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问镯  文 / 寂月皎皎

我主动要把自己的胎儿给人做药？

还锦衣卫？九千岁？

……当那段“啦啦啦”的悲吟结束，变成了相对舒缓的音乐时，我终于惊醒了，喉咙之中，还有着惊慌惨叫的尾音。

颜翌宁便在我跟前掰着手指：“皎儿，就当你是两三点睡的吧，睡到十点半，也该有七八个小时了吧？”

我嘻嘻笑道：“心肺给你吃了吧？所以我没心，而我的阿宁有七窍玲珑心。”

我脸皮虽老，也有些尴尬起来，忙嘿嘿笑道：“不过啥时没钱用了，我可就把它卖了换牛奶面包了，一定够我吃一阵的！”

我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玉镯，忽然想起，这枚镯子只怕比他的那辆车子还值钱，若是有人觊觎起来，说不准会连我的手都砍了去。

她是叶皎，那我是什么？

她打了个寒噤，忽然又笑了起来：“你不会每天睡得太晚，出现幻听了吧？”

打开看时，正是颜翌宁的未接电话，外加一条措辞无奈的短信：“皎儿，什么时候能不让*心？”

我一边吞药丸，一边回复：“死的时候。”

那叫萦烟的美人盈盈一笑，曳着雪色缘金丝的披帛，缓缓走至正中的琴案前，素手拂清弦，朱唇吐雅词，那样舒缓而歌。

我还没来得及想着该怎样冲到那个萦烟跟前，只听“啪”地一声，脸上已挨了一耳光，热-辣辣地疼。

我心里跳了一跳，默然想着那女子的装束衣着，忽然啊了一声，叫道：“明代，应该是明代！”

老天，现在是白天哪，再这样下去，我真得给人关精神病院了！

我走到她跟前，接过方子，打量一眼，微笑着问：“婆婆，你相信我只是癔想症么？”

“三日之后……”老妇人已经收拾了钞票，抱起桌上的黑猫，慢慢走入旁边一道黑暗的侧门，死气沉沉的声音如游魂般荡出：“三日之后，便不是你了……”

这时，我又听到了那女子的轻笑声，轻，清，脆，带了阳春三月梅子酒的甜糯。

原来，没心没肺的叶皎也很柔弱，柔弱到最紧要的关头，还是只想像八爪章鱼般抱紧自己信赖的爱人。

他居然……睡着了？

在这美色当前淫心浮动的时刻？

我有了正常的触觉，能让人看到我，听到我。

真好，真好！

我忽然间一把抱住了丁绫，大声哀叹：“丁绫，丁绫，我真想大哭一场！”

刘谨掌权的正德一年至正德五年，应是公元1505至1510年。也就是说，迄今正好是五百年！

这人的眉眼如隔了层层雾障绰约不清，可坐姿神情，却是异常的熟稔，竟让我立刻想起了颜翌宁。

那娇软的声音没有回答我，只是幽幽地叹息：“今生无缘，来世再续，好么？”

“皎儿！”丁绫似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坐到*，抓过我的手，叫道：“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耳边是这样的音乐，身后也是这样的音乐，参差地流淌着，如同一前一后地复述着可怕的梦境……

是梦境的冰寒，对比出了正常世界的温暖，还是我终于给刺激得良心发现？

丁绫用陌生而惊悸的眼神只顾将我打量着，牙齿格格地响：“这是第三次了。昨晚我听到皎儿怪怪地笑；一早，皎儿又用这个声音，说什么五百年，好不好这样的话，我泼了她水，皎儿才回来的……”

你只不过是梦中虚妄的存在，一个美丽而毫无支撑的空中楼阁！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不是那个有着几个臭钱的青涩男生，而是一个有着温暖宽阔胸膛足以让我倚靠的成熟男子了。

听到这声呼唤，颜翌宁的脸色完全白了，连唇边都血色褪尽，我估计就是他的手腕给锯下来，他也不至有这般恐惧。

我是叶皎，独一无二的叶皎。

那被锯片刮出的白痕，已经消失不见了。那种消失，很像人类或动物对于细小伤口的自动修复本能……

但我正想回答时，却突然被怪异而陌生的感觉笼住，仿佛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被扔到了梦里，神智都有些模模糊糊，只觉这个杨旭的眼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金光闪闪，径直逼到了跟前，让我又怕又恨。

杨旭饮了一点红酒，微闭一闭眼，似在品味舌尖的酒香。许久，他才道：“其实她是谁，你再清楚不过；至于她在哪里，更是一句废话。你不就是她么？”

当我被那越来越浓的淡金光晕笼住时，手中的玉镯忽然柔软起来……

他放下遥控器，看来也有几分纳闷：“美玉有灵性，施过法的上好宝玉，往往可以驱鬼物，避邪佞，保平安。可这只玉镯不知怎么回事，被改造成避开轮回置换灵魂的法器了。”

“是啊！”杨旭轻松地又将目光转向了电视屏幕：“人有三魂七魄，按目前的速度，过了今晚，再有六天，叶小姐的魂魄会全部转移到黑客的存储器里了！”

我才知我每晚做的梦，原来是镯中人的记忆，忙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五百年前正德年间的……”

“阿宁！”我很没骨气地冲他谄媚笑了笑，捧过被子往他怀中一塞：“那边有沙发，你睡那边去吧！”

我很想和以往一般，顽劣地笑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地想法将他支开，可我张开嘴，竟发出极细极媚的*，带了明显沾惹了欲－望的渴盼……

我家那位嫌我写小学生故事的理科高材生，看来并不比我高明多少。唐伯虎和祝枝山若泉下有知，只怕要死不瞑目了。

我阖着眼睛，闲闲地说了一句：“下次再见到那个萦烟出来，记得《梅花三弄》是古代名曲，别再把姜育恒或琼瑶阿姨给捣腾出来。”

我确信，那晚我们两个各不相扰却很是宁谧地同处一室，共枕而眠。但梦里，我居然荒诞地看到了颜翌宁和别的女人在成亲！

呃，我几乎忘了还有只自动提款机在一旁，忙加了一句：“不过我的第一男主，还是由我们颜总来演才最合适……有气势嘛！”

他……真把丁绫想得太美好了。依我和丁绫几十年……嗯，是十几年的狗肉交情，我绝对不相信丁绫会考虑赔一件新衣给他。若说丁绫算计着让颜翌宁代赔一件，倒也说得过去。

想我魂儿都有一半不是自己的了，哪里还有空和他玩这套虚架子？于是，捧住肚子，我一脸痛苦地蹲下身去。

早上我们所见到的那个仙风道骨的杨旭，一定只是错觉。

怎么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欠揍？

八爷爷发浊的两眼转动几下，忽然跺脚骂道：“这个烂了心的！不会把邹疯子那枚要命的镯子给了你吧？”

我们一时心都冷了，正相对无语时，杨旭再次石破天惊地开口：“丁绫，看见了么？钱多还真不是好事！”

我叹气，她的爱情保鲜期也太短了，连两处房产的砝码加上去，都没够维持一天！

丁绫已经慌乱地叫起来：“翌宁，翌宁，你别乱晃她，那是……那是皎儿的身体！”

我捏一捏她圆圆嫩嫩的脸庞，啧了一声道：“你得了吧！瞧瞧人家那模样家世，哪里配不上你了？瞧你这美人计，指不定是谁糟蹋了谁，谁占了谁的便宜呢！”

“是我，不是别人。”我感受着危机凸现时浮出的人性真情，以及爱人间亲呢时独有的愉悦和快意，呢喃地回答着，贪婪地继续吮咬他的唇，生怕我会如童话中的灰姑娘一般，到了半夜十二点，王子便再不是我的，甚至连留下的水晶鞋都沾惹上别人的气息。

童话中的灰姑娘，还在穿着破衣服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存在着，守侯王子的出现，而我，会如泡沫般消失在空气中，连身体也蝉蜕成别人的……

原来高帽子不能乱戴，君不见，自古佞臣到底比忠臣死得快，连美男子和坤的下场都比丑八怪刘罗锅惨得多；

还有美人计不能乱用，君不见，王允貂蝉皆惨死，妹喜西施化尘土……

我自己出现在我的梦里，一身上襦下裙的明代装束！

如果……叶儿是我的前世，唐逸宁是颜翌宁的前世，那么，那我前世居然是颜翌宁的小妾！

我确信，杨旭长得的确很欠揍。

七日后，邹疯子的女儿死去，死前说着和母亲一样的话：“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啊，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

颜翌宁显然也听出来了，皱一皱眉，忙要上去细问时，气晕了的丁绫已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杨旭，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早已走过去，捉住了丁绫不让她发脾气，低声吼她：“你真想我死啊！没瞧出杨旭可能有法子帮我了么？”

“如果她不肯，你可不可以帮个忙，把我从这个玉镯里弄出来，换我去投胎转世？”我接下了他的话音，叹道：“死了便死了，可千万别把我塞在一只镯子里过上无数个五百年，不是比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还没指望？”

她明明在往屋外走，我却觉得她正往我的方向走，眼睛也直直地盯着我，满是泪水，也满痛楚，满是委屈，满是不甘……

分明是个旁观者，却不小心入戏；入戏倒也罢了，居然怪异地认错了主角。

对，他本是个无所事事的灵魂师，仅凭他的异能力，便足以衣食无忧。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毕竟也无聊，才会把我和那个五百年前的古代魂魄，当作深入研究灵魂学的新课题吧？

话未了，很清凉的风忽然扑到脖颈间，单单扑到脖颈的某处，如同谁努起嘴，恶意地吹了口气。

轻轻柔柔细细腻腻的嗓音温柔地在耳朵回旋，一字一字，清晰而怨毒：“你为了坐上正室夫人的位置，诬陷我下毒！”

我指着方才那个叶儿出现的方位，说道：“真正的叶儿在那里呢，你……你快去找她吧？”

不想说连累，但我真的很后悔，后悔以前不曾珍惜。

“我好悔……我好悔娶了你这么个妖毒妇人，你竟放火烧死了她！你竟烧死了她！”

仿若轻轻地一笑，无边无垠的疼痛中，传来了你掌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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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玄幻文都能虐上，我晕了，晕了！

我加了一句：“用一般人的观点来看，就是……我死去了，再活不过来？”

你是叶儿，我是阿宁。我们已经分开了五百年。我一直在找你，不曾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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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匆忙但很认真的一章，短了些，亲们原谅我的速度哦！

可它游离的魂魄，终于在五百年后，再度开始为那副枯骨而骚动。

颜翌宁哂笑：“对不起，我只看到了你人不人鬼不鬼地站在我和叶皎之间。五百年前是，五百年后更是。”

萦烟泪水簌簌而下，哆嗦着捧出一撮黑褐的泥土，厉声道：“我要让你们看，看我被叶儿活活打死的尸骨！”

反问之时，她的嗓门已提高，异常地尖锐，怨毒之意言溢于表，连附近的草木都似晃动了一下，似经不住这异世魂魄的怨气冲天。

恨上五百年，这岁月的确不短。

“是么？”颜翌宁不屑而笑：“那么，萦烟姑娘，你怎么解释邹疯子一家的死亡？难道玉镯认错了主人，就夺了他们的魂魄？”

我耐不住地要心底呐喊：“不是我，我没杀你！”

萦烟如黄河决堤般崩溃的情绪蓦然而起。她叫道：“这便是脏么？你且看一看，你心爱的善良小夫人，到底是怎样把我踏到污泥中的！”

曾经如墨的发丝沾污惹秽，在肮脏的草堆中游动得渐渐无力，只是随着男人们的动作，僵硬地摆动，如失水垂死的墨鱼，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道。光洁纤美的身躯，迅速蒙上层层的青紫乌黑，狼藉可厌。

萦烟走到了床侧的妆台前，眼光被妆台前的碧色玉镯吸引，慢慢伸出手，轻轻握在手中，眼底有泪意，可连泪光里，都灼着逼人的恨意。

冲进来的侍女奴仆，也在瞬间呆住了，足见得她们也发现了叶儿的异常，并非我一人的错觉。

这初夏的午后，阳光惨淡而苍白，照得亮那群疯狂将凶器落下的奴仆们脸上的汗珠，却照不亮任何一个异世的孤魂。

一滴鲜红的血泪，无声地滑落在唐逸宁手心。

“萦烟姑娘，我相信，这的确是你的记忆。”杨旭轻轻松松地笑，似没看到丁绫不满地瞪眼。

疑点。的确是疑点。

本文暂停更新，大家用鸡蛋砸死我，我也毫无怨言。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