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萍送的手套,冯司翰一直压在箱底没敢戴。时间长了,她问他怎么不戴。他推托还有一副,等穿破了再戴这副新的。她听了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即使这样,他也觉察出她对自己和吴俊海的差别来。她常送他些东西,一小包瓜子或干果,一条素色毛巾或是一只做工精巧的蓝瓷盘龙盆。他要推托,她便蹙紧了眉头,一扭身放下东西跑了。他怕薄了她面子,使她下不来台,一面小心地收着,一面盘算着送她些东西还情。
他每周有一天休息,常回他父亲住的小院。这一次,他却并不直接回去,乘了车子到瑞蚨祥买了绸缎料子,又到百货店里买了一瓶花露水送她。
他以为自己还了她的人情,可她却更加大大地误解了。他送了她东西,说明他是喜欢她的。她这样一想,开心得不得了,忙拿了布料子找裁缝做了一条裙子。天气还未热,她便把裙子穿在了身上。学校的其他教员见了夸她料子花色选的好。她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这是冯司翰先生送的,只呡着嘴笑。
他不想让她误会了。她年纪轻,又有文化,又贤惠,最可贵处是能自食其力,不愁嫁不出去。他不想让她等希望满了,再重重跌下来空欢喜一场。她如果知道他有晔仪,一定会很难过,可他必须这么做,他不喜欢做事拖泥带水的。
他不便对她直说,女孩子面子薄,太直接了,往后在一个办公室里遇到了,是很尴尬的。
所以他决定去找吴俊海,托他把这一层意思转给她。吴俊海虽然心直口快,为人却还正直热情。
吃过午饭,他坐在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下等吴俊海。这一向,他都见不到吴。他只听说吴俊海加入了一个诗社,常到景山公园里和一些文学青年结社吟诗。冯司翰想大概这几日他都去会友联诗了。吴俊海是个健谈开朗的青年,自然有许多的朋友。
他正想着,见从操场一头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吴俊海。吴俊海见他坐着便道:“你倒会挑地方。这太阳暖和,我也正想出来走走。”
吴俊海问他什么事,却见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副绒线手套来。
冯司翰道:“这是林小姐送的。”
他一听瞪大了眼,张着嘴,半晌回过神来哈哈笑道:“你好福气!我比你先和她做的邻居,怎么也不见她送我一副?”
“她说等过一阵会给你织一副的。”
“嗯……这样才好,也不偏心。”吴俊海边说边转身坐下来,拔起地上的一根草在手里玩转,道:“不过,我总觉得这林小姐对你和我就是不一样。从前,我和她住校,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如今,你一来,她这人倒热情起来,可见是你的缘故了!”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