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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樾?” “哎,我是。” “听你精神头不错,我就不问你的病症了吧?言归正传,手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好的吧。”我懒散地冲着听筒那头的欧阳沁说道。 今天是我住院的第三天,因为前天上午突然发的高烧,我的病情稍微加重了一些,所以在哥哥和妈妈的“威逼利诱”下,我还得被继续囚禁在这里一天。人生啊……龌龊啊…… 小沁的声音比较低,甚至说是她故意压低的。这丫头,大概又是自习课上偷偷给我打的电话吧:“你这人真是的——鬼也明白先听坏的打击小一点嘛……好了,好了。今天又有一场数学考试。”我的头盖骨仿佛撞上了金刚石,满天都是小星星。 “有这等爽事?”我的语调都颤抖了——上帝啊,我收回自己的话,其实生命一点也不龌龊,实际上,是因为它原本已经太有格调了,以致于完美得有些龌龊了而已! 小沁嘿嘿冷笑若干声,抹去了我一半的笑容:“别激动,说了还有坏消息呢。我今天放学得来你这里,然后把两张卷子带给你,下个星期一交,仍旧算作你平时成绩。” “哦……”我有些扫兴,但想想,作学生嘛,不考试怎么行呢。这年头,学生就只有是考试,考试的也只能是学生,两者属于恒等关系,不管几元几次方程,这个结论总归成立,天经地义啊!向小沁道了谢之后,百无聊赖地靠在床上发呆。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立刻叫了声请进。 出乎我意料的客人出现在了门口,腼腆地微笑着,同时带有一丝羞涩。和寻帆学长出现的效果一样——连空气都温暖了许多。“诗逸,赶紧进来呀!”我露出了微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诗逸看起来已经大安了,或许原本就不怎么严重,不过像她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天使,自然连上帝也会保佑她的吧?我微笑着,凝望着这个很纯洁很纯洁的天使。 “泓樾学姐,昨天蓝轩她们给我带来一些平安符——很精致的那种。”诗逸笑容满面地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把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但是实在太多了,想起姐姐你也住在这里,所以就带来一些给你,也希望姐姐赶紧出院吧!”她把五六个桃木平安符放在了我的膝盖上,然后喜滋滋地盯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明天就能出院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病了。可是真谢谢你啊,不过这些都是你的朋友们的心意,这样就送给我不太合适啊。要不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诗逸笑得很甜:“学姐还真是见外啊,蓝轩和你不是已经很熟了吗?再说了,我怀里揣着这么多的平安符,姐姐你也一样在病房里,不拿来几个给你多不够意思,姐姐,挑一个,给我点面子嘛!”诗逸越发热情地凑过来,硬要我挑一个。没办法,我盛情难却,只得去挑了一个很古雅的十字架平安符。 “真是谢谢你了,还有蓝轩她们。”我说道。 诗逸在一刹那间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扭扭捏捏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大片网格和彩色丝线:“其实,学姐,我来找你,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诗逸脸红红地看着我,指了指手里的东西。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确实,我怎么忘得了呢? “是十字绣,大概是给安杰做的吧?”我接过了诗逸那件几乎还没有开工的活计,仔细端详了起来。 诗逸点头道:“时下很流行这个,所以我也想给安杰学长做一个,只是手脚有些笨,所以能不能麻烦姐姐帮忙教导一下?” “没问题。”我很平静地答道。这不是吹牛,我从小就对这些缝缝补补编织勾结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且也相当有天分,从七岁起,我缝的工艺品就已经是我同学们的抢手货了。至于现在嘛,几乎我们车队人手至少一样我做的幸运吉祥符。所以,对于自己在这不同于数理化性质的能力,我是从不会怀疑的。 我于是拿了另一块网格板,按照诗逸所说的样式教她绣天使、心以及玫瑰花的图案。我一边编织一边望了诗逸一眼:她还真是一个很可爱很女孩子气的小姑娘呢,送给安杰这样小资而雅致的十字绣,和我平常见到的多数女孩子有很大不同。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诗逸才差不多把我教她的几种图案学会了,自己开始一心一意地编织了起来。我一边和诗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翻看着床头的杂志。今天都已经快过了一半了,就意味着我不得不要在18小时之内返回学校了。 大约到了下午1点,病房的大门被锤得咚咚作响,一副排山倒海之气。这样富有毁灭性的锤法,用膝盖去想也知道是小沁这个丫头。我唉声叹气:完了完了,试卷要来了…… 诗逸显然被吓着了,针戳到了指头上。 “没事吧?”我扔给诗逸一张餐巾纸,一边在她诧异的目光下懒懒散散地荡到门口去。 小沁背着书包,左手拎着一个画有卡通的手提袋,右手抱着一个装满玫瑰的精美花瓶,一脸不满地冲了进来:“还以为你老年痴呆犯了呢,这么个半天还不来开门!喏,试卷给你弄来了,路上经过精品屋,顺便给你捎了个罐子来,然后亚伦就很不好意思地说让我替他给你买点花。综上所述,你眼前所出现的这个东西就诞生了。好了,我就把它摆那里吧!”小沁把手提袋一放就欲奔向窗边,结果刚挪了两步就停住了:“哟,美女!” 诗逸已经站了起来,面对一脸“色迷迷”花痴表情的小沁局促不安地微笑着:“姐姐好!我叫诗逸,是泓樾学姐的朋友!” 小沁咧嘴笑道:“你泓樾学姐运气真好,能勾搭上你这般漂亮的小妹妹……唉,我看来是已经人老珠黄喽!郁闷。” “行了行了,别在我的朋友面前出这种洋相了。”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了,你——该不会是逃课逃出来的吧?” “有什么不可以么?”小沁不屑一顾地说道,扬着眉毛,那傲慢的样子让我联想到了望晨风,不禁苦笑不堪。“连亚伦这小子都逃课来看你,还使你答应了他的浪漫请求,作为你青梅竹马的我又为什么不能为你赴汤蹈火呐?美女,你说是吧?”小沁瞟向诗逸,诗逸打了个大激灵,立刻忙不迭地点头。 “不过泓樾学姐,你——有男朋友了吗?”诗逸很感兴趣地凑过来,“是不是那天在安杰病房牵你手那位学长啊?我觉得他真的很不错哎!”小沁听后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眼睛都不眨的。 我哭笑不得:“那个——那个不是的,那只是飘节高中我哥哥的一个朋友罢了。我男朋友叫亚伦,是我们学校的,高二。”我真是傻了:我跟空景秋又怎么如此这般地扯上关系了? “够爽快!”小沁拍着我的肩膀,“昨天亚伦还有些忸怩呢,没想到你这小女朋友还挺大方,不错不错,跟你姐我有得一拼。” 我乜斜着她:“比我大一天的家伙,少看我老实没事儿就占我便宜,它很大地顾及到我的自尊!所以小沁你给我说话当心点……”我笑嘻嘻地扬扬拳头。 “别逗我了……你还老实!”小沁哈哈大笑,我也一脸得意。 小沁不理我,把花瓶摆在窗台上后就跟诗逸开始没完没了地说了起来。郁闷死了,这个小沁,色狼基因太明显了,看见小美女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贼眼”,修行是大大的不够啊…… “这样吧,我还是先溜回学校再说,这两天和班老头起了点冲突,还是少得罪他的好。”小沁在约莫半小时后鬼鬼祟祟地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再次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诗逸后就一溜烟跑出了病房。目送着她远去,我突然觉得自己还能多活几年。 “学姐的这朋友还真有意思呢。”诗逸笑着说道。我点头,小沁的嘴上功夫真的很不错,都差不多赶上我了。 “我们俩可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在幼儿园认识,打架打到小学三年级,然后作了N多年的‘情侣’,你瞧,现在在高中都是一个班,多么有缘啊!”我很得意地对诗逸说,每每向别人夸赞起我和小沁深厚的友谊时,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感。 “羡慕,不过我和蓝轩的关系也很好。”诗逸微笑着说,我突然发现我的色狼基因也开始明显了——失败,跟小沁混了那十几年才遗传到她的基因!“蓝轩是个阔小姐,不过她人倒是特别随和,一点也不像望晨风学长。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呢,有一天我迷了路在街头哭,正巧她妈妈带着她走来,见了我的傻样儿,然后很亲切地和我说话,最后把我送回家。此后,我们两家的关系就特别好,我和蓝轩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了最好的知己。” 我很有味道地点头,看着诗逸温柔地沉浸在了记忆里,又重新拿出了十字绣,一丝不苟地缝制了起来。 “诗逸,你干什么呢?”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窜进了我的病房,把正在一心一意做针线活的诗逸吓了一跳。 “她正在给她安杰学长做十字绣呢。”和雨林踱了进来,只看了一眼诗逸手里的东西就说道,“凑合,不过不如街上卖的那些精致。诗逸,怎么搞成这种鬼样子?对不起学长啊!” 诗逸一脸的无奈:“唉,你当我想搞成这样吗?本来学姐做是做得很不错的,瞧!”她抖了抖我绣的那个天使,“我还以为全学会了呢,泄气死了,结果还是搞成这样……” “姐姐你会啊?”和雨林很感兴趣地走近来,“那也教教我吧,正好圣诞节快到了,作为安杰学长超级FANS的我怎么着也得送些礼物吧!诗逸,给点线和布我。”我和诗逸对视一眼,同时转移了目光,躲开对方的眼睛,偷偷笑了起来:线和布?看来和雨林的确不适合当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家庭主妇啊…… 正好闲着也没事(我是刻意提醒自己忘记那两张考卷),就教教这几个小丫头十字绣吧。只是——难道一中的女生从来没有学过编织吗?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可是学了三年呢!看着四个人笨手笨脚的可爱模样,我发现自己的基因越来越像小沁了。 “差不多了。”和雨林到底是脑子好,第一个站起来,拍拍皱起的衣服。我扭头一看,不错嘛,一朵怒放的向日葵旁边是两只小猫,比较简单,但效果很棒。赞叹了她两句,我已经不敢再看其余三人的作品了。太令我失望了,看来这辈子勾勒了若干年的老师梦是实现不了了。 和雨林开始在我的病房里转悠,她聪慧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就落在了窗台上小沁送来的花瓶上:“姐姐,那花很漂亮啊,是谁送的,男朋友吗?”她有些好奇地盯着我。 “是——是的,我的男朋友送的花,不过瓶子是我的好朋友送来的。”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子,点了点头。 “很有品味。”蓝轩走了过去,仔细观赏了一下效果,和关奕澜两人都对其赞不绝口,“很配你啊,学姐!他叫什么啊?” “亚伦。”我安静地说道。 “安杰学长?”诗逸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个我给整个僵化了,“你怎么不进来啊,一直站在门口吗?” 我的脖子尽管已经有可能抽了筋,可还是扭过了头。是的,乱蓬蓬的头发,一脸诡异的坏笑,高挑的身材,没错,是他。那个让本来就爱哭的我抛洒了更多的眼泪的人,安杰,小恶魔。 安杰的步伐几乎有些僵硬:“你们姐妹几个在这里聊得很高兴,我来打扰不是坏了你们的兴致么!”安杰说罢,脸色很勉强地干笑一声,比较严肃地转向了诗逸,“对了,刚才我问了问医生你的情况,他说明天早晨你就可以走了,但还要去检查一下,你最好现在走吧!”末了又看了看蓝轩,“你们三个,可不可以陪她一起?我怕她又在半路看到一只狗而被车再撞成个白痴。” 诗逸笑了,笑得很羞涩,也很甜。 这份幸福根本就不属于我,我自嘲地低下了头,我还在这里做什么梦呢?我为什么就这样放不开呢? 好久好久了,他……应该离开了吧?可为什么我总感觉周围有一个阴影在转呢?我抬头,恰好遇上了安杰利剑一样的目光:“干——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啊?”我稍微有些慌乱地问。 安杰盯了我半天,然后信步走到窗台前,他仔仔细细地研究了那些花一番:“听说这是亚伦送的?” 我点头。安杰嘿嘿一笑,拿起了花瓶:“这破瓶子也是他送的?”我摇头:“不,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送的。” 安杰再次嘿嘿冷笑,但这一次,他的表情比较可怕了。“挺好看的嘛!”他慢悠悠地打开病房的窗户,“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啊!”嗖。花瓶连同花划着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出了窗口。 “安杰!”我大吼道,但心里却并不是很难过,“你——” 安杰若无其事地摇头:“对不起啊……手一软就把它给甩出去了……那么,我就说BYE-BYE了。”他大踏步地走出了我的病房。 我愣愣地盯着他还算很帅气的背影,竟然没有去管那束可怜的花和那做工精美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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