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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素壁尘香
5、安心
王子丹的生辰便要到了。哪个舞者有幸成为贺寿的舞姬呢?别幽馆春色满园啊,却是寂寞开无主,仿佛越是美好越是需要幽寂的心肠加以映衬。这是别幽馆呀,是多少青春美丽的少女繁华的墓场。 “张妈妈,贺寿的舞姬选定了吗?” “于归舞者,你的心中可是有了人选?”张妈妈疑惑地试探着。 “我是想,绣罗这孩子挺可怜的……” “别幽馆中哪个人不是可怜的?”张妈妈冷冷地说道,“别幽馆中的姑娘,再是国色天香,也是注定了惨淡收场。就连我,不是也无法逃脱吗?” “张妈妈是在怨我?” 张妈妈长叹道:“我如何还能埋怨。多少年了,我是这别幽馆最幸运的舞者。我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可若湮是我选中的舞者。她是注定要成为上行舞者是呀!” “你做主吧!原本,这别幽馆的主人就该是你。” “让两个孩子自己决定吧!” 于归呀于归,你在犹豫什么呢?原本应该对这尘世了无牵挂的。可你不能让这孩子重蹈覆辙,重新走上你们所走过的那条惨痛的道路啊。 于归呀于归,你在犹豫什么呢?可那孩子,那孩子身上有萱竹的衣钵,那孩子的心中有竟夕的影子,那孩子的骨骸里有舞者是宿命啊!她会天之舞,定是萱竹偷偷传授的。虽不能领悟其中精髓,但她舞得那样轻盈美好,若能稍加指点,她一定能胜过自己呢。 命运啊,取舍之间为何总是如此艰难?
“绣儿,绣儿!你好些了吗?”柔栀焦急的声音在耳畔久久萦回。 “我死不了,柔栀,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绣罗轻轻地说道。 “把药喝了吧。热气总算退下去了,你把我吓坏了。知道吗,绣儿,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那你就日夜守着我哭?”绣罗好笑地看着柔栀红肿的眼睛,却又心酸,若不是这情同手足的姐妹之情,自己在苍茫人世里还有什么可以依傍? “对了,绣儿,前两日于归师傅就让我转告你,问你是否愿意做王子丹的舞姬。听说,张妈妈是想让若湮去的。你去吧,绣儿,一定要去啊,不然,你该怎么办呢?”泪又落了下来,柔栀和她的名字一般柔弱。 “是的,绣儿,你一定要去。你已经别无选择了!”若湮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已经跟张妈妈说了,我不会去侍奉王子丹的。应该去的是你!” 若湮,若湮,这又是何苦!这也是你惟一的机会啊!绣罗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若湮,你去做王子丹的舞姬吧。我会留下来。就算你不去,我也会留下来!我的心已经空了,天之舞是我惟一的梦想。我会去告诉于归师傅,告诉张妈妈,我要做上行舞者,我要在神灵面前跳那支天之舞!” “是因为竟夕将军么?”若湮惨然变色,“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玩笑,或者是这寂寞深宫里打发时日的虚妄的寄托。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竟夕将军已经不在了,可你还活着啊,绣儿!你不能这样不顾惜自己!”柔栀哽咽着。 “柔栀啊,你不也要成为上行舞者了么。没有我做伴,你不会孤单吗?” “那么,绣儿,你再说一次,为什么你要成为上行舞者?”于归和张妈妈走了进来。 姑姑,你在梦中是怎么对绣儿说的?对了,是真诚,真诚能让身体长出翅膀,让你能在天空里飞翔! “是虔诚,于归师傅。绣罗的心已空,绣罗的心中只有对天之舞的虔诚。”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命运,你会后悔吗?” “绣罗绝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天之舞是与竟夕将军、萱竹姑姑联系的惟一纽带了。只有在天之舞中,在火祭时才能与他们融为一体吧。 于归若有所思地看着绣罗。那就这样吧,这是命啊,是这孩子无法挣脱的命啊!
6、邂逅
“你们的动作都非常流畅,能融汇成为轻盈回转的体态,这很好。但是,天之舞需要用简约、优雅的动作营造出空灵的意境。在用动作表达已经之前,你们需要领悟,用全部的心灵和情感去领悟。没有领悟便无法表达。” 于归翩翩起舞。素白的舞衣托起柔曼的身姿,如平静的湖面绽放起涟漪,一浪接过一浪,直让人的心也随着那舞步心旌荡漾。于归,你多美!凌波微步,也是一个世界啊。 “绣儿,我们去散散步吧。”柔栀快活地拉起了绣罗的手,“你说,我们能舞蹈能像于归师傅那样美吗?” “当然能!我们就要是上行舞者了。” “可我没有信心。一想到火祭,我便会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连舞步也乱了。” “跳舞的时候应该心无旁骛。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一定早就达到于归师傅的境界了。” “为什么?” “因为……”绣罗迟疑着,“柔栀,你知不知道,心思单纯、透明,没有杂念是可以做好任何一件事的。而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们走到宫廷尽头了呢。绣儿,扶我一把,我想看看宫廷外的世界!” “你想去到宫外吗?” “我不知道。我是孤儿,就算去到宫外,又有什么不同呢?” 柔栀在绣罗的帮助下攀上了一座假山。 柔栀啊柔栀,绣罗的眼睛有些心酸的泪意。柔栀是清晨的一滴露珠,不沾染一丝一毫世俗的灰尘。原本,这样的女子应该被人小心地呵护着,而不是在这深宫之中消陨的青春与美丽。这样的女子就这样被白白地辜负了么? “谁在那里!你们在做什么!”有男子威严的声音响起。 绣罗回身望去,一行士卒已行至眼前。 “你们是别幽馆的舞者,怎会到了此处,是想私逃出宫吗?”领头的虬髯男子怒目圆睁,大声地呵斥着。 绣罗急忙辩解道:“我们只是出来散步,没曾想走到了此处。不过是想看看宫墙外的世界,没有别是意思。” 柔栀站在假山上,上下不得,早已急出了眼泪。 “李将军,不要为难她们。她们是于归舞者选中的中行舞者,就要成为上行舞者了,是不会私逃出宫的。” 那是谁清亮悦耳的嗓音,在仓皇的风中凭空地响起。竟夕啊竟夕,是你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可我怎么还那样清楚地记得你的每一个轮廓,每一根线条;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你的声音,你的叹息? 来者却是王的侍卫队队长云夕。夕阳拉长了他的身影,他走在微冷的风中,是那样安详。 绣罗对自己笑了起来。那不是竟夕,兄弟俩如此相象,音容笑貌纠缠在一起,自己竟是有些分辨不清了。 “绣儿,先让我下来吧!”柔栀在假山上轻轻地说道。 绣罗伸手将她拉住,天色已暗,慌乱之间却不知该如何让柔栀安全地下来。 “需要我帮忙吗?”云夕走了过来,向柔栀伸出手去。 柔栀愣住了。那是一个男子啊,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如果让他牵了自己的手,自己还能在神灵面前舞蹈吗? “绣儿!”她求救地望向她。 “可我没办法让你下来。”她有些无措。 “如果姑娘觉得不方便……”云夕略一沉吟,垂下手来,向属下吩咐道,“去找几个宫人来。” “不用了。请将军把手伸过来吧。”柔栀的声音清冽如甘泉。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告声“得罪”,他那样轻柔地将她抱了下来。 绣罗惘然地看着,那不是竟夕,可他为什么和竟夕那样相象?柔栀的脸红得发烫,慌乱地向他道谢,慌乱地抓起她的手。她能感觉她的心跳,是惊慌多一些,还是羞涩多一些。绣罗想甩开她的手,那只被他握过的手。 她平息住心中的欲念,对云夕颔首施礼:“多谢了,将军!我们该告辞了!” “我送二位姑娘一程吧。”他遣开随从,领着她们向前走去。 夕阳在前方,他只留下一个高大俊朗的背影。曲折幽深的是归程还是自己忧伤的心肠?绣罗不禁看向身畔的柔栀。她默默地走着,目光刻意地在那背影上纠缠,眉目间是平日未曾见过的情致。微雨夜来过,不知春草生啦。云夕呀云夕,若是无心,你为何要出现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上啊! “将军,请留步!”别幽馆外,绣罗一个人偷偷追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云夕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美丽而坚强的女子。 “将军可是对于归师傅有情?” 她竟能如此大胆。他不禁一阵愕然。 “既是如此,请将军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别幽馆。最好……最好再也不要让柔栀看见您!” “柔栀?是刚才那位姑娘吗?”云夕领悟了她的意思,心中字斟句酌了一番,这才说道,“姑娘对于归舞者有误会。但对云夕来说,于归舞者是这世界上最值得敬重的人。云夕与于归舞者之间清白可鉴日月。于归师傅于我而言,是红颜,更是亲人。请姑娘不要因为我,再误会了于归舞者!” 他消失在夜风中。 是误会么?她亲眼看见了他对她的回护,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他眼中灼热的怒火。是红颜,亦是亲人。云夕呀云夕,那个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那样轻易便将你的心捉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