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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镇离长江不远,不过十多里路。江边有一个渔村,叫小杨村,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村上都是渔民,没有田产,以打渔为生,渔民打渔有规矩,船上只能蹲男人,女人是不许上船的,所以,村中男人是顶梁柱。 最近,小杨村的顶梁柱塌了,村中的男人都得一种怪病,面红耳亦,精神亢奋,夜不能寐,人却四肢无力,食无滋味,几天下来,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这天早晨,义仁堂一下子涌进三十多个病人,都是男人,都瘦得皮包骨头,都奄奄一息。这些都是小杨村患怪病的男人,老先生查看了几位,摸不清病理,直摇头,喊来谢天恩会诊,谢天恩伸手搭脉,感觉病人虚气下沉,内火旺盛,脉搏激昂,也不得其解,思索《黄帝内经》所记载的内容,好像并无此症。遂问病人怎么得上此病的,众患者均不知怎地得上此病,小杨村的男人们从长江打渔下了渔船回到村里,一夜间,村上所有的男人都得此病,像是鬼神作祟,村民烧香求佛,不见好转。 奇怪的是村中女人不得这种病,未发育的小孩子和老人也不得这种病,就身强力壮的男人,没一个跑得了,现在正是渔季,而男人们却只能困在家里,不能去长江打渔,打渔是小杨村村民的主要生活来源,男人不能出江打渔,村民的日子眼看着就没法子过下去。 谢天恩估计小杨村的男人们是吃了一种什么东西才得的病,但是问他们,他们都说家人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再说家里都很贫穷,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谢天恩再问他们在长江打渔的时候可吃了什么其他东西,他们也都说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就连时下正在季节上的长江著名三鲜鲥鱼、鲔鱼、鲈鱼,以及长江特产刀鱼,因都是好东西,可以卖个好价钱,他们也没舍得吃。 找不到病因,就无从下药,谢天恩只能先开一些清凉败火之类的药让他们先吃着,而自己决定到小杨村实地看看,到底小杨村有什么鬼,使得这些人得了怪病。 第二天下午,谢天恩告诉老先生出去一趟,就直奔小杨村而去。谢天恩使转“素女临风”轻功再配合周老英雄教的千拂手中的套路,一路比划,一路狂奔,跑路练功两不误。就这样,一袋烟的功夫,就到了距大蜀镇十多里远的小杨村。 小杨村就在长江边上的滩堍上,见到小杨村,也就见到了长江。村子不大,密密地长满了柳树和杨树,沿江堤散布着三十来座土墙草屋,四周围绕着低矮用芦苇杆编织的围墙,枝叶繁茂的柳树枝随风飘荡,场院的树上挂着许许多多的渔网、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虾笼。渔网和虾笼温柔地散发着淡薄的腥鱼味。村口有一棵古槐树,这棵古槐树估计至少有上百年的年轮,树下一口井,说是井,并不是人工挖掘的,是一口天然的泉水井,村上人吃用的都是此泉水。古槐树长着圆形的枝杆,挂满了黑色的叶子,叶子中间开着一串串白中透黄的花朵,散着幽香,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帐篷,遮住偏西的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的花花达达的光点,跳跳跃跃地撒在树下的泉水井上。 尚未走到村口,谢天恩就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循着香味找去,香味源自村头的那棵老古槐树上。谢天恩见到巨大的老古槐,想起了在法华山上的日子,整日里翻山越岭,樊坡爬树,童心顿起,快步来到老古槐树前,脱下鞋子,爬上树去,当爬到树的分岔枝干时,就觉得一个冰凉的东西顺着谢天恩的手臂滑过来,谢天恩一惊,右手变指,使出周老英雄所教的千拂手掌法中的一招“指点乾坤”,指剑刺向冰凉的东西。谢天恩虽然练千拂手时间不长,体内真气也不能随心所动,但是体内三股真气实在太强,而千拂手讲究的就是以气贯指,以指代剑,贯满真气的手指就如一把无形的指剑,刺向对方,而为掌的左手,也须贯注真气,拍出去是掌,收回来是盾。谢天恩使展“指点乾坤”以指剑刺向冰凉的东西,却觉得那冰凉之物中指后掉落下去,此时谢天恩定睛一看,嘴中倒吸一口凉气,那冰凉之物竞是一条碗口粗一丈多长的巨大蟒蛇,刚才指剑正刺中巨蟒的头部,由于谢天恩体内真气不能随心而运,故刺出的指剑威力不大,仅将巨蟒的上半部打落树下,而巨蟒的后半身仍紧紧地缠在树干上。 巨蟒的动作也很快,当它的头被谢天恩的指剑击中时,离开树干的头部在下落时顺势从反方向卷过来,一下子缠住了谢天恩的双脚,巨蟒的后半身紧跟着卷住谢天恩的头部。 谢天恩喝道:“你这个畜生也敢跟你大爷猖狂,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双手脱离树干,人向下垂,双脚倒勾,人倒挂在半空,左手为掌,一招“雷霆万钧”拍向巨蟒。 巨蟒甚是狡猾,刚才吃了对方指剑的亏,晓得这个人的手上厉害,当谢天恩的左手掌带着真气拍向它时,它的尾巴快速松开,让出谢天恩的头部,而巨蟒的头部却发力卷动谢天恩的双脚,谢天恩倒挂在树杆上的双脚随即松开,人向下栽去,发掌的左手因失去支撑力无功而返。 谢天恩也骁勇灵活,双脚脱离树干时,右手以指点地,借力反弹,人随即转回身子,头朝上,脚下使力,右手以指开道,向树上窜去,这一招正是千拂手掌法中的“回头是岸”。谢天恩在调转身子时,体内的两股阴阳真气发足,阴气走左,渗入谢天恩的左掌,阳气走右,与谢天恩体内本身的真气汇合在一起,随着指尖冲出体外,仿佛谢天恩右手指尖长出真气做成的长剑,直刺巨蟒。 谢天恩没有想到身上不听话的真气在自己身体倒转时分成两路,发出巨大威力,只见左掌的阴气使得手被牢牢地粘在树干上,而右指借着“回头是岸”,射上巨蟒。这次巨蟒未逃脱得了谢天恩的指剑,身上被戳了一个洞,巨蟒负痛游到树梢。谢天恩看见刚才巨蟒护住的地方是有一朵白色的花,花不大,花瓣向内收缩,正在形成花果,扑鼻的香味就是从此花中散发出来的。 谢天恩认得此花,是老古槐树开的花,名古槐花,古槐很少开花,开出的花也没有香味,但此花却香气扑鼻,谢天恩伸手欲摘此花,谁知窜到树梢的巨蟒比谢天恩快,游到古槐花前将花团团围住,并张开大嘴,咬向谢天恩。 谢天恩的左掌再次拍向巨蟒,掌出一半,就听得树下泉水里窜出一物,通身透绿,大小如猫,耳小嘴尖,嘴里发出呼声,随着呼声冒出团团雾气。这东西窜速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谢天恩的身边,张嘴就咬谢天恩的头,谢天恩被迫收掌回防,拍向绿毛怪物,嘴上喊道:“好一只绿獴,你也来找死”,掌上带着森森寒气,袭向绿獴。绿獴反应奇快,飞起身子,穿过谢天恩向上窜去,巨蟒见有机可乘,尾巴一摆,回转长身,将谢天恩卷去,将谢天恩的双手连身子紧紧缠住。这时,绿獴从树上窜下,一口咬住未被巨蟒缠住的脚,嘴中的唾液随着牙齿进入谢天恩的脚内,谢天恩顿时感到浑身无力,再也无法运气与巨蟒和绿獴搏斗。 巨蟒越缠越紧,将谢天恩缠成一团,谢天恩感到气血不爽,呼吸受阻,视觉模糊,好像进入一个无人的黑夜,四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自己的身子在旋转,脑子在旋转,黑暗在旋转,转得离人世间越来越远,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忽然,谢天恩的脑子里闪现出一幕又一幕: 闪现了小时候的他被人遗弃路边,一条野狗舔他的脚,一对中年夫妇跑养了他,夫妇上山打猎,被野猪咬死,他沦落为乞丐…… 闪现了在梅花镇实在忍不住饥饿,去偷吃猪食,被主家用棍棒打得连滚带爬,死去活来,两位老人把他带上法华山…… 闪现了在法华山上,三九寒天昏卧在雪地上,被东方锟和刘一夫整得死去活来,东方锟和刘一夫在他身上拼内功,最后内力耗尽而亡…… 闪现了婆婆黄芸带他去山洞向两位死去的师父磕头,并为他取名叫谢天恩,他不肯叫黄芸三师父,坚持叫婆婆,他将婆婆当成自己的亲人;婆婆将他天天泡在木桶里治病练功…… 闪现了在大蜀镇上义仁堂前,为救陆真珍被钱塘六狼打得口吐鲜血,被他视这仙女姐姐的陆真珍躺在地上关切地对他说:“谢谢你,小兄弟”…… 闪现了以身试毒,最后用自己的鲜血解了陆真珍和老先生的三更追魂胆的毒…… 闪现了陆真珍亲自为他煎药,用自己的手帕为他擦汗…… 闪现了在虎跳涧被周风打入水中,红衣少女的耳朵被他咬破,红衣少女连打他十几个耳光…… 闪现了红衣少女满脸羞红地跑掉,边跑边说的话:“我会找你算账的”…… 很多很多的人物出现在他的眼前,老先生、陆义仁、周老英雄…… 谢天恩的意思渐渐模糊,眼前的人物一个个离他远去,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周围万赖俱绝。谢天恩害怕极了,他在失去自己,进入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来,他想动,四肢不听他的指挥,身上所有的气息在凝固,就连他的两位师父留在他身上时而要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阴阳真气此刻也仿佛被冻住了。 谢天恩开始感受到心在绞痛,疼痛在逐渐加重,最后感受到心痛欲裂,他张开嘴想大口地吸气,嘴巴去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谢天恩感觉到有一股气息轻拂他的耳朵,钻入他的耳孔,气息声越来越清晰,是人的喘息声,股股气息钻入他的耳内,他感觉心痛在减缓……减缓……,凝固的真气开始蠕动。 是这股气息唤回了谢天恩的神志,将他从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拽出来,拽到人世间。 这股气息还在喘动,谢天恩感到这是他的需要,是真正的需要,是寻回他生命的需要。 谢天恩的神志开始恢复,他闻到了气息中的少女处子口涎之香,是一位姑娘特有的气息在他进入无底的黑暗深渊中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耳旁。 缓缓睁天双眼,一双清澈的眼睛出现在谢天恩的眼前,这双眼睛,如同李贺所作的《唐儿歌》描述的那样:“一双瞳人剪秋水”。 是位少女,只见这位少女刘海微卷,眼角微翘,文静中渗出淡雅,恬静中含着妩媚,喘出的气息,如初夏中的阵阵凉风,幽幽地拂得人心痒。 少女突然转过头来,两道清澈明亮的眼光照在他脸上,并不说话。谢天恩见她清丽不可方物,为此容光所逼,登觉自惭,不敢说什么。 这位姑娘谢天恩认识,她是在虎跳涧出现的红衣少女,今天的她是洁白的内衣上着一袭红色的水考,她蹲着身子,紧贴谢天恩,左手掐住谢天恩的人中,右手按住谢天恩头顶上的小归穴,内力随着右手手指进入谢天恩的头内。她喘气如兰,扑入谢天恩的耳中。谢天恩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俭撞到她的耳朵,只听她“嘤”地一声,离开谢天恩的身子,对谢天恩道:“你终于醒了。” 谢天恩咂咂嘴巴,动动手脚,摇摇头颈,发现身上被缠住的巨蟒已死在一边,绿獴一动不动,满嘴蟒血,倒在地上,白色的花朵不见了。再瞧红衣少女,一双美目正朝他看,眼中满怀关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谢天恩茫茫中随口说道:“喘气?” 红衣少女眨眨眼不解地问道:“什么喘气?” “喘气?,”谢天恩坐起身子,抓住红衣少女的手道:“刚才哪条大蟒蛇箍得得我死过去,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没天没地的深谷里,阳间离我越来越远,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远去,后来消失在黑暗中,正当我难受得要死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喘气,就是这一声声喘气,把我从昏昏朦朦的黑谷中拉了回来。” “真的吗?” “真的,当时我感到非常害怕,害怕得心痛难忍,就是你在我耳边的喘气声,救了我。” “你真胆小,具然怕死怕到心痛难忍。” “当时不是害怕要死,而是害怕那种黑,那种静,”谢天恩不知怎样描述那种害怕:“我周围静得要死,黑得要死,周围的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种怕人的静中,在这种吓人的黑中。当时我没有觉得要死,只是怕一个人在这孤独黑暗中。反正我说不清楚是怎样一种害怕,但确确实实感到害怕,我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后来害怕得心痛欲裂。”谢天恩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浑身在颤抖。 红衣少女从被谢天恩握住的手中感觉到他在颤抖,不知怎的心里也跟着难过,她反过来紧紧握住谢天恩的手,安慰道:“别害怕,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谢天恩感受到红衣少女的关切,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而生的关切,这种关切,没有半点杂念,更没有世间的凡尘。谢天恩周身感到温暖起来,与红衣少女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得就像是一位久在身边的亲人。谢天恩真情地说道:“如果问我这个世上什么东西最宝贵,就是黑暗中的那些喘气。” 红衣少女跟着感动道:“想不到我的喘息声竟成你最珍贵的东西。” 这位红衣少女,不是一位平凡的人,平时上辈都宠她,惯她,周围的人都敬她,怕她,她的话就是命令,周围的人只有服从,只有唯唯诺诺,从没有一个人对她说内心话,更没有男人敢说动情的话。谢天恩一番话语,没有做作,没有人情世故,只有内心真情的流露,红衣少女感动不已,她真心地对谢天恩道:“从今后,我会护着你,让你不再孤独,不再害怕。”说着,她忽然感觉到这番话含有另外一种情意,脸一红,想用手去捂羞红的脸,却发现手被对方紧紧地握着,心一荡,脸色更红,抽手捂住发红发烫的俏脸。 谢天恩也感到不好意思,不敢正眼看对方被手捂着的脸,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对坐不语,从表面上看,两人似乎都凝固不动,却不知两人的内心如沸水,激荡澎湃。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西天朵朵残云如峰似峦,道道金光穿云破雾,直泻人间。在晚霞的映照下,长江大堤上镶嵌着金灿灿的边框,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满天的霞光映照在红衣少女的身上,红衣少女晶莹剔透、清蝗亮彻的双眸又映着霞光,霞光变成了一片火红,天际、云朵在燃烧,红衣少女在霞光中瑰丽动人。 倒在一边的绿獴在江风的吹拂下动了起来,挣扎着要跑,少女眼急手快,发掌拍向绿獴,绿獴经受不住红衣少女的内力,歪头倒毙。 红衣少女从小蛮靴中掏出一把小刀,从腹部将绿獴剖开,剥下外层毛皮,将连着四肢和头部的毛皮割掉,并小心翼翼地将毛皮切成四块。红衣少女用小刀刺向其中的一块,但无论怎样刺,皮毛丝毫无损。谢天恩睁大眼睛,疑惑地问道:“这皮怎么这么牢?”红衣少女笑道:“你没听说过吗,绿獴的皮刀枪不入,是做防身马甲的好材料。” “没听说过。” “真是孤陋寡闻。”红衣少女道:“绿獴在世间极为罕见,一般人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这只绿獴至少有百年的年纪,它的皮毛坚韧无比。做防身马甲,只能用绿獴身上背部的两块皮和腹部的两块皮,其他的皮没有用,这四块皮是不连在一起的,你刚才看到我轻而易举地用小刀将它们分开。这四块皮一般的刀枪刺不破它,就是几百年没出现的劈邪刀也奈何不了它。” “这么硬的皮,怎么能把它缝起来做成防身的马甲啊?”谢天恩问道。 红衣少女从怀中掏出一棵白色的果实道:“就用它,”又指着死在地是的巨蟒道:“还有它。” 谢天恩不明白。 红衣少女解释道:“笨死了,绿獴皮虽然硬得像铁盔甲,一般的缝衣针拿它没办法,所以要用这条巨蟒蛇的腹部的皮做内衬,用古槐花结的果实古槐果汁做糨糊,将四块獴皮粘在巨蟒皮上,这样就做成了獴蟒甲。” “獴蟒甲?”谢天恩道:“它真的刀枪不入?” “它不仅仅刀枪不入,最神奇的还在于,绿獴皮上竖起的毛,能够抵御内家功力,穿上獴蟒甲,能承受别人几十年的内力的打击,所以说它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武林至宝。”红衣少女挥动着手上的古槐果道:“为了等它成熟,我已在这小杨村等了半个多月,我亲眼看到巨蟒与绿蟒为了争夺古槐果,斗得你死我活,巨蟒的唾液和绿獴的血滴入树下的泉水中。今天古槐果终于成熟了,我欲采之,却碰上你这个捣蛋鬼,横插一枝花,险些坏了姑娘我的大事。” 谢天恩道:“我见小杨村的男人得了一种怪病,估摸着是吃了异样东西造成的,所以就来到村里,远远地闻到古槐树上白色的花发出的异香味,我觉得奇怪,古槐花是红色的,怎么这里有一朵白色的古槐花,刚刚靠近花朵,就遇上了巨蟒,与它搏斗了一番,谁知又跑出一只绿獴来,脚被绿檬咬了一口,身子又被大蟒蛇箍住。” 红衣少女嘟着嘴道:“要不是本姑娘不忍心见你惨死,仁慈地救你一命,这会儿你已经在阎王爷那儿点卯呢。” 谢天恩揖手道:“谢姑娘两次救命之恩。” “哼,”红衣少女哼道:“两次都是你坏了本姑娘我的好事,本姑娘反而两次救了你的命,看样子姑娘我是你的救星了。” 谢天恩想起在虎跳涧被周风一剑打落涧溪,在水中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红影子过来,他没加思索,咬住了对方,后来得知是咬住了红衣少女的耳朵。这次在小杨村被绿獴咬伤,又被巨蟒缠身,自己好像掉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是红衣少女的气息声,将他从可怕的黑暗之中唤醒过来,从可怕的深渊中拽出来。谢天恩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手臂上被红衣少女打了一下,只听得红衣少女嗔道:“你在想什么啊?” “真的,你真是我的救星。”谢天恩此时感到红衣少女特别亲切,眼睛盯着对方不离开,红衣少女被谢天恩看得不好意思,侧过脸去。谢天恩此时思绪万千,没有察觉对方的窘态,仍顺着自己的思路道:“我还咬伤了你的耳朵,我真浑,不是个东西,但是真的,我在水里面确实不知红色的东西就是你,也不知道碰到我嘴上的东西是你的耳朵,当时我本能地挣扎着,碰到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不放手。” “还说。”红衣少女更窘:“我的耳朵至今还留有伤疤,你这个坏东西,坏了我的相。” “让我看看,”谢天恩听得红衣少女说坏了相,心中“咯顿”一下,急得伸出手去摸红衣少女的耳朵,手碰到耳朵时,感觉不妥,又缩了回来。 红衣少女咬咬牙道:“如果换了别人,十条命也没有了。不知怎的,我对你下不了手。”红衣少女边说边摸着自己被谢天恩咬伤的耳朵,手触摸到伤口时,感到疼痛,但心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产生的一种情素。 红衣少女不好意思再想下去,转身抓起地上的巨蟒,叫谢天恩配合将巨蟒腹部的皮割下来,做成马甲的样子,用古槐果汁将绿獴皮粘上去。谢天恩发现所做的马甲如果红衣少女穿上身肯定嫌大了,遂对红衣少女道:“马甲好像做大了。”红衣少女眨着美目,对谢天恩道:“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哑巴的。”谢天恩讨个没趣,不作声了。 红衣少女觉得刚才的话太硬,可能伤了对方,故缓和语调对谢天恩道:“这件獴蟒甲做好后,还须用硝阉制,然后在太阳底下曝晒一个月才能好,经过这番处理后,马甲要小一些。”谢天恩心想:再怎么小,也不可能小到她能穿的地步。但是刚才被对方呛了,所以谢天恩没有将心里话讲出来。 红衣少女抖动着手中的獴蟒甲对谢天恩道:“我要将这件马甲拿走了,你可有想法?” 谢天恩道:“它本来就属于姑娘的东西,我怎么会有想法呢。” “这可是件武林至宝啊,天下练武之人,人人都想得到它,你难道就不动心?” “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动心的。再说姑娘你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很危险,需要这个东西保护,如果我有这件东西的话,也会给姑娘的。” 红衣少女很受感动,对谢天恩道:“我知道你叫谢天恩,是义仁堂坐堂的小郎中,但是我没想到你的心地是如此仁厚,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你三番两次救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特别是你的喘气声,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 红衣少女道:“听说人在临死前会想起自己过去所做过的一切,你在黑暗中可想到什么?” “我想到了被人丢在路边,差点喂了野狗,还想到做叫化子偷猪食差点被打死,想到我无意中获得真气,还想到仙女姐姐亲手为我煎药。” 红衣少女听到谢天恩在生死关头想到陆真珍,心中有些不快,遂问谢天恩:“你喜欢陆真珍那个小妖精?” “在我心中,她如同天上的仙女,神圣庄严,她的一言一笑,我都受宠若惊,她亲自为我煎药,我感动不已。” 红衣少女打断谢天恩的话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喜欢陆真珍吗?” “喜欢,但是和对你的不一样。” 红衣少女听谢天恩说和对你的不一样,心中一动,好像有种滋味涌上心头,继续问道:“怎么不一样?” “她是我心中的仙女,而你是……你是……”谢天恩不知怎么来表述自己心中的意思。 “你在黑暗中有没有想到我?” 谢天恩道:“想到你的,想到你的,想到你在虎跳涧救我,我还咬你的耳朵,后来,你离我而去,消失在黑暗中,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弃在黑暗中,我害怕极了,怕到心痛,再后来,你的喘气声救了我。” 红衣少女沉默不语,半天,站起身来,拎起做好的獴蟒甲,对谢天恩道:“我叫阳春白雪,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孤单,我会护着你的,说话算数。现在我要走了,小杨村男人所中之毒,可用蟒血和古槐果煮水去解。我们后会有期。” 谢天恩站起身子,目送阳春白雪渐渐远去,久久不动。
小杨村得怪病的男人喝了三天谢天恩用蟒血与古槐果配的药水,怪病均告痊愈,小杨村的村民为感谢谢天恩,特意做了一块大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华佗再世”,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到义仁堂。 义仁堂药庄庄主陆义仁笑得合不拢嘴,为义仁堂得到医术高明的坐堂郎中而高兴。陆义仁吩咐厨房备菜招待谢天恩。为了表示此宴请的隆重和陆义仁对谢天恩的看重,陆义仁特意请蝴蝶山庄庄主周老英雄夫妇以及周老英雄的一双儿女周风、周云,还请谢天恩的师兄老先生来作陪,老先生只对一口茶感兴趣,从不上桌陪客,但他的师弟接二连三地露脸,不仅仅为义仁堂药庄上了彩,作为师兄的他脸上也有光,心中佩服这位师弟医术高明,并暗暗庆幸当初没有冒失地做他的师父,否则徒弟反过来要教师父,这个丑可就丢大了。故陆义仁请他作陪宴请谢天恩,他欣然应允。 周风本来就一直住在义仁堂,每天与陆真珍在虎跳涧练习“鸳鸯蝴蝶剑”。下晚,周老英雄到了义仁堂未见周风,义仁堂的下人告诉他周风与小姐一起去练剑了,周老英雄为儿子勤奋练剑而高兴,对夫人白倩倩道:“风儿如此练下去,我们的鸳鸯蝴蝶剑一定会发扬光大。” 白倩倩笑道:“师兄,学这鸳鸯蝴蝶剑还有要桩好处”。 “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就是剑练成了,媳妇也进门了,我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你的贼船。”白倩倩与周老英雄本是师兄妹,当初周老英雄的师父看出他两心有情意,故将鸳鸯蝴蝶剑传授给他两,两人剑术练成之时,也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所以过了这么多年,儿子都要娶媳妇了,白倩倩还一直未改口,仍称自己的丈夫为师兄。 周老英雄听了夫人调侃的话,也笑了:“这可怨不得我,当初是师父乱点鸳鸯谱,叫我两练习鸳鸯蝴蝶剑,是你当初答应师父他老人家,心甘情愿地与我练习此剑法,又心甘情愿地嫁给我的。” 白倩倩道:“还不是你先有贼心,师父他老人家察觉了,才教我们练此剑法的”。 周老英雄回想起当初两人练剑时郎情妾意,柔情蜜意,心中甚是开心,哈哈笑道:“陆姑娘比起当年的你,如何?” 白倩倩很喜欢未来的儿媳妇,听周老英雄这么问,也笑道:“珍儿可是个大美人,天底下难得,不仅人美,也很贤慧能干,比我强多了,得此儿媳,我这个做婆婆的开心,也是周家上辈子烧了高香。” 夫妻两此刻在憧憬着儿子娶妻生子的光景,越说越开心。 掌灯时分,众人已入席,但周风和陆真珍还未回来,陆义仁要求等周风回来再开席,周老英雄拦住道:“年轻人练剑忘了时间,不晓得他们何时回来,今天主要是庆贺天恩的,不要扫兴,不等他们了,开席。” 酒过三巡,菜上五道,众人开怀畅饮。这时,老先生的大徒弟陆通拿着一张纸条匆匆走到陆义仁身边,对陆义仁道:“不好了,小姐出事了,这里有张条子。”陆义仁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道: “兄弟之仇,断腕之恨,血债血偿,今取义仁堂小姐和蝴蝶山庄公子之头颅,祭祀我死去的兄弟,陆义仁老匹夫的狗头暂且寄下,等我兄弟周年时来取去祭祀。” 落款是钱塘六狼。 陆义仁问此条从什么地方来的,陆通答道是在大药堂柱子上的,纸条绑在匕首上。 义仁堂的大小姐和蝴蝶山庄的大公子被劫,并且还要做祭祀的牺牲品,这还了得,义仁堂顿时像炸了锅,周夫人白倩倩虽是江湖儿女,女中豪杰,但爱子心切,听得爱子被劫,眼泪随即流了下来,周老英雄道:“看来,老夫不得不重出江湖,惩治奸妄了。” 陆义仁道:“钱塘六狼,在江湖上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偷抢奸淫,无恶不作。前番为救五狼六狼,来到义仁堂,打死我伙计,打伤小女和老先生,如果不是天恩援手施救,义仁堂就灭门了。” 周老英雄道:“钱塘六狼在义仁堂三死一伤,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今番劫走风儿和陆小姐,留纸要祭奠亡人,两人落在这帮丧心病狂之徒手中,凶多吉少,须尽快找到他们。” 陆义仁道:“虽然不知道钱塘六狼的藏身之处,但从今天在大药堂留条来看,他们藏在附近不会走远,我们两家派人四下寻找,定能找到。” 陆义仁遂将义仁堂和蝴蝶山庄两家人马合在一起,分成六路,第一路由周老英雄带队,向法华山方向寻找,第二路由陆义仁带队,向茅山方向寻找,第三路由白倩倩带队,向金陵方向寻找,第四路由谢天恩和周老英雄的女儿周云带队,向京口长江沿线寻找,第五路由蝴蝶山庄周老英雄的大徒弟周灵通带队,向太湖方向寻找,第六路由义仁堂老先生的大徒弟陆通带队,向宜兴丁山方向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