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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算尽机关空余恨 得失由人亦由天 转眼间,年未到了。电影院给庄梦蝶打来电话,催她去把这半年的电影票款结了。庄梦蝶接到这个电话后,下午就没去学院,在家里把这半年学生看电影的帐拿出来,重新算了一遍,同存折上的钱数一对,基本符合。找一个学院的信封,把存折和各班看电影的人数帐目放进信封中,准备第二天去结帐。 晚上蓝田回来,看到写字台上的信封,就把里面的存折和帐单拿出来看了看,他问正在厨房收拾饭后残局的梦蝶:“信封里的帐单和存折干啥的?” 庄梦蝶一边洗碗一边说:“明天给电影院去结帐!” “有回扣吗?”蓝田站在书房的门口问。 “没有。”庄梦蝶说。 “没回扣谁给他结帐?”蓝田的额头上拧起一个疙瘩说。 “这都是便宜一半的电影票了,还要回扣?”庄梦蝶觉得蓝田有些贪得无厌。 蓝田手中拿着存折,走到厨房的门口,对梦蝶说:“别听电影院的鬼话,那便宜一半的半价不过是他们耍弄的数字游戏,看一场电影原本实值3元钱一张票,可他们偏偏定到10元钱一张票,偏宜一半,5元钱不还是比3元钱多吗?况且,你们1000多学生包一场,他们2个小时收入5000元,而平时电影院根本没多少人看电影,三十人它也演,这收入里外一比差多少?不给回扣行吗?” 庄梦蝶被蓝田的经济数学搞得晕头转向,瞪着一双大眼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手中的活也停了下来。 蓝田说:“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对付他们。” 庄梦蝶洗完最后一只碗,到洗手间洗了手,来到书房。蓝田把那叠子帐单往庄梦蝶的面前一摔说:“这东西能给电影院看!这是商业秘密,就像自己的私处不能给人随便看一样!” 庄梦蝶被蓝田说得不知所措,只好瞪着乞求的眼睛,等待蓝田指示她怎么办。 蓝田从写字台上抽出一本稿纸,对庄梦蝶说:“你把每个班每次看电影的票数,少算3-5张,这几张票说是给带队教师了,然后把每场看电影的人数列在这张纸上,算出电影票的总钱数,再减去总钱数的20%这就是要给电影院的钱数?” 庄梦蝶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笔,不知该怎样在稿纸上列出这道算术题。 “你快点动笔呀!”蓝田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庄梦蝶手中的笔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写,庄梦蝶拿着笔想了想说:“带队的老师都没给票,就是给每班也只一张就完了,也用不了三张。” 蓝田深陷的眼睛一瞪说:“每班不都有几个任课教师吗?你说他们也跟着去了,谁能知道?” 蓝田一把把梦蝶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劈手夺过梦蝶手中的笔,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右手正了一下被自己碰歪的稿纸,抬起笔龙飞凤舞如同一位医生给病人开处方一样,在方方正正的稿纸上胡乱地写出一片数字,然后把笔“叭”地一声往稿纸上一摔。笔尖上的墨水一下子摔在洁白的稿纸上,弄黑了一小片。他说:“抄一遍。”蓝田从椅上站起来。庄梦蝶又重新做到椅子上,她重新握起笔,把稿纸上那页写满数字的稿纸撕下来放在一边,她的笔尖停在印满绿格的稿纸上,洁白的稿纸上就出现了一个黑点。庄梦蝶握手的笔没有动。蓝田在一旁不满地说:“抄还不会吗?” 庄梦蝶回过头来用发狠的眼神注视着蓝田说:“你就逼着我往邪路上走吧!啥时候你老婆犯了事你就乐了!”说完了庄梦蝶手发着狠把蓝田列的那串数字写了出来。庄梦蝶发现蓝田够黑的了。每班每次少说几人,全院20个班,看四次电影就少说了243人次。这一项就少给电影院1215元。在余下3757人次的电影票款18785元中,少给20%的票款3757元,这样合计起来就少给了4772元,庄梦蝶觉得这太多了,就问蓝田:“这样行吗?” 蓝田信心十足地说:“肯定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算干什么的?”庄梦蝶不满地说。 蓝田没有言语,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第二天,庄梦蝶吃完早饭,收拾完了,嘱咐女儿在家做作业。她穿好衣服,临行前把写字台上装在信封中的两张真假帐单抽出来看了看,她发现存折不见了,就发慌地问蓝田:“看见存折了吗?”蓝田一边穿他的皮夹克,一边说:“在我这哪!” 蓝田穿好衣服,走到梦蝶的面前,把梦蝶已装入挎包内的信封拿出来,把里面的帐单抽出来,找出那份真帐单,三把两把,把帐单撕成细碎的纸屑,攥在手里,然后走进卫生间,把纸屑扔进马桶里,抬手按了下放水开关,这些纸屑如同一只只失足落水的白蝴蝶,被水一冲,一下子都卷进了下水道。 “你想干什么?”梦蝶涨红了脸,质问蓝田。 蓝田的大额头上浮出一层笑容,说:“销毁了这个真的,你手中的那个假的就变成真的了!” “要是结不了帐,就找你算帐?”梦蝶瞪着杏眼,发狠地说。 蓝田把一只手搭在梦蝶的肩上,嘻笑着说:“有我在,没事!” 庄梦蝶从蓝田那双深陷眼睛的眼神里,看到一股铜臭气,她生气地把蓝田的手移开,到写字台前把信封装进包中,挎在肩上,走出了家门。蓝田有些谄媚地跟在梦蝶的后面,寸步不离左右,象一个跟班的仆人。 两个人骑着车子,来到街上的储蓄所。蓝田拿出存折,填了张支取14013元的凭证递了进去。当银行的职员把钱从拒里扔出来的时候,蓝田一把把钱和存折抓在手里,仔细地把存折上的余额看了几遍,确信无疑后把存折装进了兜中。蓝田的眼睛发出人民币蓝荧荧的光,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数得认真而又仔细,两个手指用力地拈着纸币恨不能把一张拈出两张来。 庄梦蝶肩上挎着包,站在储蓄所的门里,望着街上的车流和行人等着蓝田取钱。蓝田数好了钱,走到庄梦蝶的身后,轻声说:“取完了,走吧!” 梦蝶转过身来瞅了一眼蓝田空空的两手,只好面沉如水般走出了储蓄所的大门。 两个人骑上车子去了电影院,路上蓝田总是没话找话搭讪着和庄梦蝶找话说。庄梦蝶只当没听见,骑着车只顾自己赶路。 两个人来到电影院门前的广场。广场上只稀落地摆着几十辆自行车。庄梦蝶停下车子,锁好后,挎着包向电影院门口高大的台阶上走去。蓝田亦步亦趋地跟在庄梦蝶的后面。庄梦蝶刚登上两个台阶,电影院里卖票员就打开门降阶迎了下来。卖票员人很高,很瘦,头上梳着短发,颧骨很高,圆圆的眼睛里流露出带着奉迎的微笑,走到庄梦蝶的跟前亲热地和庄梦蝶拉手打招呼。庄梦蝶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和庄梦蝶打完了招呼,售票员就问梦蝶,跟在她身后的人是不是她们单位的,没待庄梦蝶言语,蓝田赶紧上前打招呼。于是三人一起登上台阶,来到电影院的大门前。售票员头前带路往左一拐,把他俩领进了经理室。 经理同庄梦蝶也认识,一见她来了忙着倒水沏茶,可偏偏茶叶又不够了,售票员又出去买回一包来。客气完了,售票员回到自己卖票的小屋子里,把锁在木箱里庄梦蝶每次拿票的欠条找了出来,拿到经理室坐在经理的办公桌前,开始和庄梦蝶算帐。经理陪着蓝田坐在沙发上聊天,问蓝田学院有多少学生?多少教师?然后又讲最近的一部美国大片《黑客帝国》如何好看。蓝田就瞎蒙着胡乱应付他,他的心却在听着梦蝶怎样和售票员算帐。 庄梦蝶红着脸,心跳得象要迸出来似的,手忙脚乱地从肩上的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硬着头皮从信封中抽出那张帐单。她用低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声音给售票员解释;每场每班都有三张票给了带队的老师无法收钱,售票员当时就点头同意,但说得给20%的回扣时,售票员面露难色,对梦蝶说:“回扣是有,但只有10%,20%太多了。” 庄梦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低下了头。售票员只好回头问经理:“他们要少给20%,行吗?” 经理听到这话后,沉吟了半天说:“就按20%算吧!” 售票员听到经理这么说,也就低下头按着庄梦蝶要求的去算帐。售票员的算盘响了十几下后,对梦蝶说:“14013 元,这可是头一回给这么多的回扣,可别出去说去!” 梦蝶红着脸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蓝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售票员的面前,从兜中掏出钱,数了两遍,交给售票员。售票员数了一遍,把钱放在桌上,问:“要单据吗?” 蓝田说:“要!” 售票员拽过一本单据,翻开后,问蓝田:“开多少?” 蓝田说:“开20000元!” 售票员开好了单据,“哧”地一声撕下来,递给了蓝田。蓝田把单据揣进包中,和售票员告辞,和经理告辞,领着庄梦蝶出了经理室。 售票员和经理把他俩送到门口的台阶前才回去。 蓝田和庄梦蝶走到电影院的门口,蓝田感到今天的阳光真明媚,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走下台阶。庄梦蝶却觉得很压抑,仿佛在自己的心头上压了一块大石头。 回到家里,蓝田兴奋地把存折和单据往庄梦蝶的手里一塞说:“咋样?没错吧!”那神情象做了一件大事的奴才在等待着主子奖励。庄梦蝶却愁眉苦脸地说:“这让人知道了可咋办?” “没事,没人会知道!”蓝田无所谓地说。 “可我知道,电影院里的人知道!”庄梦蝶说。 “你不说谁会知道?电影院打死它,它都不会说,这是商业秘密。况且别人也这样,不光你自己,你怕什么?再说,还有这个!”说着蓝田从梦蝶手中拽出那张单据,在梦蝶的面前晃了晃说。 “这多让人担心,还不如都给了电影院清静!”庄梦蝶忧心忡忡地说。 蓝田听梦蝶说这样的话,就白了她一眼说:“你都交给电影院,电影院不但不说你好,反而骂你是二百五,这年头,就这样!况且,你不组织学生看电影,学生自己也得看电影,他们一张票就得花10元。电影院呢?你不组织学生去包场,几十人它也得演,不过一场收几百元。可包场呢?同样的时间,却收入5000元。这样一来,学生合适,电影院合适,这点回扣理所应当是你的劳动报酬。你习惯了每月拿600元,今天一下子拿这么多,心里有负担,不过习惯了就好了。得到的钱你也别贪;给书记1000元,这事他肯定知道,他怎么一下子升到书记的?这里都有猫尿,给院长2000,这样你还赚1000多元。还保你仕途一帆风顺,无人敢欺负你。” 不管蓝田怎么给她解释,庄梦蝶觉得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的一点都没睡着。 星期一,庄梦蝶来到学院,把自己的两个联络员叫到办公室,对他俩说:“昨天,我去电影院结帐,电影院正上映一部好片,影院为了感谢这半年同学们对他们工作的支持,无偿赠给一场电影,这个星期六上午9:00--11:30,你们俩去通知各班吧!” 庄梦蝶把两个联络员打发走,伸手抄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电影院,把包场的事定了下来。庄梦蝶放下电话长长出了口气,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被搬走了,她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中午,庄梦蝶回家有些得意地把这件事同蓝田说了。半天,蓝田都不相信,以为梦蝶在和他开玩笑。当梦蝶把包中两叠子电影票拿到蓝田的面前时,蓝田一下变了脸,额头上拧起一个大疙瘩,双眼喷着怒火,他指着梦蝶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痴没长进的东西,到了手的东西又扔了出去,你清白,你干净,你别在这个世界上活,你不打鹿,你把鹿惊跑了也不叫别人打,你不钓鱼,你把水搅混了,你也让别人钓不成鱼。你开了这头,那以前和以后的宣传委员怎么办?你这不是打书记的耳光,断后人的财路吗?你这样的混帐早晚会让人一脚把你踹进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你都不知道谁踹的你,所有的当官的都觉得你戏耍了他们,谁有机会谁踹你!你清白,你先死!” 蓝田越说越生气,长脸上的青筋绽出,他气得恨不能一头撞在地上死去,再也不生庄梦蝶的这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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