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秋色如画

二个月的拘留日子，就象二十年的漫长岁月。在二个月里，外面还发生了一些她想也想不到的事：张小宝决定转让掉五金店投资家乡建设，张紫鹃终于经受不住董德旺“死缠烂打”之下开始作出让步……在这不光彩的岁月里，黄彩鹃后悔过、痛哭过、绝望过，任何人也不想接见。明天，就要出去了，她不知如何去天日，去见亲人朋友。

当然，她是决定不回家乡的，也不再呆在这个城里。她想，只要一走出拘留所，她就低着头拦一辆出租车远远地离开。

早秋的夜还是很闷热。黄彩鹃根本无法入睡。她倚窗而站，望着黝黑的夜空，那稀疏的星光有些美丽，但又充满寒意。夜色里仿佛暗藏着种种让她无法猜测的玄秘。同伴们的瞌睡声有节奏地响着，又有夜虫鸣叫不断，仿佛在说：“羞耻，羞耻。”

大清早，一阵麻雀稀稀朗朗地响起来，接着很快热闹起来响成一片。黄彩鹃已习惯外面的鸟叫。起初，她听到鸟叫就感到很烦，感到那是一阵无秩序的喧闹。后来她渐渐发现，一旦鸟声响起，天就很快亮了，并且每天如此，很准时。在里面，没有时间钟表，她就把鸟叫当成新一天的开始。于是，她开始喜欢外面的鸟叫，于是，她每天早上会静下心来细细聆听鸟叫声。她发现，鸟儿们在唱歌，开始是几只，后来一一响应，很多很多鸟相继参加了，那简直一一堂大合唱。她猜想，外面准有几百鸟。

鸟叫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便渐渐稀朗，最后纷纷向四周飞去，去参加一天的劳作。这时，就到了开饭的时间了。

可是，这天她一点儿也不想吃。同伴们祝贺她获得自由了。她着实快乐了一番，她终于可以象外面的鸟儿可以自由飞翔了。但她又很快忧郁起来，她觉得自己无脸去见那些曾经日夜相处过的人。

一个女警察打开了铁门，叫着黄彩鹃的名字。她并不急于出去，而是用依依不舍的眼光环视着室内的所有伙伴。她们眼里充满羡慕。

女警察扔进了一个衣包，说是她的，要她快换上，外面有人在接她。

她打开衣包，是一套紫红色的秋装。她试着比了比，很合适。她心里忽地一阵发热，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

换上衣服，走出监室，黄彩鹃的脚步步忽变得沉重起来，因而落在女警察后面好几米。

“你还不快出去？你家人老早就在外面等了。年纪轻轻的，以后要走正道，记住这次教训。”女警察没好声气地说。

黄彩鹃一点儿不感到她说得过分。此时，她想的是自己如何面对等着的亲人们。她的心跳得厉害，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大铁门自动开了。

黄彩鹃一眼看见门外的董灵鹃和张紫鹃。幸好只有她们二人。她心里自我安慰着。明亮柔和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身上，外面的一切都那么的新鲜美丽。尽管她在里面仅仅呆了二个月。黄彩鹃已不顾一切地扑向二人，第一次抱住她们淘声大哭起来。

“出来就好了，出来就好。”

董灵鹃和张紫鹃也陪着流泪。

“我们回去吧。”张紫鹃说。

“我们回去吧。”董灵鹃说。

黄彩鹃松开她们，悲伤地回答：“我已经没脸回去了，你们让我一个人走吧，我要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傻话。我们不会看不起你的，你大哥、嫂子都有不会看不起你的。”

“村里人也会吗？不可能，我不回去。”

“我们村正在开发风景区，你回去跟我们一起干吧。”董灵鹃说。

“你知道错了，这才是最要紧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黄成名突然出现在黄彩鹃的前面。黄彩鹃还看到了温香菊、黄成富、杜白鹃、董德旺，他们正朝着她笑。

黄彩鹃又扑进了温香菊怀里，不断哭着：“嫂子，我错了。”

中巴车在杜鹃山的车路上蜿蜓而行。午日的秋阳有些耀眼，一对野山鸡突然惊飞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又很快没入山中。野山鸡惊叫声动听悠扬地飘荡在山间。天上白云悠悠，山地开满了茅草花，乍看象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山脚大片农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泛着乳白的亮光。

秋色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