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院里的故事（四）

舅妈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低低地念道：“真是寒昊！真是寒昊！”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疲惫地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课间十分钟，熊老师总会去办公室倒茶，这次也不例外。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潘学儒和张伟就站了起来，慌慌张张跃跃欲试。熊老师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潘学儒和张伟就没命地往门口跑。

我拍案而起，掀开毛衣，掏出手枪指向门口，大声吼叫道：“潘学儒、张伟，给老子站好！”他俩愣了一下，继续往门口跑去。我猛地拉开后门，大声喊道：“老子就守在后门，只要你们一出去，老子就打死你们！”他们顿时慌了神，胡乱躲在门后的角落里，四只手死死反搬住了门框。

我侧身将手枪举在耳边，拨开混乱的人流，半蹲着迈开猫步向门口靠近。熊文涛捏着两粒子弹，与我在讲台前会师。我快速接过子弹，褪弹夹、装子弹、上膛，清脆的声音让所有观众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我继续保持先前的姿势，眼神冷酷面无表情，朝着绿漆门走去。

熊文涛试图关上门，却怎么也拉不动。六只手在门框上纠缠不休，喊叫声震得教室的天花板都在动。观众们完全沸腾了，有的高呼着乱七八糟的口号，有的疯狂捶着桌子。寒庞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他远远站在门口，眼中满是兴奋和自豪。

我用枪口抵住一只反搬着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放开！”于是，门框上只剩下了四只手。我又用枪口抵住一只反搬着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放开！”于是，熊文涛轻松关上了门。

我平端着枪问熊文涛：“先打谁？”熊文涛的手指在空中一阵乱挥，潘学儒和张伟偎依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濒临绝望。我用枪口指着潘学儒的太阳穴，潘学儒哇的一声哭了。张伟也哭了。许多女生闭上眼睛哭了。

突然，我感觉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按在了我的手上，我的枪渐渐偏离了潘学儒的太阳穴。我诧异地转过头，目光刚好撞上罗明强那无夹杂着威严和期待的双眼。他看着我重重地说：“把子弹留着打鬼子！”

那时，我们称隔壁四零二班为鬼子。我们两个班的男生动不动就打群架，他们个个人高马大，仅靠罗明强一人不能力挽狂澜，我们总是落败。罗明强说过，他买手枪就是为了打鬼子报仇雪恨的。

罗明强他的话让我热血沸腾，庄严地收回手枪，插进了裤裆。这过程中，我一直望着罗明强，恨不得他马上就下达命令，让我去干掉一个鬼子。

罗明强把我拉到讲台上，对着全班大声宣布：“今天放学后和鬼子决一死战！我当司令，寒昊当师长，熊文涛有子弹，当团长！”

教室里的男生顿时一片欢呼雀跃，有封自己为团长的，有封自己为炸弹的，有团长跟团长打架的，有连长不服从营长命令的，有踩了地雷却不承认被炸死的，乱成一团糟。罗明强拍着桌子大吼道：“不要吵！你们都当连长，打完仗，立了功的就可以当营长！”

然后就打上课铃了，熊老师的身影压住了教室里沸腾的空气。我整整四十分钟都没有平复激动的心情。银白色的手枪在我的衣服下面躁动不安，持久散发着热量。我正襟危坐，视死如归的眼睛似乎要将黑板瞪穿。

下课后，罗明强和我跑到四零二班门口大声宣战，还扬言放学后一个都不准走。龚磊和汪富大声喊我锅盖头，我气得就要掏出手枪嘣了他们，罗明强又用他的大手按住了我颤抖的手。他小声告诉我：“要忍辱负重，千万不可暴露了实力！”我佩服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放松了颤抖的手。

第五节课，整个教室都笼罩在紧张的空气中。江老师在讲台上布置着各科作业，罗明强和我通过传纸条的方式布置着战事，葛林琳专心帮我记录着作业内容。最后，葛林琳望着我说：“你们千万要小心啊！”我用力握着枪托，一股热流源源不断的直往脑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