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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成都以后,我一有时间就泡在关海峰的公寓里,偶尔才回到和刘彤她们合租的房子里去。我将关海峰租来的公寓当作我们的爱巢,在这里我感到优游自在。 九月底的一天晚上,大概是十一点过。关海峰正在洗澡,我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话铃响了,我想也没想就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 她听到我的声音,好像非常诧异,但仍很有礼貌的叫我请关海峰接电话。我说关海峰正在洗澡,请她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我,等关海峰洗完澡以后再打给她。 她说她叫刘西,关海峰知道她的号码,说完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满腹狐疑,关海峰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我告诉他有一个叫“刘西”的女人找过他。 只见关海峰脸色一变,将手中正在擦头的毛巾一扔,几步走到我的面前来,对我大吼起来,“谁叫你接电话的?” 关海峰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凶过。 我很害怕,又觉得很委屈。 关海峰迅速地将睡衣穿好,不再理我,径直走到电话机前打电话。 这一刻,犹如电光石火一般,我顿时明白了:那个叫刘西的女人,是关海峰的合法妻子! 关海峰的表情告诉了我,在他的生活中,我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 那我算什么? 不过是关海峰的情人! 男人,谁也不能免俗。 我拎起我的背包,打开门,一下子冲了出去。 我的大脑已经不能思想。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车刚走出几步,我的手机就响了。我一看是关海峰的号码,想也没想就把它挂了。刚挂,又响了,我索性将手机关了。 手机刚一关,传呼又响了,我又将传呼的电池取出来,世界终于清静了。 这天夜里,一整晚的噩梦。一个接着一个,让我无法入眠。 我梦见关海峰的孩子扯着我的衣襟,叫我不要抢走他的爸爸,这个孩子有着一张和关海峰一模一样的五官突出的脸。 一会儿是关海峰的妻子刘西到我们报社去,找到我们领导,哭诉我抢走她的丈夫。 正在刘西哭闹个不停时,同事们都走过来看热闹,假意的劝说着。 我无地自容。 终于我被自己的梦吓醒了。 这些梦是如此的真实,一幕幕如在眼前。 我感到后怕。
第二天早上,我向阳洋请假。电话里我的鼻音沉重,阳洋问我是不是得了重感冒。我将计就计说我有些发烧,头很痛不能去上班。阳洋叫我好好休息一下,说今天是星期二,只要在星期四以前,我能将版子编好就可以了。 我将房门紧锁,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着身子,不想起床。就这样,我在床上动也不动地躺着,不吃也不喝。 我将手机关了,传呼也关了,我想让自己清醒地好好想一想。 但是我的大脑处于一片混沌状态,什么也不能想。 眼泪不听话的一直往下流。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刘彤和方琳先后回来了。她俩隔一会儿就来敲一次我的门,我知道她们替我担心,怕我想不开。 她们每次敲我的门时,我都答应一声,好让她们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的房门被她们强行撬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走过来,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 是关海峰! “小雨,小雨,是我。”关海峰跪在我的床沿,将我抱起来坐着,他的脸紧紧地贴着我的脸。 “刚才我在楼下碰到他,就把他带上来了。两个人有什么误会,当面讲清不就得了。”李庭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一天没吃饭的我,饿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刘彤他们此时知趣的帮我掩上门。 屋子里只有我和关海峰。 本来关海峰有妻子、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他从来没有刻意骗过我,一切都是两厢情愿的,我能怨谁? 爱上有妇之夫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绝不止我一个。 关海峰用手掌不停地帮我擦着眼泪,我的泪水仍在蜂拥而出。 就这样,关海峰紧紧地抱着我,坐在黑暗里。 这种不被祝福的爱情就像是一杯毒药,明知它会给人带来痛苦,却舍不得抛开它,于是只能是饮鸩止渴。 关海峰是我真心爱上的第一个男人,离开他,就像是从我的身上割掉一块肉,血淋淋的疼。 这天夜里,在我那张小床上,我们像平时一样拼命地做爱,想藉此忘掉心中的伤痛。 日子又像原来一样,平静的过着。 但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在关海峰那里过夜。 我们像一切偷情的男女一样,每次两个人想在一起时,都在酒店里过夜,我们甚至开过总统套房。 但对这样的生活,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次在外面过夜都提心吊胆的,没有安全感。就好像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吃邻居家里的东西。心里只顾着害怕,究竟吃的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味儿,全不记得了。 这种不真实感还来源于,我不能再出现在他的下属和朋友面前。 在我们的生活中只有无止境的黑夜,无止境疯狂地做爱。 我们一起在夜里看过了无数次星空,在城市里、在郊外。 每次他都紧紧地将我抱着,渴望用肉体的接近来温暖彼此。 但是,这样的生活让我没有真实感。我时常感到我们的情爱就像是一碗速食面,不吃,心里空落落的;吃下去,又哽咽难咽。
关海峰很少和我提起他的家庭,只是说他的儿子非常的可爱,父母也都还健在。有一个哥哥,前几年离婚后去了日本,他哥哥的孩子和他的孩子一起由他的父母抚养。 关海峰从上次他的小姨子来的时候,和我谈过他的妻子以外,后来就再也没有谈到过她。我想问他,又没有勇气。 他的婚姻,他的家庭,成为潜藏在我心里的一道阴霾。 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揭开它。 方琳和刘彤知道关海峰是一个有妇之夫以后,不止一次地劝过我,叫我离开他。可是我留恋他身上的温情,留恋他给我的爱。 我渴望好好地爱一回,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一天下午,我正在外面采访,关海峰突然打手机给我,用的是他办公室的电话。自从我们有亲密关系以来,他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叫我这几天都不要去他那里。我刚想问他为什么,马上就明白了:一定是刘西到成都来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关海峰给我打了电话不到一刻钟,刘西的电话就来了。 刘西非常有礼貌地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一起坐一下,聊一聊。 我想,是祸总是躲不过的,就和她约了一个地方,我赶过去找她。 我们约在“天堂酒吧”。 这个地方离关海峰的住处很近,对于刘西来说还比较好找。 我匆匆忙忙的结束了采访,心里忐忑不安的去赴约。 我到“天堂酒吧”时,由于是下午,酒吧里还没有正式上客,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坐在窗边一个僻静的角落,这个角落曾经是我和关海峰最喜欢呆的地方。 我感到十分尴尬。 这个女人一看见我进来,就冲我微笑起来,示意我过去。这就是刘西,大方知礼但绝不好惹的一个女人。 我挺着胸,既然是她约的我,那她对各种可能发生的后果都会有所预料。我绝对不能让她认为,我会不战而败。 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我强自镇定地走过去,坐在刘西的对面。 刘西有一张北方女人特有的宽大开阔的脸,由于经济条件很好,她的皮肤在北方人中是保持得少有的白皙和细腻,五官看起来也还算秀气。 刘西也在打量着我。 突然,她笑了起来,“我没想到林小姐这么小,我冒昧的问一句,林小姐今年有二十岁没有?” 这句话一出,我就觉得似曾相识。 大概是一年以前,关海峰和我初次见面时,对我说过一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他们两人的看法竟然是如此的相似,这让我不由得一怔。 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任何人觉得我未满二十岁,我的样子还不至于那么幼稚。 “已经二十三了。”我尽量将自己显得很成熟。 “看起来不像,多年轻啊。”刘西感叹地说。 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看得出她是由衷的,并没有讽刺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不语。 刘西不断的用吸管搅动着杯里的鲜榨果汁,隔了很久终于开口说话了,“林小姐,你和我先生是好朋友吧?” 我注意到刘西提到关海峰时,用的是“我先生”。她是想从一开始,就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你们认识多久了?”她问我。 我佩服刘西的精明和直率,“大概有一年。” “哦,怎么我‘五一节’到成都时,没有听他提起过。”刘西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原来“五一节”关海峰没有来看我,是因为刘西来了,我的心里隐隐的有些受伤害。 “时间并不长嘛,你觉得我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刘西放下杯子来看着我。 我不明白刘西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含混其辞,“不错,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啊,从根本上来说,他应该还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为人正直、热诚。但是,在感情生活方面,他却是一个非常幼稚的人。” 我不吭声。 “我们结婚已经有十多年了,这是一段并不算短的时间。我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他自己未必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等着刘西继续往下说。 “坦率地说,我先生在感情生活上就像一个小孩子,贪图新鲜。如果他对你说过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希望林小姐不要太认真。”刘西句句话里带骨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出面,帮他解决他的感情问题。”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刘西仔细地看着我的脸,想看看我的反应,看来我让她失望了。 “我先生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一旦有事,总是不敢直面现实。林小姐还小,可能还不太清楚一个稳定的婚姻,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有多么重要。林小姐,你知道我和海峰有一个儿子吗?”刘西的神情平静中带着一种可怕。 “我知道。” “那我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孩子是一个天生的弱智,到现在已经十二岁了,连爸爸、妈妈都还喊不清楚?”刘西探询似的看着我。 我惊呆了。 “这是遗传,他哥哥的孩子也是这样。他们的父母在祖上有一些血缘关系,他们这一辈人没有反应出家族遗传,这些因子却传到我们的孩子身上了。”刘西的语气不无苦涩。 “是真的吗?”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刘西白皙的脸。 “我有必要骗你吗?” 刘西一下子变了脸,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那你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离开他。”刘西迅速而坚决地说。 “为什么?” “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不服输是很正常的,到了最后自己吃了苦才知道。” “谢谢你的忠告。”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决定。 我觉得已经没有再和刘西交谈的必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阳洋催我回办公室交稿子,我不能再在外面耽搁了。 我很有礼貌地告诉刘西,我不得不走了,我得回报社写今天的稿子。 刘西还想和我说什么,但见我已经在收拾背包,只好让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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