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莉自从学区校长处理她打学生的那场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和谁也不大来往了。只有在教室里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迷人的笑颜。她每日上班,下班,业余时间就是养猪,种地,贴补家用和资助贫困的学生或帮助劳力缺乏的农民种地。唉,人生什么事情也会碰到!
孔子发坐在桑塔拿2000的车里,是心潮起伏。他从东北一家大型企业辞职后,现在来到兴化县租了一家水泥厂。县里给他一个政协委员的头衔。他刚刚开罢政协会,瞅空儿去看看王天男。
五年前正月的时候,他来过一次王天男家。
那时,他同赵美丽刚刚结婚。那时他还在东北的那家企业。商界的风风雨雨,让他这几年的生活曲曲折折。他的头上过早地爬上了许多白发。虽然他才三十多岁,可商场的多年打拼;磨练了他的意志。坐在车里,他想了很多。
车子在土路上行驶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王天男所在的咸水乡。孔子发在村口看见几个妇女,他就停下车问了问:
“您好!王天男家在哪?”
几个村妇,用手指着王天男家的方向告诉他:“那就是王天男家。”
碰巧王天男正在家,刘莉不在了,她去县城买猪饲料和化肥去了。
王天男猛地一抬头,哎,孔子发!天男心里十分惊喜,忙迎出来。
他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最近还好吧?”孔子发东北口音很重。
他仔细打量了王天男住房。
还是纸糊的顶棚,屋子里的地面仍然是地球的本色,连一块砖都没有!刘莉一个城市人却和王天男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桃花源似的生活。
瞅瞅院子里,连院墙也没有了,也没有院门。寒喧了一通之后,王天男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孔子发没有喝。他感觉有些累了,就说:
“我困了,昨天没有睡好,我先迷胡一会儿。”
孔子发从学校毕业之后,他没有回家端什么‘铁饭碗’。他不愿意总是像别人那样当一个干部,整天无所事事;他也不想当什么教师,虽然,教师也是一个不错的职业,可他认为教师的职业缺乏激情。他只想过一种富有激情的创业生活。
要分配的消息,他也知道,但他让家里人去办了一下手续。就再没有回去。
孔子发留在了省城,他动用了家里给他娶媳妇的钱,又和别人借了不少。他决定在市场上拼上一把,在拿到绿野水泥公司的销售代理权后,他艰难地起步了。做买卖,做市场。
他先是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在绿野公司的帮助下,他在省城所有的公交车车体上打出了他经销的品牌。这是他的一大创举。
他把生意做得是风风火火。后来有两个同学也跟着他干起了水泥的生意。一个是高胜利,一个是胡马。有了这两个左膀右臂,他越干越起劲。
年底,孔子发和同班同学吴倩结婚了。
生活对他并不吝啬,何况他是一个富有思想和创见的人。
吴倩和他还没有完全品味尽新婚的甜蜜,两个人就劳燕分飞。一个在市场上东征西杀;一个在绿野公司里忙着生产。
孔子发每每在市场拼杀了一天之后,心里总有一种空落无所依的感觉。他的心灵需要抚慰。然而到了第二天早晨,他又忘了这一切。仿佛太阳一出来,他就有了力量。高胜利和胡马对他是那样的关心。他心里也有一种成就感。
赵美丽从毕业之后,就没有回县城老家。她也留在了省城,今天在这个企业干“革命”,明天也许又去了另一个单位高就。
她和所有的同学一样,都在努力地在这个并不发达的城市寻找着机会和奇迹。
赵美丽和吴倩是同桌,也是好朋友。
吴倩也许隔两个月或者一个月的时间,从东北的绿野公司回来几天,赵美丽就在吴倩和孔子发的简陋的小家里和吴倩亲热地呆上几天。孔子发也不能说,都是同学。有时,吴倩不在,赵美丽来了;孔子发和赵美丽做上一顿饭,两个人唠唠。说得也是十分投机。彼此之间似乎已经很默契了。
有一天,赵美丽终于和孔子发发生了那种事情。从那时起,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保持着。
高胜利和胡马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情。
高胜利说:“这也没什么!谁叫吴倩不在。”
胡马却不这么看。他总认为孔子发不应该这样。
吴倩不久就发现了孔子发和赵美丽之间的关系。她和孔子发大吵了一架,和赵美丽也从此断绝了关系。
然而,孔子发和赵美丽藕断丝连,他安排赵美丽去了深圳。
两年后,孔子发和吴倩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他们离了婚。气的胡马大骂孔子发说:“他妈的,老大你不是个东西!能和吴倩过上三年,我看你和赵美丽最多过三个月!”
孔子发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每年下来利润都是好几十万元。
几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哪见过这么多钞票?胡马眼都直了,高胜利则盘算着,孔子发怎么也得给几个兄弟分个三万、五万的!可是孔子发没有给他们分钱。年底的一天晚上,弟兄仨坐在一起说起了这事。
孔子发说:“钱都没了,你们就不要说了。”
“怎么会没了,孔子发你不要太眼黑了,弟兄们都很辛苦的!”高胜利说。
胡马二话没说,把孔子发刚刚洗过的脚抓住,他猛地张开嘴用白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了孔子发的脚趾头。那粗壮的脚趾头,却不幸地成为了胡马强壮有力的牙齿间的可怜的柔弱的不堪一击的小东西。白白的牙齿几乎咬穿整个大脚趾头,孔子发痛得呲牙咧嘴,忙大喊着:“哎呀,咬下脚趾头了!”俗话说:“十指连心”吗,他疼痛地流着泪大喊着。
高胜利急忙拉住了胡马。
只见,脚趾头流出了鲜红地啜泣的血泪,那可怜的大母趾头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的牙印。孔子发的脸疼痛地抽搐着,眼泪挂在脸上,脚痛苦地颤动着,他急忙扯了点卫生纸,轻轻地擦了擦哭泣的不断淌血的脚趾头,高胜利忙给找了个创可贴,贴住了流着血泪的伤口。
“你说,弟兄们跟上你,风里来,雨里去地辛辛苦苦了大干了一整年,你就这样对待弟兄们?赚了几个钱你全拿了!弟兄们如何养家糊口?”胡马气呼呼地说。
“今年你们就拿个生活费,我也理解弟兄们的难处;可你们也要理解我的难处。明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要想有大的发展,要想做成大蛋糕,不这样也不行!”孔子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无奈地说。
胡马和高胜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也闹不出个什么结果,就只好鸣金收兵。不再和孔子发闹腾了。倒霉的是脚趾头,那几个牙印至今仍给他留下了十分清晰的记忆痕迹和永恒的纪念。
过了一年的时间,孔子发被绿野公司任命为副总经理。他在这一位置上把自己的才干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终于和赵美丽结了婚,然而,事业也出现了转折。他感觉到这家国企束缚了他的手脚。
他决定自己打天下,干自己的企业。正好兴化县的水泥厂倒闭了,他于是通过各种关系买下了这个水泥厂。尽管他没有太多的钱,可他为了事业的发展宁愿勒紧裤带,也要办一个自己的企业。他买下这个小水泥厂,自己四处借债,一年也没添置过一件新衣服。要过年了,赵美丽看到孔子发脚上补了又补的袜子,又露出了脚趾头,只好又给他缝了缝。
逐渐地孔子发从最困难的举步为艰的创业世界里笑着走了出来。经过几年多的折腾,他的事业有了很大的起色。……
他睡了有半个小时,王天男看见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
“子发,睡好了吗?”王天男问他。
“还行!”孔子发有些疲惫地说。
孔子发要过水杯喝了一杯,就和王天男唠了起来。
王天男对孔子发说:“子发,有句话我早就想和你说,怕你不高兴一直没有说。”
“说吧,都是好弟兄,实话实说吗!”孔子发的眼睛里充满了热情和真诚。
“那我就直说了。你和吴倩离婚,同学们都有看法!你离就离吧,最后又和同班的赵美丽结婚了!换‘片子’也不是这样的换法!论理这事情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王天男有些激动地说。
“其实吴倩也是个好人,不过是性格合不来罢了。”孔子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伤心地说:“哎!这事就不说了。婚姻是一双鞋,鞋大鞋小只有脚知道啊!”
话题又转到别的同学上了。聊了好长时间,孔子发看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天男,我该走了!”
孔子发下了炕要走,王天男想让他多坐一会儿,真心诚意地挽留他:“好不容易来了,多呆一会儿吧!”
孔子发无奈地说:“实在是很忙,下次吧!”孔子发一边说,一边从皮夹里取出一沓钱来。“天男,你住的条件不太好!这是五千块钱,你留下用吧!”
王天男急忙说:“我现在还能吃开饭,等吃不开饭,揭不开锅的时候,再找你要钱。”
“哎,不要那样说,我比你强点,你就不要客气了!”
说着,孔子发把钱硬是塞到了天男的手里。
走在院子里的孔子发听见猪的“哼哼”声,就走过去,他看到了一头白白地胖胖地美丽可爱的猪,像发现了新大陆,“哟,你和刘莉还养猪的啊!这猪养好了!和年画上的猪一样可爱。不简单。有二百来斤重了吧!”他赞赏地说:“你俩可真让人羡慕,过着天仙似的生活!”
王天男本想和他说说想刘莉调动的事,可话到嘴边又没说。
“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孔子发说。
王天男说:“没……没什么困难!”……
送走孔子发,王天男心潮起伏。
孔子发的身上总有一种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孔子发走后,刘莉才从县城回来,她买回了猪饲料和化肥。王天男告诉她:“孔子发来过,他给丢下五千块钱!”
刘莉说:“孔子发也不容易,不应该留下他的钱!”
王天男顺手把钱递给了她。说道:“你收起来吧!”
高胜利那小子,自从和孔子发干了几年,心里就有了想法,他也想自己做点生意,多赚一笔钱。高胜利和几个南方朋友经常在一起喝酒,他对孔子发越来越不满意。以前高胜利和这些人都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准备好好赚上一把,于是他没有告诉孔子发,就和南方的两个朋友做开了生意。
他对建材生意熟悉,他把公司购买一批建材水泥。以自己的名义谈了这笔生意卖了出去,生意进行的很顺利。他签订了合同。他的两个南方朋友带着货就走了。
“你放心,这笔生意赚定了。到时你就等着分红了。”南方的朋友笑呵呵地说。
高胜利高兴地说:“有饭大家吃,有福大家享吗!”
送走了朋友,他继续忙公司的一摊子事。过了半个多月,南方朋友说货卖不出去,说是,等等看。又过了一个多月,说还是没有出手。高胜利心下狐疑,建材并不是不景气啊。第二天,他再给南方朋友打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对方手机已经停机的提示。高胜利明白,自己是上当了。
他十分着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五十万的订单。对他来说,真出了差错,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去了几次南方,找那两个朋友,连人影儿都没找到。朋友的家早搬了。高胜利心里想,完了!这下把自己弄惨了,他怎么向孔子发交代,他是用公司的钱做的这笔生意,
他慌忙报了警。可找了半年多也没有找到那两个人。和他做生意的那家公司,一气之下把他送上了法庭。
孔子发听说了这事十分生气。说:“活该,这样骗人的小把戏,他就上当了。让他好好体会去吧!”孔子发对高胜利是跺脚臭骂,可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孔子发一生气就把高胜利送上了法庭被告席。
法庭以合同诈骗罪判决高胜利五年有期徒刑。他进了监狱。
高胜利的媳妇此时却是带着孩子度日如年。没了当家人,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心里苦苦的。
过了一年,她去探视高胜利,高胜利说:“我在这里很好,不要担心。”
媳妇嗫嚅了半天,说:“我们离婚吧!”
这让高胜利很是意外,定在那里,好久没有说话。停了好半天,他才叹了一口气,伤心地说,“好吧!我也留不住你。”
高胜利虽然心很痛,可他能说什么呢。人生如梦,人生也有许多无奈。一个星期后,媳妇把离婚的申请书拿来让他签字,他什么也没说,只在那张纸上很潦草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迅速到扭转身子,回了号子。
管教人员一直注意着他,怕他想不开,经常开导他。他在监狱里的生活也还过的去。他在狱里,每天学习,自学着法律本科的课程。他还担任了狱中的学习教员。生活就在平淡中不紧不慢地过着。
他暂时忘记了许多烦恼。他想,一无所有时的感觉很好。人无欲则刚。他在狱中渐渐地想通了,他自己全是因为*****太甚,才弄到了今天的地步,他是贪婪之火的受害者。有一天,他对管教的人说:“这也没什么,就当我在这里上了一回大学。哈哈!”
“你这样想也好。”管教人员说。
“没有坐过监狱的人,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自己也算完整了一回。”高胜利自慰自己说。
要过中秋节了,他忽然想到了离婚的媳妇和女儿。透过窗户,高胜利凝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他心情特别复杂。他恨自己是为了个什么,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是钱吗?可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是为了权吗?可自己原本就没有权。
此刻他的媳妇也在望着一轮明月,想着自己的心事,她这没有男人的日子,也是很栖惶。她并不愿意真的和高胜利离婚,可生活要让她一个女人抗这么重的负担,她实在承受不了生活之重。她现在已经在另一个城市刚刚做了别人的老婆。她记的离开时,去探视高胜利最后一次的情景。她说:“你别怨我,……”
高胜利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表情很阴沉,让人害怕。
停了好久,才说:“你走吧,带好孩子就是,也不枉夫妻一场!”
然后高胜利转身就走了。看着他魁梧的身影离去了,她呜咽着也离去了,这就是她和他的分手,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在现实面前变的那样不堪一击。
日子如飞,高胜利在狱中的生活却度日如年,转眼要出去了。他忽然感到自己的生活没了依靠。五年了,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他迈出监狱的大门,望着明媚的阳光,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买了车票就直奔曾经的岳父家。一路上,他想着孩子会记得他吗?
到了岳父家,他看到孩子很好,女儿瞪着大大的眼睛藏在岳母身后,探出脑袋,怯怯地望着他,岳父对他女儿说:“快叫爸爸!你不是老哭着要爸爸吗?”
有一阵子静默,女儿哭着喊出了一声:“爸爸!以后小朋友们就不会欺负我了,再也不敢说我没爸爸了!”
高胜利紧紧抱起女儿。泪水情不自禁地也流了出来。岳父和岳母也流下了眼泪。两位老人忙着给高胜利做饭。
岳父刚要说什么,高胜利说:“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全是我的错,不能怨她。”
“那也不全是你的错。闺女她也不该和你离婚!”老人说着就哭了,岳父的哥哥也来了,望着高胜利消瘦的身体,这个曾经让他们满意的女婿。三位老人涕泗横流。
高胜利不能再说什么,第二天,他带上女儿就走了。
他在省城安顿好女儿,就忙着找工作,他不想再找孔子发。可孔子发晚上就开车来到他的住处。
“你出来应该告诉我一声,哪里也不要去了,还回我的公司干吧!”孔子发一见面就说。
高胜利也不好说什么,孔子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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