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 番外

亨利•兰比篇

原以为在初恋因我的疏忽、贝莎（海伦•仝•怀特注：就是瑞芝得小姐）的刚烈、她家人的逼迫以及冯克雷西的追求，以贝莎的香消玉陨而告终后，我不会再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心房了。然而命运仍眷顾着我，让我遇见了思诺。

与她的初次见面其实并不是在德特尹男爵家的花园里，而是在一个墓园。由于贝莎是投河自尽，尸首并未被找到；而且她未嫁，她家人又以她为耻，不愿让她葬在家族墓地中。我只能找一个距离我们以前约会地点最近的墓园，为她建了一个衣冠冢。

遇见思诺那一天，飘着牛毛细雨，我带着贝莎最喜欢的迷迭香去看望她。我正要离开的时候，不经意瞥见在一棵树下暗自垂泪的思诺。他强忍着把音量控制在低泣上。没多久，她就抹了一把脸，坚决地对自己说：“时间到了，不许再哭了。”脸上的倔强神情让人钦佩，也让人心疼。目送她走远后，我才离开。

本以为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段插曲，想不到能在男爵家的花园里与她重逢。她在听那对母子交谈时流露出的羡慕神情，听管家训仆人时嘴角浮起的嘲讽以及刚听到那对表兄妹的声音时的尴尬，都被当时正寻觅作案机会的我一一收入眼底。

很可爱的一位小姐，我对自己说，但也许仅是如此。然而她之后认出我，让我对她有了更多的兴趣。布告栏旁，她明知道我就在身边－－说“这画像画得真糟糕”的就是我－－却不为巨额悬赏金所动，故意混淆鹰犬的视线，事后还不居功自傲的表现，使我认为她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于是我给她那枚银币。除了如奈奈小姐那样必然会需要帮助的人，我只把银币给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游乐场的再次会面，让我对她的冰雪聪明和应变能力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却也让我得知了她的贵族身份。于是我把对她的好感控制到纯欣赏的程度上，而且认为我们之间的缘分也仅是偶遇了。

没想到会那么快再与她见面。她极力克制却仍流露出来的脆弱和无助，被骗后可爱的恼怒神情，询问我所谓“约会对象”的好奇，发现信封的敏锐，被迫跳下二楼时的胆怯，与我争辩贵族与强盗尊卑问题时的激愤……不同侧面的她，都让我赏心悦目。

当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思诺身上停留过多的时候，心中的爱苗已经茁壮成长、郁郁葱葱了。有些不甘心地想得到回应，于是在送她去见冯克雷西的时候，我讲起“一个朋友”的故事。聪明如她自然听得出那个“朋友”只是我的假托。但她除了体贴地帮我省去见冯克雷西的麻烦之外，并无任何我想要的反应。

难道我只是一厢情愿吗？似乎并不是这样。她在我“受伤”时露出的担忧神情，得知被我“欺骗”后的气愤泪水，都表明她对我的好感或许总比普通朋友多一些。但她总用不太高明的手段掩饰偶尔流露出的真情实感，却让我不得不一次次暗自叹息。更雪上加霜的是，莫名其妙的逼婚者的出现。

戴瓦尔女士比思诺早醒一天，她仍不依不饶地逼我娶梅尔。正当我为难时，梅尔和乔手牵手地出现，请求戴瓦尔女士允许他们结合。在发过一通必然的脾气后，戴瓦尔女士默许了他们相爱的事实。我松了一口气，给予他们衷心的祝福。同时心中闪过一丝苦涩：我和思诺什么时候才能……

思诺终于醒了。虽然被我打肿了半边脸的弗尔答应在我出门的时候好好照顾她，我还是怀着牵挂，踏上接应奈奈小姐的路途。

半途休息的时候，我在马车车厢里小憩，梦到思诺困在一片幽暗的森林里，被数根藤蔓紧紧缠住。她虚弱地发出呼救：“亨利，救我！”我向她冲过去，边跑边喊：“思诺，别担心，我在这儿。”我即刻醒过来，几乎要冲回诊所了，但冷静下来，又不禁失笑：一场噩梦而已，我怎么能当真呢？但下意识快马加鞭起来。

接应奈奈小姐的时候，冯克雷西突然出现，他似乎误会了我和奈奈小姐的关系。我有些报复意味地向他挑衅，但他没理会我，却冲着奈奈小姐撒气。我当机立断带奈奈小姐离开。

尾随姨妈到尹凡托的住处，居然见到了我一直担心会出意外的思诺。她看上去已无大碍，这让我放心不少。在思诺善解人意地带奈奈小姐离开后，我开始做一件十分让人头疼的事－－调解。

毕竟血浓于水，费了一番口舌，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尹凡托将和姨妈、表妹一起住到姨妈的小屋去，他再也不必扮吸血鬼了。斯碧蕊也不必扮被囚禁的受害女子了。至于利兹，我将托弗尔为他在镇上找一份工作。

也许是受了那对幸福小夫妻的刺激了，马车上，我假借他们的名义向思诺做出暗示。她却还是用一贯的方式：礼貌的微笑和客气的话语来掩饰真实想法。幸好奈奈小姐的一句戏谑，让她多少流露出些真情，才给我些许安慰。唉，矜持的波里迪克小姐，我该拿你怎么办？

贝莎的“死而复生”又为我们的关系罩上一层阴影。我自问对贝莎的感情已仅是纯洁的友情了，特别是在得知她已经找到了归宿之后。可思诺似乎误会我对她旧情难忘，虽然她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介意。好在奈奈小姐的劝慰和凯蒂哈特太太的开导让她稍微释怀了些。

凯蒂哈特太太与喷火飞龙斗法时，面临尴尬选择的思诺肯说出“要进一起进”，真让我惊喜万分。迟疑的反而是我，也许太重视一个人就会为她做尽可能多，甚至过多的考虑吧。

衣橱里，她在我怀中睡着，却睡得并不安稳。我听到她喃喃道：“亨利，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心莫名一痛。

斗法结束了，我抱着尚未醒来的思诺走出衣橱，将她安置在吊床上，好在这种温度下她不会伤风。之后我去帮凯蒂哈特太太“清理战场”。“你向思诺表白了吗？”老太太先把厨房恢复原状，边烘培小点心边问我。“还没有。”我有点尴尬地回答道。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吧。”“人生比我们想象的要短暂。”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叹息着，“你去把点心拿给思诺吃吧。我想独自待一会。”

思诺醒了，和她进行了一番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谈话后，我看到她在听到贝莎的丈夫的呼喊声后松了一口气。

当贝莎被她所爱的人的鲜血唤醒时，思诺的眼睛被喜悦点亮了片刻，又黯淡下来。也许她在想，贝莎不爱我，并不意味着我不再爱她。看来是到了给她一个承诺的时候了。真幸运，她终于丢开了她的矜持面具，接受了我的爱。

也许是物极必反，沉浸在幸福中的思诺，又接连遭受被谋杀和失明的厄运，而她心中暂时消失的阴影又萌生出来。

误会可以消除，但我始终不懂为什么她总是缺乏安全感，是我不足以被她信任吗？直到她得知她父亲死讯的那一天，她在泪水时而打断话语的情况下向我倾诉了童年被绑架的噩梦。

我终于知道，她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爱意，对我的爱总抱有怀疑，全源自亲人对她的忽视所导致的她对爱缺乏信心。

我听着她的话，心轻轻痛着。思诺，我会像对你承诺的那样一心一意地爱你，做永远为你遮风避雨的鸟窠。亨利•兰比一旦做出承诺，绝不食言，决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