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的候鸟，沉没的爱  文 / 柒之诗落

第一章 冬天起飞-1

于是我连忙闭上眼睛，紧紧地闭起双眼。不是为了徒劳地逃避泪水，而是拼了命地想要挤死那些残留在天幕的空挡之间，静静地放映着的无声的过往，让它们窒息。可是，都没有用。我就像是站在湍急的河流中间，张开手臂，想要阻断那奔涌的流水。而它们仍旧漠然地流动着，从紧贴着我的身边流走，不曾逗留一刻。毫不犹豫，一如既往。仿佛是生活中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琐屑，日复一日地反复重现，在熟悉中暗含了略略的陌生，或多或少地有那么些多愁善感。 hongxiu.com 82*04CD5AA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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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宁走了，而我留下来。我选择留在这充斥着上坡和下坡的滨海城市。 hongxiu.com EF4C88811E38

曼宁，他再也不愿经历这样不平静的起伏。他受够了这些忐忑的崎岖，也受够了那如同油画布上的紫色那样弥散开的湿润。 hongxiu.com F0F800C92D19

这些让我模糊得忘记了我们已经离开，离开了望城！他对我说。 hongxiu.com 3D8A0E750FF4

我不知道。 hongxiu.com C7*4**942F0*

还记得望城，干燥的空气晃动成为冷的风，划过皮肤，刺入心肺。街道总是宽阔，两边都没什么高大的建筑，因而显得加倍空旷。夜幕完全落下之后，偶尔才会有汽车，亮着灯，冲出一团漆漆的尽头。它们只是匆匆的过客，甚至来不及瞥一眼就又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中，像是熄灭的烛火。每隔一段就有路灯，相互用斜长的影遮蔽了光晕，如同一条没有终结的链条，彼此纠结地延续下去。那样的时候，我和曼宁就徘徊在这些街道上，骑车或者步行，把自己融入到那仿佛是无始无终的纵横交错里去。 hongxiu.com 7A614FD06C32

而她也在其中。 hongxiu.com D47619*92CE*

所有那些预言般的日子中的一个，像是雨前的空气。宁静，却又吐露出几分霾，和着微微的湿润弥散成一团夜色。我和曼宁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便和那个似乎始终映在我眼中的身影不期而遇。摩卡。我看着她慢慢走近，熟悉的面庞从清晰的印象走到清晰的现实中来。我准备好笑容迎上去，却只在瞬间就被另一个身影所吞噬。 hongxiu.com 5F2C22C*4A53

完全来不及准备，就已经擦肩而过。我记得自己挥了挥手，笑着说了再见，显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一场游戏，或者像是一场演出。而她转回身，悄悄地把食指按在嘴唇上，轻轻地弹开。她幸福地笑着。那时曼宁在一旁碰了碰我的胳臂，让我知道，那甜美，不是因为我。 hongxiu.com 2E907F44E0A9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耐烦地对着曼宁说。而他耸耸肩，用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神祗注视这世界时的目光，看着我，不说话。 hongxiu.com 1E1D184167CA

重新把注意移回到摩卡的身上，我发现自己完全被遮挡在那人投下的影之下。而我自己的影子，传说中蕴藏了灵魂本身的影子，显得怯懦，甚至渺小。淡薄的暗，却还没有迈入绝望。 hongxiu.com 55*782D9F1C1

夜幕下的星辰是羸弱的，冰川上的融化是软弱的，岩石前的浪花是柔弱的，时间中的记忆，是脆弱的。然而夜幕散去了可星辰仍旧闪烁，把自己的每一份光亮融合成白昼的部分；然而冰川退缩了而融化始终继续，悄无声息地感化着一种冷漠；然而岩石成了沙滩但是浪花还在翻卷，将那些珍贵的点滴留下；然而时间流逝掉而记忆沉淀下来，每一次的追忆都加倍地清晰。 hongxiu.com 297FA7777981

所有那些卑微的，无法征服，就只好学会默默地承受等待。 hongxiu.com 74961657AE02

愿意做你的天使，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候你的幸福，哪怕这幸福，我看不到。记得自己曾这样地对她说过。而这时，我还不知道，这天使是没有翅膀的，无法离开。 hongxiu.com 6F4920EA2540

也许，也许有一天，那人走了而我还在。像子夜的晨星，融化掉坚硬的冰川，在沙滩上，划下自己的回忆。 hongxiu.com C54D2118D6A3

我胡思乱想着，因为我无法，永远都无法想到，阻隔了自己的，并不只是一道影那么简单。那隔膜甚至比影子还淡薄，淡薄到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有走上前去，才被它阻挡在另一端，不能再向前一步。 hongxiu.com *06F50D1F**

最后的那一步。 hongxiu.com 7A685D9EDD95

再次回过头去看她时，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最后的一盏街灯后面。只留下一片昏黄，在冷的晚风中，刻意地装出一阵温暖。 hongxiu.com *887D8D5E6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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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才终于从混乱并且朦胧地纷飞着的片段中清醒过来。 hongxiu.com 2FD0FD3EFA7C

那时我以为自己终于从混乱与朦胧中清醒过来。 hongxiu.com 6F780A022103

走在街上，视野中的一切又都变得富有质感起来，不再那样子的亦真亦幻。肩上的背包很沉，鼓鼓囊囊的，失掉了它原来的样子。它本就不是为这样的长途旅行所准备的。毕竟，我从来都不是喜欢旅行的人。我喜欢的只是在熟悉包围中滋生起来的，安逸。在那之前，我甚至就没有过类似离开的打算。而这一次，事是在有条不紊地层层推进着，却又在最后时刻叫人觉得太过突然，像是一场谋。 hongxiu.com 5A5EA*21CA2A

所有的那些，都像是曼宁留给我的信息上说的：这日子，结束了。 hongxiu.com 2C2F*9EFD4*8

街道被地平线切割出的尽头，曼宁就站在那局限的边缘。他低着头，手中的香烟挣扎着，挤出忽明忽暗的光亮。他的面孔逆着太阳最后那一点点余辉，被影所笼罩，看不清表，甚至分辨不出欢喜或者悲哀。他的身影，突兀地显现在舞台布景般的画面中央，像是《圣经》体裁的雕塑，像是我。 hongxiu.com F2*5E92F61*6

我走过去，抑或是他走过来。 hongxiu.com 10E*6500*D1E

好了，走吧，他说的时候抬起头来，一脸的轻松，似乎已经不记得那个在前一晚醉得一塌糊涂的哭泣的人，是谁。又似乎那些纠缠不清的记忆已经混在略微苦涩的啤酒中，在他身体里淌过一遍，就分解掉，消失了。听着像一个神话。 hongxiu.com D80126524C1E

如果真的可以那样，很好。真的很好。那样的话，我们就不必把那么多那么多都留在叫做望城的角落，只带着一背包的往昔和自己，离开。 hongxiu.com 05D8CCC*5F47

我们所背离的，远不只是生长的故乡小城。动身的时刻，身后是塞满每条街道的回忆，面前是逐渐冷却的余辉，两头都看不出什么所谓新的开端。早说好了不回头的，想要毅然决然。可我们还是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就有了些许的犹豫不决。 hongxiu.com 922073*18844

终于没有回头。 hongxiu.com F74909ACE68E

我们猛地转过身，长久地盯着那夕阳下投出巨大影的建筑群。是告别，又有些像一种什么样的期待。 hongxiu.com 297018E*DE10

没有，没有挽留，只有风。显得简单，并且冷静。风有一些清冷，送我们上路。 hongxiu.com 56880339CF*8

看了那么久，我知道了，没有永远的 hongxiu.com 17FAFE5F6CE2

没有的吧。 hongxiu.com 36D753429061

望城，只属于我们的名字，我们的城市。我们在离开的前夜想到了它，算作一种纪念，抑或是掩饰的虚伪。即便真的想要离开，仍说不清它究竟代表了怎样的感。希望、失望，或者不愿地绝望。我们在后面的旅途中反复地争论、回忆、懊悔、辩解，欣喜或者悲伤，一直到遗忘。 hongxiu.com 8CA8DA41FE1E

然而始终都无法遗忘。 hongxiu.com 0E900AD84F63

离开是一柄双刃剑，从我们与望城之间划过。流血的，却只有我们。剑痕的两边都留下我们的血迹。或走，或留，这世界，公平得叫人想哭。我真的有流泪的冲动，那时候，想要让那些咸涩的液珠溶化掉我从前的悲哀，让心变得如它们般透澈。可是我不能，不能怯懦，我只好笑。 hongxiu.com 097E26*2FF*0

我笑着对曼宁说，好，走。 hongxiu.com 77C493EC1424

曼宁把包挎在肩上，深深地吸一口烟，把残余的烟蒂弹了出去。我看着那光亮在空中划出一道完全算不上优美的弧线，落在更为靠近望城，而不是明天，的方向上。 hongxiu.com 455C*2657AAA

熄灭，终于熄灭了。 hongxiu.com 4E46E93A054F

望城，夹杂在我们破碎回忆的缝隙中间，从此，从我们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从整个故事酝酿着的开端起，就成为了我们生命本身的一部分。即便当物质的我们消逝掉，梦和回忆仍将以意识的形式，永存。 hongxiu.com E4A86*0D7*F4

我不迷信，但是我相信。 hongxiu.com 5D*C8390F17E

我们离开了望城，曼宁又离开了这里，带着我们离开望城时的高傲，高傲到有些悲凉地，拒绝了这城市的挽留。他去了遥远的北方，想要用刺骨的寒冷换回平坦。他仍挣扎着，在他自己选择的安逸中挣扎着。 hongxiu.com *1*C40D056*A

什么都不曾平息，不会平息，不会像他说过的杯里的水那样子，安静下来。 hongxiu.com 091*C5440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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