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天寒买得御寒衣 辞旧迎来玫瑰梦 这年的冬天特别地冷,凛冽的西北风挟裹着入冬以来的积雪吹向人们的身体,这样寒冷的冬天,人们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御寒的衣服里。庄梦蝶那件米黄色的防寒服,穿在身上,冷风一吹就钻进她的衣服内,冻得她浑身都刀割般地难受,任凭她把胸前的拉锁拉得多严,也无济于事。她看着在寒风中穿着羽绒服在街上过往的行人,心里想自己该买一件羽绒服防寒了。 庄梦蝶来到了商场羽绒服销售专柜。 专柜前的生意比较火,有挑衣服的,也有试衣服。来买衣服的男女一半以上有对象陪着,小姑娘则有同伴陪着。 庄梦蝶一人站在柜台前。 服务员见柜台前来了生人,赶紧过来招呼生意。庄梦蝶往柜台前一站,她一眼就看中了在众多羽绒服中特别显眼的一款杏黄色掐腰羽绒服。经验丰富的服务员一眼就看出庄梦蝶看中了那件羽绒服,拿起衣叉指着那件杏黄色羽绒服说:“看一下这件衣服?” 庄梦蝶点了一下头。服务员拿起衣叉把样品挑了下来,放到她的面前。庄梦蝶伸手在衣服上摸了摸,发现面料细腻,用手捏了捏觉得是羽绒的。服务员赶紧把产品的合格证,保修卡和挂在上面一个小白塑料袋里密封着的白鸭绒拿给庄梦蝶看。说:“90%的白鸭绒,产品质量有问题退货!” 庄梦蝶觉得产品的质量可以,价钱也公道,就问:“这种样式的羽绒服还有吗?” “有。”服务员挑出三种型号的羽绒服都摆在庄梦蝶的面前说:“这型号就行,试试。” 庄梦蝶把旧黄防寒服脱下来,把这件杏黄色的羽绒服往身上一穿,服务员就惊得啧啧称赞:“你的条多顺呀!穿这件衣服多靓!” 几个来买羽绒服的小姑娘也站在庄梦蝶的身后,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庄梦蝶往镜子前一站,连她自己也惊讶得不得了,这是自己吗?自己还有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吗? 她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白嫩的面额在杏黄色衣服的映衬下,真有点灿若桃花,淡淡的酒窝、细长的黛眉、圆圆的大眼睛,显得又纯又美。 庄梦蝶对这件衣服很满意。 在镜子里瞅了瞅自己的黑裤子,觉得颜色不配,形也不板。看一眼自己棕色的鞋,也旧了,也不协调,鞋跟磨得一面高,一面低,往那一站,有些不稳的样子。 庄梦蝶试完了衣服,结了账,又拎着衣服买了双黑皮鞋和一条青色的板裤。 然后,大包小包的拎回了家。 进了家,把那身旧衣服一脱,把新衣服换上,在卧室的梳妆镜子前一照。庄梦蝶自己有一种脱胎换骨,获得新生的感觉。 她坐在卧室里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把长发在脑后挽成半个髻,耳边垂下的散发又一面辫了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子一照,梦蝶觉得自己有一种江南美女的神韵。她又拿出口红淡点红唇,最后又在自己的眉心处轻轻点了一下,她照着镜子觉得自己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庄梦蝶听到了开锁的声音,她到客厅看了一眼,表刚11点10分。 蓝田开门,出现在她的面前。蓝田挟着冷气一进屋,看见妻子如此美丽的妆束,他惊喜中透着一丝恐惧。他带上门,往前走了两步,问梦蝶:“你打扮这么漂亮想干什么?” 庄梦蝶看到蓝田隆起额头下深陷的眼睛里有一丝恐慌,就有些得意,她用轻蔑地语气问蓝田:“你看我这样可上得厅堂?” 蓝田谄着脸过来,把庄梦蝶抱在怀里,用有些谄媚的口气说:“老婆你真漂亮!” 庄梦蝶觉得蓝田的皮夹克又硬又凉,还有一股羊皮的膻味。庄梦蝶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把推开蓝田说:“我去做饭了!” 第二天,当庄梦蝶这身装束来到学院,在楼门口庄梦蝶觉得进楼的学生都用惊奇的目光打量自己,几个女生用羡慕的神情在一边咬着耳朵。 当庄梦蝶早晨去上课的时候,推门一进教室,庄梦蝶听到学生们压低了嗓子,“呀!”了一声。庄梦蝶的脸一下红了。这节课庄梦蝶发现每个学生都听得认真而又仔细,仿佛怕落下每一个细节,他们的眼睛总是张得大大的。 下课后,庄梦蝶回办公室。在走廊遇上了吴多路。吴多路把庄梦蝶上下打量了两眼说:“来学院这么长时间,头一次看见你穿这样色彩明快的衣服!很漂亮!” 庄梦蝶听吴多路这样说心里甜滋滋的,脸上就有了红晕。她扫了一眼从后面过来的几个女学生,赶紧推门进了办公室。 李丽正在办公室看书,今天她没课也来到了学院。庄梦蝶一进屋,她坐在办公桌后仿佛要把眼睛掉出来似的说:“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你想干什么呀?是不是又谈恋爱了?”庄梦蝶听她这么说,脸一红,转过身,弯腰在水盆里洗了洗手,平静一下后,转过身来一边擦手,一边说:“有那么漂亮吗?” “像江南美女!”李丽瞅着庄梦蝶惊讶万分地说。 李丽走到庄梦蝶的跟前,用手摸着梦蝶的衣服,研究梦蝶这件杏黄色羽绒服的质地、价钱。看完了梦蝶的这身衣服,李丽还不明白庄梦蝶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靓干什么,又问梦蝶:“你是不是准备元旦晚会登台演出呀?你有节目吗?” 庄梦蝶脸微微一红,含糊着说:“有吧!”李丽这才如释重负般不再追问梦蝶。 这一年的元旦,系里组织了师生共同参加的元旦晚会,地点就设在学院的大会议室。 学院的会议室很大,1000多学生再加全院的老师整好把这间会议室坐满。院里的领导教师坐在前排,学生按系,班坐在规定的地方。 晚会开始后,先登台演出的是几个学生。几个节目演下来后,吴多路代表中文系的老师被主持人请上台。吴多路走上前台,接过麦克风,对着旁边的音响师挥了挥手,钢琴曲舒绶地奏响了。吴多路用充满磁性的男中音朗读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诗歌。 岁月如歌 一千年的岁月, 一千年的歌, 回首人类走过的路, 漫长而又若多, 脚下的悬涯, 飘动浮云飞翔的诱惑, 路边的罂粟, 绽放出玫瑰般的花朵。 可人类从未放弃, 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 就象每一次日落之后, 都有黎明的太阳, 在一片霞光中喷薄。 听,新世纪的钟声敲响了。 不是庆祝耶酥的诞辰, 而是歌颂人类荆冠上 带血的花朵, 黎明的曙光已悄悄爬上了地平线, 在一片血色的黎明中, 新世纪开始了全新的自我。 南来的春风 温暖人们寒冷的心窝, 黎明的曙光 照亮人们眼底的夜色, 所有罪恶的阴云将不在人类的天空飘过, 人们身披阳光 播种幸福祥和的欢歌。 吴多路浑厚的中音同钢琴曲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吴多路朗诵结束的时候,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他的这一首配乐诗朗诵,把晚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吴多路走下台的时候,他看见庄梦蝶用欣喜的目光,热烈地注视着自己。 晚会结束后,人们陆续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吴多路和庄梦蝶一同走到楼前的院子里,身后出来的老师们走向车棚,准备回家了。庄梦蝶说:“你的诗朗诵得很有品位,写得也不错!” 吴多路听了觉得很受用,就说:“我送你回家?” “谢谢!路灯很亮,没事的。”庄梦蝶说着去了车棚。吴多路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就是庄梦蝶的课,她早早地来到学院,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到窗台前瞅了瞅那几盆花,发现花还不算太旱,那盆玫瑰已经打苞,就满意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准备好教案和书,等待上课的铃声。 庄梦蝶办公室的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其中那盆正在含苞玫瑰的叶子上爬满了红蜘蛛,翠绿的叶子已经呈现失血般的病态。庄梦蝶不知道,还盼着那枝玫瑰早点开,让自己的室内多一缕玫瑰的馨香。 吴多路来到庄梦蝶的办公室,到窗台前低头喜滋滋瞅着那朵含苞的玫瑰,自言自语说:“玫瑰快开了!” 在看书的庄梦蝶放下手中的书说:“早了,才刚刚打苞!” 吴多路低头仔细端详着可爱的玫瑰,他一眼看见叶片后细小的红蜘蛛在爬。他说:“你的玫瑰上有红蜘蛛了,花苞会早谢的!”吴多路拿起窗台角上的喷壶,摇了摇,到水房装满水,来到花前,把喷壶嘴对着叶片后面的红蜘蛛,加大压力,一阵暴雨般的洗礼后,吴多路瞅了瞅翠色欲滴的叶片说:“红蜘蛛被消灭光了,你的玫瑰能开了!” 庄梦蝶瞅着在花前忙碌的吴多路心里既有一些甜蜜,又觉得害怕。她发现吴多路有事没事,总爱到她的办公室转一转。庄梦蝶心里隐隐约约地已经意识到了点什么,她有点明白吴多路的心思。于是她的心底就又隐隐约约地怕吴多路到她的办公室来,她尤其害怕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有一位学院的教师再推门而入。于是,不知从哪天起,吴多路一到她的办公室来,她的头就紧张地象戴上了一个紧箍,唯恐有人在背后偷念咒语。她虽然怕吴多路不停地到她的办公室来,可哪天吴多路没来她的办公室随便地转一圈,她的心里没着没落的慌慌着空得慌,她又有些惦记着瞅吴多路一眼。庄梦蝶瞅着吴多路在窗前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怕又酸,就用发涩的一声音低声说:“小吴,你不要老一劲上我的办公室来看花!” 站在窗前的吴多路肩一颤,他随口说:“我不来,你的玫瑰不会开,上面全是红蜘蛛!” 说完这句话,吴多路就走了。庄梦蝶从椅子上站起来,觉得有些失落。 这以后,庄梦蝶发现吴多路已经有很多天没来她的办公室了。她一个人在办公室看书累了休息的时候,总觉得空得慌,即使是李丽在办公室和她说话也是如此。这时候她特别希望吴多路能来到她的办公室,可吴多路一直没来。庄梦蝶就不停地胡思乱想,吴多路因为上次自己说的话生气啦?还是他又有了更好的去处?不肯再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想到这里庄梦蝶空荡荡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失意和惆怅。她希望自己和吴多路有一个亲密而又不失分寸的关系,既不要走得太近,又不要太远,保持一种朦朦胧胧的距离。她不想伤害了吴多路,让她离自己太远。想着自己的那句话,她在书桌前就有些坐不住了,慢步到窗前向窗外张望。蓝蓝的开空下,满眼都是林立的楼群,她低头瞅了瞅空荡荡校园里的花坛、草坪、垂柳,心里想校园里咋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她觉得百无聊赖,低头瞅了瞅窗台前自己的几盆花,发现花已经缺水。庄梦蝶拿着铝壶到水房打来水,小心地给花浇水。浇完水,把壶放在地上,她仔细逐盆端详这几盆花。她发现玫瑰叶子的上面又生满了小红蜘蛛,小红蜘蛛在绿叶上奔驰象街上穿梭于大街小巷的红色轿车。庄梦蝶在心里咒骂:该死的红蜘蛛!她找了一个火柴棍,往下清理这该死的红蜘蛛,可红蜘蛛偏偏很狡猾,总是躲闪着她的火柴棍,弄了半天,也没清理下几个。 楼道传来了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庄梦蝶一下子听出是吴多走路的声音,她的眼前一亮,觉得这讨厌的红蜘蛛竟有些可爱。她喊:“小吴,你过来!” 吴多路推门走进庄梦蝶的屋,见她正站在花前。庄梦蝶扫了一眼吴多路的蛇眼,淡淡地笑着说:“玫瑰又有红蜘蛛了,你真该经常过来给它喷喷水!” 吴多路狡猾的蛇眼笑了,说:“我不来,你的花就起红蜘蛛,我来的次数多了,又怕你的花被我浇烂根!” 吴多路走到庄梦蝶的跟前,从窗台上拿起喷壶,两个人面对面时都很灿烂地笑了! 这天晚上,庄梦蝶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坐他的身边,他的周围散乱地坐着许多熟悉的人,吴多路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她。她一动不动地半躺在那里,吴多路深黑色的蛇眼注视着她,她感到有一股股电流在她的体内阵阵奔涌,她不敢同那双灼热如火的目光对视。她低着头控制住自己,使自己尽量变得沉着冷静。她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人群,不停地在内心深处警告自己,绝不能让周围的人看出任何蛛丝马迹,不然的话,露了马脚,危矣。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他们目光安详,都在忙着自己内心的思考,然后去和对方交谈,没有谁特别地关注他们。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看见吴多路的手中摆弄着一朵鲜红的玫瑰,玫瑰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娇嫩的花瓣在他的手中不停地抖动。他摊开双手把手中的玫瑰向她的面前伸了伸,他的双眼环顾一下四周,突然把手紧紧收了回去,那朵鲜红的玫瑰又一下子藏在了手中。 突然,吴多路以非常快的速度一下子把手中的玫瑰递到她的手中,她的心一阵剧烈地跳动。 一紧张她从梦中醒来,自己的心仍然在剧烈地跳动,手仿佛攥着那朵玫瑰。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是从梦中醒来还是正在进入梦中。 好半天时间,她从那种紧张、羞涩而又让人欣喜的梦中醒来,知道刚刚做的不过是南柯一梦。她这时才明白,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身边酣睡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她看了一眼黑咕隆冬的屋子。此时,蓝田一翻身,碰了一下她的身体,她的心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她心中从梦里带出来的那点欣喜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谴责自己,咋做了一个这样的荒唐梦。 她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在自己身边酣睡的丈夫,心里想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想?那个蛇眼,庄梦蝶一想起那个蛇眼吴多路,她的心中就禁不住一暖,脸上就有些发热。这个家伙确实很怪,对自己好像很那个,是什么庄梦蝶自己也说不明白、讲不清,至少应该算作很有好感吧!可他的这种说不明白的好感,会不会把自己引上歧路?会不会把自己的一切葬送掉?想到这里,庄梦蝶觉得有一种透心般的冰凉。 今天这个梦是上苍对自己行为的一种神秘昭示吗? 自己如果不约束自己,真的做出越轨的事来,被人家知道,自己可如何收场?自己的丈夫怎么办?自己有何面目去见自己昔日的同事?自己有何面目去面对自己的学生?......想到这里她身上激灵灵地出了一身冷汗。 她在心底开始诅咒那个有着蛇一样狡猾眼睛的吴多路。 骂着骂着她的心里又酥痒痒、甜滋滋地有一种苦涩涩的滋味,像种上了一颗巧克力豆,等她清醒过来,她又责骂自己不争气! 庄梦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捱到天明也不曾入睡。 让人痛苦的不眠之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