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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开无多时
11、卧病
“听说于归师傅病了?”若湮自去了王子丹的灵华宫,这还是第一次回到别幽馆。 “病得很厉害呢。已经还几天了,一直发热。王专门遣了御医来。”柔栀很担心于归的病情。 “御医怎么说?” “是风寒。”绣罗答道。提起于归,她的心中总有莫名的烦乱。那日,在先师祠邂逅的情景历历在目。就是从那日开始,于归便卧床不起了。是因为自己她才病倒的吗?她跳开了话题:“说说你自己吧。若湮,王子丹待你好么?” 若湮的颜红了起来,眼睛里开出一片迷离的柔情:“很好呢。他对人很好,很温和,也很周到!” “他有牵过你的手吗?”柔栀天真地问道。 若湮大窘,轻推了她一把,骂道:“坏丫头!可不许你再说话!” 绣罗笑了起来,对柔栀道:“傻瓜!若湮如今已是王子丹的宠姬,岂止是牵手啊!” “不止是牵手吗?那他抱过你?”柔栀好奇地问。话音一落,反倒是自己的脸上飞起一团红云,眼神也迷离起来,不觉垂下了头。 绣罗有些心酸地摇了摇头,知道她又想起了云夕,想起了那日黄昏的邂逅。 “绣儿,本该是你的。你怨我吗?”若湮问道。 “怎么会怨你呢?那是你们的缘份啦,命中注定,你们要相遇、相识、相知、相惜的。” “绣儿,要想法子离开别幽馆,离开宫廷啊!我原来也不知道的,人世间还有这样的恩情,这样的欢爱。王子丹对火祭颇有微词。他常常说,国运不在天,而在人,更不该系于几名柔弱无依的无辜女子的性命上。当年,王为扇姬夫人的病举行火祭,王子丹就反对得很激烈,可惜王还是一意孤行。据说,朝臣中也有不少人支持他呢。如果有一天,王子丹做了王,废止以人祭祀……”若湮的眼睛亮闪闪的,“绣儿、柔栀,只要等到那一天,你们便能摆脱这宿命了呢!” “若湮,可不要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绣罗正色道,“你更不该对我们说。我们是天命的舞者,天之舞是我们的宿命。祭祀怎么可以废止呢?” “是呀,若湮,你这样做,神灵是会责罚你的。”柔栀说罢急忙合什祷告。 “你这是做什么呀?”若湮好奇地问道。 “我就快成为上行舞者了,是能通灵的。我刚才跟神灵说,说若湮是虔诚的信徒,被小人诓骗了才说出刚才的话,要神灵不要责罚你!” 若湮不禁失笑,却是有悲伤的情绪在心间弥散开来。
王震怒了。仅止是风寒,几名御医倾尽全力,于归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 王驾临别幽馆,亲自探望病中的于归。 “于归,于归!你是怎么了?怎么病成这样了呢?”走下王座的王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长者,而且为情所困。 “王,请恕于归不能向您施礼!” “不要动!你安心躺着便好!” 王捉住了她冰凉、瘦削的手,握于自己的手心。她想要挣脱,却是力不从心。 “于归,举行火祭吧。当年,火祭曾救回了扇姬夫人。” “不可!王,不可啊!绣罗和柔栀都还不是上行舞者。这样做会触怒神灵的。” “不是说,有一个舞者已经悟道了,学会了天之舞么?孤王这就授予她绿玉牒,明日便可举行火祭。大巫师说了,明日是吉日。你只须告诉孤王,是哪个孩子悟道了就成。” “王啊,不可以这样!那孩子只是领悟了天之舞的精髓,对火祭的领悟才刚刚开始,还不足以成为上行舞者啊!” “真是这样吗,于归?不妨试试,只要能救你一命,孤王在所不惜!” “王啊,你若果真是眷爱于归的,就不要为于归举行火祭,不要让于归背负这沉重的罪孽,不得安息!” “于归啊于归!这是罪孽么?”王不再说话,只是惘然叹息。
云夕将军来了。柔栀慌忙躲在了绣罗身后,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于归姐,你这是怎么了?告诉云夕,发生了什么?”他不顾礼仪地径直走到她的床榻前,切切地问。 “只是风寒。” “只是风寒?不可能!普通的风寒怎会令王的御医束手无策?” “云夕,你走吧!王若知道你来了,会降罪于你的!”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苦!” “这样未尝不好,未尝不好!你知道于归姐的心,你是知道的呀!” “也许会有所改变呢,你要坚持!” “没时间了,于归没有时间了!于归别无选择啊。云夕,也许这样更好,以这样的方式了断。” “不可以!我不要你死!”云夕说完,转身向绣罗和柔栀问道,“于归舞者生病之初可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绣罗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柔栀半晌才怯怯地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那天,扇姬夫人来探望了于归师傅。然后……” “然后怎样?”云夕上得前去,一把抓起柔栀的手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柔栀此时已然是满脸通红,心乱如麻,惊慌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于归师傅便病倒了。”绣罗在一旁解围道。 “她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云夕放开了柔栀。 “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那天扇姬夫人带来了一坛家乡的陈酿,与于归师傅饮酒来着。” “酒?是酒吗?这么说,果然是中毒了!”云夕喃喃说着,迈开大步向屋外走去,却又回身道,“图龙族境内有千年雪莲可解百毒。我即刻便起程,去寻千年雪莲。绣罗、柔栀,答应我,让她活着等到我回来!”说罢,他转身疾步而去。 云夕走了。为了这个女人,他是真的可以赴汤蹈火。 “绣儿!绣儿!他是在拜托我们,拜托我!”柔栀的眼睛泪光闪闪。 云夕再度跟她说话了,并且再次牵起了她的手。也许这次不那么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仅仅是这些,也够她幸福一辈子了吧。
12、冰释
于归的病好一天、坏一天,便是一直朝着更坏的方向去了。 是扇姬夫人下的毒吗?一定是这样。王是要于归做他的女人,他的王后啊。扇姬夫人怎能不恨得咬牙切齿、痛彻心肺。这当是果报,若非王当年要用火祭为她治病,又怎会认识于归。是呀,富有四海的王者,又怎会对这宫廷一隅的别幽馆里这群命运不被祝福的女子正眼看上那么一眼呢? 可是,谁也不敢提下毒之事。谁会在乎一个舞者的生命呢?让御医问诊已属格外开恩。说到底,于归依旧是一名卑微的舞者。 这是命啦!绣罗有些不忍,病中的于归是那样柔弱、无辜。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照影而来,除了冷漠和倨傲,她真的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绣儿,你肯原谅我么?”于归说得很艰难,“你说得对不错,萱竹毕竟是替我而死的。原本,她可以很幸福地和竟夕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尽享天伦之乐。可我……可是,绣儿,你肯原谅我么?” 绣罗转身走了出去。她真的很残忍,可泪却落了下来。怎么忍心啊,情何以堪啊! “于归师傅,你要坚持,坚持下去!他就要回来了,他会带着千年雪莲回来救你的!” 屋内,柔栀声泪俱下。柔栀,你真傻!你还看不出来吗,云夕为了这个女人,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呢!可他拜托了柔栀的,柔栀无论如何也要将于归师傅守护啊! 那一日,于归又拉起了绣罗的手:“绣儿,我快不行了。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么?绣儿!” 我原谅你!是的,我原谅你!其实,我何曾真的责怪过你。一切都是命啊! 泪从绣罗的眼中落了下来。她抓起于归枯瘦的手,话却没有真的出口。有人疾奔进屋。 “她没有资格对你说原谅或者不原谅!于归,你从未做错什么,从未亏欠过任何人,为什么要苦苦折磨自己?” 是云夕。他回来了,带着千年雪莲回来了。柔栀的泪落在风中。他是那样憔悴和疲惫,整个人都快脱形了。他一定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赶路。为了找到千年雪莲,为了把雪莲带回来救于归的命啊! “柔栀,快去煎药!”他向痴立于一旁的女子吩咐道。 柔栀急忙接过他手中的药包,奔了出去。 “于归姐,你不会死!云夕不允许你这样死!” “云夕!傻孩子!这是何苦呢?”于归伸出手,轻抚着他憔悴不堪的面颊,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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