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散落了翎羽-2 文 / 柒之诗落

还有就是上岛咖啡。

记忆中那里是一个与那条笔直地贯穿了望城的街道有着同等地位的细节。同样的熟悉，难以抹去。闭上眼睛，所有的那些，黄色的大大的招牌，绿的沙发，矮矮的蓝色透明杯子里略略带有柠檬味道的冰水，造型乖巧的糖罐和罐，以及那一页目录上那些听得出香醇或者苦涩的名字。所有的这些都按照那时候它们的位置呈现出来，一点一点地，像是缓缓展开的画卷。先有了布景，然后便是遥远的时间，徘徊在记忆深处的人物，还有故事本身，风筝一样由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穿越了时空，重又到了现在。它们，那些留在了曾经的身影，影影绰绰地融合了我们那时候的愫，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在现在我的脑海中重现出那日的快乐。它们帮我从如今的寂寥之中逃脱出来，躲回到那时候去。

最早到那里去的是曼宁。在那些我忽然找不到他和小雅的日子的后面一天，总会看到他们一起，相互交换一下眼神，接着便诡异地笑起来。前仰后合地，那么开心。后来在我的问下，曼宁才说出了他们甜的秘密。他给我讲他和小雅在上岛咖啡消磨掉的那些午后时光。两杯咖啡，一盘松饼，小小的罐里甜腻的炼和蜂蜜，滋润了初那一阵子干燥异常的空气。花还没有开，在看不到贝雷的地方就已经嗅到了芬芳。曼宁不厌其烦地给我讲那些细节，反反复复，到最后连我都好像真的坐在那里，在他们身边，看到他们的幸福。

于是从那以后，上岛咖啡便成了我们四个人共同的一方乐土。像是《圣经》中记载的园地，到了，便可以再无忧虑的。曼宁常点的是他最爱的Black-Angel。摩卡喜欢纯白的油上浮着玫瑰花瓣的华丽的蝴蝶夫人。小雅倾心于那篇盛极一时小说中的爱尔兰咖啡，那时候，不加眼泪。我则一直都坚持选择皇家咖啡。白兰地燃着妖冶的蓝色火焰熔化掉糖块，在略略的炭烧般的苦涩里泛起甜蜜。那时候我喜欢大口大口地喝掉它，在甜蜜中根本觉察不出那苦涩。直到许久之后的后来，我才学会一口一口地慢慢去品味。苦和甜纠缠在一起，混合成为另一种奇特的味道，不是在嘴里，而是在心底弥散开去。

一个周日的上午，我才懒懒地睁开眼睛，就收到小雅的短信。

我们在上岛呢，她说。

是么，我漫不经心地回复着，一大早就跑去浪漫啊。

是呢，我们在上岛呢，她重复了一遍。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她又这样看似简单地加上了一句，后面跟着纤细的感叹号，流露出她轻快的喜悦神。

可是，你真的确定了，确定了你的选择了么？我心存疑虑地想起之前那个夜晚小雅在电话中的哀伤。

那太好了啊！祝福你们啦！要请客的啊！但是最后我这样地回答说。因为我掀起窗帘的一角，阳光铺洒下来，暖的。

像曼宁后来对我说的，那天我点了和她同样的蓝山，没有了那些漂浮着的锋利细碎的冰晶，是暖的。

小雅的生日，曼宁早早地便准备了心形的蛋糕。在小雅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捧着那颗鲜红的心，跳出来，到她面前。小雅一下子愣在原地，一时的沉静，然后接着的便是停都停不下来的笑。旁边的我和摩卡也都笑着，带着蓄谋已久的得意神。

赶快闭上眼睛，许个愿，吹蜡烛啊！曼宁兴冲冲地催促。

是啊！快！快一点！蜡都流到蛋糕上了！我与摩卡也在旁边随声附和着。

那一豆的烛火，在撩动的风中摇晃着，显出弱不风的脆弱，似乎随时都会熄灭掉。但是有曼宁在呵护着。他一手端着蛋糕，另一只手护在火苗旁，努力挡住那风，让火苗的燃烧维持下去。小雅闭起双眼，十指交叉紧握着支在下巴上，嘴唇轻轻地动了动，许下什么心愿。然后，她使劲吹了一口气，那烛火倏地就灭了。一缕青烟婀娜地扶摇而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把礼物塞到小雅手里，简单包装的盒子里盛着泥土，据说浇些水，就可以长出幸运草的。四片叶子的幸运草。你可要好好照顾着它啊！我记得自己对小雅说，那里面生长的可是你们的幸福，别让它憋死在土壤里。后来我一直都不知道那盆幸运草的结局。小小的四片叶子的幸福，是不是真的茁壮成长起来。我不知道。而小雅，也一直都没有说。

只是那一天，在小雅的微笑和着曼宁的微笑，流淌在那鲜红的蛋糕上，像是流淌在华丽的红色长毯上的时候，我仿佛真的看到幸运草，青翠欲滴地衬托在那艳丽周围，格外的美丽。

我把所有这些快乐的片段都收集起来，像是临近冬天的仓鼠一样，一点都不肯遗漏。是了，凛冽的寒风无空不入地侵袭而来的时候，如果没有这样的点点滴滴，如同漆黑中的灯光一般支撑下来，又怎么能够熬得过去呢。我想象着自己蜷缩在这些温暖的回忆中间，静静地睡着，等到醒过来，也许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