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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中,一艘快船从九江顺流而下。 船尾挂着一面绣有九头鸟的三角旗帜,那是九江槽帮的标志。 快船的前舱中,坐着一位姑娘,长得就像是一个翻版的阳春白雪,她是阳春白雪的孪生姐姐阳春雪。她奉槽帮帮主也就是她的父亲阳关道之命,护送周风和陆真珍回蝴蝶山庄。 此时她口中含着一嘴的草药,坐在舱中。 她身边的侍女阿丽叹道:“小姐,这是何苦啊。” 阳春雪嘴里含着草药,不能言语。早晨她起床后,不洗脸,不梳妆,将草药含在口里,到现在已近两个时辰。 舱门开了,进来的是槽帮的梅去病大夫,他对阳春雪道:“小姐,可以将草药吐到药罐里来了。” 含了两个小时草药的阳春雪,嘴巴已经麻木,说不出话来,她望着梅去病用药杵在药罐里将药捣碎,榨汁,将药汁倒入小碗,将小碗递给阿丽。 阿丽端着小碗对阳春雪说道:“这碗药其实都是小姐你的唾液啊,这些唾液都是小姐的精神啊。他真的值得你这样付出吗?” 阳春雪的嘴巴仍然麻木着,她用桌上阿丽给她准备好的热水漱了漱口,含含糊糊地对阿丽道:“一尺水,一尺波,信人唆,那一个心肠似我。” “小姐?”阿丽似没明白阳春雪吟的元曲。 阳春雪也不解释。对阿丽道:“快去给他喝。” 梅去病与阿丽一起进入后舱,阳春雪本想也一起去后舱看看,无奈她尚未漱洗打扮,不好见人。 梅去病与阿丽喂完药后回到前舱,阳春雪急切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回大小姐,他早晨喝了你用整整一夜时间在双腋下温熟的石膏汤后,元气开始稳固,脉象趋于稳定。现在服用了大小姐用精神含出的汤药后,神志开始清醒起来。”梅去病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大小姐的奉献,他到不了蝴蝶山庄。” “我去看看,”阳春雪站起身来,忽觉一阵头晕,差点跌倒,阿丽眼尖手快,上前扶住阳春雪,说道:“精神消耗太多,我看你要垮掉的。” “没事,”阳春雪用手拢拢散开的头发,整整绫乱的衣服,摆脱侍女的手,来到后舱。 后舱摆着两张床,分别躺着周风与陆真珍,两人颧骨凸出,眼圈深黑,面无血色,瘦得皮包骨头。口中油气微弱,极度虚弱。 陆真珍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周风虽然睁着眼睛,但神志不清,见有人进来,毫无感觉。 阳春雪将手伸到周风的手中,周风抓住阳春雪的手不放。阳春雪知道,周风这一抓,除非她挣脱,周风是不会放开的。 记得阳春雪初次见到周风时候是在鄱阳湖的狼窝里,当时,周风被钱塘三狼折磨得不成人形,阳春雪上去扶周风时,手被周风紧紧抓住,不肯放手。阳春雪挣脱开后,周风露出极端不安的神态,阳春雪不忍心,再次让周风抓住自己的手,这一抓,就是一天一夜,周风被送上船后,仍然不肯放手。 阳春雪坐在周风的身边,用怜悯的眼光打量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小伙子,如今的周风脸瘦而发黄,颧骨下部陷得很深,眼泡涨而松弛,盖住深凹下去的眼框紧蹙的眉宇,细高细高的身材,虽然被折磨得十分消瘦,像根枯干高粱秆,但仍掩饰不了原来的英俊和漂亮。阳春雪想:这位从钱塘三狼手下侥幸逃脱出来的小伙子肯定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阳春雪低下头去看着紧握住自己的手,眼前的这双手白皙修长,指关节微微隆起,透过苍白无血的皮肤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筋络。如今,他紧闭着双眼,抓住她的手时,变得如此安静,如此沉默,安详地睡着。 阳春雪端详着周风的脸,轻吟道: “他生得脸儿峥,庞儿正。诸余里耍俏,所事里聪明。忒可憎,没薄幸。行里坐里茶里饭里相随定,恰便似纸幡儿引了人魂灵。想那些个滋滋味味,风风韵韵,老老成成”。 “小姐,船到润州了。”侍女阿丽不知什么时候推开舱门,对阳春雪说道。 “接应的小船准备好了没有?”阳春雪收回神思,抬头问道。 “润州分舵早已派了两只小船靠在大船边上,等小姐发话,我知小姐在舱内一时不会出来,所以就请他们在外面候着。” “哪就上小船吧。”阳春雪说罢站起来想脱开周风的手,但是,周风死死地抓住阳春雪的手不放。阳春雪对阿丽道:“叫他们小心抬人,特别是过船的时候,不要伤了两人,这两人再也经不起折腾。” 阿丽答道:“润州分舵的欧阳舵主很会办事,他特地做了两张两人抬的抬床,床上铺着被子,过船地时候一点也不会捱事,现在两张抬床就在舱外候着。” “请他们进来抬人吧。” 阳春雪坐的是在长江中航行的大船,大船到润州后,进不了去蝴蝶山庄的小河道,故大船到润州后,换小船航行,槽帮润州分舵已早早准备好小船等候着,阳春雪的大船一到,立该靠上大船来。 两位抬人的下人进入舱中,根据阳春雪的指挥,先抬陆真珍。现在的陆真珍,仍在昏迷中,浑身柔软,一人抱不起来,故两个人进来要将陆真珍搬出船舱,再放到抬床上抬走。舱中地方狭小,两个人使展不开,七手八脚,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陆真珍搬出舱外。 阳春雪目睹此情,怕在搬周风时有闪失,不再令下人再进舱搬人,他叫阿丽收拾好东西和陆真珍的抬床一起先过去。然后阳春雪小心挣脱周风握着她的手,亲自将周风抱起,当阳春雪抱起周风时,周风的双手下意识地抱住阳春雪的脖子,脸贴在阳春雪的脸上。阳春雪将周风抱至舱外,想放到抬床上,但是周风双目紧闭,双手紧紧围住阳春雪不肯松开,抬床的下人想扳开周风,阳春雪摇摇头道:“不用再费周折,我将他抱过船去就行。”遂将周风抱到小船上,将周风轻轻地放在抬床上,扳开围住即脖子的双手,然后将自己的手送到周风的手中,让周风握着。 小船没有船蓬,抬床露天放在小船中央,江风将躺在床上的周风的衣服吹起,将长长的头发吹乱。阳春雪见状,赶紧俯下身子为周风整理衣服和头发,并崔阿丽赶紧将被子拿过来盖上。阳春雪边盖被子边对身边的阿丽道:“欧阳舵主真是不会办事,怎么没船蓬,你看他,这种天在太阳底下晤着被子要热死,不盖被子要被江风吹坏,如果有一个船蓬就不会这样了。” “小姐,江南小河道里的小船都是没有船蓬的。” 阳春雪看到周风盖上被子后一会儿头上就出汗了,随即掀开半边被子,再抬头看看天空,道:“这如何是好?”回头看到边上的大船,有了注意,吩咐接船的帮众道:“你们将大船上的舱门拆三扇下来,在小船的中间搭一个船蓬。” 船蓬搭好后,阿丽过来对阳春雪道:“小姐,这船太小,装不了许多人,我们到另外一个船上去。” “不用,我就在这船上。” “小姐,你呆在这船上,划船的船工就上不来了。” “上来一位在船头划船就行,我在船尾划。” “嗨,”阿丽只能摇摇头。 梅去病见状上前对阳春雪道:“小姐,你放心地上另外一条船,我在这船上划船,我是郎中,有我在,这两位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用,”阳春雪拒绝道:“你是郎中,不会划船,划船是有门道的,外行人划不了。再说我也不放心船工,他们只会使蛮力,把船划得摇摇晃晃的,这两人受不了这个罪。” 从润州到蝴蝶山庄不到二十里水路,小船没用一个时辰就到了蝴蝶山庄。
周风的母亲白倩倩紧紧抱住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周风的妹妹周云也站在床边红着眼一个劲地喊哥哥,周老英雄想上前看儿子,但床前地方太小,被白倩倩、周云和阳春雪围着,不能上前。周老英雄发现儿子自船上抬到蝴蝶山庄后,一直紧紧抓住阳春雪的手不放,躺在床上无任他母亲怎么摇他、怎么抱他,周风的手仍死死地抓住阳春雪的手。 阳春雪见周老英雄看着她与周风紧抓的手,窘得满脸通红,用力挣脱开来,谁知刚才还一副安详神态的周风,在手被阳春雪挣脱开后,突然紧闭双眉,脸上顿时显得慌恐不安,那只被挣脱的手伸向前方不肯放下。 阳春雪见状,又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让周风握着,说来也怪,周风握住阳春雪的手后,神态随即安详起来。 阳春雪羞窘地低下头去,不敢面对周老英雄。 周风的妹妹周云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不解地问阳春雪:“我哥哥怎么会抓住姐姐的手就安稳了?” 阳春雪被周云发问,脸更红了,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站在旁边一直未着声的阿丽开口道:“你哥哥自从见到小姐后,就一直抓住小姐的手不放,小姐挣脱后,他就烦燥不堪,我家小姐不忍放手,害得我家小姐几天来没睡过一个好觉。” “哥哥和珍姐姐练剑时总要拉着手,两个人开心得不得了啊,哥哥可能将这位姐姐当着珍姐姐了。”周云道。 “如果是这样,可就白白辜负我们小姐的一片心意了。”阿丽听周云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为阳春雪在护送周风到蝴蝶山庄来的一路上为周风的种种付出叫屈。 “阿丽,”阳春雪阻止阿丽道。 “可不是吗,”阿丽虽然是阳春雪的侍女,但阳春雪生性善良、为人随和,平时两人情同姐妹,所以阿丽有时也会“越轨”不听主人的话。在来蝴蝶山庄的一路上,阳春雪虽未对阿丽讲什么,但她对周风的心思,阿丽一清二楚。到了蝴蝶山庄后,见周云的话,内心不安起来,如果真如周云说的那样,小姐的一腔情宜不就付诸流水吗,故不顾阳春雪的阻拦,继续讲道:“我们小姐,一路上一连数日,衣不解带,日夜不睡地陪着他,用自己的身子为周公子做药。这位周公子也真是的,不抓住我们小姐的手,就不肯安稳。你们问问这位公子爷,从九江到润州,我们小姐为他吃了多少苦头?” “阿丽,”阳春雪被阿丽的话说得满脸通红,再一次阻止她。 周老英雄明白了阿丽话中的意思,心想,我这个儿子将来可真够麻烦的了,一个是青梅竹马的陆姑娘,两从自小一起练鸳鸯蝴蝶剑,情深意浓,师妹也早将她当成自己的儿媳妇,现在横肚子里冒出一个女孩子,偏偏这个女孩子又对周风有恩,这将如何是好。他对阳春雪道:“阳小姐为犬子付出太多太多,犬子一生都难以报答,老夫这里先代犬子谢谢小姐,待犬子病愈后,定叫他好好报答。” “别……”阳春雪不知怎么回答,说话的声音很低。 周云的母亲白倩倩也看出里面的情况,心想:我这个宝贝儿子真有女人缘,不过女人多了也麻烦,弄不好两头不讨好。眼前这位姑娘真漂亮,一点儿也不比珍儿差,再说,她是槽帮阳帮主的大千金,槽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他的千金嫁给我的风儿,真正是门当户对,将来阳帮主过世了,说不定我们风儿就能坐上帮主的位子,我这做娘亲的,该多风光啊。师兄他无意于江湖,无意于名利,只想躲在世外享清闲,清闲享得时间长了也难受,我的一双儿女也就埋汰了。现在机会来了。但是,珍儿也是个美人坯子,对风儿一往情深,风儿怎么会割舍得了对珍儿的情感。要不,两位姑娘都娶回来,不分大小,平起平坐,风儿是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美死他了…… 都说女人爱做梦,白倩倩做起梦来也厉害。 白倩倩眼睛不眨地紧盯着阳春雪看,越看越喜欢,起看越开心,直看得阳春雪粉颈透红,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起头来。 周云见此情景插嘴道:“哥哥真有福气,漂亮姐姐都喜欢他。” 白倩倩听到女儿说话口没遮拦,扯住女儿的手道:“小孩子家不要乱说话,阳小姐是侠义中人,有一颗仁义之心才这么做的。” “我没乱说嘛,”周云噘着嘴道:“你看阳姐姐,脸红红的,就是喜欢哥哥嘛。” 阿丽在一旁听得笑起来了:“脸红就是喜欢吗?” “就是的,我喜欢人家脸也会红。” “你喜欢谁脸红啦?” “我喜欢天恩哥哥的时候。” 白倩倩见女儿越说越不像话,拦住女儿的话头道:“你去看看义仁堂的老先生来了没有?”话音刚落,义仁堂的坐堂老先生出现在房门口。 嗜茶如命的老先生在忙乱之中不忘手中的茶壶,虽然老茶壶被毁,但是凭老先生的名头,不缺好茶壶,这不,现在老先生手中的茶壶也中顶级的宜兴紫砂壶,壶中的茶叶仍旧是姑苏太湖东山碧罗春。 老先生刚给陆真珍看过,随即来到周风的房内,周老英雄问老先生:“陆姑娘怎么样?” 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茶壶,苦着脸道:“天杀的钱塘三狼太不是东西,一点点人性都没得,不要说一点点,半点点也没得,不知他们爹妈是怎么生的,怎么教的,把我家小姐折磨得不成人形,元气都让这帮没人性的狗东西吸光了。” “可有救?”周老英雄紧张地问道。 “难,真的难,我家庄主现正在给她输真气,一时半活醒不过来。我家庄主叫我先过来看看周公子怎么样。” 老先生查看半天,边摇头边叹气对周老英雄道:“周公子的元阳也被那帮断子绝孙不是人的东西吸光了,现在仅剩一个躯壳,可怜一个英俊漂亮的小伙子,被折磨得不像人形,看样子一休活生生的小命难以保住了。那帮天杀的,真的不得好死,老天爷啊,你不公啊,打个雷把他们劈死啊。” 听老先生这么讲,周老英雄悲从心来。周老英雄和夫人在师傅的促合下虽然很早结婚,但了为了练好鸳鸯蝴蝶剑,武功学有所成,并能在一番事业,所以没有生儿育女,武功练成后捧师命闯荡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一生奔波,没有安定的生活,白倩倩一直没有怀孕,直至年逾四十,事业有成,才先后生下周风周云一双儿女。周老英雄得知妻子有孕,欣喜若狂,为了防止妻子在外奔波伤及胎儿,故修建了蝴蝶山庄,金盆洗手,归隐山林,专心陪伴妻子生产。山庄的名字是根据周老英雄所学的蝴蝶阵法的名字所取,周老英雄还为这一双儿女取名周风周云。周风周云是周老英雄的掌上明珠、身家性命,也是周老英雄老有所归的依靠,现在周风性命难保,周老英雄想到要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犹如万蚁噬心,说不出的难过。 周老英雄强忍住心中的悲伤,也为了不让夫人和女人伤心,强作平静地问老先生:“老先生,小儿可有治?” “周老英雄,凭小老儿的本事,一时难治,但他们目前还不至于没命。如我的小师弟在可就好了,他的医术比小老儿我高得太多了,如若他在这块,定能想出法子,嗯,不是法子,应该是奇招,我家小姐和你家公子的命定能救过来。嗨,我家小师弟无缘无故的就不见,不晓得跑到那块去了,那个白雪丫头也真是的,带了我那个小师弟不晓得到那块去疯了,不光大事耽误得了,人性命也快出来了。” 阳春雪听讲她妹寻与蝴蝶山庄的人一起失踪,想到自己到蝴蝶山庄后,没有见到妹妹阳春白雪在山庄接她,遂问周老英雄:“家父告诉我,我的小妹在蝴蝶山庄等我,但我来到后,没见到小妹,请问周伯伯,小妹可曾来过?” 周老英雄道:“两天前,白雪姑娘与贵帮润州分舵的欧阳舵主来到鄙庄,告诉老夫,贵帮已找到犬子和陆小姐了,并说在鄙庄等阳小姐到来。但当晚,令妹和老先生的师弟谢天恩一起出去转转,就不见踪影。” “不知小妹与谢郎中到什么地方去转转的?”阳春雪的语气慢调斯理,不见心急。 “鄙庄后面就是法华山,老夫估计令妹他们上山游玩了,贵庄的欧阳舵主带人上山去找他们,目前尚未回来。老夫也准备再派人去寻找。”周老英雄的话语中透出担心与焦急。 阳春雪安慰道:“小妹生性顽皮,倒叫周伯伯担心了,我想她玩够了,就会回来的,周伯伯不要去管她”。阳春雪继续说道:“当前救治周公子要紧,小妹的事情放在旁边再说吧。” 义仁堂的老先生在旁边插话道:“他们两个小把戏贪玩不打紧,要命的是,我小老儿没这个本事看他们的病,眼看着我家小姐嘴巴里的游气有一口没有一口的,小命难保,小老儿却束手无策,急呢!我那个小师弟医术高明,比起小老儿来,不知要高上多少去了,虽然年纪轻轻的,奇难病症在他手中一个个的就治好了,从没有失手过。我家小姐他二人的病啊,只有我那个小师弟能看,他不到场,急人呢。” 老先生很是着急,他这个行了一辈子医的老郎中,面对两个半死人,特别是义仁堂的陆真珍,老先生将她当作自已的亲孙女,疼爱无比,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要死却束手无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他的小师弟谢天恩可能能有本事救他们,但是谢天恩找不着,所以老先生急得跺脚:“师弟,你快点来吧,菩萨啊你快快显灵吧,只要你能将我师弟立时三刻出现在门口,我老先生三天不喝茶,天天添油上香,念经拜佛。” 白倩倩听了老先生的话,急得捶手顿足:“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周老英雄的徒弟周灵通回到蝴蝶山庄,向周老英雄汇报道:“师傅,弟子无能,没有找到阳小姐和谢天恩。” 周老英雄问道:“你们都到了哪些地方?” “蝴蝶山庄周围、法华山、宝华山、茅山、大蜀镇、润州都找过了,没有见到人。” “后山有没有找过?” “后山除了禁地之外,都找过。” “禁地?”周老英雄突然激凌一下。 “禁地?”白倩倩站起身来。 周老英雄也站起来,对白倩倩道:“跟我走。”急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白倩倩道:“你留下照应阳小姐,我去一下。”此时,一位庄丁急冲冲地跑过来对周老英雄道:“庄主,后山蝴蝶阵起动了。好像有人被困在阵中。” “还看到什么?” “阵中弥满浓雾,看不清楚。” 周老英雄带着几名徒弟来到后山,果然见到蝴蝶阵起动起来,阵中迷雾萦绕,毒烟弥漫,风声狂啸。有一人在阵中左冲右突,但始终在阵中绕圈子。周老英雄定睛一看,是谢天恩被困在阵中。周老英雄赶紧拆下玄机,蝴蝶阵停下来。此时的谢天恩已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更不知阵已停,仍然在乱石和树枝中绕圈子。周老英雄进入阵中,将谢天恩拉出阵外。 周老英雄异常严肃地问谢天恩道:“你为何被困在阵中?” 谢天恩仍未清醒过来,只见他两眼冒火,声音嘶哑,不理会周老英雄的发问,声嘶力竭地叫喊道:“阳春白雪……” 声音中有怒火,也有伤情。 周老英雄一掌击向谢天恩,将谢天恩击倒在地:“老夫问你,你是如何进入蝴蝶阵的,白雪姑娘哪里去了?” 谢天恩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她…她…” “她到底怎么啦?” “她…她…”谢天恩不理不睬。 周老英雄见谢天恩这个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明堂来,于是封住谢天恩周身穴道,叫徒弟看住不能动弹的谢天恩,他一人穿过蝴蝶阵,进入后山的蝴蝶洞。 半晌,周老英雄脸色铁青地走出山洞,对徒弟周灵通道:“搜他的身。” 周灵通在谢天恩的身上搜得《鸳鸯蝴蝶剑》谱,就是周老英雄夫妇赖以成名的,江湖上闻名遐迩的鸳鸯蝴蝶剑的剑谱。 周老英雄眉头紧锁,对谢天恩道:“老夫看错你这小子了,本以为你是一位宅心仁厚、治病救人的小侠客,谁知你利用老夫对你的信任,潜入后山盗宝,干着不齿的勾当。” “还有别的秘籍呢?老夫的蝴蝶阵法呢,藏到哪里去了?” 谢天恩闭着眼睛不语。 周老英雄继续说道:“回想起老夫生病时,你污辱老夫的行为,原以为你是为了治病才采取的一种策略,现在老夫才明白,那是你本性的暴露。” “老夫在后山立的石碑,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后山禁地,擅入者死,所以老夫饶你不得。”说罢,掌中运气,击向谢天恩。 “师兄且慢!”白倩倩也来到后山,见周老英雄要杀谢天恩,她想到,如今只有谢天恩才能救儿子的性命,故急忙上前阻拦。 周老英雄对白倩倩道:“这个孽畜,违抗老夫所立禁令,擅入后山,并窃取剑谱,实是可恶。不能让这个孽畜留在这个世上,老夫今天定要取他的性命,以儆效尤,也以免他今后祸害江湖。” “师兄,”白倩倩道:“只有他能救风儿的命,你杀了他,风儿和珍儿也完了。” 义仁堂堂主陆义仁也是来到后山,对周老英雄道:“小畜生确实该死。但现在他口不能言,精神恍惚,忽许另有隐情,请周兄给他一个喘气说话的机会。再说还要从他的嘴里查明白雪姑娘的下落,所以现在不宜杀他,待查明事实真相,如真若周兄所言,到时再杀他不迟。” 义仁堂坐堂郎中老先生也出面道:“周老英雄,目前杀他不得, 我这师弟不会干这种事情,师弟的人品我晓得:的的刮刮(作者注:“的的刮刮”是镇江句容等地区的方言,是人品非常好的意思。),他能奋不顾身救小姐,舍血救小老儿,就不是那种人。我小老儿不是多嘴,且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讲出实情,把个来龙去脉弄得清清楚楚,滴滴透透。还有我家小姐的性命,你家公子的性命,都在我师弟手上,目前只有我师弟能治得好他们的病。今天你把他杀了,就等于明天再害两条人命,一下子害死三条人命,三条人命的背后,还间接地害了我家庄主。我家小姐不得命了,我家庄主的命也就不得了。周公子是武夫人的心肝宝贝,你家公子不得命了,武夫人也就不得命了,武夫人不得命了,你周老英雄活得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说啊,你今天杀了我师弟,等于毁了义仁堂和蝴蝶山庄两家。请周老英雄三思啊三思,考量啊考量。” 周老英雄虽然觉得老先生讲得罗里罗嗦,但也感到他的话在理。现在的情况明明白白地摆在周老英雄的面前:谢天恩擅闯禁地,盗取剑谱,该死;风儿和陆真珍的病需要谢天恩来治,所以谢天恩不能死;阳春白雪去向不明,生死不知,需从谢天恩的嘴里掏来实情来,谢天恩还是死不得。周老英雄踌躇片刻,对周灵通道:“将这小子关押起来,严加看管。” 回到庄中,阳春雪问周老英雄:“可找到舍妹?” “没有,”周老英雄没有告诉阳春雪实情。 “不知小妹跑到哪里去疯了。”阳春雪自言自语。 “哥哥!”周去忽然惊叫道。 阳春雪回头望去,见周风两手乱舞,两腿乱蹬,脸上神色焦虑不安,口中白沫乱冒。妹妹周云吓得用手蒙中眼睛。 阳春雪上前抓住周风的双手,但周风未像以前一样,只要抓住阳春雪的手,人就会安静下来,仍然双手乱舞,两腿乱蹬,口中的白沫越吐越多。 老先生上前把脉,周风的脉如抽丝,微弱之极,将尽断绝。摇头对周老英雄道:“周公子不行了,快运功为他输真气。” 周老英雄将周风扶起,自已坐到周风的身后,双手紧贴周风的后背,全力将自已的真气运起,输到儿子的体内。周老英雄感觉到,自已的真气输到儿子体内后,如泥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儿子体内无任何气息来回应外界输入的真气。 周老英雄竭尽全力,一个时辰过去了,周风无好转。 周老英雄的头上开始冒汗,汗珠顺着脸庞流到嘴边,他尝到了自已汗水的咸味。周老英雄知道自己的内力将耗尽,但为了儿子,明知再输真气,必将气竭而亡,但他不敢有一丝妥协。 一双手贴在周老英雄的背上,一股股真气传入周老英雄体内,是一双纤柔的手,紧接着耳边传来阵阵气息,周老英雄很熟悉,知道是夫人在后面相助。周老英雄不敢将传入自己体内的真气截下,全部输入儿子的体内。 可怜天下父母心! 渐渐地,背上传入的真气越来越弱,周老英雄知道夫人的内力将耗尽,但是周风仍无好转。 又有一股真气传到周老英雄的体内,周老英雄回头一看,是女儿周云,她双手贴在白倩倩的后背上,透过母亲将真气传到周老英雄身上,最后再传入到周风体内。 周云的内力有限,很快,周云内力不支瘫痪在地,在周云瘫倒地上的同时,白倩倩也内力耗尽倒在地上。 周风口中不再冒出白沫,双脚不再乱蹬,脸色已略有红润,整个人也安静下来。 周老英雄又听到倒地声音,再看,是阳春雪倒在地上,只见她脸色煞白,浑身瘫软,但是,她与周风的双手仍牢牢地粘在一起,她将自己的真气通过相握的手,传入周风体内。 一双手贴在周风的身上,是周老英雄的大徒弟周灵通,又一双手贴在周风的身上,是周老英雄另一个徒弟,更多的手贴了上来,周老英雄的徒弟们排着队上来,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接着上。虽然周老英雄的徒弟们的内力有限,但众多的徒弟轮流接龙,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周风的体内。 周老英雄也倒了下去,周老英雄的徒弟一个个内力不支倒下去。 最后一个徒弟倒下了。 但是还有一双手伸了过去,是阳春雪的侍女阿丽。 老先生见状对周老英雄道:“周庄主,这个样子不是办法,你们的内力全部耗掉了,也救不起周公子,真的是不行的,不要再耗下去了,还是请我的小师弟来吧。” 白倩倩道:“师兄,儿子的性命不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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