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吟  文 / 马亦斐

“有奶妈了，你再也不会饿哭了……”女孩轻轻地凑近婴儿，吻了吻她的小脸，一滴泪珠静静地落在婴儿的眉间。

女婴轻轻地皱了皱眉，吮吮小嘴，似乎在梦中*着香甜的乳汁。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四个高大的男子，这四人一看便知是贵族，帛衣缎带，那个被她撞的男子脚上更是穿了一双非常昂贵的鹿裘靴子。四个男子如同四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面前，连阳光也被他们的身影遮挡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一个女孩，也是他第一次那么有兴趣地看一个女孩，更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那么令人心动的美丽女孩。

“你们这群庸医，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吴越王钱元瓘愤怒地将一个名贵的紫玉香炉向太医们砸去，为首的太医齐灵探手接住，递给一边的侍官。

慕妃映雪斜靠在香*，她很美，松散的长发如丝缎般的黑亮，鹅蛋脸上镶嵌着如黑宝石般晶莹的眼睛，小巧的嘴唇此时已经毫无血色，本就如细雪般的*更加苍白。她娥眉紧锁，玉手抚着小腹，不时地抽泣几声，钱元瓘见状，心痛不已，急忙上前将其揽入怀中。

“慕妃，你没事吧？”桂珊上前握住慕妃的手，发觉她的手是冰冷的。桂珊从小就很羡慕慕妃的美貌，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在病成这个样子，慕妃还是依然地动人无比。

“娘，我也要去，我也想见见姐姐。”夏于昕不依不饶，她挎起母亲为姐姐准备的包裹，准备和刘氏一起去宫门外。

“闭嘴，不要再跟着我了。如果你想感激我，就听我的话，找个好男人嫁了！”月容头也不回地离去，但她的心是难受的。

他很快就游到了那个落湖者身边，是一个女孩，手上还抓着莼菜，或许是采摘的时候用力太猛才掉入湖中的。

很熟悉的气味，很好闻的香气，夏于昕眨了眨眼睛，刚刚恢复的视力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个男子。她有点愕然也有点害羞地呆住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金公子。

“你的伤是他打的？”弘僔想起了夏于昕手臂上的伤口，胸中的怒火顿时点燃了，什么样的父亲会对女儿下这么重的毒手？

“雀翎街。”弘僔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没错，他家是住在雀翎街，只不过是雀翎街的尽头凤凰城。

“娘，宫里的婚姻永远都是搀杂着政治目的的吗？”弘僔轻轻摆弄着莼菜叶，“我只会娶我想娶的人。”

“小美人，我们今天成婚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你只要肯从我，想怎么踢我都没关系！”龙爷似乎真的很喜欢夏于昕，他虽然很疼，但还是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傻孩子，你哭什么呀？”刘氏*着女儿的秀发，轻声道：“难道要娘见到女儿受人欺凌吗？”

“怂恿？火气方刚？那还不如早日成婚，娶妻纳妾，总比出去寻花问柳，伤风败俗来的好！”钱元瓘依然怒气很盛。

夏于昕有点迟疑地回头看着，娘并没有来，虽然离家的时候她死活不让娘跟来，但她还是希望能看到娘的送行。有点失望的她提着沉重的双腿跟着带路的小太监慢慢地走着。

“这些画卷上的女子都是世子妃的候选人，”马后让嬷嬷玉琼将一摞摞的画卷放在案上，“你好好看看，你父王要你在年内完婚。”

夏于昕无奈地点点头，累得七荤八素的她已经无力去辩解什么，更何况这次的确是她不小心。她整理了碎片，然后清洗了金缕盅，重新将燕窝缓缓地倒入盅内。

夏于昕被推进了天宠堂。马上，她便被眼前的华丽给震撼了，琉璃饰墙，翡翠饰顶，一个冷漠且高大的身影正背着她面对着窗外，堂上则端坐着一位仪态万千的妇人。

夏于昕的神志已经涣散了，她的身子也东倒西歪得很严重，一块玉佩从她身上掉落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她慢慢地张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无比俊美的脸。

是他？

是她！

弘僔！弘僔！”钱元瓘疾呼着弘僔的名字，弘僔急忙跪伏在床头，他注视着父王的脸庞，父王的确老了，褪去坚毅跋扈的神气，他不过是个病重的老者啊。

“是啊，弘僔，让父王看到你未来的世子妃好不好？”钱元瓘的语气从来都没有那么慈爱过，他的眼神瞬时流露出了喜悦，面对一个至亲老者病榻上的期望，弘僔还有什么可以倔犟的呢？不就是多了一群伺候他的女人吗？

“弘绣，球真的不见了？”从院外又进来了两个年轻男子，两人不过十六七的年纪，长相不凡，其中一个和弘僔长的有些相像，满脸的调侃。

弘倧朝夏于昕笑了笑，夏于昕竟然有种错觉，觉得他就是弘僔。但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弘倧和弘僔的关系，她也不知道进入敛萃宫之后她的人生才真正的开始。

最近很忙的他只要空暇起来，思绪里便会浮现夏于昕美丽的脸庞。很多次，他都想去膳房看望她，可是很多次他都克制了，那份克制真的很辛苦。

弘僔这才看清楚这个拿着笤帚穿着低等宫女服的女孩便是夏于昕，夏于昕也才看到弘僔正怔怔地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多日的委屈突然间便迸发了出来，看到弘僔，夏于昕的泪水便毫无戒备地流了出来。

月容有点迟疑地转过身，看到夏于昕，她的表情僵硬住了，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恼怒。

夏于昕点点头，马桂珊的衣着很华丽，鹅黄色的丝裙外衬着轻曼的透明薄纱，盈盈的笑脸，秋波点点的凤眼透着善意，乌黑的头发梳成高高的云髻，一看便是贵族的小姐。

好漂亮的娘娘啊，这是夏于昕第一次看到慕妃，她见过敛萃宫鄜妃，当时她惊为天人，而慕妃的美貌也不在鄜妃之下，可能因为年纪小几岁的缘故，慕妃看上去更加的艳丽。

寥寥数语便将所有的要点串连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他走到了夏于昕面前凝视着她，这个小女人到底要惹麻烦到何时啊？

寥寥数语便将所有的要点串连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他走到了夏于昕面前凝视着她，这个小女人到底要惹麻烦到何时啊？

“你不但舞跳的和慕妃一样好，连神情都颇似她七分。哈哈哈，本王要唤你做小慕妃！”钱元瓘如痴如醉地看着夏于昕，好久，他的身边都没有出现过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孩了，因为宫里有着绝色的鄜妃和慕妃，他已经好久没有选嫔纳妃了，只道是这天下的女子都及不上鄜慕二人，却不曾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有如此动人的魅力，让他有了久违的心动。

“伺候大王？”夏于昕一惊，“这恐怕不行吧？奴婢笨手笨脚的，老是惹麻烦，怎么能伺候大王呢？奴婢可不想给大王带来麻烦！”

“大王，你真的要纳这个小丫头为妾？你想清楚了吗？”马后见夏于昕出了宫，略带微笑地问道。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对夏于昕的感觉，他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她了。爱，多神奇的字眼啊？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以后不要随便去正寿殿，明白了吗？”弘僔沉着脸道。

大步跟着他的夏于昕不解地看着他：“可是大王召见，我一个奴婢能拒绝吗？”

慕映雪抽泣着，本来一直在马后庇护下的她生活得很单纯，可自从这个夏于昕横空出世以后，她对她的憎恨日益加剧，她说不清楚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只是单纯的恨吗？

夏于昕胆怯地抬起头来，慕妃脸色虽然很苍白，但丝毫不能掩饰她的美貌。

慕妃仔细端详着夏于昕的脸，冷笑道：“果然是个小美人，你起来吧，进去收拾收拾，随本宫回意雪轩。”

桂珊将目光转移到弘僔那边，俊朗的他正大口豪饮着烈酒，桂珊想了想，便起身向弘僔走去。颤颤地将酒杯递向他，然后轻声说道：“桂珊向世子敬酒。”

“这么热的天，你也脱去盔甲，去河里凉快凉快吧！”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见夏于昕以后，弘僔便对穷人有了特殊的情感，尤其是出身穷苦的孩子。

“我，我想跟着你！”昕儿撅起了小嘴，她为了混进这支军队可做了不少功课，幸好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行军太劳累外，别的都还能承受。

弘僔无力地冲昕儿笑笑，想伸手*她的容颜，可是他根本就无法抬起自己的手。入骨的疼痛从胸口一阵一阵地散发开来。

“世子，我是昕儿，你好好看看。”昕儿取下头盔，脱下军服，一头漂亮的秀发顿时垂落下来，少女温婉的体香也在帐篷内弥漫开来。

“不，我不会走的，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不愿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怕受到任何伤害，我只希望你能够好起来。”昕儿用力地抱紧他。

“你要留下来？你想帮我？你怎么帮我？”他饶有兴致地拉起地上的昕儿，将她重重地扔在了*。昕儿慌乱地捂紧零乱的衣服，惊恐看着他：“世子，你冷静下来，你犯病了，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

昕儿开始痛苦地*起来，从小腿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让她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声也越来越轻。

王宫里有成百上千个宫女，几乎个个都幻想着能够成为嫔妃，他不会让有着不良动机的她得逞。但他更不愿意去面对她，因为憎恨？因为愤怒？因为尴尬？还是因为……他无法理出一个答案，但是当他想到她的时候，他的心的确是痛了。

从她确认爱上世子以后她便应该知道这个结果，她和世子或许永远都只是有缘无份罢了，他们永远都是属于不同的世界，他在天之上，而她则在地之下。

但是，世子爱她吗？世子似乎从来没有定下心来看过她，就算在之前将玉璧交给她的时候，他也只是不假思索地将玉璧塞在了她的手里，尽管她获得了玉璧，但这块玉璧好冷，如同世子对待任何人的冷漠一样的冰冷。

弘僔如同一个猛兽般地转过身来，双手狠狠地掐着她的双臂，将她拖入天宠堂后院的一个房间。点起烛光，房间亮堂起来，弘僔看清了她，很娇小的女孩，穿着简单的丫头衣服，梳着最简单的丫头髻鬟，不施粉黛，但长的很美丽。

什么都不是？昕儿觉得有点晕眩了，他竟然这样直接地否定了她，一点余地都不留地回绝她。她要放弃吗？就这样放弃吗？他说过要她帮他，她不可以就这样看着他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

弘佐低头不语，自从得知桂珊即将与弘僔大婚以后，他的心就很痛。他一直喜欢着桂珊，但他无法言语出来，他是世子的弟弟，理应在世子完婚后再行婚配，但世子选了桂珊，那他该怎么做呢？

许妃厉声道，“弘佐，你父王曾经说过你也不失成为一个世子的资格。所以，只要世子一日没有登基，我们就有机会。成为世子不是为了娘，是为了你自己！”

多少次她都在后悔自己入宫，如果当初没有意气用事地入宫，或许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她不会再遇到世子，不会怀上他的孩子，不会得到他的否定。

慕妃很愕然地看着马玉文，她并没有想到桂珊的父母会出现在意雪轩。而马玉文则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位绝色女子的美貌，将近二十年没有见面，她却没有变老多少，相反地更添姿色。

昕儿不情愿地转过身去，她知道弘僔也可能在那里，她想见他却又怕见他，而且他的未婚妻桂珊也在那里，她不知道见到他们自己会怎样的心痛。

但弘僔的目光则死死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出场让他感到意外，却又十分惊喜，他厌恶这样的惊喜。

弘僔看着眼前的一切，怒火中烧，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他上前一步将昕儿拉了过来，昕儿这才发现原来弘僔也在这里。她的手臂被他拉的好痛。

她听到了天宠堂内的乐声和欢笑声，她深爱的男人今日成婚，而怀着他并不承认的孩子的她只能躲在远处，只求看到他一眼……泪水无声且狂乱地吞噬着她的脸。

什么？在新婚之夜他竟然要参阅奏折？桂珊的心情顿时无比地失落，世子果真根本不在乎她吗？那当初为什么要选她呢？

弘僔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缓缓地推开昕儿，站了起来，断然道：“我不想再看到你，真的希望你可以消失，不要来打扰到我的生活。”

慕妃的手被水烫到了，疼得花容失色，急忙询问着是谁端来那么热的水。一边的嬷嬷不等月容解释便指出了夏于昕。

慕妃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每个女子都有着自己的委屈，只是看你怎么去排解。你是当今的世子妃，将来的王后，你更要学会去平衡自己的情绪。”

昕儿含胸低头地跪在钱元瓘面前，她不知道大王召见她所为何事，她只希望不要让大王看到她日渐隆起的小腹。

昕儿哭着坐了起来，急忙将衣服覆盖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一个“死”字，月容告诫过她，一旦被人发现她有身孕，那她只能死路一条。

昕儿只是摇头，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众人她的孩子是因为弘僔*她而得来的，她不想伤害到弘僔，一切的一切她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昕儿摇摇头，她连死的心都有了，还会在乎什么惩罚呢？带着孩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是她给孩子的最好选择。只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自己还没有达成照顾她的誓言，她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

桂珊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但还是很快地恢复了自然。她款款走上前去，将托盘放在案台上，见到满桌满地的纸屑，她不*拧了拧眉，但她马上就开始收拾起来了。

不知何时，桂珊已经褪去了身上的薄纱，姣好的身体全然地展现在弘僔的怀里。她似乎很愉悦地享受着弘僔的吻，她双手环抱着弘僔的颈，轻轻地引着他走向那张做床的躺椅。

“这是怎么回事？桂珊，你快说！”马后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她迅速地将纸片纳入袖中，压低声音问道。

慕妃没有作声，她低下了头，眼角却闪过一丝诡异。

“她好像很早就嫁入了马家，是指腹为婚的。世子妃都已经十七岁了，我想她三十五岁总有的，对了，上次世子妃生日宴上好像听她们提起过，应该是三十四五岁了。”许妃依然漫不经心，其实她和月妃根本不关心廖素琴的年龄。

你不说我倒没注意，你说了我倒还真的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看到她抱着大儿子带着马桂珊随夫入宫参加太后大寿，我当时还和陈妃讨论她的年龄呢。”月妃恍然大悟。

深秋的寒意早已袭遍了她的全身。除了一张薄薄的草席，什么都没有。她将草席裹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为腹中的胎儿取暖。

“世子？哈，世子怎么会在后宫地牢呢？”慕妃很诧异地看着世子，“世子是特意来看夏于昕的吗？”

弘僔又将昕儿揽入了怀中，道：“孩子是我的吧。”

“是，儿臣钦慕夏于昕已久，她的孩子是儿臣的。请父王看在王室血脉的份上，饶恕她吧！”弘倧依然跪着，他直视着自己的父王，眼神中流露着坚定。

“难不成夏于昕的孩子与世子有关吗？”马后冷冷地笑着，她喜欢弘僔，但她厌恶夏于昕。

“弘僔，弘倧，本王要你们亲口说出来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们的！”钱元瓘还是选择给儿子再一次的机会。

“大王，如果没有异议，本宫择日就会处死她。”马后暗自偷笑着，总算可以解决这个女子，虽然绕了那么大一个圈，但这个结果却比预期的要好。

昕儿泪水还是滴落了下来，她向着鄜妃端正地叩了三个头，看着鄜妃，想着和她酷似的弘僔，昕儿的心痛了。她将死，不知弘僔是否知道，以后是否还记得她，还有，孩子。

她暗自苦笑，虽不曾幻想锦衣玉食，可总不曾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下场，而可怜的孩子竟然也与她一样。

马后高高在上，几位权高为重的妃子也跟在后面，她们自然不会看着夏于昕被杖毙，这是很难看的一幕，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最后只会变成一具血肉模糊不堪的残尸，甚至有些人被打断了身子却还残喘着气，最后的尸体便是一截一截的。

弘僔日日留宿于敛萃宫，只是偶尔回去天宠堂照顾事务，全宫上下都已深知世子对昕儿的钟爱，而那个貌美如花才情万分的马桂珊全然不过只是个傀儡世子妃罢了。

徐氏宛贵人叹了口气，用绢子擦了擦唇边的糕屑，微微扬声说道：“鄜妃娘娘对这个婢女看待得可紧张呢，本是存心想去问安，还带了一些滋补的物品，却全被娘娘给拒收了，说是世子的命令。”

“婷姐姐若认为一辈子就这么守活寡下去是有意义的话，那宛儿也无话可说。”宛贵人赌气地离席而去。

“我看我还是死了罢，只怕是死了也不见得有人能记得。”桂珊扔了镜子，又躺倒了，泪已纵横。

“最近大王身边多了不少年轻女子，这些女子大多轻浮，也是需要调教的时候，宫里别的妃子和她们也处不好，本宫正在处理这些事情，也实在无法再顾及世子宫里的这些事端，鄜妃在宫中的地位也仅次于本宫，又是弘僔的亲母，你是最适合管理天宠堂的人。”马后解释道，大王新宠们正在争风吃醋，她都应接不暇，现在根本不想踏入天宠堂争宠积怨的泥淖，直找了个借口便让鄜妃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