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让菜豆约出时间，把今天谈论的话题跟他细细的说过了一遍，时间竟然哈哈大笑，一双眼睛眯得就快看不见了。“你笑什么？”“有句话怎么说着来着？……谁突破了热力学定律，谁就可以当上帝了。是吧？”“你是说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嗯，无所不能。所以，虽然我们可以从理论上去研究，并且从理论上去证实些什么，但，我们谁都不可能是上帝，而上帝，是个根本不存在的概念。”“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时间你是说话最有条理性的人啦。”“你少捧我，呵呵。你只不过是找我确定一下而已。”“又被你看透了。”

“菜豆说你找了个女人？”“别听她瞎说。”“听说就是那个叫陆小柒的，呵呵。区裤子，那女人不错啊。什么都有。”“那我就该跟她呆一块儿啊？”“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啊？怕自己忘了本？”“我就没有本，忘什么本？”“菜豆呗。”“我对她没那意思。一直拿她当妹妹来着。”“那你怎么不跟她说清楚啊，闹出这么多事件来，累不累？合着你是不觉着浪费时间，是不是。”“这个不能一下就说了吧，太直接的来，她能受得了吗？”“那你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了？”“菜豆没跟你说啊？”“陆小柒……区裤子，我说，你要是和这女人，还用等到今天？”“所以，时间，我太害怕跟你在一起了，我什么都藏不住啊。你说你老把所有事情都看得这么明白，是不是也挺累脑子的？”“这有什么累脑子的，用脚想都想得出来。菜豆是真让你哄着了，一时没想明白。你等她想明白了，估计再要说清楚，就没这么简单了。”“那也不能现在说。等有个合适的机会的吧。呵呵。我来找你就是跟你商量关于熵的事情的，看起来好像与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联系。”

“你开什么玩笑，熵是与任何事物都有联系的。熵存在于一切之中。”“那阿莫西夫的那篇小说《最后的问题》，你就认同了？”“那只是他的科学幻想而已，熵在那里，充其量只是个道具。而且，那篇文章看着挺不错，其实是个败笔。”“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时间，他的败笔在哪里啊？”“最后一句话。”我努力回忆着那篇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模”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之后小说便结束了。可是，这句话，不正是大多数人希望看到的话吗？它给了这篇小说一个结局，而且还是大家都想看到的结局。

“时间啊，这句话，应该正好的总结了通篇并且给了大家一个完美的结局吧。”“但正是这一句话，恰恰就成了通篇的唯一一处败笔。你不觉着，这句话读起来这么耳熟吗？”“你别说，像是有些耳熟。”时间开始提示我：“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啊，创世！”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句话，竟然是句双关语。

“那个阿莫西夫自己本身是个写科幻的，还在自己的小说最后一句扣了这么句话，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是个信奉上帝的人？……我说怎么这句话看着有些别扭呢。”“区裤子，所以说一切都不会完美，总有这样那样的缺憾。”“他也是没办法吧。总不能让他为了这篇小说而放弃自己的信仰。”“这就是所谓的取舍了。”“是啊，既然多数人希望有这么一句，那他还是舍弃了些东西，满足了大多数人。”“大多数人，全是白痴。”

这话耳熟。从时间嘴里说出来，跟从林亦欣嘴里说出来的感觉，是一样的。既然林亦欣跟时间有相同的见地，那么说明，他们俩都是少数人，是一小撮，是为大多数人所排斥着的。所以，时间很害怕跟人接触，林亦欣也有了那种情绪化得要命的性格。这便是失。可是，我觉着，他们的得，要比失多得多，这个很重要，也很让我羡慕，更让我汗颜以我现在的这种尽量圆滑的处世之方。

“时间，我想了想，我是不是应该改变了。”“你指什么？思想？”“嗯。”“别别别，呵呵。你自己看不明白，你其实挺有深度的。我怕你一变，变得不是你自己了。”“我未来的样子，我自己就不认识了，完全是另一个人。”“你说，区先生吧，呵呵。那个人，个性另类，非同一般！”“你是这么评价他的？”“是啊。”“那个人，变态的。领着不知道多少女人，数不过来。”“那怎么了？你发现他跟那些女人都怎么怎么样了吗？”“呃，好像……我只发现是上下级关系。”“所以不要凭表象乱说话，害人不浅。”“我知道，话是不可以乱说的。那你说他带那么多女人，心理上能没有什么问题？”“这个你就不要问我了，呵呵。”

跟时间谈了半天，觉着收获挺多，就一字一句的回味着他的话，慢慢在脑中消化着，直到完全的烙进脑中。我佩服时间，尤其佩服他的思想，那是一般人都无法企及的。我臆想着，自己某天会到达这种境界。但那需要一个特定的环境，没人没事干扰我，让我静静的思考上几百上千年。时间与我的差距就在这里，它独自待在那光束里，无限久远了，一个不小心，让我带到这里。我们这群人里，甚至连黑猫驴蛋儿，都足够让我心生愧疚的。提到驴蛋儿，我忽然打个寒站：那个在背后默默关注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陆小柒打电话找我去画廊，说我中午吃饭时跟她提过，林亦欣将那画送给我了。我让她先去，我随后就到。她催着我快一些，人家四点多就下班了。等我驱车赶到画廊，已经三点半了，陆小柒忙锁好车，挎住我。“你又挎我。”“怎么，怕让菜豆看见，还是怕让林亦欣看见。本大小姐挎着你，你不美啊？”“快进去吧，三点半了。”陆小柒就昂了头，半个身子贴在我手臂上，慢慢将我拉进画廊。

我边看着画，边跟她谈起刚才与时间交谈的内容，陆小柒就惊叹着时间是个奇人，连样子也长得奇怪，难怪看着就不同寻常。我跟她提菜豆当年见了时间第一面后形容着时间是“横看成岭侧成峰”，陆小柒就咯咯的笑开了，身子笑得一抖一抖，边点着头：“你别说，菜豆还真会形容人。那个人，长得确实就是那个样子的。……你说这画上的小女孩儿，就是林亦欣啊？”“嗯。”“这黑麻雀呢？也有所指吧。”我跟她说了林亦欣对黑麻雀的理解，陆小柒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小姑娘，你别说，挺特别一个人。”“学画画的，呵呵，当然脑子里有些咱理解不了的东西。”“所以，大半夜的发疯一样找着你？”“这个我也没想明白。”“我觉着你挺明白的。”“这话怎么说的？”“你不明白，陪她那么晚？今天早上十点多才睡起来，成猪了。”“陆小柒你拉着我来看画，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对吧？”“除非这丫头，把你当成这黑麻雀了。区裤子你太惨了，你终于成了个替代品。”

“呵呵，呵呵……”我干笑着，没有任何话可以反驳她，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我成了林亦欣某种精神层面的替代品，满足了她，而自己则怅然若失着。至于这么做到底是基于什么，我说不清楚。因为我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小姑娘。

“区裤子其实你不喜欢她对吧，你对她，也只是某种精神层面的臆想，给你自己曾经空虚着的情感，找个借口，让自己天天假充实着对吧。”“嗯，一种象征而已，她什么都不是。只是我的天堂，呵呵。可是，菜豆打乱了这一切。”“你还在怪菜豆逼着你去接近你的天堂啊。”“这种事情有什么怪不怪的。菜豆没看明白，这样做，想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啊呀，呵呵。区裤子，你这种精神世界的空虚，可是太要命了。”“你别跟时间似的，说话老是这种口气。”“揭了你的短，是吧？哦，可怜的区裤子，让本姑娘慰藉你一下吧。”陆小柒又要开始闹，伸出手用力搬过我的脸，就要亲。

“你别动我！”“你不喜欢我？”说实话，我永远看不出她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这个女人，最让我头疼了。可是，这句话我该怎么回答她？她也不至于让我讨厌啊，没理由。“对不起，我情绪有些不好。”“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可是区裤子，我不想以后再动辙就听你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听懂了吗？”陆小柒非常之认真的跟我说着。我一时没太理解，又问她：“你是以后不想听我说这三个字，还是以后不想让我对你犯错误之后再道歉？”“这两条，都算上。”“哦，我明白了。”“那你能做到吗？”“呃，我尽量。”“尽量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说话学着这么咄咄逼人？”“你告诉我你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很好。”陆小柒关掉了电话，揣进口袋里。

“你……你录音了刚才？”“我早说过，你脑子转得真快。”“你录音干什么？”“留做证据，省得以后你在众人面前翻了脸。”“众人面前？你还要让大家一齐来揭我的短处啊？”“以防万一，嘻嘻。”陆小柒给了我个美得吓人的笑脸，扯开话题：“林亦欣今天就见不着你了，你心里是不是挺惋惜的啊？”“我可以见她的过去。”“骗你自己去吧。”“嘿嘿。看画，看画。说这些干什么。”“看了画，你就得想林亦欣。区裤子，一夜美人在怀，是不是把你这老东西美坏了，够你回忆一阵子的？”

“任何事物都不能够永恒。”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句话来搪塞着她。“臭德行吧。且让你心里自已个儿臭美着，日子长着呢。哦，我的天哪，四点多了，咱走吧，别耽误人家下班了。”我又瞄了一眼那画，心中还真的就浮现出昨夜林亦欣的脸，还有那只有我和她经历过的灯下的幻出各种虹彩的雨雾，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