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尘缘（神甫与孤女）》文 / 苹果妞妞

福恩堂坐落在山顶上。教堂虽是舶来品，“福恩”两字却透着地道的中国气。主事的司祭也是地道的中国人，才二十一岁，名叫冯司翰。

他摇摇头，见她神思惆怅，便静听她讲。她看看远处的青山翠峰道：“我从前是在戏园子里头唱青衣的。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平日里不同人说这些的。戏子吗，本是被人看轻的。可是，不知为何，我就同你说了……”

这便是他对女人的所有感知了，即使是这样的感知也还是夹杂着死、阴郁和凄凉。他对今天这样一个活的有挑逗意味的女人无法理解。虽然厌恶，但他明白，他心理有了俗世的欲念了。这个女人让冯司翰神甫开始去注意他以前不曾注目过的那些女人了……

晔仪点点头。冯司翰拿手抚去她额前的乱发，他看见她眉毛下如黑紫晶般的眼睛，不由心里一动。

而她呢，也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一点。自从那次，他拒绝了她，她分明觉得自己像是受了侮辱。可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她看看这空空的大房子，她又想起他的脸来。她躺在床上，便思量起能与他见面的办法，而且是能让他自己走进她的房子的办法。她首先想到了钱。

晔仪是不是那蝴蝶变的呢，那蝴蝶般的少女，踮着脚尖在叶片上跳舞、旋转。天亮的时候又飞走了，飞到人们找不到的地方。冯神甫觉得女人就应该是这样的，像蝴蝶般的，穿薄纱裙，踩着优美舞步，一触动便会挥翅飞走的。

她见他已入了港，便伸长了手拧床头上的灯。灯灭了，屋子里暗下来。她举起双手抱住他的头，吻起来。他是第一次，显得羞涩笨重。他觉的她有经验，她蹲在地上仰着头吻，她的嘴湿漉漉的，身上有妖娆的香水味,像印度檀香的味道。

她见他已入了港，便伸长了手拧床头上的灯。灯灭了，屋子里暗下来。她举起双手抱住他的头，吻起来。他是第一次，显得羞涩笨重。他觉的她有经验，她蹲在地上仰着头吻，她的嘴湿漉漉的，身上有妖娆的香水味,像印度檀香的味道。

他打开画册看，就连以往圣母的画像此刻也变的有诱惑力了。他马上合上书，闭目静心，好长一会儿，才喘上气。他又睁开眼，再次做忏悔。

他见他俩在一处写字。晔仪穿着洋红的棉袄，原先的长辫子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是新近流行的童花式。他摸摸她头道：“什么时候把头发绞了。”

庆翔伸出手来握住晔仪的一只手。在这月光朗照下的荷塘夜色里，他被这气氛所感染，竟不能自持了。他伸出另一手来放下她头上的那只手，把它握住，在她身后围了个圈，便低下头来吻她的嘴。

她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他们便常到这山坡来听松涛声。有时林子里有清脆的鸟叫声，冯司翰神甫便摘下一片叶子，做一个哨子放在口里吹，学吹鸟叫的声音，有时还吹赞美歌。晔仪撑着头听他吹，他吹，她便唱，“赞美无限赞美，赞美救主舍身；感佩无限感佩，感佩您的爱……”

庆翔往水池子里头扔石子，水里荡开一个圆圈复又聚散了几次。庆翔扔的没了意思，便又坐到晔仪身边，他坐了一会，猛地俯下头抱住晔仪的身子，从后头亲她的脖子。

晔仪立着，背对着。他掰她过来，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她的脸在月亮里头白得透明，两颊有粉红色的晕。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是湿的。他俯过去吻她眼角和睫毛上的泪。他把它们含在嘴里，咸咸的，心里却是幸福的。

船一开，两人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朝岸边挥手。机声隆隆，船底下的螺旋桨翻滚起白花花的江水。庆翔低头朝下看江水，内心也如这滔滔的江水翻出各种的滋味，而离愁别绪最甚。

他又抬起头来看岸上的人，晔仪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里的帕子。他的泪水一下子涌到了眼眶里。还好，船开远了，他们看不清他的脸了。

“是啊！您是从小看他们长大的，您又这么疼晔仪。晔仪现在已经长大了，您知道姑娘大了，心思多了，就不好管了。神甫，您平时可要帮我多提醒她，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我想不会的。我想我还会爱主。你也一样的。只是我们会更相爱。”冯司翰说到此，用手托起晔仪的脸道：“是主安排让我遇到了你。世间苍生，主本来就是要人相爱。”

殷沁蓝将手一撇笑道：“早不是高太太了。”说完拿眼瞟了一下那男人，便又转过头道：“有空来坐坐，替我……”她想了下，又道：“用您的话说——净化一下灵魂……呵呵……神甫，我有好久都没到教堂里去了。我告诉别人我是入过教会的，可是他们都不信，等哪天我请客，您是一定要来的。您要替我做个证明啊。”

神甫进了门，借着昏暗的菜油灯光看清了靠墙处的一张竹榻，竹榻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那是个死孩子，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象涂了一层蜡，绷紧了所有的面部表情，就连痛苦也看不见了。

他见她穿一条过膝呢料黑裙，上身是宝蓝色紧身夹袄，肩上披一条羊毛白围巾。

好几日不见她，他有多想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晔仪的床不太大，可是现在两个人坐在里边也不嫌小。床上垂下淡蓝色的纱缦，铜坠子挂钩碰到床架子上发出“丁冬”响声。床里靠墙的一面架子上钉了一排镜子，明晃晃的月光照着，映出两人的影子来。

他推门进去，阿常也跟来，抢他一步道：“太太，我同他说了，太太正病了不能见客。他非要进来，我怎么说都不顶事。”

余太太闭着眼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句：“给你每个月的钱都打水漂了，真是越老越不会办事了。”

余太太一听那姓房的，马上声音轻了半截：“如果是那样，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如何斗的过他？”

外面天气虽然很冷，可是房公馆的房子里面学着西洋人的做法在墙壁上凿了个壁炉，里面烧着木炭火，整个房间很暖和。她因此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绿稠织锦旗袍。

。她从戏子做到婊子，这世间最卑贱的两重职业她都经历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她常常回想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她当初不是靠这些男人过活，说不定如今更悲惨。她如今的境遇比一般的妓女好些，就是那些堂子里的先生也未必能有她这样的待遇。她被一个男人转手给另一个，当初她做了两年的高二奶奶，后来，高传山把她送给了房聿铨，条件是得了这所房子和后头的这一片佃户的地，她也算是知足了。

殷沁蓝故意捡神甫身边的一个座位坐下，离那方丘晟远远的。方丘晟未遂心愿，脸色疝疝的。房老爷看出了心思，道：“老九（殷芹蓝是房老爷的九姨太），今天，你是主角，大家都要进你酒的，你还不坐在这当中来。”

她点头却立在那里不走。他低下头去吻她，她朝四周望，怕有人瞧见，脸红到脖子根。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敲门，冯司翰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立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殷沁蓝。

“哼！那是自然！”她边说着别过头去看看窗外道：“我要是冲着钱，也不会来找你的。你倒是把我看低了。”

码头上落下一阵细细的雨，洒在人的衣领上、脖子上、脸颊上……连他的睫毛上也沾了些。她分不清那是泪珠还是雨点。

他坐在窗口向外望去，船在江心上驶，江水是蓝绿色的，非常洁净。江面上的雨小了些，加之天冷，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再向更远处望去，江岸边连绵着一些滩涂和乱石堆，

江面上的雨小了些，加之天冷，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再向更远处望去，江岸边连绵着一些滩涂和乱石堆，滩涂上搁着一两艘破木船，有一半身子都陷进泥沼里去了。

古老的都城建筑，红墙黄瓦，飞檐翘壁；宽阔的京城大道，层层叠叠的街口牌楼，一切都与南方的那种小巧玲珑的精致不同，显得粗旷而豪气，这便是北方的性格。

尽头有一所大宅门，乌木洋漆的大门，门楼比别家宽绰些，静静蹲在巷口。他记上心来，那便是自己曾经的家了。

他们进了角门，后面几间抱厦，紧跟着是一座假山，再往前走一条细石铺的小路。路两侧种着金灯笼草，沿护篱长成一串串。只是草中间杂着几只碎盆瓦罐，给人打翻了也没收拾干净。

父亲还是个纨绔青年时，总有家奴陪着出去遛弯，玩鸟，泡茶楼听戏，逛窑子找妓女，想来就是他了。到目下，奴才随主子一同老了，只是主子还是主子，奴才还是奴才.

他推开门往里走，里头就更阴暗潮湿了。出乎意外的是惟有这所房子里的家具摆设都还再，没有被人动过的样子，只是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许久没被打扫过了。

他母亲站在镜子里头朝他笑，没说一句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见着自己的母亲也会怕呢。他猛转过头去看身后，却一个人没有。老李却瞪大了眼睛站在门槛边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来：“少爷……少爷，我……我见到三太太……站在镜子里头。”

冯司翰听了忙走出去，见一个车夫，车上放一台古色古香的梳妆台。那车夫认得冯司翰，忙指着车子道：“东西我给您送来了。你仔细看有没有毛病，我们就货钱两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