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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琴音像春风般拂过落花坡。 落花坡的山花依旧灿烂艳丽,却已不再弱不禁风。 沈牧站在花丛中,听着那醉人的琴音,呼吸着大地的气息。他感叹生命的奇妙,也感到生命的伟大。 在离落花坡很遥远的一间密室里,金陵王正在看着沈牧,用一个很长的镜子,可以看得很远的镜子在看着沈牧。 这是个从遥远的国度用一万两黄金买来的镜子。金陵王把它叫作“千里眼”。 可此刻他却被沈牧的神态所震憾。 看着沈牧,他忽然想起一个让他永远无法忘记,也是他这一生最敬重的一个人,一个高僧。 一个得道的高僧,一个浪荡江湖的剑客。他们之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神态? 难道佛法与剑道追求的是同一个境界? “小姐的琴似乎又上了一个新的境界?”沈牧问无双。 “这其实要多谢公子。” “此话怎讲?” “因为公子昨天的那一剑我也看见了。” “小姐也懂剑?” “我不懂剑。但看了公子那一剑,我才完全领悟普生大师给我讲的佛法,也才领悟人生的真谛。所以我的琴才能有今天的意境。” “普生大师?你说的是少林寺的普生大师?” “是的。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高僧。而你,应该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剑客。你知道吗?看到你那一剑,我就忽然想到普生大师。” “小姐是说笑吧,我怎能跟普生大师比呢?” “我不是说笑。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是不是?是不是佛法跟剑道追求的是同一种境界?” “是什么境界?” “是一种对生命的不懈地追求,探索和热爱。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我终于明白了。” 沈牧忽然之间被深深的震憾了。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忽然练成了绝世之剑也莫名其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从练成了那一剑,他的身心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直到此该,他才真正的明白。忽然之间,他对纤弱的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尊敬和爱慕。但这女孩接下来的话却更让他震惊。 “你知道吗?我本来在两年前就该死了。因为我得了一种病,一种连国手神医傅药师都无法医治的绝症。” “是什么病?” “我也不懂。傅神医叫它作‘白血病’?” “白血病?” “是的。傅神医说,人的血液中有两种血球,主要的是红血球,还有一种是白血球。他说红血球也跟人一样,有生也有死,红血球死后,白血球就会把它吃掉。但如果白血球过多了,就会吃掉很多红血球,慢慢的,红血球少了,人也就死了。” “这就是‘白血病’?” “是的。早在五年前,傅神医就说我活不过十六岁。可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也许是他胡说八道吧。” “不。他是天下第一的神医,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咒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而自毁招牌呢?当时我才只有十三岁。而且后来我爹跟我说,我娘也是死于这种病的。” “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一直到三年前,我遇见了普生大师,他给我讲了一夜的佛法,忽然之间,我有了一种对生命的莫大的渴望与追求。第二天,我的琴艺忽然到了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从那以后,我忽然觉得,生命是那么的可爱和让人陶醉。我也把我对生命的热爱与渴求融入了我的琴中。” 沈牧已经醉了。 原来生命真是如此的可爱。 看着这脆弱而又坚强的女孩,他忽然暗下决心,他决不会让这女孩受到任何伤害。 无双看到沈牧的神态,忽然之间,她的心禁不住“碰碰”直跳,脸一直发烫。但她还是说话了。 “你知道吗?半年前,傅神医又来看我,他居然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很多,说不定会好起来的。他说我真是个奇迹,还帮我开了药,还说他还会再来看我。” “你一定会好的,我对你有信心。” “你真的对我好吗?” 无双的心忽然又“碰碰”的跳,头也垂得很低。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包括我自己。” “那你会离开我吗?” “我还有件事要办,等事情一办完,我一定回来陪你,生生世世。” 无双落泪了,但她也笑了。那笑,就像那山花一样灿烂,那泪,亦如那花瓣上的露珠一样晶莹。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无痕。 无痕一进来便醉倒在花丛下。 “他是我哥。”无双对沈牧说。 “我知道,我们还喝过酒呢。” “这么说,你们是朋友了。我哥他只和朋友喝酒。” “我也只和朋友喝酒。” “其实我哥也怪可怜的。他一直都想当个平凡的人,可惜他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不平凡,因为他是金陵王的儿子。” “是啊,人就是这样,平凡的人总渴望能做个不平凡的人,不平凡的人呢,又渴望过上平凡的生活。其实,不管平凡与不平凡,人生都是同样美好的,你说是吗?” 无双没有说话,她在看着他。她感到非常自豪,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和情侣而自豪。 金陵王看着沈牧和无双的神态,心中不由有一种希望。 也许沈牧到金陵不会是为了龙王邦,倘若沈牧对无双是真心的,说不定无双真的会好起来。 对他来说,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也不敢乐观,说不定沈牧对无双的好只是一种手段。 “你还是查不出沈牧的来历?” 金陵王问李重生。李重生已经来了很久,但他一直不敢惊动金陵王,他知道该他说话的时候,金陵王一定会让他说的。 “属下无能,确未查出。” “依你看,他会不会对本邦不利?” “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似沈牧此等人物,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金陵的。还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哦?” “沈牧的祖上必是金陵人。” “何以见得?” “因为他说话带有金陵口音,却又不完全是金陵口音。属下怀疑他是紫云鹏遗孽。” “紫云鹏可没听说有后代。” “王爷难道忘了还有个紫云萝不是让王爷你放了吗?” “你是说他是紫云萝的儿子?” “这属下还不敢肯定。不过有一件事王爷不是也听说了吗?” “你是说秦可风被刺杀的事?” “是的。听说那刺杀秦可风的女孩就叫紫伤情。” “但秦可风不是让沈牧给救了吗?” “王爷英明,当然也知道‘欲擒故纵’的计俩。” “你是说,这是沈牧和那女孩演的一出戏?” “属下以为极有可能。” “这么说来,我倒应该会会他。” 无双从来没有想过,李重生会来无双小筑。 这时无痕已经醒来,看到李重生,不由满脸厌恶之色。 “你来这做什么?” “公子休恼,属下是来约见沈公子的。” “你有什么资格见沈公子?” “当然不是属下,是王爷要见沈公子。” “王爷?在哪?” “翼然亭。” 看着李重生离去的背影,沈牧问无痕: “这人是谁?” “他叫李重生,是我爹的马夫,也是个趋迎奉承之辈。”无痕不屑地说。 “此人狐眉免眼,是个狡诈之徒,但其精气内敛,却也是个高手,一个马夫居然有此等功夫,实不可不防啊。” “这我倒未曾注意,这种人我一向瞧不起。” 翼然亭其实是个茶馆,地处秦淮河畔,与烟雨楼隔岸相望,其名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烟雨楼是王孙公子们纵酒寻欢的地方,翼然亭却是文人墨客们附庸风雅,品茗消闲的好去处。 金陵王并不是附庸风雅之辈,却是好茶之人。 翼然亭的茶道无疑是金陵首屈一指的。 只是沈牧并非好茶之人,沈牧好酒。 不过沈牧还是准时赴约。 “听说公子与小儿,小女相交甚厚?” “无痕公子豪情侠义,与在下甚是投缘。无双小姐兰心惠质,却是在下知已。” “小儿自幼骄纵偏激,能得公子此等佳友,老夫亦深感欣慰。但小女自幼身患绝症,前途未卜,不知公子可知否?” “无双小姐已然告知。但似无双此等热爱生命,追求美好的坚强女孩,当不是夭折之人。” “公子可是真心?小女身患绝症,可经不起任何打击。” “能得小姐以心相托,乃是沈牧此生之幸,岂能有负于她。” “好。” 金陵王忽然起身向沈牧一揖。 “王爷这是做什么?”沈牧起身拦住。 “公子不知,老夫空有偌大家业,一世虚名,可对小女的病却是无可奈何。公子倘能真心对待小女,使之恢复健康,那老夫就是拜公子十拜,百拜,却又何防?” “王爷别这样说。无双倘能康复,也是在下之福啊。王爷爱女之心,也实让人感动,但王爷对无痕似乎------” “你是说老夫对无痕疏于管教,较为淡漠?” “难道不是?” “你是无痕的好友,依你说,无痕是个怎样的人?” “嗯,聪明机智,骄纵偏激但不失侠义本心。” “这就对了。无痕自幼偏激,我若愈加管束,势必使他越走越偏。而他本质却又不坏,我细心观察,他并未做出有违道义之事,故放纵于他,倘有一天他能幡然醒悟,必是前途无量啊。你可知少林祖师惠可,原也是浪荡子弟,但他后来的成就,对少林寺的贡献,无论佛法,武功都仅次于达摩祖师。” “想不到王爷对无痕竟是如此的用心良苦,无痕若知道,定能早日觉悟。” “何时觉悟,也就看他的机缘了。” “公子,老夫有一事相询,不知是否冒昧?” “王爷请说。” “老夫看公子并非商贾之人,公子此来金陵,是探亲还是访友?” “不是。在下祖上原也是金陵人。在下此次也算是回故乡吧。” “哦,想不到公子也是个金陵人。不知府上是?” “家父并不是江湖中人。王爷名震天下,又岂会认得家父呢,不说也罢。” “哈哈,公子真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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