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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武侠小说 > 剑意 . 琴心 > 五、入狱 
五、入狱    文 / 一剑轻侯

    春寒,无风。
    秦可风安祥地躺在柔软似女人肌肤的落花上。他的全身没有丝毫的伤痕,但细心的人仍可看出他的眉心有一个很小的针孔。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
    死对他来说,仿佛并不是件可怕的事,反而是种解脱。
    但活着的人呢?
    死人是不会有痛苦的,痛苦的总是活着的人。

    金陵王静静地伫立在落花中,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天边的云一样,那么远,那么淡。
    但李重生却看到他的左手背有条青筋跳了两下。他知道,只有在金陵王的情绪极端激动时,他的这条青筋才会跳。
    但李重生却不能有表情,多年来,他已很少在金陵王面前表露感情。
    但有时手却会泄露感情,所以李重生总是把手藏在衣袖里。
    
    燕飞花却不同。他的眼睛里已布满血丝,拳头已握紧,他全身的关节都已因愤怒痛苦而发出劈拍声响。

    似乎过了几百年,金陵王才开口说了句话。
    “想不到,五十年后,流星弩竟又重现江湖。”
    “王爷,什么是流星弩?”李重生问。
    “是恶魔的诅咒。”
    恶魔的诅咒?

    五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名震天下的武林世家。
    神剑山庄。
    到了那一代,神剑山庄有三个主人。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当时名震武林的高手,但三公子却是个天生的残废。不但别人瞧不起他,就连他的两个哥哥也经常笑话他。但他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于是,他以惊人的毅力遍览天下武学和各种奇门八卦。神剑山庄本是武林中最大的藏书之一。
    五年后,他居然精通天下武学和各种奇门遁甲之术。他开始在他的居所布置各种机关阵法,无论谁只要一靠近他的居所,都必定命丧当场。他的二哥便是死在他的机关阵法中。一年后,他又制造出了天下最霸道的暗器‘流星弩’,而第一个死在‘流星弩’下的便是他的大哥。之后,他便疯狂地向武林中各大高手挑战,在半年之内,竟然杀了武林高手二百零一个,其中甚至包括少林的度厄大师,武当的铁剑道人,淮南鹰爪门的王铁鹰,四川唐门的唐大先生。

    “后来呢?难道武林中人就任其杀戳?”李重生不禁听得心驰神往,禁不住又问。
    “这一场杀戳,一直到唐傲找上了他。”
    “唐傲?”
    “唐傲就是唐大先生的儿子,也是死在流星弩下的第二百零一个。”

    唐傲天生神力,为了对付“流星弩”,他专门叫人铸造了一张五百石的铁胎大弓,又向人学习了三个月的奇门阵法。三个月后,他破了三公子的阵法,又用铁胎大弓射出流星雷火箭,炸开了三公子布满暗器的轿子,再用千里飞花的暗器手法杀了三公子,但他也中“流星弩”的飞针而死。
    三公子一死,流星弩便也跟着消失,据说是唐傲在临死之际以毕生的精力毁了它。从那以后,四川唐门也因而倍受人尊敬。

    “王爷是说,秦爷是被流星弩所杀?”李重生问。
    “要不是流星弩,老秦也不会轻易被杀。”
    “秦爷不是本来就想死在那姑娘手下的吗?”     
    “老秦就算想死,也不会拉上雪漫天垫背。”
    “王爷不是说那流星弩被唐傲毁了吗?”
    “那本来就是种传说,说不定是那找到流星弩的人放出来的谣言。”

    老袁好像总看不透沈牧。这小子平日里像个酒鬼似的,恨不得把整个烟雨楼的酒都喝光,今天居然滴酒不沾,本来总是笑得迷死人的,今天竟整天绷着张脸,像死了爹娘似的。
    “喂,老秦都已死了,你也不要老绷着脸吧,这酒还是要喝的。他本来就想死在那姑娘的手下嘛,这叫死得其所。”老袁替沈牧倒了杯酒说。
    沈牧好像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却忽然问了句很奇怪的问题。
    “那胡不归真的是金陵四使中最有钱的?”
    老袁怔了怔,但还是回答了他。
    “应该是吧。老秦一生落拓,视钱财如粪土,又好杯中物,哪有钱啊。燕财神好色,一辈子没少在百花舫花钱,这种人怎会有钱呢。至于那雪漫天,是个十足的武痴,根本不懂得赚钱。只有那胡不归,视钱如命,单就在金陵,苏州,扬州,抚锡四处的公馆就有十二处。不过这也难怪他。哟!”
    “为什么?”
    “你知道他有几个老婆吗?十二个啊。”
    “他那十二个老婆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寒酸?”
    “才不呢,他那十二个老婆一个比个会花钱,恨不得把他所有的钱都变成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他是不是也有很多儿子?”
    “整整一盘棋,三十二个,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刚满月。怎么,你对他一下子这么感兴趣?”
    “谢谢。”沈牧笑了笑,忽然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这酒还没喝呢。”
    “呆会再来喝。”
    “哟,这小子今天是咋啦?”

    寂静的落花坡忽然传来一阵暴喝,就像一个霹雳打在金陵王头上。
    是无痕公子!
    “是你害死老秦的!”
    无痕冲过来指着金陵王说:“你为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权势,不惜牺牲老秦,牺牲雪大叔,还有龙王邦几百名弟兄。是你害死他们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说着,无痕竟似因悲愤过度,昏死了过去。
    但李重生却发现金陵王的右手指似乎动了动。
    “是的,是我害死他们的,我不该叫他们去冒这个险的,我们本不用冒这个险的。”金陵王沉声说:“小燕,你把无痕带走,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但不要带到无双那儿。”
    “是,王爷。”燕飞花仍旧热泪盈眶。
    看着燕飞花走下山坡,金陵王这才又回过头问李重生:“那姓紫的姑娘有下落吗?”
    “王爷,属下已经把整个金陵几乎都翻遍了,就是没有这姑娘的踪影。”
    “难道她已经不在金陵。就算她离开金陵,也该有个踪影。”
    “王爷,整个金陵都翻遍了,就差一个地方没找过。”
    “什么地方?”
    “府衙。”
    “难道——”
    “王爷难道忘了知府大人新近娶了个九姨太?”
    “哦?”
    “属下听说,这九姨太还会高来高去。”
    金陵王忽然笑了。
    “老胡,你去准备一下,我想去拜见一下知府大人,对了,你跟我去吧。”金陵王对胡不归说。
    “是,王爷。”
    胡不归说完猥琐地走了。
    “小李,我们把丧事办了。”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什么事?”
    “昨天晚上胡不归从邦中出来就去了百花舫,而燕飞花去了百花舫一会儿,就跑去烟雨楼跟沈牧喝酒聊天。”
    “哦,一个本来不会到百花舫的人去了百花舫,而一个本来一直泡在百花舫,本来从不到烟雨楼的人却去了烟雨楼,这里面似有什么玄机?”
    “属下还听说燕飞花在烟雨楼对老袁发了句牢骚。”
    “什么牢骚?”
    “燕飞花说,财神再有钱,也是庙里的。”
    “哦,这事你多留意点,先把老秦安葬,给雪漫天做个衣冠冢。回头再办这事。”
    “是,王爷。”李重生依旧不露神色。

    从落花坡下来,走过一条小道,来到条小溪边,前面就是桃花坞。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胡不归远远就闻到沁人的花香。过了桃花坞,再走上一小段官道,就可进城了。胡不归寻思着到城北四姨太那把那已洗得发白的印花大褂换上,陪王爷上府衙,总不能太寒酸。不过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走近桃花坞,胡不归忽然觉得整个桃花坞都被一个人挡住了。
    这人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脸上仿佛总带着一丝淡漠的微笑。这一笑,仿佛整个桃花坞的风景全被他一人占去了。
    这人胡不归认得,在百花舫跟无痕在一起的,好像叫沈牧。
    好像无痕这种纨裤子弟,胡不归最瞧不起,跟无痕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没什么了不起。不过眼下这年头,能不惹事还是不惹事的好,所以他就客客气气地走过去。
    “这位公子,能否把路让让?”
    谁知这人不吃这套,反而开口问他:
    “你就是金陵四使的酒使胡不归?大家都叫你老猢狸。”
    “是,公子有事?”
    “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办,没时间陪公子闲聊。”
    “就算再急,也得等我问完了再走。”
    “阁下何等人物,须知金陵四使也非好惹的。”
    “老猢狸当然不好惹,只可惜老猢狸有十二个老婆,三十二个儿子。”
    “你,你究竟想怎样?”
    “也没怎样,只不过想问阁下几个问题而已。”
    “那你就快问吧。”
沈牧终于从心底笑了。他常听人说越有钱的人胆子越小,现在他总算知道有一种人比有钱人更胆小。
    这种人就是娶了很多老婆,又生了很多儿子的那种人。
    “龙王邦偷袭飞鱼邦的事是不是只有金陵王和金陵四使知道?”
    “是。”
    “那紫伤情又如何知道?是不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阁下是何人,竟过问起龙王邦的事来!”
    “秦可风是我的朋友,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当然有权查个清楚。这当中金陵王当然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秦可风跟雪漫天已死,更不会是他们。也就是说,只有你跟燕飞花最有嫌疑。燕飞花昨晚跟我喝了很多酒,即使我一再追问,他也不肯泄露秦可风的行踪,所以这当中又数你最有嫌疑,你说呢?老猢狸!”
    “你,你胡——”
    “说”字还没出口,胡不归手中忽已多了把匕首,刀光一闪,已向沈牧胸口刺去。
    就在匕首将刺进沈牧心口时,胡不归忽觉剑光一闪,就像一阵春风吹过,胡不归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心中的杀意忽然消失殆尽,然后他的匕首就寸寸折断。
    这是什么剑法?
    胡不归总算知道跟无痕在一起的并不都是没用的纨裤子弟。
    然后他就赶紧做了件他认为非常明智的事。
    他立即跪了下来,并哀声求饶:
    “大侠,大侠饶命。你知道我就算不怕死,也不能让十二个女人变成寡妇,让三十二个孩子变成孤儿。”
    这就是金陵王的手下,赫赫有名的金陵四使中的酒使。
    沈牧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好,那你说,你把消息泄露给谁?”
    “我,我只不过把这事写在张纸上,放在百花舫的香炉里。”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一直蒙着脸。好像是个女的,轻功很高。”
    “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你也知道我有十二个老婆,是男是女,我还是不会胡涂的。”
    “哦,这么说,老婆多了也有点好处。你说这人轻功很高,依你看,她会是什么人?”
    “这?飞鱼邦没有女高手,依我看,是以前大鹏邦的人。”
    “大鹏邦?”
    “是的。以前大鹏王手下有两个女将,一个是大鹏王的妹妹云里仙子紫云萝,另一个则是大鹏王的情妇东海龙女水仙姬,这两人的轻功都不错。”
    “水仙姬?她为什么叫东海龙女?”
    “因为她人长得漂亮,水性又出奇的好。还有——”
    “还有什么?”
    “紫云萝的轻功我见过,这蒙面人的轻功没她的好,所以依我看,这人应该是水仙姬。”
    “看不出,你还真是个老猢狸,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公子是不是可以让我走?”
    “好吧,你走吧,我也不想日后有三十二个兄弟找我报仇。”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胡不归一迭声地说,忽然手中一把铜钱天女散花般撒出,直取沈牧。
    沈牧冷冷一笑,身子忽地凭空拔地而起,身法竟是曼妙无比。
    胡不归不由又怔住。
    这身法他似曾在哪见过。
    然不等他多想,他忽觉得后心一凉,就看见自己胸口忽然多出一截剑尖。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了一个艳若花,冷如冰的姑娘,然后才慢慢地倒下。

    “是你!”
    沈牧一落下身子,便看见这姑娘,赫然是秦淮河上的那个女孩。
    ——紫伤情!
    “你这叫什么?杀人灭口?”
    “谁说我杀了他?”
    “不是你杀了他,难道是我杀了他?”
    “当然是你杀了他。”
    “你!”
    沈牧不由心中苦笑,他还从没看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我什么我,你这人真不知好歹,这人要杀你,我帮你杀了他,你竟说我杀人灭口,真是不可理喻,不跟你扯了。”紫伤情说罢转身就走。
    沈牧飞身拦住她。
    “你还想怎样?”
    “我问你,秦可风是不是你杀的?”
    “是又怎样?他害死我爹,杀他报仇,有什么不对?你管得了吗?”
    “他害死你爹?你爹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是衙门的捕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怕你?”
    话未说完,紫伤情一剑已如灵蛇般刺出。忽见剑光一闪,幌如春天的山花绽放似的,紫伤情但觉浑身劲气全消,一把剑霎那间寸寸折断。
    这是什么剑法?
    紫伤情一时呆住。
     
    “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吧?”沈牧淡笑着说。
    “你这人讲不讲理,我报我的仇,关你什么事?我为我爹报仇难道也有错?”
    “你报仇是没错,只是你不该扮成紫云萝的女儿。”
    “谁说我扮成紫云萝的女儿?”
    “那你手指上为什么会戴着血玉指环?”
    “我手指上戴着指环关你什么事?本姑娘要是高兴,就是戴着草环,又关你屁事?”
    “但那血玉指环本是秦可风送给紫云萝的传家宝,它怎会到了你手上。秦可风要不是因为你手指上戴着血玉指环,以为你是紫云萝的女儿,他怎会轻易被你所杀。”
    “你又怎知我不是紫云萝的女儿?”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
    沈牧忽然冷笑着走过来。紫伤情忽然心底发冷,她从没想到,一个像他这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竟是如此可怕。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难道你是——”
    紫伤情边说边往后退,忽然撞在一个人身上,不由惊叫起来。她转身一看,就看见一个像铁棍的人。
    这人瘦瘦的,高高的,又黑黑的,像足了一根铁棍,只是一双眼睛贼亮,是个捕头打扮,身后还跟着几个捕快。
    这人看了看死在地上的胡不归,又看了看沈牧,便轻轻咳了两声,对沈牧打起官腔:
    “在下铁飞,是金陵的总捕头,听说这里有个叫沈牧的杀了个人,喂,你就是沈牧吧?”
    “在下是沈牧,不过在下并无杀人。”
    “那,这里是不是死了个人?”
    “是。”
    “你是不是叫沈牧?”
    “是。”
    “那就没有错。有人告你杀了人,你有什么冤情到府衙再说,在下等人也是例行公事。来人,带走。”
    沈牧只有苦笑。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怕公门里的人。他当然不怕,但他却想看看是谁跟自己过不去。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看见紫伤情竟然在偷偷地笑。
    难道是她?难道她早就算计了让自己坐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叫沈牧?”
    “是。”
    “是个剑客?”
    “是。”
    “胡不归死的时候你在场?”
    “是。”
    “好。押下去,关进大牢。”

    这就是金陵府伊对沈牧的审讯。沈牧还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糊涂官。
    但他更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种监狱,不但干净,而且寂静。
    因为这个监狱除了沈牧,竟连一个犯人也没有。
    幸好这监狱还有狱卒,有狱头。
    这监狱只有一个狱卒,理所当然也是狱头。一个老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狱头。

    老狱头看到沈牧,就活像看到一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冤大头。
    能到监狱的人,当然都是倒霉的人,但要不是倒了八辈子霉的冤大头,又怎会到金陵的监狱里来呢?因为这监狱本来连一个犯人都没有。
    老狱头脸上除了同情外,居然还有一丝笑意。

    一个长年呆在这终年不见阳光,甚至连一个犯人都没有的监狱,要不是像老狱头这么会忍受寂寞的人,恐怕会发疯的。
    一个寂寞的人,偶而看到有一个伴,心情总会好一点的。
    好像寂寞的人都是好酒的,要不是有酒,又有几个人能轻易打发寂寞的。
    老狱头当然也好酒,当然也有酒。恰巧沈牧也是个好酒的人。
    两个好酒的人在一起,总是特别容易沟通的,两个人居然很快就成了朋友似的,居然一边喝起酒,一边摆起龙门阵。
    “老人家,这监狱怎么连一个犯人都没有?”
    “本来是有的,自从八年前知府大人到任之后,办了几件糊涂案,人们就再也不到府衙告状了,没人告状,当然也就不会有犯人。这样过了一两年,原来的犯人上解的上解,砍头的砍头,放的放。也就没有犯人了。这不,连原来的几个狱卒也都解雇了,就甚下老头子我了。”
    没有犯人,当然也就用不着这么多狱卒。
    “那金陵岂非会很乱?”
    “我保证,金陵的治安绝不比京城差。”
    “这是为什么?”
    “也许这是金陵人的福气吧。金陵虽然出了个糊涂父母官,可也出了个金陵王。无论你有多大的冤情,只要金陵王知道,他就会还你个公道。时间久了,那些肖小之徒也就不敢妄为了,大家都各所本份,安居乐业。所以金陵人都说,金陵王才是金陵人真正的父母官。”
    “那这金陵府衙岂非形同虚设?”
    “金陵府衙是金陵人供的庙,府伊却是庙里的朝奉,肥得很哦。”
    如果你是个府伊,你治下的地方长年无盗贼,百姓安居乐业,那么你肯定会深得皇上喜欢,只要再稍做打点,肯定会官运享通的。
    “所以我说,金陵王不但是金陵人的父母官,也是金陵府伊的通天梯。”
    老狱头说完,昂头喝下了一大口酒。

    金陵王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似乎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仪。
    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金陵四使竟然一下子死去三个,坚强如金陵王,竟也受不了这打击。这位老人终于病倒了。
    静寂的小屋只剩下金陵王的轻咳声和李重生的啜泣声。
    燕飞花没有流泪。
    燕飞花只流血。此时此刻,怒火已经把他浑身的血烧沸。
    ——武昌侯竟然把雪漫天的尸体挂在城楼上示众,还让官府出告示说雪漫天是横行长江的江洋大盗。
       
    金陵王静静地看了看李重生,最后停在燕飞花脸上。
    “你是不是想去劫尸体?”
    “是。”
    “胡闹!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陷井?”
    “知道。但属下与雪老大兄弟一场,属下不能让他死后还受这种耻辱。”
    “不行!你知道现在正是邦中最困难之时,如果你再出事,老夫又病成这样,这岂不是把龙王邦拱手让给侯啸天。”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现在要做的是帮助各分舵加强警戒,做好份内的事。这是命令!”金陵王厉声说。
    “是。”
    “小李,你也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好。”
    “是。”
    看着燕飞花两人出去,金陵王这才轻轻地坐起,眼中竟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难道他没有病?

    当老狱头举起酒壶要喝第二口的时候,他忽然呆了。
    他看到了一幕本不会出现在监狱里的情景:
    两名健妇把一条宽三尺的猩红长地毯铺在地上,四名女童又在地毯上撒满鲜花,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人踏着鲜花款款而来。
    这是不是在做梦?
    老狱头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寂寞的监狱里居然能看到这么要命的美人。
    只可惜这美人并不是来找他的。一名女童轻轻地对他说:
    “你出去。”
    老狱头硬是把要流出的口水咽下,心有不甘地走了出去。
    他的年纪已经有一大把了,他吃过的盐说不定比大多数的年轻人吃过的米还多,他知道这种要命的美人通常也都是惹不得的。
    美人脉脉地注视着沈牧轻声娇语:
    “沈少侠受委屈了。”
    “夫人是来找我的?”沈牧似乎如梦初醒。
    “看来在下的艳福非浅,在这要命的监狱里都有美人相寻。”
    “沈少侠真是风趣,在这种情景下居然还会说笑。”美人娇笑。
    “不知夫人相寻,有何美意?”
    “少侠说笑了。美意不敢说,只是想与少侠做笔交易,不知少侠可否赏脸?”
    “跟美人谈交易,必是件美事,何乐而不为?只不知这交易公平否?”
    “当然公平,跟少侠做交易,妾身怎敢相欺?”
    “既如此,夫人是否先请赐教芳名?”
    “这个自然。妾身水仙姬,乃是金陵府尹的九姨太。”
    “哦,水仙姬?东海龙女?”
    “那都是老掉牙的事了,倒教少侠见笑。”
    “这么说,在下到这里来,是拜夫人所赐了!”
    “妾身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安全的地方,还请少侠见谅。”
    “不知夫人想跟在下谈何交易?”
    “其实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合作。”
    “哦?”
    “妾身知少侠剑法通神,想与少侠一同对付金陵王。以少侠的武功,妾身的江湖阅历,区区一个金陵王,又算得了什么。”
     “在下为什么要对付金陵王?”
     “因为少侠是大鹏邦的后人。”
     “夫人何以知晓?”沈牧目如星炬。
     “当今武林,人人都以为紫伤情是紫云萝的女儿,只有少侠知道她不是,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少侠是紫云萝的儿子。”
    水仙姬微笑着看着沈牧。
    “夫人果然洞察入微,只可惜夫人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水仙姬一愣。
    “在下与夫人并非同路人,所以在下不想与夫人合作。在下也许是要对付金陵王,但在下会光明正大地向金陵王挑战,不会用那种下九流的手段。”
    “迂腐!难道当时金陵王打败大鹏王,用的法子很光明正大?”
    “金陵王是金陵王,我是我。你用你的法子,我有我的方式,夫人何必相强?”
    “好、好,好一个光明正大的大侠——”
    水仙姬忽然飞身往外一纵,长袖一挥,一道铁栅拦在她跟沈牧中间。
    “少侠若不跟妾身合作,就只好永远呆在这里。不够妾身会给少侠三天时间考虑。顺便告诉少侠一声,这铁栅是千年寒铁所制,就算是上古的神兵利器,也休想砍得动。”
    说罢,水仙姬飞身而逝。
    “混账!”沈牧气极而骂。

    “小兄弟,休恼,跟她合作算了,这么个大美人,要是老哥我,还求之不得呢!”
    老狱头走进来劝沈牧。
    “休想!快,老哥,快帮我打开机关。”
    “她是府尹夫人呢,老哥这身老骨头可得罪不起,还请小兄弟见谅!”
    “这我理解。哼,我就不信这破牢房,能困得住我!”
    “小兄弟,谢谢你能体谅。来来来,老哥我带来上好的竹叶青,先喝上几碗,消消气。来——”
    老狱头捧着一碗酒从铁栅那边端过来。
    “谢谢!”沈牧接过酒,侧着身将酒一饮而尽。
    “来来,再来。”
    老狱头又往沈牧碗里倒酒。
    沈牧端过酒要喝,忽然“锵铿”一声,酒碗掉在地上,酒洒在地上,冒起一股青烟。沈牧脸色已变。
    “你、你在酒里下了什么毒?”沈牧双手扶着铁栅,强撑着身体。
    “阴阳断魂散。这毒放在酒里,最妙不过啦,哈、哈、哈——”老狱头阴笑着说。
    “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困在里面,又不敢放你,那女人我得罪不起。”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困在里面,肯定会寻找出路,以你的聪明和武功,很可能就会发现这秘密。”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这到底是什么秘密?”
    “你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没用。你要怪只能怪那女人把你关错地方。”
    “你到底是谁?你总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沈牧嘴角沁出了血,终于不支倒地。
    “这我倒可以告诉你。二十年前辽东有个大盗‘万里独行’,不知小兄弟听没听说过?”
    “‘万里独行’马追风?”
    “想不到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
    老狱头得意地笑了笑。
    “你——”沈牧指着老狱头,瞪大着眼睛,终于死了过去。

    老孙一向以赶马车为生,所以人们都叫他“孙赶车”,他真正的姓名反倒被人忘记了。
    当无痕找上他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整理着他的车马,那破旧的大草帽遮住了他大半个脸。
    “你就是孙赶车?”
    “是的。请问公子要去哪?”
    “武昌。”无痕递给他一锭银元。
    “谢公子。请问公子何时起程?”
    “现在。”

    老狱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沈牧,眼中居然有几分婉惜之意:
    “这么年轻英俊,武功又这么好,就是太好奇,能走时不走,非得要看看谁把你弄进来。哎——还得劳动我老哥给你送终。”
    老狱头说着打开机关,向沈牧走来。
    忽然,沈牧从地上一跃而起,冷不防点了老狱头穴道。
    老狱头不由大惊失色:
    “你、你没死?”
    “很奇怪是吗?”沈牧举起湿漉漉,满是酒味的左手衣袖,淡笑着说。
    “你、你没喝那酒!你怎么知道我要害你?”
    “因为你不该把毒下在酒里。”
    “不下在酒里你能喝吗?”老狱头依旧莫名其妙。
    “说得也是。”沈牧有点无奈地笑着。
    “很多人都以为毒下在酒里,是最好不过的,因为酒味可以掩盖毒的味道。但那只是对普通人来说而已。对于真正的酒鬼,那可是大错特错——”
    老狱头睁大着眼睛在听。
    “因为酒味固然可以掩盖毒味,但毒也会使酒变味。我忘了告诉你,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已经能够辨别三百种名酒的味道。你给我的竹叶青,我一闻就知不对,只好把它倒在衣袖里。害得我还要咬破舌头挤出点血来。”沈牧调侃着说。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能死在你的手上,老夫总算不冤。反正老夫整天呆在这鸟地方,活着也没啥意思。”
    “你就为了那个秘密甘愿守在这鬼地方?”
    “是的。”
    “再见。”
    “你、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的穴道半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只是能否躲得过水仙姬的追杀,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难道你也不想知道这里的秘密?”
    “不想。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守在这见鬼的鸟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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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黎皇后
温情女人之《今夜与性无关》
相见欢之为爱轮回
绝恋:代嫁王妃
薛涛,大唐孔雀
上官凌云
坐在棺材上等你
草莽英雄
情·玉·剑
草莽英雄
幻剑之三世情缘(解禁)
喋血木棉
风华绝代
十二封杀
美人劫
邪恶杀手风流侠
喋血木棉
乱红飞
绝色浴宫
潜龙风云录
水湄袖(又名:暖伤)
江湖杀手系列·英雄无悔
武林群侠传
红袖剑谱
美人劫 【全本】
镜境·筮天令
怀•兰•物语
情仇万千结
罹觞
最后的桃花源第二卷翰海游魂
魔侠狂刀秋风客
霜·绚(修改版)
剑意 . 琴心
镜境·筮天令
江湖行
黄昏地平线
明月·梅花·一梦
| 2005-11-21 发表 | 本章责编:长空无忌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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