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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疲累不堪的李展颓然歪倒在轮椅上。算起来,他找阿彩已经连续找了十天的时间了,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依然坚信,只要阿彩没有离开大丘市,他总有找到阿彩的这一天。凭直觉,他感到阿彩肯定没有远离大丘市,他也一定找得到她! 就在李展几乎绝望之际,第十六天的下午,李展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孩子骑辆自行车从他的身边匆匆驰过,很快拐进了一条背街的小胡同里。阿彩,阿彩,那不是阿彩吗? 李展的心中一阵狂喜,拼命地呼叫了起来,可是,那女孩子的影子早已消失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中了。李展急忙摇起轮椅,发疯般地往前追赶,直追到胡同的尽头,却没有再看见阿彩的影子。李展便顺原路返回,走一路问一路,有人看见阿彩没有;问这胡同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叫阿彩的姑娘,但没有一个人可以来证实。 难道是我看花眼了吗? 李展不信。 这是一条没有岔道的死胡同。李展从胡同尽头出来,依然没能问出个明白。李展便想,既然阿彩进了这条死胡同,就总有走出来的那一天,不如我就用笨办法来干个把握事,我今儿个就守在这胡同口不走了,只要你阿彩走出这胡同,就别想再错过我的眼睛! 李展买了食品、饮料,就这么守在了胡同口。行人来来往往,看得李展浑身酸困,脖子发僵。眼看着天黑下来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可就是不见阿彩的影子。眼看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李展便掏出纸笔,从晚上六点整开始,在纸上划“正”字,从胡同里出去一个人,他便划上一杠,从胡同口进去一个人,他再划上一杠,就这样一直划到午夜三点钟,再没有人从胡同口出入。他数了数,一共划了五千三百零八杠,从昨天晚上六点钟到现在的凌晨三点钟,一共有五千三百零八人次从他的眼前走过,而这里边始终都没有出现过阿彩。 奇迹就出现在这天早上的七点钟。当城市的喧闹把李展从困盹中叫醒的时候,李展揉揉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想,如果阿彩就住在这个胡同里,她不可能不走出这个胡同。而她走出这个胡同的时间,极有可能就在每天的清晨。这么一判断,李展便复又信心十足了,继续盯着从胡同口走过的每一个人。七点钟的时候,从胡同里往外走的人已经非常多了,李展看得眼睛酸困,人们从他眼前走过的时候,人形简直有点模糊不清了。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影让他眼睛突然一亮!他再次揉了揉眼睛,惊诧得张大了嘴巴——阿彩,阿彩,这不是阿彩吗? 李展没有多虑,大叫一声“阿彩”,摇起轮椅便往前冲。正准备外出吃早点的阿彩闻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且这叫声又分外的耳熟,便猛然抬起了头,还没有来得及多想,李展已经摇着轮椅冲到了近前。阿彩心中咯噔一下子,差点叫出声来。待阿彩醒过神来,李展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泪水哗一下子全淌了出来,呜呜咽咽地哭道,阿彩,阿彩,我的阿彩,总算找到你了!总算找到你了! 阿彩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李老板吗?一个多月没见,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李老板见了我为什么如此伤悲?看李展那伤感的样子,阿彩心里也直发酸,眼眶子里跟着便也热了起来,她赶忙握着李展的手,急切地说道,李老板,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哭,请告诉我你这是怎么回事?! 许久,李展方才抑制住自己激动不已的情绪,接过阿彩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泪水,连泣带喜地说道,阿彩,那天晚上你一怒而去,我简直后悔得要死,赶忙冲出来追你,可你已经发动车子上了马路。我跟在你后边往前追赶,不幸被一辆的士撞飞了出去。住进医院之后,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却留下了终生的残疾,如今,我只能坐在这轮椅上行走了! 李展话刚说罢,阿彩已是一脸痛悔的神色。阿彩也哭泣着说,你的伤是因为我造成的,这都怪我,这都怪我呀…… 李展闻言,继续说道,住进医院之后,我就派手下人去找你,见你在园子里锄草弄花,不似生气的样子,我也便放了心,想等我出院之后再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的粗暴和冲动。加之当时我正在准备银座大厦的竞标工作,所以,等我忙完这一切再去找你的时候,别墅里早已是人去楼空了。于是,我便开始派人找你,可是,我抛开工作,每天里摇着轮椅,和手下人转遍了大丘市的大街小巷,也没能看到你的影子!我不知道,如果我还找不到你的话,我会不会精神崩溃!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只想找到你,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是真地爱你,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而绝不是某种交易!直到昨天下午我看到你消失在这胡同里。你可知道,那一刻我心中该是怎样的一种狂喜!又是多么地焦急!我再也不能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所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就一直守在这胡同口,盯着眼前走过的每一个人,每时每刻,我都期盼着你的出现,现在,你总算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阿彩,你可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真地快要疯狂了! 阿彩听了李展的话,什么也没有说。她推起李展朝胡同深处走去。这条胡同叫汉冶巷。阿彩推着李展拐进了汉冶巷228号一个洁净的院落里。阿彩说,李老板,你看,我现在就租住在这里! 李展说,阿彩,你为什么不住在别墅里,偏要住到这偏僻的小巷里,还有,你的车呢?你这样做,难道仅仅是为了躲避我吗? 阿彩淡淡一笑,说道,李老板,其实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即使你不问我,我也要告诉你的。那天晚上我赌气离开你回到别墅,我也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从一开始你上门讨债,到后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无不说明你对我怀着深深的爱意。其实,这几年来,在我的心里,除了你,已经再没有可以让我牵挂的人了。也只有你,这些年来一直真真切切地生活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子里,使我无法忘怀。那天晚上,我对自己说,只要你还能来找我一下,对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而且答应你,做你的妻子!可是,你没有来找我。我在别墅里等了你三天,却未能见到你的影子,即便是你的一个电话,我也没有接到。我想,可能你是真地生我的气了。我失望极了,便卖了宝马车,搬出了别墅,租住在这里,并且到一家小地产公司找了份设计师的工作。从此,我早出晚归,一心扑在工作上,以此来忘掉你给我带来的曾经的伤害!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了我而受伤致残,更不知道你为寻找我而费尽了周折! 李展说,阿彩,只要你肯原谅我,即便是失去两条腿,我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我这两条腿被撞得值! 阿彩说,只是,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而你却是一个大老板,你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而且因为我而给你的事业,还有你本人,带来了那么多不必要的损失。这让我根本无法坦然地来面对你,今生今世,我阿彩欠你的太多太多! 李展说道,阿彩,你言重了!现在,人与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钱,还能看到多少友爱亲情?这些年来,是你一点点地把我征服、改变,这才使我身上的人情味越来越浓,而且对你的感情也越来越珍惜。直到有一天,我真实地发现我的生命和情感中已不能没有你的存在。我知道我是爱上你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向你表白,只能默默地帮助你一步步走向成功。直到那天晚上,我在酒醉之后,方才把在心头压了很久的情感真实地渲泄了出来,可惜却又伤害了你! 阿彩也动情地说道,李老板,此前,我根本不相信一个赌徒许下的诺言,而且也因此深深地伤害着你的自尊心。可是,你用行为证实了你的悔过自新,而且你的行为也在深深地感动着我。其实,自从我和你相识之后,我又何尝不是一个赌徒呢? 现在,命运已经把我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今生今世,我阿彩已经别无它愿,唯求能与你结为百年之好,白头到老! 阿彩,李展听了阿彩这话,激动得浑身发颤。他握着阿彩的手放在自己的心窝上,阿彩分明可以感觉得到他那咚咚的心跳。李展这才说道,阿彩,银座大厦的竞标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们万隆公司中标的可能性很大,等竞标成功之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阿彩点点头道,愿我们双喜临门! 李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生活在给人出其不意的打击的同时,也会出其不意地馈赠一份可心可意的礼物。他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付出的努力会获得如此满意的收获。他李展的心里非常清楚,阿彩岂止是个可亲可爱的女孩子,她在建筑设计上的才智,更是让他这个搞土建出身的人垂涎欲滴。有了阿彩,他们两人便是珠连壁合的一对强手,大丘市的任何一家房地产公司若想与他的万隆公司抗衡,那只怕是望尘莫及了。 当然,阿彩也从她和李展之间富于传奇色彩的情感中获得了创作的灵感,她决定对李展参与设计的银座大厦蓝图作出重大修改,使这一大丘市的标志性建筑更具现代意识和世界流行风格。何况,在竞标会上,建筑蓝图能否中标的重要因素,便是独一无二的创意设计。而李展以前的设计蓝图和风格,大丘市的其它地产公司十分清楚,而且肯定有十分完美的应对措施和挑战招数。现在,万隆公司凭关系已明显不是大丘房地产公司的对手,占了下风。若想向大丘市房地产公司叫板,而且竞标成功,不出绝招、奇招看来是不行的。 李展对阿彩的意见十分重视。于是,便给阿彩选了三名得力助手,五个人悄悄出了大丘市,去到邻近的一个隐蔽的避暑山庄,没明没夜地开始了新的设计工作。李展没有告诉公司里的人他在哪里,所有的工作全部通过手机摇控指挥运作。阿彩与另外三名设计人员不许出设计室的大门一步,不许与家人进行联系,更不允许与外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当然,李展也事先给三名助手每人发放了五万元的丰厚奖金。在距离竞标会还有三天的时候,阿彩和三名助手终于拿出了一个崭新的设计方案。李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暗叹道,阿彩,有你相助,我就是再为你断去双臂,也心甘情愿! 李展没了影踪,大丘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胡亥当天便知道了,于是忙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全是劳而无果。胡亥隐隐约约感到有些情况不妙,难道他李展也嗅到了什么风声不成?原来,胡亥为了夺取银座大厦的标的,早已密谋了多个方案,志在必得。他的第一个方案,便是雇用亡命徒制造车辆事故,在竞标会前一个月置李展于死地;第二个方案,就是软硬兼施,用二百万元重金相许,说服李展放弃竞标;第三个方案,就是剽窃万隆公司的设计蓝图,请来沿海的设计专家加以修改;第四个方案,也是最后唯一的办法,一旦万隆公司竞标成功,那么就要坚决除掉李展。万隆公司没有李展掌门,到手的香饽饽也将不得不拱手相让,到那时,大丘房地产公司将不劳而获。 胡亥的前三招妙计,第一招还没用,李展就先遇了车祸;其余两招,因为未能与李展谋面而无机可施;看来,你李展是非要逼我胡亥施出刹手剑才肯低头了! 胡亥在焦虑不安中迎来了竞标会召开的这一天。他带着大队人马,早早地来到会场门外,等候李展到来。他原本以为,李展也不是吃素的人,肯定也会带上一干人马前来助阵,没料想,李展来参加竞标会只带了三名助手。这让胡亥大出了一口长气。他大大咧咧朝着李展迎了过去,主动伸出肥大的右手,与李展使劲相握。胡亥的手心里散发出丝丝凉意,脸上的笑容里散射出一道道仇恨的光泽。李展淡淡地说道,胡总,祝你一帆风顺,旗开得胜!胡亥也只好回敬道,李总,也祝你竞标成功!李展说了声谢谢,并伸出左手示意胡亥先进入会场。胡亥闻言,后悔自己不该如此主动,反让李展小瞧自己底气不足。于是便在心里骂道,李展,你竞标成功之时,便是你死到临头之日! 竞标会开得相当紧张,也相当轻松。尽管胡亥有老爸胡铮向有关单位和人员游说并暗中施压,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万隆公司在竞标会上临阵换“马”,撤下原来呈报的方案,拿出一套崭新的方案来竞标!而且,这份新蓝图让所有在场的评委专家们无不瞪目啧舌。而且,李展抛出的标的金额也远远低于大丘房地产公司的报价。这一招,杀得胡亥措手不及,坐在那里直吹胡子瞪眼睛。 竞标会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评委会的专家们尽管与胡市长事先有约,但在突然变化的情况面前,他们谁也不敢徇私枉法。要知道,参加这场竞标会的,不仅有省市领导和专家,而且还有来自中央的大记者,哪个人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李展的万隆房地产公司因此而一举夺标。 这件事似乎早就在阿彩的预料之中。当李展兴冲冲回到家中,一把将阿彩拥在怀中,激动的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如雨而下的时候,阿彩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与李展一道开怀大笑,放声高呼:哈哈,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兴奋激动之余,李展拥抱着阿彩,两个人喜极而泣。李展动情地说道,阿彩,没有你,我这次恐怕很难竞标成功!这份功劳应该归功于你!阿彩一边擦去李展眼中的泪花花,一边说道,这功劳应该归功于你才对,是你给了我无尽的灵感和创作的激情! 李展静静地注视着阿彩那张脸,望着阿彩那青青的眼圈,李展由衷地说道,阿彩,你辛苦了!我不仅收获了成功,而且在成功的同时也收获了爱情,现在,我真真地才刚发现,我李展原本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阿彩心里由衷地快慰。她感到李展的心灵空间原本就不能没有她的存在。不仅因为美丽,而且也因为她的才干。更因了她的成功设计,她用全身心的投入换得了李展的一颗真心。见李展如此陶醉,阿彩也便幸福地说道,如果不是你用真实的情感真诚地把我感动,我哪里会有这么多创作灵感!可以说,你的真心是我创作的无限空间! 李展闻言,心里咯噔地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看陶醉中的阿彩,阿彩全然没有发现他心情的突然变化。面对涉世不深的阿彩,李展突然感到了一丝愧疚。一个活泼可爱的胖乎乎的小女孩的影子一下子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极力想把这个影子从他的脑海里赶走,但却总是不能。而且,这个小女孩的影子还蹦蹦跳跳地从他的脑海里窜了出来,上前拉住阿彩的手说,阿姨,不要上当,李展对你不是真心的,他没跟你说实话! 李展突然间的良心发现使他的表情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这不能不引起阿彩的注意。阿彩问他怎么了,李展这才像受了惊吓一般打了个寒颤,支唔着说道,哦,我突然想到了那次车祸。 阿彩说,我当你在想什么心事呢,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灾难毕竟已经过去了,我们夺取了银座大厦的标的,应该高兴才是! 李展应承着说是、是。可那个已经快有十岁的小女孩分明又从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阿彩说,李展,是不是该计划一下了?李展迟疑了一下,但仍不明白阿彩话中的意思,便问,阿彩,你说该计划什么?阿彩见李展这样问,心想,李展今天有些反常,难道是物极必反高兴过头了不成?于是便淡淡地说道,李展,你装什么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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