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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集训基地回来以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敢出家门。 亚伦在那天陪我“散步”后就给哥哥打了电话,我也没有阻止他:我已经后悔得要死了,甚至巴不得哥哥冲过来给我一拳呢。果真,他在电话那头失神地吼叫,骂我太没有教养,太自私了……那样严厉的责骂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 “你必须向安杰道歉!” “可是——” “泓樾!你听见没有,向他道歉!” “我——哥,你听我——” 亚伦轻轻拿过手机:“愿青学长?不要生气了,樾樾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也不要把她管得太紧了。毕竟……她也是为了你好才那样跟安杰吵架呀。好,你注意休息,我挂了。” 亚伦放好了手机,把目光转向了我。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假装自己对追影体育中心的地板比较感兴趣。“樾樾,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安杰道歉?最好快点,愿青学长气成那样,你真应该……”他很给我面子地保留了后面的话。 “不要跟蓝轩他们讲……他们很崇拜安杰的……” “不会的。”亚伦平静地说,拉住我的手,“我们现在回去,然后,剩下的事情由你来办。”一瞬间,我觉得亚伦真的好残酷,可是那也只能怪我。只是——在我对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后,在我狠心甩了他一个耳光后,在我害他他头部受伤而影响训练后,这区区三个字“对不起”,要让我如何说出口呢? 亚伦回去后没有再提这事,可是哥哥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们千帆车队的队员,他警告他们每一个人,一定要对所有的对手保持礼节和尊重。他全然不顾我仿佛一座通红的火山竖在那些平日里把我疼得像妹妹样的学长面前,眼里已经涌出了N道透明的岩浆……不过事实上,我没有跟安杰道歉,我没有勇气。 我还没有忘记呢,大赛上,一中确确实实胜了我们队,再一次夺走了千帆梦寐以求的荣誉。然而安杰在比赛竟然没有冲撞就赢了剪风,所以这一次的胜利过后,他显得有些疲惫。 “安杰学长好奇怪,他现在变得很客气啊!”蓝轩在观察了安杰数次的训练和最终的比赛后得出了这么一个合理而规范的结论,却使得我更加不安了。安杰,我…… 和雨林喝着饮料若有所思地点头称是:“以前的他不是挺狠的吗?我听说他才把千帆队的队长给撞伤,是不是,泓樾姐姐?” 众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我脸上,我立刻点头:“是的,不过他已经痊愈了。只是……只是也无法在四个月内参加任何赛事了。”关奕澜和和雨林都发出扫兴的叹息,纷纷谴责安杰的不是。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亚伦的目光不经意和我相撞,我知道他理解我的苦衷,因为他安慰地点点头,冲我笑了笑。 我想,事情也许就会这样过去,慢慢的,我也许会将它遗忘,然后每个人都会将它遗忘,再然后呢,我就可以恢复到原来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可是,两条平行线总有一天会相交的。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了,我的作业都做完了,所以成天无所事事,除了三四个小时接连着画画和半天半天地上网外,生命似乎很空虚。我不敢上街,我怕碰到集训时的人——他们都因为哥哥的关系而认识了我;同时,我更怕碰到安杰。 门铃响了。 “樾樾,去开一下门,我这边出了点问题!”哥哥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我恋恋不舍地抛弃了自己正钻研得死去活来的新游戏,可怜兮兮地跑过去开门。 结果我又一次产生了很想把门使劲关上的欲望,可是残酷而狡诈的命运竟然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又一次剥夺了我关门的权利,尽管是在我自己家——和那小子一起的,还有一脸温柔的微笑的寻帆学长——一中车队的副队长兼一号帅哥。 “泓樾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这样彬彬有礼的问候,自然不是从安杰那个小魔鬼口里发出的,望着寻帆学长温暖的微笑,我不禁感觉连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都亮堂了不少,口里连忙说不要紧,心里却叹息着,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让了进来。 我没有敢看安杰,只是在给他们找拖鞋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他也没有看我,只是很感兴趣地左顾右盼,然后目光落在了我在阳台上的画架上,那是一副开工不久完成了一半的油画。 “喂,小妹妹,那玩意儿是愿青画的吗?”安杰很不客气地问,依旧没有看我,只是一味地盯着那副半成品。 我摇头:“不是,是我画的。” “啊?” “这个——有什么问题么?”我困惑地抬头望着安杰,后者摆出一副仿佛刚刚目睹了人造卫星从自己眼前蹒跚而过的惊恐与讶异,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你这个暴力小姐会画画?我看你是不是画到一半都把你家窗帘给扯成碎片了?”我突然产生一种想扁他的冲动。安杰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刹那,我感觉他的样子很可爱。 “安杰!你既然来道歉就要有些诚意,怎么能这样欺负泓樾小妹妹呢?”寻帆的语气很温和,却充满了淡淡的谴责,尽管淡,可还是让人不得不惭愧——真不愧是一中校草啊! 安杰坏笑着撇撇嘴:“不好意思啊,小妹妹!” 我还没来得及对这肉麻而充满歧视的称呼提出抗议呢,寻帆学长又开口了:“泓樾小姐,是这样的,安杰对你哥哥……之后十分后悔,所以想来正式地道歉。因为有些拘谨和后怕,他便叫我陪他一起过来,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我心虚地应酬着,开始冲里屋搬救兵,“哥哥!一中的寻帆学长和——和安杰来找你了!” 哥哥很快走了出来(岂有此理,刚才还好意思说自己这里出了点问题),笑容满面地请他们坐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看我,很威严地问道:“樾樾,帮客人们泡点茶好不好?”虽然这明显是一般疑问句语序,可是我明白,等于就是祈使句。 10分钟后,我端着茶盘和杯子进来,正巧看见安杰一脸的满不在乎却又满脸通红地对我哥哥结结巴巴道:“那个……愿青,我害你不能参加省大赛,真是——对不起!”我太了解哥哥了,他其实老早老早就不怪安杰了,现在他来这样道歉,等于就是让我再一次地惭愧:郁闷,谁叫我没有及时向他道歉呢……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就比较轻松活跃了,哥哥和寻帆学长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当前全国和世界的赛车局况,听得我一会儿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无奈,我起身到阳台上继续画画。 刚刚拿起笔,调好了一种颜色,一片阴影不知不觉地蒙上了画布……我一惊之下连忙回头,安杰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后面,笑嘻嘻地看着我,还不时看看那副画,脸上是一副我很习惯的傲慢神情。我脸红了,只得转过身去继续调色。 “喂,小妹妹,刚刚不是调了好颜色了吗?”他故意用一种很轻薄地语气冲我说话,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这这样很讨厌,相反的,一种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很亲切很亲切…… “因为我正在调另一种颜色嘛!”我稍微有些慌乱地掩饰道——反正这小子一看就没有多少艺术细胞!“还有,希望安杰同学你不要再管我叫什么‘小妹妹’之类,我已经高一了!” “你居然拿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安杰故态复萌,夸张地叫道,“我总感觉你像我那个小学三年级的邻家小妹妹呢……啧啧,真是想不到啊……暴力小姐是高中生了——哎?不如我就叫你暴力小姐算了,小妹妹就还留给我的邻居吧!” “你——”我拎起画笔就要往他身上摔,可是他却轻松地躲过了,还顺势抓过我的调色盘一甩,哗啦一声,棕色和绿色的颜料喷了我一身,不过我是穿着围裙的,所以衣服并没有遭到什么毁灭性打击。我此时此刻已经七窍生烟,直接用手蘸了颜料就往已经被我花里胡哨的围裙逗得捧腹大笑的安杰身上甩去…… 又是10分钟后,估计哥哥和寻帆学长的听力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了,两个人双双走到阳台,然后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 我身上遭殃的已经不止是围裙了,连头发也被染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更不用说手上、脸上和脚上了,整个把我“打扮”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而安杰的灵活性因为比我好得多,所以他那件淡银色的校服上也只不过染了三分之二的色。 如果光看我们俩的衣服,或许还没有什么,可是正是因为周围墙壁和瓷砖上星星点点的颜料和杂务堆里异彩纷呈的墨点,我哥哥的脸色已经不那么好看了:“樾樾,你平常画画——好像没有这么大动干戈啊……”哥哥认为画画很无聊,正如同我认为赛车也没有刺激到哪去一样。可要是见了阳台上这般抽象的艺术,别说是哥哥了,恐怕来个毕加索转世也未必能站得稳。 “安杰,你看你,把别人家弄成这样!”寻帆轻柔地说,语调里依旧不乏那悦耳的谴责。安杰无所谓地笑了笑。 “算了,都是樾樾这孩子不懂事。”哥哥责备地瞪了我一眼,我吐吐舌头,偷偷笑了,“天也不早了,要不这样,寻帆,你和安杰今天就留在我们家吃饭吧!樾樾,先上楼洗洗澡,然后做饭去!”这次我很干脆地往厨房里冲,哥哥是很少直接运用祈使句的,看来我把事情闹得比较大了。哥哥又带些歉疚地转向安杰:“对不起啊,安杰同学,我妹妹太调皮了。你也去洗洗脸,我去帮你拿一件衣服来。”他说着就要离开。 寻帆学长看着安杰:“安杰,洗完脸后去帮小妹妹的忙。” “啊???”我的高分贝大叫显然是吓到了寻帆学长,因为他温柔的双眸吃惊地睁大了。 安杰没有看我,而是一脸抗议地转向寻帆学长,语气里是少有的撒娇:“不干!学长,你干什么这样欺负我啊?你难道不知道和暴力小姐相处五分钟以上就有这种下场吗?”他指着自己的衣服。 “我们怎么能白在人家家吃饭呢?”寻帆微笑着,“好了,你去帮小妹妹,我来帮愿青整理一下客厅好了。”他说完从容地走向客厅,利索地开始干了起来。哥哥此时也下来了,拿着一件他自己的T恤,还有我的一条裙子,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没办法了,又惹麻烦了……我灰溜溜地接过裙子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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