，又吃得太饱，看不清楚楼梯，依着扶手慢慢顺下去。

夜色中，人潮不减，两人慢慢踱回酒店。引泉想起自己犯恶心，也担心在这节骨眼上怀孕，拉着平北到边上的超市买了一根验孕棒与其他日常用品。

到房间里，迫不及待一试，引泉如释重负。她蹦蹦跳跳地倒杯咖啡，告诫平北，从现在开始要注意，不能胡来，得有安全措施。

平北也算松口气，他不紧张是装的，刚才引泉进卫生间的时候，他就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双手握拳，不知道在向谁祈祷什么。要真怀上了，那他俩可就称得上还没成功，就先成人了。

引泉拿那个放大镜，又仔细对着尖顶金块的细小裂缝看，觉得很奇怪，它正好夹在四棱锥体和长方体中间，而且粗细相仿，只是非常细小，或者说，肉眼根本就很难看出来，要不是有一层细灰积在上面，恐怕很难看清楚。

“会不会这金块能打开？怎么会有这么一条有规则的缝隙？平北，来，你快看！”

她递放大镜给平北。

平北也仔细看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你有办法打开它？”

引泉摇摇头，知道目前这种情况，也不能心急，只能冷静下来，整理一下思路，将尚未理清楚的疑惑写出来。

第一：金块上的蛇图纹，七个点的图形，隐约的缝隙。

第二：石块上的逆时针八角形图。

平北整理包，把钱、卡、烟嘴放在保险箱里，突然想起包里的暗袋还有颗黑珍珠，忙拿出来检察有无损坏，所幸引泉拿棉花将珍珠包裹的严实，安然无恙。

他让引泉再加一条。第三：刻着‘朢’字的黑珍珠。

坐了会，平北上洗手间，引泉却在网上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原来金鱼最早竟然出现在六合塔边上，她想起金块上那幅阴阳鱼图，又认真地看一遍，等平北过来时，问他是否知道金鱼同阴阳鱼图之间的关系？

平北搞不清楚状况，以为引泉在给他做脑筋急转弯的游戏，不过听她告诉自己，金鱼最早就是在六合塔边培育出来时，笑着琢磨，看来进化论又要被否决一遍，假设把鲫鱼放在大水缸里真能够进化出金鱼的话，不知道将甲鱼放在大水缸里能进化成啥模样。他并没去想六合塔边上怎么会有变异的金鱼产生；为何六合塔建造的时候，有钱塘江潮涌的纪录。

注：六合（和）塔的图案曾出现在二十元人民币上，个中缘由耐人回味。

此刻的北京，国安局的科研小组，正在紧张地对木盒、金砖做着试验，想搞明白里面到底有什么。

首先是木盒，他们发现在其左右侧面，各有一个细小的阴刻标记，放大镜下，显示左面为‘坤’字，右面则是‘乾’字。

研究人员从金砖上割下一丝，发现这是接近96％纯度的金子，一位工作人员将金砖放在水里算体积时，得出结论：密度确实不符合。虽然一下子不知道里面会藏着什么东西，众人还是兴奋不已。

最后，白发将军拍板，用最原始的办法，慢慢割开金砖。

一阵屏气凝神之后，金砖被打开来，一个白色麻布包裹躺在里面。揭开层层的白布，几个人鸦雀无声，一块方形的淡黄色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大家搞不清楚这淡黄色玉的来历，上头连字迹、印痕等都没有。最后没办法，决定请几位故宫的玉器鉴定专家来看看，白发将军拿着盛放金砖的暗色木盒，让手下人带过去，也算有个物证，万一这盒子不入他们的眼，恐怕里头的玉只会让他们白跑一趟。

第六节研山铭

平北刚才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想着这怪石头，脑子里闪过一个怪人，一个与石头称兄道弟，甚至会对着石头磕头跪拜的北宋书画家、收藏家、仿造古人书画的高手——米芾（鹿门居士）。在平北印象中，米芾绝对属于谜团般的人物，不说他的名字搞怪的很，而且他的兴趣爱好，专业特长实在太广泛。今天很多所谓古代大师的书法作品，估计有一成左右都是这位怪人仿的，如乾隆皇帝推崇备至的三希堂，三件稀世珍宝，分别在台北和北京的故宫博物院珍藏，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里面至少有两帖与米芾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且他光仿制还不够，更有手段的是：将判断古人书画作品真假的细节，写成一本书，让后人依据他的标准来判定是否为原作。这下可好，就像一个人兼任会计、财务，账目里到底有什么花样，除他本人知道外，就剩下天知道了。

平北笑着把这段典故告诉引泉，她不知道米芾是谁，问：“怎么他也姓芈？”平北被这个问题问的很尴尬，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好比动物园的阿姨对你说：“每周日上午十点，欢迎各位家长带孩子来喂老虎。”真会让人吓一跳，天下有这种狠心的娘，不要孩子也就算了，还送其入虎口？

他想起什么，干脆误打误撞，上网看‘米’和‘芈’之间的关系。还真被引泉的傻问题命中，这‘米’姓来源于‘芈’字，平北更看到，米芾曾自称是先秦时的楚国后裔，为了简化，才把姓氏改成同音字‘米’。

他陷入迷茫，以前只知道米芾痴迷于石头，甚至绰号都被叫成‘米痴’，现在得知米芾竟然还是楚人，而且姓氏就是从‘芈’转化而来，不由得想起庄任道那句‘三十之遗物’的遗言。难道这石头与米芾还真会有关系？就像和氏璧与楚人卞和的关系一样吗？

引泉听完他的疑惑，不解道：“怎么会呢，这石头上又没写他的名字，再说，时间上能匹配得上？”转身查电脑，看六合塔的建塔时间以及米芾的生平介绍。

这一看，她也吃惊不小，似乎时间上还真有点关系。六合塔建造于北宋时期，之后曾数次修建完善；而米芾即生活在北宋年间，距离杭州并不远的江苏镇江。

两人一下子有了精神，好比溺水的人看到一条船，不管能否爬得上去，总归拼命游过去再说。引泉急着翻看米芾的资料，恶补，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信息塞得她头晕眼花，比如知道米芾有一幅最得意的行书——《蜀素帖》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馆。

平北瞥到一则他熟悉的信息：宋代米芾《研山铭》手卷于2002年金秋，由中国某拍卖公司，以定向拍卖的形式，用人民币2999万元，高价从日本有邻博物馆购得，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

他心里愤愤不平，暗骂：可恶的日本鬼子，从中国抢走文物，还道貌岸然，偷走别人皮夹子，花光里面的钱，还要让人再买回空皮夹子。

怎么这么贵？才39个字而已。引泉不解，价格确实高得离谱，她仔细看着有关《研山铭》的资料。

附图7：《研山铭》

《研山铭》手卷，水墨纸本，分三段。

第一段为米芾用南唐澄心堂纸书写的三十九个行书大字：研山铭。五色水，浮昆仑。潭在顶，出黑云。挂龙怪，烁电痕。下震霆，泽厚坤。极变化，阖道门。宝晋山前轩书。

第二段为研山图，篆书题款为：宝晋斋研山图不假雕饰，浑然天成。据说研山其实是一块山形砚台，在研山图的各部位，分别用隶书标明：华盖峰、月岩、方坛、翠峦、玉笋下洞口、下洞三折通上洞予尝神游於其间、龙池遇天欲雨则津润、滴水小许在池内经旬不竭。

第三段为米芾之子米友仁的行书题识：右研山铭，先臣芾真迹，臣米友仁鉴定恭跋。

米芾的外甥，金代书画家王庭筠题跋：鸟迹雀形，字意极古，变志万状，笔底有神，黄华老人王庭筠。

清代书画家陈浩题作的跋尾：研山铭为李后主旧物，米老平生好石，获此一奇而铭，以传之。宣其书迹之尤奇也，昔董思翁极崇仰米书，而微嫌其不淡然。米书之妙，在得势如天马行空，不可控勒，故独能雄视千古，正不必徒从淡求之。落此卷则朴拙疏瘦，岂其得意时心手两忘，偶然而得之耶，使思翁见之，当别说矣。乾隆戊子十一月，昌平陈浩题。

日本原首相犬养毅，题迎首：鸢飞鱼跃。

平北并非因为价钱而惊奇，他知道政府肯花这么大价钱将米芾的画作请回老家，肯定有其它的原因，于是告诉引泉说：“我看里面没准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可能米芾又在字画里隐藏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中国字画里还能隐藏东西？引泉以为他在开玩笑，在她看来，也许只有达•芬奇这样的画家才会往画作里添加秘密。

平北知道，对现在的年轻人再怎么上课也没用，他们都被西方画作的惊人天价给洗脑了，以为单单西方的艺术家才会有印象派、野兽派等等，哪里还记得我们老祖宗的山水画，不知道多少年前就以神似作为最高追求了。

很多人看过《达•芬奇密码》这本书之后，更是认为只有西方文明的画家才肯动脑筋，在各自的作品里留下一些机密，而不愿意相信，中国那么多历经千年的经典书画作品，会藏着许多神秘之处。平北当下告诉引泉道：“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有一幅镇宫之宝，宋朝范宽所画的《溪山行旅图》。以前在看李敖大师的单口相声时，听到这样的介绍：说这幅图有一点很奇怪，九百年来大家都没有发现作者范宽的签名，所以陆续有人怀疑这幅画的真伪。但没想到，几年前，故宫博物院的一个研究员，叫做李霖灿，他发现，范宽的签名就藏在这幅画的右下角，画作的树枝丛中。可九百年来，都没人注意，直到现在，才被发现，你说算不算范宽隐藏的一个秘密？而这秘密竟藏了九百年。中国古字画并非不存在机密，而是没有人发现，也没人愿意花心思去探寻。”

平北心里想，什么时候中国的国画拍卖出十亿人民币（￥）一幅，那就说明中国文化复兴的时候到了，年轻人才会珍惜自己所背负的古老文化传承。

引泉当然不在乎范宽的签名和字画秘密，她现在满脑子石头、金块，再想下去，都快成秦朝的方士，像李斯那样，要点石成金了。听着平北啰里啰唆，她就反问：“说再多都没用，你看得出《研山铭》同石头有关系？”

平北被她将了一军，自然要表现一下，认真盯着《研山铭》的字画，开始研究里面所隐含的玄妙之处。半小时不到，抬头，不可思议，告诉引泉：“我在《研山铭》里面发现大部分关于这石块的信息。”

“什么？你是说，这石头、八角形都在《研山铭》里有提示？”引泉以为他吹牛。

平北整理一下思路，比划给她看，首先‘研’字如何拆成‘石’和‘开’。

那关键的八角形呢？引泉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你别急，看我如何找出八角形来。八卦各个卦所代表的事物——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离代表火，震代表雷，艮代表山，巽代表风，兑代表沼泽，你知道？”平北问她，看到引泉摇头，继续缓缓道：“五色水，浮昆仑。潭在顶，出黑云。挂龙怪，烁电痕。下震霆，泽厚坤。这八句话分别应对了一卦。”

一边在纸上写下八行字：

五色水的水代表坎

昆仑即山代表艮

潭在顶的潭是沼泽代表兑

出黑云的云是风云代表巽

挂龙怪的龙为天龙代表乾

烁电痕的电表示火代表离

下震霆的震代表震

泽厚坤的坤代表坤

“你看，这样正好隐含着八卦图的八卦，同我们在六合塔见到的机关图形正好一致，也与石头的八角形状吻合。”平北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刚想说，后面的两句‘极变化，阖道门’更抽象地表现了太极八卦的阴阳变换，起生消亡。

没想到引泉仍然一盆冷水泼过来：“可这也不能说明米芾所隐藏的八卦同六合塔八角形石头有必然关系啊！八卦的意义这么广，怎么能肯定就是六合塔上的石块？他又没写地址。”

第七节月轮山

“怎么会没写地址，他写了，你自己找找看！”平北胸有成竹，为自己发现的秘密而激动，感觉冥冥中，如有神助。

难道真有六合塔？这下引泉瞠目结舌，瞪大眼睛找半天，她也没看出哪里写着六合塔的字样。直至眼睛都快受不了，引泉撒娇，央求平北告诉她，平北若有所思，说出三个字：“月轮山！”

“月轮山？你是说六合塔所处的月轮山？”引泉一下子开窍，忙仔细寻找，来回看好几遍，终于发现。瞬间，血液仿佛都冲到脑门上，震撼不已。

平北无暇顾及这从日本人手里高价买回来的《研山铭》是否为真迹，只觉得自己既然拿到《研山铭》所指的宝物（半小时前，他觉得还是块破石头），让他们日本人守着自以为是的真本，望洋兴叹也罢。

两人无意之间，竟然发现《研山铭》中所蕴含的玄机，而这玄机，一部分就在他们手上，这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引泉、平北却都不知这《研山铭》实在太过深奥神奇，更有几个深藏不漏的惊天秘密在里面。

附图8：月轮山字样

平北学着广告里的场面，荤素搭配，倒杯洋酒，加点绿茶，庆贺这来之不易的发现。引泉笑着说，看来米芾在九泉之下也该释怀，至少藏在《研山铭》中的秘密被有缘人解开了。她一杯酒下去，嗓子如火烧，赶紧再喝绿茶，又是一大口，手里拿着金块和石头，问平北：“就算我们知道这石头的来历，跟楚国后裔——米芾有些许关系，可《研山铭》并没有告诉我们这石头、金块上图纹的意义啊？‘石’和‘金’，拼在一起，有什么意义？难道还点石成金不成？”

点石成金？平北诧异道：“要真有这么回事，我们今天的科学理论就要倒着写了。那仅仅是我们中国道士们的幻想罢了，要真能点石成金，那些道士们早就飞黄腾达，还用得着看皇帝的脸色做人？”

引泉笑他这个西语专业的硕士，连西方那么有名的炼金术都不知道。接着告诉他鼎鼎有名的牛顿，都属于实打实地炼金术追捧者。中国在秦始皇年代的炼丹术，传到伊斯兰阿拉伯国家，就变成炼金术，在炼金术中，有两个很奇特的现象倒能同这金块、石头对得上：第一，炼金术的象征是条衔尾蛇，与金块上的蛇图纹能联系上；第二，炼金术一直传说，用块神秘的石头就能将寻常的金属转化提炼成金子。

平北抓住一个漏洞，反驳：“西方人的炼金术，并非我们的炼丹术，这金块、石头要真用来炼金，那也只能刻着中国人炼丹术的标记，不会画上西方炼金术的象征。”引泉哑口无言，平北说的不无道理，她陷入迷茫。平北此刻在想，如果米芾真知道这石头藏在六合塔内，他究竟是怎样获悉秦始皇秘密的，难道是‘芈’姓，‘米’姓楚人将秘密传承下来？他们为何会保存和氏璧，藏着这石头？他们要隐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关于长生不老，关于时间？又如何与这些图文有关系呢？

转过头，平北看着引泉一脸的迷茫，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冲她道；“这个米字还真挺逗，看上去像两个十字架摆在一起。上次有个法国人乱讲，现在的中华民族天生就是同耶稣基督唱反调。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你猜他怎么讲？”

唱反调？引泉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被他的问题扯回来。平北笑呵呵地解释：“他说，简体的‘华’字看上去像一个人站在十字架上，边上有柄匕首威胁着他。其实他无非想让我知道，华人用刀威胁着耶稣基督。”

引泉在书桌上比划几下，冷哼：“人字旁明明不是‘七’吗，哪来的‘匕’。法国人净瞎说，最好找点由头挑起别人争端，自以为高尚，在边上看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顺着他的意思说，其实‘华’字表示这个人站在十字架上，手里拿着匕首，威胁别人信仰自己的教义。中国人看不惯，就在这把刀上加个套，将‘匕’变成‘七’，不让他去伤人。”平北笑着说。

引泉听得好玩，笑他可以去当新闻发言人，净跟人胡侃。

平北挤眉弄眼，做新闻发言人状，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那我再跟你胡侃一个话题，你听完之后再笑不迟，知道吗：中国人拜佛老说阿弥陀佛，他属于位阶最高的；伊斯兰教信徒穆斯林管他们的老大叫阿拉；全世界基督徒都在喊阿门；古埃及人心中的创世之神叫阿蒙，他们在每次的祭祀时都会喊一声阿蒙。很奇怪，为何开头都会有‘阿’字音？”引泉一开始还真以为平北又要吹牛皮，不过听着听着，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心中好奇，想知道缘由，忙摇头，让他接着说。

平北得意洋洋，再接再厉，说两个文字发音的趣闻：中国人都说自己是炎黄子孙，而‘炎黄’的发音与基督徒心中的祖宗——‘耶和华’基本上一样；英语中天天在说的单词——‘God’，反着念同中国三皇五帝之一的‘帝喾’也很像。

“不过说回这‘阿’字音，”他买个关子，一顿，道：“也许因为古时人们发现，只有在性爱过程中才会有神灵的闪现，你看，做爱时，中国人大多数是用‘啊’字音表示愉悦，西方大片中差不多都有‘啊’的同时，更有‘yeah，god’字眼出现，我没看过其他的，不知道…啊！”平北正想再往下胡说八道，大腿上狠狠地挨了一下，痛得大叫。

“我看你是黄片看多了！”引泉怒道，旋即闭口不语。平北大笑，“原来你也看过？”伸手抱住她，两人扭打到床上。

注：红粉佳人做春梦，青皮光棍打飞机。

享受高潮过后的宁静之余，两人心里都如同被石头、金块压着，一刻都不得逃脱。

一夜辗转反侧，两人相拥而眠。

清晨的西湖，借着微风，送清新的湖水气息进房间。平北被几缕阳光唤醒，知道西湖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吻引泉，却撒娇不起。

平北感叹，现代社会，再也找不到‘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情境，人人都被钞票两个字压得透不过气，就算杭州西湖，都充斥着小观光电车的喇叭声、人工喷泉声，异常地不协调。他也不客气，想想大家都制造噪音，干脆借着早上的阳刚气，与引泉又是一番云雨过后，这才下去吃东西。

酒店早餐搭配得很丰盛，全玻璃的自助餐厅，阳光柔和，有几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西湖一角。两人被外面的春景吸引，顾不上再多吃，蠢蠢欲动，引泉偷偷拿了几个面包，藏好，告诉平北西湖边上有喂鱼的好地方，他正巴不得引泉开心，欣然前往。

微风沾了温润的湿气，仿佛能吹去烦躁，那些娇艳的鲜花，无名草丛，默默配合着绿茵茵的西湖。近处垂柳依依，偶有几朵米黄色的小花从嫩绿中闪出来，伴随着清风，摇曳舞动，看得两人如痴如醉，真想化作一片空气，御风而行，和这满天洋溢的春色互相交融。

拉着平北走到一个廊檐下，引泉看到西湖岸边众多的小鱼，在水里争抢小孩子们抛下的饼干屑。她毕竟才二十出头，童心未泯，压抑的心情在此刻彻底释放，忙着掰碎面包，丢下去，蹦蹦跳跳地指着鱼儿们的争抢，舒心笑着。

一路上，色彩缤纷，空气新鲜而又温和，全然没有西安那种古朴厚实，到处都是灵动的活力。两人暂时扫却心中的烦恼，尽情投入到这怡人景色中。

国安局请来的几位玉器专家分析：木盒由奇楠构成，珍贵无比；玉虽不是赝品，却也值不了什么钱。他们的判断：木盒，麻布年代久远，但这块玉，明显年份不对，肯定被掉包了。

白发将军听闻后，震怒。得知两人又消失在李鸣一的眼皮子底下，他更是亲自出阵，带着国安局精锐三队，全线出击，找两个人。

亨利收到消息，得知国安局内部的这一特殊动向，他密切关注着。

中午时分，两人才回到房间。

收拾一下心情，平北开始回想这一段行程：庄任道给他猜的‘华’字，八卦图；‘你主见又土也’拆字，环文‘泉引玉下山，山下玉引泉’，‘芈’姓；华山，玉泉院，和氏璧；秦始皇陵，下和村，金块；秦望山会稽刻石，六合塔，八卦形石块。似乎这一轮探秘到此已经结束了，庄任道的两个谜：华字和八卦图也都出现，可怎么才能分析出金块、石块上，各自图文的意思？他突然想起关键的一点，即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庄任道要将谜团交给自己来破解。最有可能让他看中自己的，除了所谓的悟性外，只有自己的论文了，他忙从包里翻出一叠褶皱的纸，逐页翻看，想来想去，从里面抽出一张。

整篇论文，说得上最重要、最精华的部分，就在这张纸上。内容简单的来说，是他对八卦卦形排列，所做出的分析、猜测。平北认为八卦是对时间属性的描述，当然，他觉得，现在向引泉解释自己对八卦图形的看法，还不到时候，按下不表。

他也明白，现在已经无法了解：当时庄任道是怎么去解读这一段分析的，以及他是否有疑惑正好被自己误打误撞说中。他正想着庄任道身为‘芈’姓后人，虽然没看到过金块与石块，不过也许有解读这上头图文的办法或者秘籍，却漏过了米芾。

正思索间，引泉低声叫道：“你快来看，这上面好像还有名堂！”平北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研山铭》，不明白她为什么手指着‘龙’字和‘门’字。“你看，这两个字明显不与其他字在一条线上，往右偏，你看这‘门’字的右半部，更不是正常地往里收，而往右撇。米芾这样的书法大家会出这种败笔？‘龙’、‘门’两字似乎是他特意要突出的内容，如果按照你拆字的办法，‘龙门’结合《研山铭》的名字，那么这五个字，‘研山铭龙门’，不就变成‘石开山金名龙门’？组合一下，即为‘金石开山名龙门’，会不会让我们用金石去开这座叫龙门的山？”

引泉活学活用，让平北始料不及，开山？他惊讶道：“我看你寻我开心还差不多，哪有龙门山，关键的解决办法在于金块、石块的图案。《研山铭》只不过是米芾想告诉我们这块石头的信息，我看应该没别的意义，不至于他还藏着宝贝，让我们去什么龙门山找。”

你自己看，龙门山。引泉指着电脑屏幕。

老天！还真有龙门山？平北简直要昏过去。他心里琢磨，这也太巧了，仔细看，原来这龙门山是个大范围的概念，位于四川盆地西北边缘，广元市、都江堰市之间，包括龙门，茶坪，九顶等山，东北接摩天岭，西南至岷江边。龙门山的景区主要集中在成都彭州市，目前开发了景观较为密集的‘银厂沟’景区，区内有大龙潭、小龙潭、满天星、悬桥栈道、星河等景点，联为一体，形成深谷险峰，飞瀑流泉，苍山林海，云雾蒸腾的特色。

龙门山不光风景秀美，人文历史更加悠久。最出名的，莫过于大禹，据考证，龙门山一带就是他的故乡。

不过龙门山却是强烈地震带之一，自公元1169年以来，共发生破坏性地震26次，其中里氏6级以上有19次。龙门山东部的迎风坡，雨水充沛，为四川著名的鹿头山暴雨区所在地，西部背风坡雨水稀少，气候十分干燥。龙门山东、西坡民族也不同，东坡是汉族分布区，西坡为羌族聚居地。它也是大熊猫等多种珍稀动物产地，已建有北川小寨子沟自然保护区，面积不足一万公顷，保护对象为大熊猫、金丝猴以及绿尾虹雉等。

引泉整理一下思路，分析，秦始皇去纪念大禹的时候留下会稽刻石，告诉后人‘圣德广密，六合之中’，暗示他有秘密在六合中，即眼前这块石头；而米芾的《研山铭》不仅仅告诉我们石头的具体信息，更把金块和石头的谜，指向大禹的故乡——龙门山，‘金石开山名龙门’的可能性很大。

龙门山真有关于金块、石块的秘密？平北不太相信，这圈子绕得太大，‘金石开山名龙门’七个字，还可以转化成‘龙门山名开金石’，只不过表示金块与石块是从龙门山里面开采出来的而已。

可问题为什么都牵涉上大禹呢？不会这金块、石块就是大禹留下来的吧？引泉的思路明显开始乱飞，不过也难怪，毕竟眼下没线索。平北抓住这个异想天开不放：要说金块、石块是从龙门山开采出来的话，那么原产地有了着落；如果是大禹留下来的，似乎版权归属人也有了。但有个疑问：大禹那年代，会有设备对金块加工？

“很难说，龙门山所在的四川盆地不就是古蜀吗？”引泉想起刚刚看过米芾的《蜀素帖》，回忆道：“我看过专题纪录片的摘要，讲述古蜀文明，里面专门介绍古蜀三星堆的青铜器和金玉器具，并说远在四千年前，三星堆的金属锻造技术就已经非常高超，我来查查看。”

平北知道成都有个三星堆，印象中感觉神秘得很。

引泉看着网上的介绍：古蜀是华夏文明的分支，由于地理环境因素，独立于当时的中原文明，却对中原文明产生了深刻影响。比如古代帝王大禹，据说故乡就是现在的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大禹治水本来是古蜀人的神话，故事背景却发生于当时的中原土地上，他成功治理滔天洪水后，传说中的舜帝将首领位置传给他，大禹及其儿子借此团结了中原各部落，并创立夏朝，所以才会有夏禹这个名号。古蜀文化很独特，同秦文化、楚文化、中原文化等等各种华夏文明分支保持着交流，但由于古蜀与外界的交通不是很便利，以前人们不知道其物质的发达程度，直到最近这几十年来，人们陆续发现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后，随着大量精美青铜器、金面具、象牙的出土，大家才意识到，古蜀文化也许比同期的华夏各文明分支都要先进。

虽说平北研究文字，但对于华夏五千年文明的脉络演变，并不是特别了解，关于当时秦文化、中原文化、蜀文化、楚文化的互相融合，他知道不多。引泉自然更不明白华夏五千年文明的来历，脑子里最多存在教科书中所写的自欺欺人概念——四大文明古国。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四大文明古国这个说法，只是我们对固步自封的善意解读，或者说是一种爱国情怀时，你会不会觉得那人疯了？中华文明已经有5000年古老历史，其他文明不都已经消亡了吗？

可问题在于：唯有中国人自己知道四大文明古国这种说法；隔壁邻居，印度阿三的文明不是还好好地继承着；希腊犹太文明今天在全世界的渗透发展，开花结果；还有其他更多。就算你现在知道，你依然愿意相信这种说法是对的——中国属于四大文明古国之一。

大多数人都一样，对某个领域不熟悉时，往往会被先入为主的概念占据，即使这个概念是错的，以后都很难纠正过来。

就拿《研山铭》来说，2002年，它何等的风光，在整个中国文物界引起的轩然大波，好比年度盛事。有位领导认定之后，专家们都说好，人人都夸国宝的回归标志着综合国力的提升，一时间溢美之词真是要将米芾这幅作品捧上天。哪知道还没热闹多久，又有位领导同志发言，结果《研山铭》陷入泥潭，一下子变成众矢之的，被打入冷宫。花2999万人民币定向拍卖得来的国宝，被故宫博物馆冻结，之前所有的记录全部被抹杀，相关人等都被封口，仿佛《研山铭》有什么难言之疾，得捂住不说。还好中国人向来记性不怎么样，大家会很有选择性，很被动地把要忘记的东西彻底忘掉。只要领导同志不再翻案，恐怕也就这样了结。我们实在找不到遮羞布，最后自宫完事，都忘了一句老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中国人最近这几十年来，个个都已经是成熟的政治家，凡事都有大局观，绝对属于说一不二，对错分明的典范。少有像西方国家，政府拼命鼓吹友好，他们的老百姓（并非一小撮人）在暗地里、大街上动手动脚，使我们寒心，让我们吃惊。反过来，看我们中国老百姓，好不好？简直太好了，永远只有一种声音，是什么声音呢？

注：这要感谢我们的教育。中国教育好比造房子，成绩有目共睹，但最近这些年很不幸，累积起来的东西开始发臭。架子很好，但也有不少人骂，现在的教育体制像个大厕所，这本来算好事啊，至少能解决你的方便问题，可有一点，造厕所的人自己弄糊涂了。你可以在厕所门口贴上男女的标记，甚至可以分站、蹲等设施让人去习惯，但你不能规定人家掏出家伙，是往左还是往右。可问题在于，这帮家伙还真这么干，无比的有创意。

可日本人没我们那种觉悟，目的更不单纯，赚钱看笑话的同时，还想知道中国有谁会跳出来拿着真本控诉。在他们仗着自以为是的解读，疯狂地去龙门石窟盗掘中国宝藏之后，发现似乎还有些玄疑在《研山铭》里面没被参透，也不管这幅集字作品能不能逃过中国文物鉴定专家们的眼睛和大脑，装模作样地捅出来。没想到咱们有些人的政治觉悟帮了大忙，还真给他们赚尽便宜。

平北倒是对秦文化、楚文化、蜀文化、中原文化等等如何演变，融合，集结成华夏文明感兴趣。当然，现在不是去研究这个复杂问题的时候。他接着再看下去，有一则信息让两人充满不解和惊奇：

传说战国时期蜀王杜宇，后人又称他为望帝，还是因为大洪水让位给楚人——鳖灵。这位鳖灵治水也很有一套，号称开明帝，又称丛帝，建立了开明王朝，后来他死的时候，就传王位给自己的儿子。说回望帝，自从让位后，他退隐山中，死后化作杜鹃，感慨亡国身死，日夜悲鸣，泪尽继而流血不止。

整个故事框架同大禹的很有几分类似。

平北马上想起那个刻着‘朢’字的黑珍珠，暗自琢磨会不会与望帝有关系。引泉也觉得很奇怪，更捉摸不透杜鹃花与杜鹃有什么关系。随后又看三星堆的文字资料，却没有收获，和平北商量，要不要去龙门山实地看看。平北问她：“龙门山既然是山脉的统称，范围那么大，我们这样没头苍蝇似的闯过去，到哪里落脚好呢？”引泉显然没想好，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确实，能猜出《研山铭》中39个字的大致意思，对两位年轻人来说，已经够不容易了。

呆坐会儿，平北脑子闪过疑问：《研山铭》里不是还有一幅图吗？忙让引泉一起看，两人看着这幅图，迷惑，分不清楚到底算‘砚台’还是‘山头’。

附图9：研山图

引泉想来想去，觉得这幅图像山头形状，而且没准是龙门山某个位置的缩影，平北也正有这意思，但不知道这幅图对应的地方，具体在哪里。

他感叹，这机缘凑巧，还真发现了很多精妙之处。只是《研山铭》前半段的文字哑谜太过复杂，后半段的图片也有点隐隐约约，让人不能马上参透，假如没有手里金块、石块的话，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这么个真假难辨的《研山铭》中，竟然藏有如此丰富的信息。引泉想进一步从网上了解米芾的这幅作品，却没收获，奇怪的很，明明《研山铭》被故宫收藏，可自从其收藏后，这幅作品一下子失去消息，仿佛消失一般，不知为何。

两人讨论下来，决定先去龙门山看看，落脚点，暂时选在龙门山景观较集中的成都彭州市。平北向酒店商务中心预订隔天早上飞往成都机场的航班后，静下心，想从《研山铭》中再找出些线索。

引泉盯着《研山图》上标记的隶书，问过平北‘巗’（古时通岩）字怎么读，拿过一张纸，写下几个字：朕，朢，月岩。问他：“你看这些字都有个月，不知道会和月有什么关系？”

“朕，朢，月岩，月？还真不知道，这哑谜打的够深刻！”平北翻看那39个字，突然皱眉，手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惊叹：“你看这几个字，难道？”

引泉念出来：“在，下，黑，潭。在黑潭下？”她更加诧异。

附图10：在黑潭下

平北兴奋道：“彭州市的银厂沟景区不是有大龙潭和小龙潭吗？不知道以前会不会就叫黑潭？”引泉实在无法相信这种巧合，心中生疑，还能有什么东西在黑潭下呢？过一会儿，她想起有点不对，说：“要真是黑潭，米芾为何不在图里面直接表示出来？而用文字的形式来表述呢？以他的聪明才华，怎么会不知道地名有可能更改。”

“这也许正是他高明之处。”平北道：“他不想让别人都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将图画附在文字后面。遇到能参悟出龙门山的人，自然会依据这幅图去找对应的山脉走势，而如果更进一步，遇到能参透‘在黑潭下’的，自然会去找图片对应山脉里的潭水。我想他是在考验得到金块、石块的人有没有这个智商，解开他暗藏在文字以及图片中的秘密。”

引泉听了，点点头，感叹，不管是否如此，我们总算有个具体的地方可以去找找看，大龙潭和小龙潭，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

希望不会还是块石头！平北说的也算真心话。

过大半个小时，引泉眼睛里的火，简直快要把《研山图》烧着了，实在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她从洗手间里出来，伸个懒腰，扭扭脖子，眼睛瞅着那幅图，突然发现些怪异，忙问平北：“你觉得，这幅图的中心是在‘月巗’下面的圆形空洞中吗？”手指过去，不敢确定：“龙池遇天欲雨则津润。你说这圆形空洞会不会就是龙池？”

平北正在看那几个字，被她这么一说，一拍脑门，道：“我正想不明白龙池在哪里，还好有你的提醒。如果对应到山脉走势，‘龙池遇天欲雨则津润’表示下雨天，山中有溪流或者瀑布汇集到这个龙池，不知道那大龙潭、小龙潭是否有瀑布相连？”

引泉上网查看，找到如下信息，不可思议：大龙潭位于银苍峡口，面积12000多平方米，潭水终年碧绿，清澈见底，深达八米左右。潭的三面高山林立，挨着悬崖峭壁，幽深宁静。小龙潭距离银厂沟景区中心1500多米，潭的周边山石重叠，浓荫密树，有一股银色的瀑布从山势的缺口，奔泻而下，飞跃碧潭。

平北惊叹，小龙潭上面竟真有瀑布！难道谜底就在那里？

引泉无法置信，这一切来得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