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执着地喜欢武侠小说,不管时代如何变化,武侠向什么方向发展,心底那种快意恩仇的豪情总让我忍不住想提起笔来,编织我永不褪色的梦。
一位流落江湖的皇室后裔,风华绝代,侠骨柔肠,历尽磨难,出世入世,几经周折。身世之谜解开,家族仇恨引来朝廷一次次杀戮,宅心仁厚的天性令他选择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只是这样的牺牲会有价值吗?所爱的人已天人永隔,爱他的人能否得到回报?
身负先祖遗命,抛开个人恩怨,进入朝廷。胸怀天下,忠君报国。不羡荣华、不慕富贵,只是责任二字难以忘怀。
帝王逐鹿,天下纷争。朝廷中魑魅搏人,阴谋重重。众口烁金,积毁销骨,纵然天纵奇才、胸怀磊落,抵不得人心,抵不得谗言。眼看江山惨遭蹂躏,百姓流离失所,为报国宁可以性命相抵。
驰骋沙场,锋芒毕露,成为皇帝手中的神兵利器。有着绝世武功却又天性仁慈的他,不愿见百姓罹难,却又在忠君与自我间苦苦挣扎。何去何从?江湖朝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人在朝廷,同样身不由己。君臣之情?兄弟之情?仇恨可抛,而恩情难忘。注定一辈子隐忍付出。
倦极红尘,能否归去林泉?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沙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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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王朝的故事,像所有历史上兄弟纷争、手足相残的故事一样,起因总是皇权与女人。
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有时候远比一个军队更具有杀伤力。
她叫燕翎儿,是太傅的女儿,绝代佳人,更可贵的是自然纯性,毫无官家女的骄矜与城府。
康宣帝有两个最得意的儿子,长子景钰、三子景皓。
秋风瑟瑟,秋叶凋零,天空乌云翻滚。
天风崖顶一派肃杀的景象。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对峙而立,白衣人手提长剑,黑衣人赤手空拳。白衣人长身玉立,风华盖世,浑身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度;黑衣人眼神凌厉,睥睨群雄,仿佛天下就在他脚下。虽然两人身上都带了伤,但绝没有露出半点狼狈的样子来。
“陆某听说,有出海之人经过倦客岛,见云雾缭绕中有两条白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令人疑是天外飞仙。”顿了顿,陆浩天道,“这世上哪有神仙?我猜他们看到的是轻功极好的武林中人。于是我想,莫非……”
秋水不语,等他说下去。
陆浩天叹口气,脸上忽然露出悲伤之色,道:“我只希望他是我的一个故人……”
忽然,床榻上的温如玉睁开眼睛,因为他听到窗外传来一个轻微的响声,虽然轻微,但足已唤醒温如玉豹子般敏捷的本能。他飞身掠起,推窗而出,无声地没入黑暗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醒来时温如玉突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车声辘辘,好像正行驶在一条山路上。外面有微弱的晨光射进来来。
他发现自己四肢百骸都在疼痛,全身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努力坐起来,发现杜若躺在自己旁边,而面前正坐着松柏二老。
只见他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人想到鹰隼,那样沉静、冷酷、残忍,而且有着极坚强的意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却让人感觉如山雨欲来,冷气弥漫在天地之间,让人浑身发抖。
温如玉避开她的目光,道:“如雪,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梅如雪苦笑道:“没有你,怎么会好呢?”
温如玉的心猛地一颤,忍不住抬头看着她。印象中的梅如雪是丰神如玉的女子,身材恰到好处。而现在的她却太瘦了,眼睛像一汪深潭,略显清冷。是什么样的煎熬让她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梅如雪微微叹息道:“姐夫,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雨姐姐?”
接下来的几天,杜若滴水不进,也不再接受食物与汤药。一闭上眼,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就一直在他眼前晃动,他的心里充满负罪感。
沈飞鹰冷笑道:“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温如玉道:“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沈飞鹰从身边摸出一粒药丸,晃了晃道:“这是一粒化功散,你若愿意服下它,化去你一身功力,我便相信你,即刻放了他们俩。”
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蝴蝶玉佩,雕工精美,栩栩如生,翻过来,见背面刻着“欧阳”二字。
杜若的手好像触电般颤抖起来,接着全身都颤抖起来,望着流星,语不成句道:“你……你……是哪里来的这块玉……?”
流星道:“我和你一样,从小就有这块玉,它一直带在我身边,是我娘给我的。”
杜若一阵晕眩。
温如玉倚在囚室的窗口,缓缓吹响他的箫。箫声凄咽,哀婉幽怨,正是李白的那首《忆秦娥》:
萧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温如玉醉了,他只记得自己进了一家小酒馆,一直在喝酒。周围人声嘈杂,可他一个字也听不到。他想大哭一场,可他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所以他拼命灌自己酒。直到最后,伙计将他架起来扔了出去。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最后倒在一个竹林里,烂醉如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脑子里闪过梅如雪的影子,突然痛恨自己如此软弱,这样任自己沉沦,却忘了梅如雪有多大危险……
。”
“心狠手辣?”蓝衣人冷笑,“你不心狠手辣吗?杀害自己的嫂子和侄儿,*自己的结义兄长,你的心可能比这些光知道拿钱杀人的人狠过百倍!”
“你……”陆浩天又惊又惧,声音发抖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蓝衣人淡淡地道:“只因这世上容易被收买的人太多了。”
东方兄弟盯着他背上的那个大鹏纹身,仔细看着,越看越激动,喃喃道:“就是这只,就是这只,一模一样。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相视一眼,忽然一齐向温如玉躬身施礼,热泪盈眶,哽声叫道:“少主,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温如玉仰天长啸,倏地拔出长剑,在月下挥舞起来。
剑气吹皱一池春水,纵横俯仰之间,声如龙吟,气势激昂;身形飞腾跳跃,轻灵飘逸,犹如惊鸿掠影,无迹可寻。
“何处问恩仇?故国家园已荒丘。千古兴亡帝王事,休休,多少繁华总东流。
含恨莫回头,身世悠悠催人愁。一剑江湖天地广,携酒,归去林泉可盟鸥。”
他离家第三天,也就是他与欧阳华决战的第二天,陆浩天告诉萧雨尘他的死讯,使萧雨尘受到致命打击,气血逆转,导致提前生产,最后死亡。
而第二天,陆浩天到日月城,告诉自己萧雨尘的死讯,使自己万念俱灰,与欧阳华同归于尽。
“大哥!”东方奇嘶声疾呼,两眼赤红,须发皆张,状若疯狂。
只听“噗”的一声,一剑刺入东方奇左胸,东方奇倒退两步,一手捂胸,一手指着流星,拼尽最后一口气问道:“你……奉……何人之命?是不是……景剀……?”
一语未了,人颓然倒下,气绝身亡。双眼兀自圆睁,充满悲愤,死不瞑目。
陆浩天陷入回忆中,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恐惧、有迷茫、也有一丝庆幸:“大嫂去世时孩子没有生出来,我将大嫂盛殓后,当天晚上,我隐约听到一声孩子的哭声,问吟香,她说没听见。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隔了一会儿又似乎听到灵堂那边有什么声音传来。我不放心,便到灵堂去看,我发现棺盖好像被人移动过,便掀开来看了一眼。这一眼把我惊得魂飞魄散,我看到大嫂的腹部是扁平的,孩子竟然不见了!
血,到处是血,须发皆白的老人,颓然倒下,死不瞑目。长剑穿透两肩琵琶骨,抽出一片血花。那个美丽而凄绝的女子,双眸中悲愤无望的痛楚。
温暖的笑容,白衣飘飘的男子,飞过那座山头,飞过那片湖泊。弹剑、吹簘、举杯、低吟,种种姿态,飘逸出尘。
是谁?那是谁?为什么如此模糊,却又如此熟悉?
“朕只给你十天时间。超出这十天,你就等着来领东方朔的尸体吧。还有,梅如雪是位好姑娘,朕对她甚是喜爱。朕后宫佳丽三千,却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有味道的。据说你是她大哥,看来朕还要请你喝杯喜酒呢。”“景剀,你无耻!”温如玉的喉咙里又涌起一股血腥味,他强自压住,沉声道,“你若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皇上你错了,我不会答应嫁给你的。”
“哦?为什么?你不是说为了心爱的人,你是可以牺牲一切的吗?那么,你嫁给朕,朕放过温如玉,你岂非是成全了他?”
梅如雪道:“是。我是可以为了他牺牲一切。可是,温如玉不是平常男人,如果我为他牺牲,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一辈子活在痛苦中。那样,我岂非不是帮了他,而是害了他?所以,我绝不会做这种傻事。”
景剀看着一身白衣如雪的温如玉,又惊又怒:“温如玉,你视朕的行宫如无物,居然还穿着一身白衣进来,好狂妄!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么?你不怕朕一声令下,众侍卫将你万箭穿心?!”
温如玉冷冷一笑,道:“有你在我手上,我还怕什么?”
梅如雪道:“好狡猾的张夕照!这是宫内的龙涎香,他故意在车轮上洒了这种香料,好跟踪我们。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追来了!幸好我是大夫,对各咱草药的香味都非常敏感,否则我们岂不中了圈套!”
温如玉道:“我看那张统领不像奸诈之人,若非处于敌对位置,我真想与他交个朋友。我想他今日挫败,景剀必定要责罚他,他不得不如此做吧。”
玉萝看着眼前那片火海,失声痛哭,这坚强的女子可能在最悲惨的时候都不曾掉眼泪,可此刻,她似乎要将一生的眼泪都流掉。
忽然,火光中摇摇晃晃地冲出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奔到玉萝面前便扑倒在地。玉萝将他翻转过来,赫然发现正是流星。
流星的一条右臂已被炸飞,双眼血流如注,分明已被炸药炸瞎了。满身、满脸的血污,看起来十分恐怖。
温如玉不语,仍在沉思,片刻,他展开眉头,仿佛突然下了什么决心,道:“如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梅如雪神情微凛,早已明白温如玉的打算,苦涩地一笑道:“你是不是想用自己去换回若儿?”
“不仅仅是换回若儿,也从此了断这件事,不再让无辜的人为我受伤害。”
“可是你自己……”
“我死不足惜。”
温如玉在下定决心过来求死时,已深深明白景皓为什么宁愿死,也没有要求东方三兄弟为他报仇。而他的父亲景络,更是时时刻刻教导自己,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
他们并不惜命,而是惜别人的命。他们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让别人为他们牺牲。
低沉的带着磁性的语声在景沈烟耳边回荡,她早已忘记一切,只是含笑道:“我不管。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感动的。玉哥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天天去求皇兄,总有一天他会放了你的。我会一直等你。”
明媚的笑容,阳光般灿烂。景浣烟又恢复了凤凰集月夜下那个蓝衫书生的潇洒和热忱。
沐天麒拔出剑来,缓缓走到温如玉面前,一剑劈开囚车,低声道:“温公子,对不住了!”
刷刷刷刷,四道剑光划过,温如玉从囚车上跌下来,扑倒在地,双手双脚一阵抽搐、*,血流如注。
“玉哥哥!”景浣烟推开侍卫,扑到温如玉身上,失声痛哭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这么残忍?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你?”
温如玉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浑身忽而滚烫,忽而冰冷。他牙关紧咬,滴水未进,更不要说汤药了。
“启禀皇上,温如玉好像一心求死,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愿望,现在臣等除了为他针灸,别的根本做不了什么。即使如此,如果他潜意识里拒绝接受治疗,臣也束手无策。”太医一脸愁容地向景剀汇报。
“臣……臣知道皇上不想让他死,便想到一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臣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告诉他他的儿子还活着,他如果想见到儿子,就得努力活下去。”
剀走到他面前,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张夕照喘不过气来。
“他儿子?你是说他还有儿子?你知道他的儿子还活着?”声音不高,但充满威严。
只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将车帘掀开,一个长得非常秀气的男人缓缓走下车来。他的皮肤非常白,白得甚至可隐约见到皮下的青筋,眼睛很黑,有些雾濛濛的,穿着一身银色的衣服。原本梅如雪总觉得穿银色衣服会看起来比较诡异,可发现穿在这个人身上,看来竟是说不出的高贵。
正在这个时候,侍卫送进来一张便笺。景剀接过来一看,勃然大怒道:“这个碧海国王子真是胆大包天,朕非将他的碧海国夷为平地不可!”“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沐天麒问道。
景剀将便笺递给沐天麒,沐天麒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几句话:
佳人倾城,王子倾心,兰舟同逝,碧海情深
温如玉缓缓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若不是如雪,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还要继续瞒我么?”
薛青的泪哗地流了下来,一下子扑到温如玉身上,失声痛哭道:“是我,是我。我是如雪。”
温如玉用手臂轻轻揽住她,哽声道:“傻丫头,你何苦为了我吃这么多苦?你是个女子,混在那些男人中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天,你受了多少委曲?”
梅如雪站起来,坐到温如玉身边,轻轻扶起他,轻轻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不会让他们为你而死的。既然这样,就让我为你去慷慨赴义吧。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无非是做个躯壳而已。但我的心还在你身上。大哥,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爱我吗?”
四目相对,温如玉的眼里有无限柔情、歉意、痛苦、怜惜,梦呓般地道:“是的。我爱你。我只恨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
突然,天牢的门呯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影冲进来,大声叫道:“侯爷,你在这儿?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
来人竟是张夕照。
沐天麒迷茫地看着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雪妃不见了!”
“什么?”沐天麒愕然道,“什么叫……不见了?”温如玉也呆住。
一个低沉的而清晰的声音远远传来:“天朝皇帝,你的雪妃在我手里。你不要再找了,我会将她带回碧海国,好好照顾她的。”
“星罗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变色。
这个鬼魅一样的碧海国王子居然敢公然挑衅。
“这……不一样。浣儿,我一直只当你是妹妹。即使没有雪儿,我也不会……”温如玉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自己的意思,无论如何,说出来的话总是伤害。
景浣烟瞪大了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大声道:“在你心目中,我就如此不值么?我告诉你,如果你让我回去,我宁可死!我绝不嫁给那外乌泰!”
东方朔看向他,目中尽是深意,道:“雁儿,我的两位兄弟都已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还年轻,要好好活下去,知道么?别忘了去找你师父。”
欧阳雁拼命咬牙,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来,哽声道:“是,孙儿遵命。”
杨傲抓起东方朔放到自己马上,呼啸一声,一群人像风卷残叶般退去。只剩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腥。
剀怒道:“你既然不能承诺她什么,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你怎么知道她嫁到乌萨国之后不会得到真爱?”
“我只知道浣儿不愿意嫁,婚姻是自己的事,皇上不能强迫她,因为皇上不能代替她去感受幸或不幸。”顿了顿,暗暗吸口气道,“若是乌萨国因此兴兵犯界,我愿征战沙场,为国为民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师父远在京城天牢,莫说皇帝不会放过他,即使放过他,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怕大爷爷危在旦夕。我不能这样忍下去了,我要去救大爷爷,我要给所有死去的人报仇!”冷静而深沉的声音,出自这位少年的口中,江天雨与江天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暗道,苦难让他成熟了,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深深地看着梅如雪的眼睛,眸子中有一种迷幻的光彩,声音像催眠一般,道:“你是不是又累了?如果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等你一觉醒来,我们便到碧海国了。你要记住,你是碧海国王王子星罗的妻子,你永远属于我。”
梅如雪乖乖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是的,我是你妻子,我永远属于你。”说着眼睛渐渐合上,仿佛很疲倦,沉沉地睡去了。
景剀笑道:“朕的意思是想认他做义子,将他接进宫来。”
这句话说出,温如玉的脸骤然惨白。
沐天麒也呆住。
景剀又笑道:“天麒是不是不舍得?谁叫你生了这么好的儿子。朕实在爱才,所以才忍不住与你抢儿子的。天麒莫要怪朕哦。”
沐天麒偷眼看看温如玉,后者失魂落魄地呆在那儿,分明心中极痛,却拼命忍着。
女子笑了,那笑容是胜利的笑容:“我进来就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为什么?你认识我?”温如玉更加困惑。
“我是乌萨国臣相洛花,是奉了我们大王之命来找你的。”
“臣相?洛花?”温如玉呆住。
原来这个便是乌萨国使臣,不仅是臣相,而且是女臣相,而且是个漂亮的女臣相。
卓宁看得目瞪口呆,自从他见到温如玉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是苍白的,衬着漆黑的眼睛,看起来美则美矣,却略嫌憔悴、忧伤。此刻见他容光焕发,那种美简直令他惊为天人。
温如玉穿好衣服,摘下墙上一把剑,飞身掠到院中,一声清嘨,手中剑如匹练般挥出,一霎时剑气弥漫在整个颐和轩中。
神秘人一拱手道:“在下只想请问方丈,是否是江南公子温如玉的父亲,鲲鹏王爷景皓之子景络?”
站在暗处的江天雷与欧阳雁两人更是吃惊非小。两人面面相觑,难道方丈真是温如玉的父亲温畅(景络)?他不是死了吗?
梅如雪坐在窗前,用刚买回来的银针一根根插进自己头部、后颈,良久,她的眉头皱紧,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脑子里仿佛有万马奔腾、闪电、霹雳,一个个片断掠过脑际。白衣如雪,孤寂的身影,“我爱你,我只恨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朕只要你……答应做朕的妃子。”湖泊般的眼睛、睥睨天下的眼睛,温柔、强势,宽容、占有,红尘、倦客,皇宫、天牢……
那根琴弦挟着一股劲风袭来,温如玉不敢怠慢,凝神聚气,伸手一把抓住那根弦,返手射回去。这次已不是射向琴盒,而是直奔洛花。
洛花变色,一闪身避过,那琴弦竟直冲她后面的景剀飞过去。
温如玉几乎下意识地飞掠而起,身似闪电,半空中伸手截住弦尾,琴弦发出嗡嗡的颤音,弦尖离景剀的咽喉几乎不到一寸距离!
“你始终是个江湖人……”景剀的声音里似乎有说不清的懊丧。
“是,臣只是一个江湖人,请皇上还臣短暂的*,让臣去报仇。事后如果臣能活着,自当回到天牢,兑现臣当初的承诺。”温如玉恳切地道。
景剀呆了呆,神情凝重,沉吟道:“如果,朕不仅恢复你的*,还让你入朝为官,辅佐朕,你可愿意?”
忽然温如玉轻斥一声“臣相小心了!”,剑尖挽起三朵剑花,分袭洛花头顶、面门、右肩。洛花举剑去挡,霎时寒光闪烁,剑气森森。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叮”的一声,温如玉收剑,剑尖上一物轻轻颤动,原来竟是洛花头发上的金钗。
洛花的一头秀发如瀑布般披挂下来,黑发衬着白袍,在风中轻轻飞舞,看起来潇洒俊逸,宛如天外飞仙。
现在的小侯爷沐天麒与他父亲一样,一直暗中保护我们父子。只是……”
说到这里,清修的脸上露出悲哀之色,道,“为了我们父子,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却受我们牵连,做了枉死鬼。侯爷与张大人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我们,却保护不了其他人。因为,他们需要给皇上一个交代!想到这些,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只有对着青灯黄卷、暮鼓晨钟,才能稍稍减轻我心头的负担。”
“是……我已经答应你与涵月成亲了,为什么你还要对我的亲人赶尽杀绝?请你放过她。”
“好啊。”独孤煌道,“那么你求我。并且从此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苍夜死死咬着牙,嘴里闻到了血腥味,艰难地道:“好……我答应。”
独孤煌伸手解开他的穴道:“跪下吧,求我,并发誓。”简短地下令,带着威严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苍夜轻轻牵住她的手,缓缓往前走,喃喃道:“是啊,你是我命里的天魔星,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被你控制住了。命里注定,无处可逃。为了你,我可以失去*,可以放下尊严,可以委曲求全……”
“夜!”独孤涵月从来没有听苍夜如此率真地表白过,心中泛起丝丝暖意,忍不住回握住苍夜的手,握得很紧。
“……什么?”成平看着巫子奇的笑容,一下子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吧。”巫子奇停下来,一眼不眨地看着成平,用极温和的声音道,“我把你衣服脱光,给你脖子里套个项圈,然后牵着你走到大街上。满大街的人都会来观赏你这位美男。你瞧瞧,你身材非常好,没有一丝赘肉……假如再给你头上插一些花,效果必定更佳……”说到这儿时巫子奇的手轻轻抚上成平的头发,仿佛在盘算着往哪里插花。
见独孤涵月眼里的颜色更深,苍夜觉得自己说得太残忍,连忙又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是大王最宠爱的女儿,也许另当别论…..”
独孤涵月淡淡一笑,笑容有些苦涩:“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忤逆过父王。现在……就当是一次考验吧,也让我真正了解我在父王心目中的份量。若是他全不顾父女之情,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决绝,好象飞蛾扑火,又象破釜沉舟。
少年觉得呼吸凝滞,抬起头,含泪看着温如玉,道:“姑父为何又要生分了?渊儿敬重姑父、喜欢姑父,渊儿心中只将姑父当成长辈,从没有君臣之分。请姑父看在渊儿份上,留下好么?”
“太子……”温如玉苦笑,第一次知道这少年如此执着,“是皇上的意思么?”
“不是。是渊儿自己要这样的。可我知道父皇心里很苦,他想留下姑父,却又放不下面子。”
“我师弟已经受尽苦难,我绝不允许有人再去伤害他。所以……子襄绝不能到赤燕去。”温如玉的语调仍然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就好象在简单地陈述一件事,却充满着某种主宰一切的肯定与威力。
“姑父?”景渊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已为温如玉的气势所震慑。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子墨与独孤煌都忌惮温如玉,甚至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你打算……杀了子襄么?”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少主!”老者欣喜若狂地跪下身去。
温如玉连忙挥袖托住老者下跪的身形:“老伯请起,晚辈不敢当。”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宁静、优雅得犹如云中之神,可老者却被他袖底的强大力量阻住,怎么也跪不下去。
只一见面,他就知道了这位少主的功力有多深,站直身子,目注温如玉,眼里装满喜悦。
“少主。”百里涧好象下了什么决心,站起来,恳切地道,“请让小儿追随少主,以报当年王爷对百里家的恩德。”
温如玉怔住,继而心中涌过一股*。
这位可敬的老人,心心念念了五十多年,从未忘记祖父的恩德。但他不曾想过,百里溪夫妻是因鲲鹏王国而死。而正因为他父母的死,才导致他小小年纪流落江湖。
算起来,应该是鲲鹏王国欠他的。
温如玉笑得苦涩:“如果你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成全你。若是还有一点爱民之心,便与皇上签了城下之盟吧。”
子襄脸上阵青阵白。
“若是子墨在,我还对紫熵抱有希望,但让你为王……我相信紫熵不堪一击。与其令百姓受罪,不如让我来做小人。”温如玉背对着子襄,所以子襄没有看到他眼里浓重的悲哀。
他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负罪感。子襄,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啊。因为背负着不伦之恋,他将感情深藏在心里,不敢吐露,备受煎熬。他的爱虽是畸形的,但本身没有错,只是爱错了人---在子墨心目中恐怕只有江山,没有感情二字吧?
可是这位少年今日伤在自己手中。自己利用武功,强势压人,这样的做法,其实很霸道。而子襄,他只是一个牺牲品。
苍夜吸一口气,半边脸又红又肿,半边脸苍白如纸,眼里的寒冰慢慢转成死灰:“我从来只知有母,不知有父。这个人是谁?一个处处留情而又不负责任的男人!一个活着只图自己逍遥快活的男人!我不认识他……”
这些话字字如鞭子抽在巫子奇身上,他倒退两步,浑身的血液迅速被抽干,勉强撑住双脚,笑出声来:“好儿子,你骂得好,骂得对。我是没有颜面对你,没有资格做你父亲。我今日是自讨没趣来了。"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完全臣服于你,将降书亲手奉上。”针尖般的光芒从子襄眼底一闪而过,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景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子襄把目光移向温如玉,一字字从齿缝中蹦出来:“我只要你杀了他!”
景剀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朕打算御驾亲征!”
温如玉大惊失色:“大哥不可以身犯险。”
景剀置若罔闻,目光炯炯,威严中透着豪气:“朕有子襄在手,兵临城下,何愁紫熵不降?”
“若如子襄所言,子系王族有人站出来执掌江山,置子襄于不顾,大哥岂不依然要陷于两军阵前?请大哥以江山为重……”
目光转到子襄身上,见他正用力从地上爬起来,笑容阴冷、怨毒,双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额头上渗出的血液沿着左边脸颊流下来,鲜红的一条,看起来妖媚而恐怖。
“你……原来在演戏。”温如玉苦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居然那么容易便相信了这个看似脆弱的少年。
“你中了天蛛丝之毒,这种天蛛产于紫熵极北之地的紫瘴林,它的丝制成毒液,一滴便可毒死一头大象。温如玉,你死定了!”
杜太医嗫嚅道:“臣在‘千毒经’上看到过此物,仅是了解……天蛛产于极北之地却气候温湿的紫瘴林,这样的气候条件本是难得,何况天蛛更是稀有之物。故而用天蛛丝制成的毒药少之又少,解药更是难觅……”
百里飘蓬已忍不住跨过来,急切地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们总能找到。”
杜太医道:“天蛛与蜜蜂的生存方式非常相似,有工蛛与蛛王。一群工蛛只有一个蛛王。工蛛稀少,蛛王更是人间罕见……"
剑光一闪,温如玉的腕上流出血来,他用假手抱住子襄的身子,手腕凑到子襄唇边。
血一滴滴流进子襄嘴里。
“我刚服过天山雪莲,我的血想必也有解毒功效。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希望能缓解你的毒性,让你不再这样痛苦。”
子襄呆呆地看着温如玉同样苍白的脸,嘴唇蠕动着,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温如玉垂下眼帘,唇边泛起苍凉的笑意:“是我对不起你。”
温如玉看着子襄脸色阵青阵白,显见内心动荡不安。他再次微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子襄面前。
子襄大惊失色,他发现这张图上详详细细地标出紫熵的所有关卡,所有山川、河流、军事要塞,所有排兵布阵的可能地形。
然后温如玉在这张地图上勾画指点,将每处进攻防守的利弊一一分析给子襄听。
那天,长安城中的百姓纷纷传言,鲲鹏王爷未死,他们亲眼见他白衣白马、腰悬长剑,与英王景琰一起,带着三名王府侍卫出城去了。
于是便有人说,鲲鹏王爷是被世外高人所救,从那场火灾中逃了出来,隐姓埋名了一个多月。此次因与紫熵交战,他才重披战袍,领旨出征的。他的目光沉稳、坚毅,充满睿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魄。
“皇上,既然你要大哥死,当初又何必费力放走他?”沐天麒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倒反而没有顾忌了,抬起头直视着景剀,“大哥才刚为你抓了子襄,你却这样对他,就不怕寒了他的心?若被天下人知道,岂非笑皇上赏罚不明、是非不分,是个……”昏君二字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期待地看着景剀,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子襄转身走到床边,再回头时手中多了一根束发的缎带,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唇边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后他四下张望,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把剪刀,便拿过来轻轻将缎带剪开,露出三只压得如同标本一般的蜘蛛。
这三只蜘蛛长得细细长长,并不可怖,但颜色与普通蜘蛛不同,通体粉红。
那个白衣如雪的人,站在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士兵面前,身后是充满血腥的残酷的战场,可他却干净得不染一点尘埃。
他究竟是神仙还是魔鬼?传说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军,一人夺下乌萨一座城池的将军,拈花、写诗、抚琴、舞剑、经商、从政,从江湖到朝廷,从沙场到林间,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图泰伏在城墙上,觉得胸闷、气短,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转过头去,看到付璃站在书房门口,直直地盯着他,脸上有一种悲哀的绝决。目光那样空洞,仿佛全世界的一切都远离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付璃的身子猛地往廊下的柱子上撞去,怦的一声,鲜血象喷泉般涌出来,瞬间漫过付璃的额头、脸颊。
付璃软软地倒下去。血,流进他斑白的头发,染红了一世沧桑。
温如玉如期等到了兰陵密报,得知紫熵王宫发生巨变,江山易主,朝廷动荡。
那一刻,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照亮了整个中军帐。
接下去,他在帐中陪景琰、沐天麒品茶对弈,完全放松自己。
他知道,图泰很快就会得到这个消息,那时他便别无选择了。
第三天的中午,图泰果然出关投降。
子襄神情复杂地看温如玉一眼,艰难地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好吧,我降。但我有个条件”
温如玉道:“你是不是希望我为你杀了应莫言?”
“是。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我答应你。”
景剀看着儿子,眼里有难以辨识的深意,慢慢饮一口茶,缓缓道:“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尤高。象你姑父,他岂是不懂心机之人?他懂得并不比朕少,所以他总能明白朕的心思。只是,他自己不屑于用心机去算计别人罢了。若不是朕一再逼他,他只会做个望天上云卷云舒、观庭前花开花落之人。但朕不同,朕自从坐上龙椅,便已注定了此生要覆雨翻云。”
应莫言的几路大军,加起来足有五十万人,到最后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只剩下十八万人,全部退居京城落霞。
十月十八,康军攻到落霞城下,搭起连绵的营帐。
此章为重复章节,请编编帮忙删除,万分感谢。
这一变故惊呆了所有人,不仅紫熵的十万将士骇得面如土色,便是康朝人也被惊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只有一条左臂,右臂装着假肢的王爷,竟有如此神力,隔着五十米距离,将箭射上足有二十米高的城墙,不偏不倚射中士兵的头盔,而且还能不伤及毫发。
康军欢声雷动,群情沸腾。而子襄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两下,扶住车门才没有倒下。
喊声止住,温如玉驱马向前,逼近紫熵军队。
两批军队之间,一人白衣白马,卓然而立。
风拂起他的袍袖,翩然若飞。他缓缓举剑,对着前面的十万兵马。剑光清洌如一泓冰泉,寒气袭人。
“放下武器,投降我军,我保你们全身而退。”
温文尔雅的面容,清朗悦耳的声音,平静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地无言。
恭敬而温顺的回答却引来景剀一阵轻笑。皇上?臣?非要表达得如此分明吗?此刻回答他的人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是鲲鹏王爷,不是温如玉,不是兄弟,对不对?
景剀不停地笑,那笑声仿佛从他胸腔中硬逼出来,带着气流的震颤,听来深沉、艰涩而苍凉。
温如玉道:“若大哥真要赏我,便请赏小弟一个承诺。”
“你是要朕放过子襄?”
“不是,大哥已经承诺过,小弟深信不疑。”
“那你想要朕承诺什么?”
“小弟希望大哥承诺有生之年永不侵犯碧海国。”
一言出口,景渊、景琰、欧阳雁与沐天麒都将目光移到景剀身上,等他答复。
景剀看着温如玉,目光灼灼:“为了星罗么?”
紫袍将军下马跪倒,身后众士兵也纷纷拜下去:“王爷……元帅,末将乃石总兵帐下偏将安峻,南郡失守了。赤燕那位红袍小将太厉害……”
“红袍小将?”温如玉的心猛地一跳。
“是啊。那小将用剑,戴着一个银色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看到他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勾魂摄魄一般……”
温如玉盯着他,目光如炬:“他叫什么名字?”
“末将不知,只听到赤燕人……叫他夜将军。”
依然是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只是比以前更清瘦,更苍白。
薄薄的唇紧紧抿着,些许孤傲、些许倔强、些许寂_寞……
“夜儿。”温如玉看着他,微微勾起唇,笑容中有包容、有宠溺、也有苦涩,“想不到……我们真的在战场上见面。你可知……师母一直在等你回去?还有师父……你知道他的下落么?”
苍夜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变得浑沌而遥远,轻轻开口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轩辕玄武接口道:“难道他竟比他师父的武功还高?”
独孤煌怔了一怔,缓缓道:“孤曾在紫熵亲眼见他与子墨的人交手,那时他还身中剧毒,可是他的剑……简直杀人于无形。所谓飞花摘叶,皆能伤人,恐怕便是指他这样的高手了。”
“多谢先生。那就请先生给他施针吧。”温如玉勉强微笑。
大夫拿出长长短短的针来,扎在苍夜头部、颈部、胸腹等位置。等到扎完,苍夜已沉沉睡去。
半个时辰后,大夫将金针取下,苍夜哼了一声,缓缓醒过来,目光一转,突然看到温如玉。他几疑是在做梦,一下子坐起来,愣愣地看着师兄,双眸中泛起氤氲,嘴唇颤抖着,喃喃唤道:“大哥……”
语声未落,泪水夺眶而出。
苍夜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慌乱、恐惧、迷惘、痛苦、不可思议的表情混杂在他眼里,他一把抓住温如玉的手臂,象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哥,我杀人了,是不是?我杀了康朝的将士与百姓,是不是?我好象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杀人。有好多血,好多血……那些老人、妇孺,他们在哭,他们在惨叫……”
温如玉看着这少年认真、执着的表情,心在隐隐作痛。想起林媚儿的死……林媚儿是为救自己而死的,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她。
若是能为她照顾好幼弟,是否可以稍稍缓减自己的负罪感?何况,他第一次见到这孩子便非常欣赏他的勇气和骨气。这孩子,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于是看着林霄,略带戏谑地笑道:“好吧,既然如此,你起来吧,在这儿等我。我回来便带你去郢阳城。到时,你再行拜师之礼不迟。”
轩辕青龙小事粗略,但大事上非常谨慎。涉及独孤煌的王命,他们行事都相当机密。只是霄儿无意中得知了驸马的身份,知道他是师父的师弟,而独孤煌将他当作棋子,经常与南疆四圣还有七杀星中的老二、老五商量如何对付师父师叔,霄儿便一直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后来霄儿探听到他们南疆四圣抓了师祖……”
温如玉与苍夜一起变色:“原来师父(父亲)真的被抓了。”温如玉一把抓住林霄的手,“你可知你师祖被关在哪里?”
凤凰城,高高的承恩台上,温如玉头戴玉冠、身穿白袍,腰系玉带,剑眉星目,一身潇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便让人感觉气吞天下。
独孤煌携两位王子及王亲国戚、朝中重臣在台下拜倒,向温如玉呈上降书。昔日冷峻威严、睥睨狂傲的面容,此刻变得平和而暗淡,低眉敛目,恭恭敬敬。
温如玉看着他叹息,好象这样的结果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象独孤煌这样骄傲如雄鹰的人,是不应该轻易低头的,他应该宁折不弯。
温如玉抬头,皇上在赌气?声音里竟有浓浓的不舍。
既感且愧,声音提高,让大家听到,恭恭敬敬地道:“如玉谢皇上恩典。如玉拜别了。”磕了三个头,起身向周围一揖:“众位父老乡亲,如玉告辞。”
身后一片跪地之声,所有人,除了景剀之外,全都跪倒:“恭送王爷!”
车声辘辘,终于远离了长安,远离了繁华,远离了这个留下无数喜怒哀乐的地方。
这次见面,温如玉发现景剀的眉宇间少了许多威严冷厉,多了温暖平和。他想,是不是皇上出了宫便卸下了自己身为帝王的面具,将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总之这样的皇帝让他乐于亲近。
接下去几天,两对夫妻一起游山玩水。到晚上兄弟二人加上张夕照一起饮酒,舞剑击箸、谈笑自如、豪气勃发。
景剀高兴地发现,离开皇宫的温如玉越发潇洒出尘,在他面前也毫无拘谨。那种是真名士自*的样子着实让他喜欢。
“月,你在折磨自己?你故意让我心痛?难道……你一点都感受不到我的心么?”刚才那样傲气的男子,此刻黯然地看着女子的背影,眸底暗藏着痛苦。
“给我下药,让我成为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废物,将我拘jin在你身边,这就是你对我的心?”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泉,顿了顿,依然没有回头,又道,“另外,请不要这样称呼我好吗?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请尊重我的感受。”
“驸马?”干将、莫邪刚想行礼,苍夜挥手止住他们,目注独孤无双:“无双,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若你还念着姐弟之情,请告诉我你姐姐现在何处。”
独孤无双苦笑:“姐夫是在责备我么?”
苍夜一愣,注意到他脸上委屈的表情,声音缓下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一直置身事外……只是,若你肯告诉我涵儿的下落,让我救出她,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
巫子奇掀开车帘向后看,却见苍夜的目光如同冷电寒霜,紧紧盯着对面的人,黑袍在风中翻飞,持剑而立的身影犹如天神一般气宇轩昂。凌厉的剑气逼得对手须发狂张。剑光到处鲜血飞溅,惨叫声响成一片。
而那位跟在儿子身边的侍卫也不示弱,看似出招不快,但每一剑都使得沉稳、苍劲,将对手逼得手忙脚乱。
他放下车帘,靠到车厢上,喃喃自语道:“这小子,怎么看起来象个杀人魔王似的?”
“你竟然是必杀堂主?你竟然是必杀堂主?我听人讲过你很多事……别人叫你妖孽,你用你那张妖孽一般颠倒众生的脸去杀人……你视人命如草芥……想不到,必杀堂主原来就是你,原来就是我巫子奇的儿子!哈哈……哈哈……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巫子奇的声音悲怆而痛苦,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来。然后一阵猛烈的咳嗽,鲜血顺着他唇角流下来。
“娘,以前是孩儿不懂事,不肯认爹,害娘伤心了。请娘原谅孩儿,以后孩儿会守在爹娘身边,朝夕侍奉,承欢膝下,再也不违逆爹娘之意了。”
看着俊美绝伦的儿子跪在身前,软语温言,孟无忧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儿时的苍夜,用清脆的童音一声声唤着“娘”,漂亮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连忙伸手将儿子扶起来,搂进怀里,泪流满面,一迭声地道:“好孩子,回来就好......”
“夜公子。”沉渊目光凛然,“待属下去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巫夜风摇头:“不,爹教训过我,若我滥杀无辜,爹第一个不饶我。何况,大哥也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的。”
百里飘蓬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公子此刻下不了手,将来说不定会为自己带来无穷后患。”
巫夜风苦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犯下的罪孽,就让我用自己的血去洗清吧。”
阮文磬看着他,柔声道:“我想杀了你,然后拿了你的聚龙令回总坛,告诉大家,你被苍夜所杀,临终授命,让我继任聚龙帮帮主。”
“不可能!”若不是伤得太重,尹剑青此刻已跳起来,“你在帮中毫无背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相信……”
“帮主怕是忘了,聚龙令是帮主信物,得聚龙令者便可成为帮主……”阮文磬的声音充满一种邪异的蛊惑,如同咒语。
语声中,他的剑猛地插_入尹剑青的胸口。
“父王说……哥哥被押在长安做人质,姐姐已嫁为人妻,而且心不在父王身边。将来独孤家便指望我了。可我又是女孩儿般的心性,父王恨铁不成钢,所以才要让我去接受最严格的训练。”独孤无俦抬起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湿气,唇边却露出一个懂事的笑容,道,“姐夫,你别担心,我不怕。我也要象姐夫一样学一身高超的武功,将来保卫我们独孤家。”
巫夜风看着妻子的笑容有些发呆,恨不得这笑容一直为他绽放。紧紧搂住妻子的纤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放缓马缰,把脸贴近她的发丝,喃喃道:“我们回栖梧园去,那满园的梧桐,终于是有凤来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