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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六路人马没有发现钱塘六狼的踪迹; 半个月过去了,六路人马将寻找范围东扩至苏州、常熟,南扩至杭州、钱塘,西扩至巢湖、徽州,北越江至扬州、宝应,还是没有发现钱塘六狼的影子。 一个月过去了,周老英雄广发武林贴,邀武林各门派协助寻找钱塘六狼的行踪,但均无消息。 钱塘六狼劫持陆真珍和周风后好像从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六路人马陆续回到蝴蝶山庄,都是徒劳而归。 周老英雄回到蝴蝶山庄后就病倒了。 在外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走南闯北、寻子心切忧子心痛的感受,使得周老英雄垮了,在外周老英雄尚有盼头勉强能支撑得住,到家后,听得另外五路人马均空手而归,急火攻心,一头栽在床上,人虚脱过去,等醒来时,已说不出话来。 周老英雄倒下后,急坏了蝴蝶山庄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夫人白倩倩更是急中加痛,一方面急的是爱子周风生死不明,一方面痛的是丈夫病倒在床。女儿周云也不知所措,扑倒在白倩倩怀里,泪如雨下。 义仁堂药庄庄主陆义仁得知周老英雄病倒在床,急忙赶过来诊治,探得周老英雄的脉息低沉,体内真气忽高忽低,左冲右撞,不听指挥,遂开了药方叫下人煎药,周老英雄吃了三天的药后,不见效果,陆义仁再另配草药,周老英雄服后仍不见好转。 谢天恩本想来蝴蝶山庄为周老英雄治病,但见陆庄主亲自出马,也就没有开口。但是几天过去了,周老英雄病情不见好转,谢天恩便对陆义仁说让他来试试,陆义仁真愁得没办法,见谢天恩自告奋勇,就顺水推舟了。 谢天恩来到周老英雄的病床前,见躺在床上的周老英雄双目紧闭,脸色蜡黄,颧骨凸现,几天的病,将周老英雄折磨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谢天恩伸手翻开周老英雄闭着的双眼,对他道:“周老英雄可是思念周公子的安危?” 周老英雄点点头。 谢天恩继续道:“钱塘六狼留条讲要以周公子的人头祭奠亡灵,周公子这时恐怕早就身首异处,变成鬼了。” 周老英雄睁大了眼睛。 谢天恩站直身子,高声对周老英雄说道:“像周风这样的纨绔子弟,早该死了,死了也好。” 愤怒的目光从周老英雄的眼里射出,陆义仁也听呆了。 “这个该死的小子,自以为是蝴蝶山庄的公子,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几次三番地污辱我,还将我打入虎跳涧,我对他恨之入骨,他死了,我开心啊,真的开心。”谢天恩哈哈大笑道:“你周老英雄一世英名,生了一个不肖孽子,在这个孽子还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罪恶之前死了,倒也保全了你周老英雄的名声。现在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陆义仁实在听不下去了,怒斥谢天恩:“你怎么可以如此说话,太无礼了,赶快向周老英雄赔罪。” 谢天恩理也不理陆义仁,继续对周老英雄说道:“其实你也是个假仁假义的东西,你往这病床上一躺,别人都以为你是爱子心切,急火攻心倒下的,连堂堂义仁堂药庄庄主出马,也治不好你的病,别人无不为你的舔犊情深所感动和心痛。其实不然,我谢天恩算不上是扁鹊在世,也能与华佗比比,你生的什么病,我清楚得很,我开一方子,包你药到病除。” 谢天恩“刷刷刷刷”地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下人赶快去配药,陆义仁感觉谢天恩今天特别反常,不放心,接过方子一看,呆住了,方子上面写着: “艾叶三钱,小茴香两钱,生姜五片,当归两钱,黄耆八钱,红枣十个,白术三钱,炙甘草六钱,山药八钱,茯苓两钱,川芎八钱,熟地三钱,白药五钱”。 陆义仁对谢天恩道:“这不是治月事失调的药方吗?” 谢天恩点点头道:“是的,周老英雄患的是经血失调之症,本应每月来的月事,本月没来,故我开了调经补血的药。” 周老英雄气得气血翻滚,朝着谢天恩大声喊道:“你……”眼睛一黑,只觉得胸中有一团东西涌上喉咙,最后大口吐在地上。 地上的呕吐物中有一团黑黑的东西,腥臭不堪,谢天恩见周老英雄呕吐一地,开心了:“这下好了。” “什么好了?”陆义仁不解。 “周老英雄的病好了,”谢天恩道:“病根吐出来了,话也说出来了,周老英雄的病好了。” “噢,我明白了。”陆义仁是个懂医理的人,见周老英雄呕吐一地,又听谢天恩如此讲话,明白了所以然,故说道:“你是用激怒法来除去周老英雄的病根的,真有你的。” 谢天恩对周老英雄道:“请恕天恩刚才无礼。” 周老英雄经过一番呕吐,精神好转,话也能讲了,听陆义仁讲谢天恩是用激怒法来治他的病,心中也暗暗称奇。周老英雄走南闯北,在武林中享有声誉,是见过世面的明白人,尽管谢天恩刚才的话到现在怒火尚未平息,但知道谢天恩用意,倒也不好再责怪于他,于是对谢天恩道:“天恩医术甚奇,老夫佩服,不存在无礼的,倒是老夫要谢谢天恩。” 谢天恩道:“周老英雄听到周公子被劫,吃惊气乱,在这一个多月内鞍马劳累,吃饭不晓得滋味,吃了像糯米之类的食物一时消化不了,拥积在胸中,回到蝴蝶山庄后又听得大家都没有找到周公子和珍姐姐,一心气悸闭音,所以不能说话,医书上讲是气悸闭音症。如果用平常的方法来医治,恐怕一时不能治得好,但是现在周公子和珍姐姐被劫下落不明,情况危急,故我用非常方法,刚才天恩对周老英雄的无礼之举,实是为了治病,并不是天恩不懂礼数。” “好一个医术高明的小郎中,义仁堂果真是名不虚传。”门口传来的声音语音娇脆,如玉珠落盘。众人寻声看去,见一位姑娘带着几位随从进入门来。 “阳春白雪。”谢天恩欢叫道。 进来的是两次与谢天恩奇遇的红衣少女阳春白雪。 今天的阳春白雪,仍穿着一件红色的上衣,与以前穿的红色水考不同,穿着红色上衣,白色长裙的阳春白雪清丽动人。 阳春白雪朝谢天恩点了一下头,回过头来向周老英雄揖手道:“九江槽帮阳春白雪和鄙帮京口分舵舵主欧阳常洪拜见周老英雄”。又对陆义仁揖手道:“拜见陆庄主”。 阳春白雪嘴里说是“拜见”,可未见她跪下去“拜见”,仅是揖揖手而已。 “姑娘是槽帮的?”周老英雄问道。 欧阳常洪道:“真是,她是鄙帮阳关道帮主的二千金阳春白雪小姐”。 阳春白雪不等周老英雄说话,继续说道:“白雪今天在京口分舵接到家父的飞鸽传书,周老英雄发贴要鄙帮帮助寻找蝴蝶山庄公子周风和义仁堂陆真珍小姐的下落,我帮弟兄在九江鄱阳湖找到了周公子和陆小姐,现由家姐带人护送两位来蝴蝶山庄,估计三天左右就可到达。家父特令白雪先来告知周老英雄”。 谢天恩听说找到了陆真珍,非常开心,激动得上前抓住阳春白雪的手道:“真的找到姐姐了?” 阳春白雪挣脱被谢天恩抓住的手道:“你别激动,真的找到了,三天内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 谢天恩发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住一位姑娘的手,非常不妥,又听阳春白雪说陆真珍是他的“心上人”,不知怎的,他急于要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一脸窘相。 周老英雄听说找到了儿子,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问阳春白雪:“姑娘可是真的?抓到钱塘六狼了没有?” 周夫人白倩倩和女儿周云听说找到周风和陆真珍了,激动得围着阳春白雪,白倩倩流着眼泪问道:“我儿还好吧,没受伤吧……”周云也插嘴问道:“真的找到我哥哥和珍姐姐了?”两人七嘴八舌,阳春白雪插不上话来。 周老英雄打断白倩倩娘两的话道:“不要啰里啰嗦的,白雪姑娘远道而来,茶还未喝一口,让白雪姑娘喘口气,快请白雪姑娘坐下,上茶”。 陆义仁这才插得上话,问阳春白雪道:“小女可安然无恙?” 谢天恩也追问道:“姐姐好吗,有没有伤着?” 阳春白雪坐下后,端起下人送上来的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笑着对谢天恩道:“我不知道你的姐姐有没有被伤着,也不知道周公子的情况怎样,飞鸽传书中没有说起,但是我想他们应该无恙,否则也不能与家姐一起上路”。 “他们是怎么来的?”谢天恩问道。 “我是槽帮的人,你说他们与槽帮的人一起上路,会怎么来?”阳春白雪反问谢天恩。 “我不知道。”谢天恩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槽帮是什么门派。 陆义仁道:“槽帮是江湖第一大帮,基业在长江上,这三千里滚滚长江,从四川向东而来,凡是以长江为生的槽运船民,都是槽帮的”。 谢天恩道:“我晓得了,他们是坐船来的”。 阳春白雪嫣然一笑:“你很聪明”。 周老英雄问道:“可曾捉住钱塘六狼?” “我不清楚,”阳春白雪道:“家父叫我在贵庄等家姐的到来,家姐到后,一切都清楚了”。 阳春白雪被安排在蝴蝶山庄的镜花楼二楼入住,京口分舵舵主欧阳常洪和其他随从被安排在楼下客房,镜花楼位于蝴蝶山庄的中部,是蝴蝶山庄接待贵宾的地方,环境优美,楼内设施都是一流的。阳春白雪在入住前,周老英雄告知阳春白雪,蝴蝶山庄的后院和后院后的山洞不可去,那里被布下阵法,如无人领路,进去后出不来。 阳春白雪进入房间,见蝴蝶山庄两个清丽秀颀的丫环已在浴桶里放满浴水,水面上飘满了玫瑰花瓣,浴桶里的热气飘出阵阵玫瑰花香。 槽帮以水为生,槽帮的人都喜欢水,槽帮的帮主千金也不例外,阳春白雪赶了几十里路,浑身正不自在,见到浴桶,喜不自胜,闩上房门,褪去衣衫,脚尖轻点,人已跃入水中,一个大活人跃入浴桶,居然没有溅出半点水花,两个待浴的丫环还没反应过来,浴桶里已进了人。 水不多不少,水温不冷不热,侍浴丫环摩头摩肩的手法不重不轻,阳春白雪闭着眼睛,美滋滋地享受着。 这一个澡洗得足足有一个时辰,直至掌灯时分,下人请阳春白雪吃晚饭时,阳春白雪才不紧不慢地从浴桶里出来,换上衣服,画眉、描口红,在丫环的搀扶下,出了房门。 阳春白雪入席就座,坐在谢天恩的身边。 谢天恩的一双眼睛,自阳春白雪进来后,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阳春白雪款款走到谢天恩的身边,一股玫瑰花香浑着少女的体香扑入谢天恩的鼻内,直浸肺腑。 周云在一旁道:“天恩哥哥发呆呢”。 白倩倩看着谢天恩的样子,“扑哧”笑了,自周风被劫后,白倩倩是第一次笑,她笑着对女儿周云道:“傻丫头,不许胡说”。 “没有嘛,”周云辩解道:“你看看天恩哥哥,眼睛一动不动,不是发呆嘛?” 白倩倩道:“天恩哥哥不是发呆,是白雪姑娘长得漂亮,他看呆了。” “就是发呆嘛。” 阳春白雪在谢天恩的眼光盯上她时,她就感觉到了,内心很欢喜,故没有避开他,现听周云这么一说,害羞地推推谢天恩道:“你傻看着干嘛?” 谢天恩被阳春白雪推醒过来,这才发觉刚才的失态,脸上发红,伸手去抓桌上的酒杯喝,谁知酒杯是空的,众人大笑,他更窘了。 陆义仁见谢天恩失态,解围道:“天恩好像早就认识白雪姑娘?” “上次在虎跳涧我跌入水里,是她救我上岸的。”谢天恩没敢将他咬阳春白雪的耳朵和在小杨村两人再次相遇获得獴蟒甲的事说出来。 散席后,阳春白雪要谢天恩陪他四处转转,谢天恩开心地答应了。
黄梅过后的江南,天气炎热,尤其是下晚时分,天空中繁星点点,地上闷热不堪。 谢天恩陪着阳春白雪来到蝴蝶山庄后园游玩,阳春白雪走在前面,看着满园的月季花,惊诧不已,陶醉在花丛中。 花丛中的阳春白雪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恬静动人,红色的上衣衬上白色的长裙在花丛中舞动,犹如一位月中花神,娇艳芬芳。 一颗流星划过纷繁的天空,在夜空中流下一条长长的尾巴,阳春白雪看见了,回头对谢天恩道:“看,天上的流星。” 谢天恩循着阳春白雪的手势抬头看去,流星已烟灭在夜空里,但淡淡的长尾巴仍挂在天上。谢天恩触景生情地对阳春白雪说道:“你就像天上的流星,我好像看到了你,又好像看不到你。现在我似乎感觉到一个真实的你,又好像我在梦里。” “傻瓜,”阳春白雪嫣然一笑道:“我就在你身边。” “我感到是在云里雾里。”谢天恩叹道。 “真的吗?”阳春白雪笑道:“你来抓我啊,抓住我你就感觉到真实的我了。”说罢伸手拍了一下谢天恩的肩膀,悠然飘出丈外。 谢天恩在后面追遂着,但不管谢天恩使出什么招数,就是抓不到阳春白雪。阳春白雪轻功了得,谢天恩尽管使展出“素女临风”几番追扑,但是扑到的仍是水中月,镜中花。 不知不觉,两人都“飘”出后园,来到后山,一块大石头挡住了谢天恩的去路,石头上刻着八个大字:“后山禁地,擅入者死”。 谢天恩大吃一惊,赶紧招呼阳春白雪,“赶快下来,那是后山禁地,去不得。” 阳春白雪伸出头来,看到大石头上的字,迟疑了一下,对谢天恩道:“管他呢,这里山风阵阵,好凉快。” “不行不行,石头上刻着字,擅入着死,我们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胆小鬼,”阳春白雪嘟哝了一下嘴道:“我们就坐在这儿凉凉吧。” 两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下,阵阵凉风吹过,将阳春白雪身上少女的体香吹到谢天恩的脸上,谢天恩心中荡漾。 萤火虫在两人的身边飞来飞去,身体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朦朦胧胧地映照出两位少男少女的脸庞。阳春白雪道:“我变个戏法给你看。”说罢,身影一闪,玉手轻环,阳春白雪的手上出现了好几只萤火虫。阳春白雪手上好像有吸力似的,手中上萤火虫不仅没有飞走,而且还不断有其他萤火虫飞来停在她的手上。 阳春白雪虽然年纪不大,但出生于武林世家,从小练就一身好功夫,此时她用内力吸住萤火虫,让萤火虫在她手中闪光。 萤火虫越集越多,停满了她的手上,她的手仿佛是一盏灯笼,照亮了夏夜。 阳春白雪站起身来,举着“灯笼”在黑夜里舞起来。 谢天恩看入了迷,也跟着阳春白雪一起舞起来,两人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渐渐地过了大石头,进入后山。 舞够了,疲塌了,两人才息将下来。 谢天恩定睛一看,四周迷雾朦朦胧胧,浑浑噩噩,不见星空,不见月色。两人想快速离开,谁知一会儿又走回原地。 “不好,我们误入谜阵了,”阳春白雪叫道:“可能是周铁童的蝴蝶阵。” 谢天恩不知道什么是蝴蝶阵,更不知道蝴蝶山庄有蝴蝶阵,但是,误入阵中后,几次三番想离开都走回了原地,才知是阵法的厉害,见阳春白雪的叫声,急问道:“你不要紧吧?” “蝴蝶阵果真厉害,我们出不去。”阳春白雪道。 蝴蝶山庄依山而建,后院就建在山坡上,山坡上有一个山洞,周老英雄题名为“蝴蝶洞”。当时是元朝末年,朝廷腐败,义军四起,各地山贼强盗也乘机占山为王,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为了人身安全,躲避兵贼之灾,一般大户人家都建有密窖地道,金银财宝等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密窖地道里。蝴蝶山庄也不例外,尽管周老英雄英名远扬,寻常的官兵鞣贼不敢窥视。但是兵荒马乱年代,不但要防贼,还得防战乱,所以,周老英雄退出江湖归隐山林时,在这离大蜀镇不远的法华山上,选中现在这块地势险要能攻能守的地方。后山的蝴蝶洞洞内阴暗曲折,洞中连洞,洞中有山有水,并常年弥漫着雾气。建造蝴蝶山庄时,周老英雄依《蝴蝶阵法》在山庄后院和山洞口布下“蝴蝶阵”,此《蝴蝶阵法》是依据上古时代的《易经》中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原理,由茅山上清宫祖师元祖老道研究出来的。蝴蝶阵是阵中套阵,阵中连阵,阵中环阵,玄妙无穷。此阵发动起来,千军万马进去,也如同巨蟒吞鼠,有去无回。 谢天恩没有见识过阵法,江湖经历很少,遇到此情此景,不知所措,遂问道:“我们怎么办?” 阳春白雪以前学过一些阵法,知道蝴蝶阵是利用奇门要术布置的,布阵人用石块、树木加上道家的灵符术语就布成了迷阵。人入阵中,被阵中的毒雾侵袭,会浑浑噩噩,功力小的人,不用多大功夫,就晕迷过去。要破此阵,须保持头脑清醒,找到玄机,设法破坏掉才能破此阵。 阳春白雪蹲下身子,抓住谢天恩的手道:“阵法厉害,变化多端,我们千万不能分开。你抓住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松手。” 谢天恩紧紧抓住阳春白雪的手,不敢放松。在此环境中,他将全部身价性命寄托在阳春白雪的身上。在谢天恩的心里,阳春白雪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是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虽然他们接触不多,对她的了解更少,但是,谢天恩的耳边响起了阳春白雪在小杨村的老槐树下对他说的话:“从今后,我会护着你,让你不再孤独,不再害怕。” 阵中的景色与外界完全不一样,外面的景色是星空灿烂,萤火点点,凉风习习,堪是爽气。但是阵中天地混沌,毒气环绕。人坐在地上,胸中蚀气翻滚,脑中晕头转让,想静下心来却是不能够。谢天恩被师傅黄芸在药桶里浸泡过三个月,阵中的毒气固然他不怕,但体内的两股真气在外界的诱导下发作起来,脚下未结痂的脓疮开始泛滥,臭气从脚底钻出。 阳春白雪感到握着的手忽冷忽热,并在不停地颤抖,颤抖越来越厉害,手热的时候像烧开的水一样烫人,冷的时候,如三九寒天的冰,透骨袭人。阳春白雪不明就里,以为谢天恩害怕到极点,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怜悯。失望的是谢天恩如此无用,胆小害怕得浑身发抖,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是看到半边脸红、半边脸青,满头是汗的谢天恩,内心又有些不忍。阳春白雪用双手紧紧抓住谢天恩发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们一定会闯出去的,没事。” 谢天恩见被阳春白雪误会了,急着要解释,但被两股真气折磨得不堪忍受,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欲说又说不出来。他强忍住自己,咬着牙齿对阳春白雪道:“我……我……我不是……不是害怕,不……不……不害怕,不……不……不怕,是……是……真气发作,我……我控制不了……不了……” 阳春白雪伸手搭住谢天恩的脉搏,感觉至谢天恩体内有两股真气在乱窜,知是误会了他,但顾不了解释,急忙翻转双手,贴在谢天恩的胸前,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对方的体内。 阳春白雪的真气进入谢天恩的体内后,遇到一冷一热两股真气的缠绕,这一冷一热两股真气比阳春白雪体内的真气强得太多了,故阳春白雪试图抑制它们时,被它们反弹过来,阳春白雪一个踉跄,被谢天恩体内的真气击倒,一口鲜血喷出来喷得谢天恩一头一脸。 谢天恩体内的真气击倒阳春白雪后,谢天恩感觉好多了,忙用自己的内力去引导那两股真气,这时,谢天恩感到背后又贴上一双手,是阳春白雪不顾自己受伤,再次咬紧牙齿,用内力助谢天恩运气。 谢天恩看不到阳春白雪的脸,但从紧贴在自己背上的颤抖的双手上,谢天恩感觉到阳春白雪是在拚命为自己助力,输入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弱,那双手也越来越颤抖。阳春白雪坚持不住了,用双脚顶住谢天恩的身子,借用脚力来支撑着她。 谢天恩的眼泪流了下来,阳春白雪在后面说道:“别分心。”谢天恩赶紧收心运气,在两人的努力下,将两股真气疏导完毕。 谢天恩刚回过神来,就听得身后“扑嗵”一声,阳春白雪晕倒在地上。 谢天恩将阳春白雪抱在怀里,看着她那苍白无血的脸,知她为了救他而内力消耗始尽晕死过去,心疼万分。阳春白雪对他如此情深意重,使得这个从小以乞讨为生,受尽世间苦难的小乞丐谢天恩感受至深。他用手仔细地擦拭她嘴角边的血迹,他知道,那是刚才被他体内真气反击而喷血留下的残渍;他温柔地梳理着她的秀发,秀发上汗渍斑斑,他知道,那是她刚才极尽体能助他运气时淌出的虚汗;他搓搂着她那无力的玉手,他知道,那双玉手因刚才内力消耗过多而变得苍白无力;他为她穿正脚上的小蛮靴,他知道,她刚才为了用脚借力而将小蛮靴蹬歪…… 阵中的迷雾越来越浓,毒气也越来越重,阳春白雪气息更弱了。 谢天恩呼喊着阳春白雪的名字,运气为他推宫过血。半晌,阳春白雪缓缓回过一口气来,睁开眼睛,见谢天恩的眼泪向雨水一般地流落到自己的脸上,很感动,虚弱地对谢天恩说道:“别哭,男子汉不作兴流泪。” 谢天恩见阳春白雪醒过来,喜极:“醒了,你醒了。”眼泪仍止不住地流落到阳春白雪的脸上。 “赶紧走,走出阵去……”阳春白雪闭上眼睛,无力地说道。 “哎哎哎,”谢天恩使劲点头,却仍抱住阳春白雪不动。 “快走。” 等到阳春白雪再次说话,谢天恩才醒悟过来,他紧抱着阳春白雪,向前奔去。谁知,一圈跑下来,又回到原地,谢天恩急了,对阳春白雪道:“我走不出去,如何是好?” 阳春白雪很虚弱,处于半昏半醒之中,听得谢天恩说话,遂回道:“闭着眼睛走。” 谢天恩不明白阳春白雪为何要他闭着眼走,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半点办法好使,只有听阳春白雪的话,闭上眼睛,使展起“素女临风”轻功,再次奔跑起来。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跑了多长的路,谢天恩只感觉耳边呼呼生风,脚下磕磕绊绊,好在“素女临风”轻功在使展时,只需借助地上一点点力量,就可快速飘向前去,像鬼魂漂荡一样,胆小的人看到,要吓得七魂丢掉六魂。 谢天恩再次向下点脚借力时,脚下却是空的,谢天恩心中一惊,换脚再点,再次点空,他提起一口气想向前冲去,前面也是空的。谢天恩睁开眼一看:自己在狂奔中已越过峭壁,脸朝下背朝天落向悬崖,向深不见底的山谷跌去。 谢天恩心想:“这下完了。”他想到怀中还抱着阳春白雪,如果照这样跌入谷底,阳春白雪在自己的身底下必被摔死。他不能让她死去,用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她。念头一转,用力侧过身子,将自己翻在阳春白雪的身下,脸朝天,背朝下往深谷里坠落下去。 谷底长满一丈多高的野草,密密麻麻。谢天恩感到背上触到软软的东西时,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借力向上提升,这样一来,坠入的力量被减小不少,跌到谷底,虽然被震得晕过去,但没有因此而送命。 被谢天恩紧抱着的阳春白雪,在落地时被震醒,看到自己躺在谢天恩的怀中,知道是谢天恩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不受伤害,内心充满感动。她挣扎着爬起来,伸手至谢天恩的鼻下探得他未死,遂把他抱起靠在自己的怀里。 阳春白雪环顾四周,四周是陡峭的山壁,直通云天,高不下几十丈。山谷底部不大,周边长着茂盛的野草,中间是一个丈余宽的水塘,水塘虽然不大,但水面上透出刺骨的寒气,时下虽然是黄梅过后炎热的初夏,可山谷中却寒气逼人。 阳春白雪冷得发抖,紧贴在谢天恩的身上,她感觉谢天恩身上热气腾腾,所以她就拼命地蜷缩在谢天恩的怀里。 谢天恩的身体越来越烫,烫得连阳春白雪也出汗。阳春白雪感觉不妙,谢天恩体内的真气又发作了,谢天恩跌入谷底时强烈的震动,激发了他体内不听话的真气发作,这次是阳气发作得特别厉害,阳气发作时散发的热量,烫得阳春白雪浑身冒汗。 谢天恩在昏迷中被发作的阳气烫醒,他感到体内热得要爆炸了,谷中水塘中的寒气渗过来,谢天恩感觉到了水塘中的寒气,他挣脱阳春白雪,向水塘奔去,来不及除去衣服,就跳入冷刺骨的水塘中。 水塘的表面月光鳞影,波澜不惊,水面下有一股冰冷的旋流急速地流动着,像一条冰龙在水中盘旋。冰冷的塘水虽然寒冷刺骨,但没有结冰,就因为这条寒流作怪。 谢天恩跳进水塘中,水下面的寒流立即缠住他的身子,将他裹在当中,寒流急湍地流动着,谢天恩体内的阳气随着寒流的流转,也跟着流转,越转越急。谢天恩体内另一股阴冷的真气也开始发作起来,它与体处水塘中的寒流汇合在一起,与阳气作斗争。两股真气在外界的作用下,此涨彼消。阳气在强大的阴气围剿下,渐渐地消沉下去。此时,谢天恩自身的内力自动激发出来,与阳气融合在一起,抵抗住阴气的围剿。 谢天恩清醒过来,他发现,此次在水塘中与寒流的一番搏斗,他大师傅东方锟的阳刚真气已融入他自身的内力中,遍布自身主要经脉,尽管二师傅的阴冷真气尚不听话,但也无法嚣张,被他自身已融合两人真气的内力逼至体内一角,不得动弹。 现在的谢天恩,在冰冷刺骨的水塘中,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相反,暖热的真气从丹田之中发出,流转全身,说不出的舒坦。他想到了《黄帝内经》中记载的一段话: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之求于本;故积阳为天,积冷为地,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生形,寒极生阳,阳极生阴。 当初,两位师傅练就了阴阳真气,又将这两股真气输入自己的体内,正好应了阴阳之道,平时真气发作,是因为阴阳失衡,阴涨阳消,浑身就会发冷颤抖,阳涨阴消,浑身就会滚烫无比,两股真气彼此消涨,就弄得自己晕头转向,因两股真气过于强大,所以真气阴阳相斗,自己身体承受不了,就会昏死过去。从阴阳的变化来说,阳气发作,是体内阳气积聚上升之时,但是由于自身内力不足,不能控制阳气积聚,到不了《黄帝内经》所说的积阳为天的地步。谷中的水塘,内有至阴至寒之寒流,自己在阳气发作时,跳入水塘中,受到至阴寒流侵袭,反而寒极生阳,助就体内的阳气积聚生天,融入了自身的内力之中。 谢天恩幸庆当初获得了阴阳两股真气,如果只有阳气或只有阴气,体内就会阴阳失衡,而自己又无半点内力相助,最终不是阳气冲天而亡,就是阴气蚀地而亡。《黄帝内经》内有一段阴阳失衡之恶果: 阳胜则身热,腠理闭,粗喘为之俯仰,汗不出而热,齿干以烦冤,腹满死,能冬不能夏;阴胜则寒汗出,身常清,数栗而寒,寒则厥,厥则腹满死,能夏不能冬,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 如果谢天恩阴阳失衡,仅得到了东方锟的阳刚真气,使得阳气太盛,身体就会燥热不堪,腠理紧闭,喘息不通,身体摇晃,发热无汗,齿干舌燥,烦闷难耐,最后腹涨而死。如果谢天恩仅得到了刘一夫的至阴真气,就会阴气太盛,身体虽然寒冷战栗,手脚厥冷,但却多出虚汗,最后也会阴盛病变腹部涨满而死。 阳春白雪在岸边双手抱着身子,焦急地看着他,浑身因寒冷而颤抖着,嘴里喊道:“小郎中,你不要紧吧,快上来。” 谢天恩从水中跳出,迎着阳春白雪,欢叫道:“白雪!” 谢天恩想要告诉阳春白雪自己因祸得福,化解了体内阳刚真气,但一时说不清楚,仅仅喊出了“白雪”两个字。谢天恩从未叫过阳春白雪的名字,也从未想过要称呼阳春白雪什么,这一次,他从水塘中出来,满心的喜悦,要尽快与阳春白雪分享,故未作思考,“白雪”两字脱口而出,好像是叫了几十年那么顺口。 “白雪,”谢天恩抓住阳春白雪的双手,跳跃着:“我好了,我好了。” 阳春白雪被谢天恩的情绪感染了,也忘记了寒冷,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问道:“什么好了?” “真气好了,降服了。”谢天恩仍然跳着,没头没脑地解释着。 阳春白雪大致猜懂了谢天恩的意思,也高兴地跳着:“这下好了,不要再折磨你了。” “白雪……白雪……”谢天恩一个劲地喊着。 “哎……哎……”阳春白雪使劲地答应着,好像答应了几十年那么自然。 谢天恩向阳春白雪讲述着真气发作的来历,讲述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每次真气发作时的痛苦,讲述着降服真气的兴奋。 阳春白雪的眼泪流了下来,为谢天恩的痛苦而流泪,也为谢天恩的高兴而流泪,她感觉到,谢天恩降服了真气,消除了痛苦,就如同自己降服了真气,消除了痛苦一样,感觉到谢天恩的苦难就是自己的苦难,谢天恩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甚至比自己的快乐还要快乐。 寒风刮过,阳春白雪冷得哆嗦了一下,谢天恩感觉到阳春白雪的冷,想将她拥入怀中,刚使劲将阳春白雪拉过一半,却松了手,脸随即红起来。 谢天恩叫阳春白雪盘腿坐下,自己对坐在她的面前,两人手心相对,谢天恩将自己刚刚融入自身内力中的阳刚真气输入对方的体内。阳春白雪感觉到从手心中传来的暖流,这股暖流通过手心进入全身,逼走全身的寒冷,使自己如沐在春风的温暖中。 “白雪,还冷吗?” “不冷。” 这一夜,阳春白雪在谢天恩的暖流中度过,直至黎明,两人身披金黄色的霞光。 谢天恩的暖流加上阳光的温暖,足以抵抗住河水冒出的森森寒气。谢天恩望着霞光中的阳春白雪,温暖惬意洋溢在她秀美的脸上,两颊红晕犹如在晨阳中绽放的灿烂的映山红,妩媚的眼睛,闪动着向往的光芒,微闭的双唇,没有掩住她那碎玉似的牙齿闪烁出的光芒,欲说还休的嘴唇仿佛有千万句深情的话语凝在面里…… 阳春白雪避过谢天恩的目光,站起身来说道:“天亮了,我们该找出路了。” 山谷四周是光秃秃的峭壁,谢天恩几次提气向上攀登,无奈峭壁太陡太高,都徒劳无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