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曹州府濮州、范县一带从明朝末年以来就有所谓的“榆园贼”。据记载,由于万历后期山东天灾人祸不断,耕地大面积抛荒,“榆钱落地,久皆成大树”。任七、张七为首的饥民“啸聚其中”,“号百万”。他们不仅利用茂密的榆林作掩护,还创造了地道战术,在地下挖掘纵横交错的通道,长达数百里,神出鬼没地袭击官军。到清廷初年,榆园军已经蔓延到朝城、观城、郓城、城武等县,声势颇为浩大。
到1649年(顺治五年)五月,降清后居住北京的原明东平侯刘泽清(曹州人)见“如今处处反乱”,断定“清国不会用人,国运不久了”,秘密派遣侄儿刘之榦与麾下副将郑隆芳、姚文昌潜往南方同“南朝”联络,带回口信说“君王甚喜”(按当时形势和刘泽清曾掌握部分舟师分析,使者很可能是朝见了鲁监国,而不是永历帝)。刘泽清认为这是反清复明的大好时机,召集亲信李化鲸,到北京密商,约定八月十五日刘泽清“从京中起手,尔等亦于是日举事”。李化鲸返回曹州招兵买马,暗中进行反清的准备工作。清河道总督杨方兴“微闻其不法状”,采取调虎离山计题授李化鲸为衮州守备,让他“单骑就职”。李化鲸被迫提前在七月间起事。他联络附近榆园等义军拥立一个明朝宗室为王,以天正为年号发布文檄,连续攻克曹州、定陶、城武、东明等府县。山东钜野和同曹州接境的直隶大名府、河南归德府的百姓纷纷响应。清廷惟恐事态扩大,不可收拾,下令调三省官兵会剿。参加围剿的有驻防东昌府梅勒章京赖恼、沂州总兵佟养量、临清总兵宜永贵、保定总兵鲁国男、河南总兵高第、河北总兵(指镇守河南省黄河以北三府地区)孔希贵等部。大批清军蜂拥进至曹州,义军虽然奋勇抵抗,终因众寡不敌,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染草丹”。清军先后夺回东明、定陶、城武等县,八月初一日包围了曹州。李化鲸等见形势不利,“出城讲说”;二十八日把拥立的“伪王绑缚献出”,希望借此换取清方退兵。自然这是不现实的,清方决不会容忍李化鲸据守曹州,继续围攻。九月十五日,李化鲸等又出城谈判,被清军扣留,把他和“伪王”以及刘泽清的三个侄儿押解进京。在这种情形下,曹州城里的义军仍然坚守城垣。十月初二日,清郑亲王济尔哈朗统率由京师南下湖广的军队行至曹州,用红衣大炮攻城。初四日,城陷,清军“搜剿无遗”。李化鲸等人被押解到北京同刘泽清对质。刘泽清知道密谋败坏,私自烧毁密信等证据,又被家中婢女告发。十月二十五日,清廷经过大臣会审后,刘泽清和他的弟弟、侄儿、李化鲸等人以谋反罪被押赴市曹处斩。
刘泽清、李化鲸的反清活动虽然被清政府镇压下去,榆园军的反清斗争仍在继续进行。1649年(顺治六年),清廷任命张存仁为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统一事权,加紧围剿。张存仁到任后,命部将张胆领兵砍伐焚烧榆园林木,又决引黄河之水淹灌地道。义军失去了凭借,终于被清廷官军击败。1651年十月,榆园军首领梁敏遇难,“张七伏诛,任复性投降”。王熙作《骠骑将军张公传》中说:“榆园者,山左之险僻地也。山林箐莽,溪洞盘亘,巨寇梁敏、杨三吾等倚为窟穴,踞险啸聚,时出惨掠旁郡,官兵莫能制。朝命张存仁总制三省相机往剿。张公曰:吾用赵人久,剿荡榆寇非张副戎莫办。遂亟疏于朝请迁公直隶、河南、山东三省大厅,节驻天雄(指大名)。公提兵至其地周视曰:是贼无能为!绝其区,防奔逸,一鼓就擒矣。乃阴使人持火具从间道焚林烈泽,烟焰涨天,继遣健丁操锐斧列阵而进,摧枯刊木,灌莽若洗,贼始惶骇,思鸟兽散。先是,榆寇穿地道千里,急则潜行以遁。公诇知之,使卒决黄水灌之。穴塞,贼益窘迫,乞命。匝月而渠魁授首,余党悉平。总督马光辉以公屡建大功,疏题天津总兵。”
早在1644年,尔梅就向南明的大臣史可法、王燮等人一同联合当地的榆园军共同抵抗清军,但没有被采纳。1647年,叶润山的到来,让尔梅真正成为榆园军的一员。他削发为僧,以河南少林寺为据点,负责四处联络义军,出入各地秘密刺探军情。
顺治八年,龚孝升回乡南下的假期以满,北上复命途径淮阴,见到了大明遗民万年少,谈及阎古古,不禁感慨。于是投书阎古古,奉问近况。
在《寅宾录》中记载了这封龚孝升给阎古古的书信,内容如下:“往者惠风远贻良书,嘉什爛然青玉案也。读至沈痛处,动鬼神而贯金石,知己之言一字一泪矣。属国河粱之篇,义存明德;栗里停云之咏,道在人生。阬堑惭人,辄藉芳蘭以华败絮,心期尚在,感佩何穷。出入怀袖著置胸臆承之无斁耳。数年以来,非僻处蓬蒿,即飘零江海,未能时通起居之问,鸿冥龙卧,梦想北山。正觉鲁仲连、管幼安去人不远。昨舟过淮浦,年少饮我於隰西之草堂,言念故人,当风雪涕。嗟乎,古古岂意燕市酒人,击筑悲歌竟有如弟之尽去,故吾伤心千载者哉。方子投迹於嶺峤,吾子高蹈北园,明星在天,风流雨散,弟之动止便如蜗涎在壁,自脱无由。泛梗北行,胡颜之厚,旦夕初了残局,归寻松桂之盟。先生不以行迹终,讨之尚冀埽青林片石待我也。时因羽便,略报近状,风顺无忘德音,弟孳顿首。”
从这封信的大体内容我们能看出来,龚孝升得到阎古古的诗集后是爱不释手的,对阎古古的诗作也很是佩服的。不然怎能“出入怀袖著置胸臆承之无斁”?再者就是这封信的时间,我们从“昨舟过淮浦,年少饮我於隰西之草堂,言念故人,当风雪涕。”之句来判断,这个时候应该是南明弘光政权灭亡后的顺治八年。因为万年少是在南明政权灭亡后,在太湖流域组织武装,配合白头军向清兵发动进攻,兵败后被捕,后由狱官以“阴逃”为名将其释放,万年少脱走江北,在淮安出家,法号慧寺。在普应寺旁结庐自题“隰西草堂”。已是顺治7、8年间。这一点在清人张相文编写的《阎古古年谱》中也得到证实。信中“读至沈痛处,动鬼神而贯金石,知己之言一字一泪矣。属国河粱之篇,义存明德;栗里停云之咏,道在人生。阬堑惭人,辄藉芳蘭以华败絮,心期尚在,感佩何穷。”之言应该是龚孝升读阎古古《蹈东集》的真实感受,从信中我们不难看出龚孝升对自己的投降做了无奈的辩解。
阎古古收到龚孝升书信的时候,正是山东榆园军反清斗争最为高涨的时候,清廷派马光辉总督直隶、河南、山东。阎古古借龚孝升来信奉问之机,僧服入都,潜入北京真空寺。
“金沟凿破响冰轮,客老长安又一春。独喜霜高天气暖,许多名士祝生辰”从这首都门赠李条侯诗中我们看出,阎古古在北京时正好是自己的生日。龚孝升听说阎古古已经到了北京,感到万分惊奇,赶忙投帖与阎古古。此帖在《寅宾录》中有载,内容如下:“天涯聚首,喜逢岳降之辰。拟一觞为寿。奉诵新诗,益深感恧矣。暂此谢教。”由此可见两人的私交还是很深的,只是这个时候龚孝升他们还不知道阎古古已在榆园军中。
此时一直在四处奔走,秘密联络榆园的尔梅写的诗歌很少,但经过整理我很还是可以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见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临高台
绛云缈霭野光簇,垂杨白榆间青绿。耕夫挽牛鞭不快,燕子泥巢翅羽秃。今年二月又逢闰,云何风色惨肃肃。故乡亲友相见无一语,但言徭役逼人遍地哭。
我适来扫松间墓,萧条四望烟无数。官租如火米价贱,贫者无米催科现。麦田未知收何如,子女卖尽粮仍欠。临高台兮望秋水,深宵野火飞粼鬼。(顺治八年1651年有闰二月)
芳树
清和维首夏,独坐高台阴。冷雨刺肌肤,节候如秋深。
山雾丝蒙蒙,不见青碧岑。旧年蕙草枯,今年苦菜香。
美人消息远,环佩寂空房。君去越裳国,妾愁渌水江。
水荒月影孤,月黑江无底。南园多杜鹃,北园鸡食杜鹃血,
红溅鸧庚衣。(康熙八年)
榆园军失败了,几个主要的领导者都被捉住或被杀掉,尔梅的命运自然也很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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