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食（五）

初夏的校园还有些许的寒意，路灯把昏黄的灯光毫不吝啬的洒向校园里的每个角落，三三两两的恋人拉了手依依不舍的分手告别各自回各自的宿舍睡觉，晚上肯定又做一个好梦，明天见面时不知又增添多少含蓄和娇羞。夜已经很深了吧！博士在床上睡得真他妈的香，呼噜声一浪高过一浪，好像三轮拖拉机上六盘山，地动山摇的响。窗外的月光清凉的洒在宿舍里、洒在床上、洒在桌子上、老左也睡着了，尽管手中还捏着他那本看了无数遍的《许国璋英语》。我翻身坐起来，披了件衣服，找出前天晚上点剩下的半截蜡烛，随便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闹钟的指针在有节奏的行驶着自己的职责，伴随着博士有节奏的呼噜声，简直是一场美妙绝伦的交响乐，可是我今天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精力去欣赏这“天赖之音”，只觉得心里特别的特别的烦，从来没有过的烦。晚上徐琴那一双饱含着深情的眼睛，她那一句句发自内心深处的话此刻狠狠敲打着我的心，让我不能安睡，让我坐卧不宁，让我身不由己。

“邺海，你知道吗？我最近心里特别特别的烦，烦到我有时间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真不希望长大，长大了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烦心事啊！”我们沉默了好一阵徐琴接着说。

“烦什么？烦找不到工作吗？”我试探的问。

“也不是，其实我的工作我爸在我上学之前就已经按排好了，我有一个姑父在我们市建委，毕业后说按排我到他们单位工作，所以我爸才让我考到这儿来的，但是我不愿意回去，也不愿意到他们单位去上班，他们每天基本没什么事干，我经常听姑妈说姑父每天工作很忙，晚上回来的很晚，有时间干脆不回家，到办公室沙发上随便住一晚上，第二天就又开始上班了；还有姑妈说姑父上班经常要陪上司及其他领导喝酒，姑父喝醉了经常打姑妈，这是我亲眼见到的，那时我年龄还小，姑父打姑妈时我吓哭了，但姑父打完后，却把我抱在怀里，睁着布满血丝的红眼睛不让我告诉爸爸他打姑妈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爸爸，我害怕姑父知道了又去打姑妈。我真不愿意到他们单位去上班，他们单位其他的人也很凶，他们经常到姑父家里来喝酒，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然后还让姑妈给他们炒菜吃，吃完了便又吐得满地都是，姑妈只能等他们喝够了睡着了又一个人慢慢收拾吐得满地都是的污物，我见了真恶心，但看着他们好像喝得很高兴似的。邺海，你说人为什么长大了会那样呢？你长大会不会也喝酒，喝醉了会不会吐？”

我默默的低了头向前走，她在我身旁跟着我，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喝醉会不会吐？我也不知道人长大了为什么会喝酒。

“邺海，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还是低了头向前走，她跑上来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了摇说。

“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吗？”她又问，我心里真烦，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些不沾边的问题。

“没有！我正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呢？你说你毕业后要回去？”听到她要回去，我心里又产生了一丝说不清楚的失落感，好像过了今晚就再也见不着她似的。

“我不想回去！但不回去我又能上哪儿去呢？”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站定了，用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我：“邺海，你真的毕业后打算干什么去呀？要不我们一块去深圳或广州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双大眼睛，心里不觉一颤，这是简简单单的同学之间的谈心吗？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看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的神色，我心里一直在纳闷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这是不是她含蓄的爱的表白呢？

……

听她这样说，我的心里掀起了狂涛巨浪。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任她用一只手狠狠的抓了我的胳膊，痴痴的站下来，我不敢抬起头看她，我害怕看见她那双眼睛，我害怕她看穿我心里的烦乱和无助，我害怕我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什么傻事，我害怕她再说出一些什么话来，但是她偏偏说了，好像今天是老天爷也是专为我们俩约会安排好了似的，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路边的行人匆匆的向自己该去的地方走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但是我们俩都忘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知道人家心里在想什么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话啊？你说呀？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看你每天乐嗬嗬的，你知道我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她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我的胸部狠狠打了几拳。我一时没站稳，倒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我真不知该如何对待她，她打完我又斜依在我的怀里，睁大了两只眼睛，又痴痴的抬起头望着我，两颗眼泪从眼睛中滑落，慢慢的流过鼻梁，流到她嘴角去了。

我抽出一只手，轻轻的替她把嘴角的眼泪擦掉：“别哭了，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邺海，你的心真够狠，你为什么不理我，你知道我在心里一直喜欢你，而你却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每天在我眼前和秦珊说说笑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你知道吗？”她伸出胳膊，勾在我脖子里，两颗眼泪眼睛一挤又流了下来。

“徐琴：别哭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轻轻的用两只胳膊把她抱在怀中。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成天只知道学习，只知道工作，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里？”她抽泣着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用手替她再一次擦去眼泪，然后紧紧的抱着她定定站着，站着，时间好像凝固了似的，就这样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直到我觉得脚有些发麻为止，她在我的怀里哭了一回又哭一回，泪水湿透了我的衬衣，也湿透了我的心。

……

我知道吗？我知道什么呢？我知道她喜欢我吗？我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狠心的惹她哭吗？

天空的月光渐渐暗了下去，直止消失，天快亮了吧！半截蜡烛早就燃完了，书一页都没看下去，看了几行，也不知道都说些什么，只觉得那些文字在眼前跳来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