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一个个鬼精鬼精的,看班主任夏老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不约而同把精力放在动员说服他们的实习老师上了:
“刘老师,你就帮我们求求夏老师,你们一起带我们去郊游吧!进校都两年了,我们还没集体出去过一次呢!这样的活动,不就是你跟我们讲的‘去大自然陶冶性情’吗?再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都知道照顾自己,我们一定注意安全,保证不出事故!”
刘皓的目光转向夏青……
最终还是学生们大获全胜,夏青刘皓答应本周日带领学生秋游,但是约法三章:偷偷行动,不得透露消息给本班以外的任何人;每位同学书写责任书一份,保证注意路途安全;秋游回来,完成游记习作一篇。
都宣布决定了,夏青又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过心软。分明不赞成的事情,别人一软磨硬缠,她就忘记原则妥协了。比如带学生郊游这件事,本来自己是坚决不同意的。可学生全体一央求,刘皓又一旁敲边鼓,她就没了原则立场,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抛在了一边。
不过看到学生们蹦蹦跳跳走在沿江小路上,那么欢天喜地的样子,她又有些释然。就像是小时候,和要好的伙伴一起偷着去做父母反对的事。而那件事分明不是坏事,所以做起来,一方面很怕被大人抓住训斥,一方面又少有良心的不安。
郊游的目的地选在城郊的月河,那里离学校不远,步行半小时就到了。月河是汉江的一条小支流,这里除了夏秋的暴雨时节,河水总是既清又浅,挽起裤腿就能趟过去。现在正是深秋,河水稍稍湍急却又不失清澈。夏青刘皓带了几个学生周五下午徒步去实地考察了一番,确定可以在那里搭锅野炊,让同学们在期中考试前好好疯玩放松一把。
提前将四十多个学生十多人一组分成四组,夏青、刘皓、班长、团支部书记各带一组。每组又另外指定了组长,负责将本组的买米买菜、提锅拿铲子、捡柴烧水、切菜洗碗等每一项具体事务落实给各位组员。
怕动静太大被外班学生或学校发觉,出发时间选在早晨七点整。学生们分散行动,分头从学校出发,约好在江边渡口汇合。一直快到八点,才把全班人等齐了。
月河在汉江北岸,与城区遥遥相对,得乘渡船才能到。夏青让班长统一买了全班的船票,说回去从班费里开支报销。刘皓照应女孩子们一个个上船,大声叮嘱她们小心些。
她们哪里还听得进!船没停稳就往上跳,船身一摇晃就尖声大叫。夏青不得不板起面孔呵斥了几句,这群女孩子的嗓门儿才稍微小了些。
可是不一会儿,她们又忍不住兴奋地又唱又跳又叫,简直就是一群笼子里关得太久,好不容易放出来的小鸟!
刘皓被一群女孩子围在中间,听她们争着抢着说话。他不时点头应答,还取出衣兜里刚在路边捡的各色小石子,给她们表演打水漂。
随着刘皓手臂的扬起,石子瞬间在江面水鸟般轻俏地掠过,撩起一个个水花,引得女孩子们不断发出夸张的惊呼叫好声。每打完一个,刘皓都两手交互搓一下,嘴角泛着笑意,再继续打下一个。
满满一船人,除了几个进城卖完菜跳着担子回家的农民,就是夏青他们了。
夏青站在靠近船头的地方,背靠船栏,眼望远方。已近正午,骄阳当头,光线实在太强,刺得她眼睛很不舒服,她不得不低下用手去揉。没两下眼泪就给揉出来了,鼻子也跟着一起凑热闹发胀发酸。她拉低了白色太阳帽的帽檐,扭过头去,装作饶有兴致地欣赏远处沙洲上一群正啄理羽毛的水鸭。
阳光刺眼没错,可此时还有些东西在刺痛心头。学生们无拘无束的笑闹声,让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儿子飞飞。这会儿飞飞在干什么呢?他吃饭了吗?作业做完了吗?一周没见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她和张斌从恶吵到冷战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原本温馨的家变得冰库般死气沉沉寒意浸人。饭桌客厅卧室不再有一家三口惬意的谈笑声,儿子成了家里那个说话最多的人,也费力地传递和转达着他们两口子不得不交换的意见。
张斌先是完全丢掉男人的自尊,低三下四乞求夏青的原谅。他说自己的确是鬼迷心窍做了错事,但保证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让夏青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夏青装聋作哑,不理不睬他一次次的苦苦哀求。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不能接受他和另一个女人有染的事实,不管是什么充足的理由和不得已的原因。
表妹的拦腰杀出,让夏青整个人都给垮了。她无法说服自己平静下来,振作起来,只放任自己沉溺于愤怒悲痛之中。她觉得自己一下成了世上最失败最不幸的女人!老公背叛她了!美好的爱情梦幻破碎了!昔日温馨的家成了伤痛耻辱的见证。
那些日子里,夏青除了必要的上课带班以外,几乎不和任何人接触。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任飞飞怎么喊门她都不开。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那时,是多么狭隘自私的一个母亲啊!只留意自己心头的创痛,却忘了,在这场两败俱伤的战争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无辜的飞飞!在飞飞最需要关怀抚慰的时候,作为母亲,她……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