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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一尨这几天眼皮总跳,他心里越发地感觉空落。他遇上了麻烦事儿,令侯一尨十分不愉快的事儿,令他恼怒无比的事儿接踵而来,使他无可奈何。 侯一尨派出贩毒的人又一次在中缅边境失手,那是价值几千万美金的买卖。都被这几个蠢猪给毁了。当他的心腹来电话请示他时,他说,按老规矩办。给一次机会,赚不回来就别来见我。说完把手机就扔了。 侯一尨差去看彼彼姐妹岛上的地皮,它距离菩提岛20公里,尤其是攀牙湾,海面上数以百计的石灰岩小岛各具美态,小渔村以及红木树丛间的河道,都具有相当迷人的景观。他的目的是再建一个分店,而卖主却反悔了。显然有人再抬高价格。一大早主管就匆忙来了,进了门就抱怨说有几个人妖在门口台阶底下拦住了他,缠着问他的名字。最令人吃惊的是,这些人妖竟然都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侯一尨的主管这么说,急忙跑到阳台上往下看着,他看见大门左右两侧各蹲着一名人妖,愁眉苦脸地望着远方。 “妈妈的,她们想干什么?”侯一尨气愤地骂了一句,又跑回他的办公室。他用手拍了一下桌子,“真该让狼狗把她们赶跑了。” “不,不能那样做的。” “为什么不能?” “侯总,你总是以各种名誉赞助她们,深得她们的崇拜,如果你放狼狗咬她们,这有损你的声誉吧?” “他妈的,你说怎么办?” “我,我想总会有办法的。” 实际上侯一尨也不想那么做。他住在菩提岛上,知道人妖的势力挺厉害的,全泰国有七分之一的人做人妖,如果与她们结了仇,只能以失败而告终。所以他虽然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耐心地听主管的汇报。 “她们想干什么?他仍气恼地叫嚷着,“就因为要问问我的名字?这究竟是干什么?”他又跑上阳台,从护墙上探出身去。 “侯总,你小心。”主管担心地说。 “不怕。”他朝着楼下的台阶高声喊叫,“你们坐在那儿干吗?不知道是我们公司的地盘?赶快走,再不走我要叫警察了。你们这些令人讨厌的家伙! ” 人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他看看,用手一抹嘴唇给他来了一个个飞吻。“侯先生,我们想你,请你下来,我们爱……” 侯一尨同样还了一下飞吻。嘴里却骂着,转过身回到房间,来到写字台前坐下,接过主管送来的咖啡喝了起来。他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转动着,他被自己的那份欲望,不,是一种勃勃野心折磨的不知所措了。 “她们说,房子里也有她们的人。”主管小声地对侯一尨说。 “无理取闹。我这儿怎么会有她们的人。”侯一尨几乎跳了起来。 “他们夜里就在那里集会了。她们见了出去的人就拦住问长道短,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保持本店的声誉?那项工作怎么开展?” 侯一尨点点头。他匆匆喝完咖啡,吃了一块点心,然后又上了阳台。台阶上坐着的人妖已经换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甚至悠然自得地吹起了口哨。 侯一尨想,她们坐在门口不走,总有个目的吧?他烦躁不安起来,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走过来又走过去,从这边的书架走到那边的书架,从阳台上走到门口,围着办公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又走到了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他又朝楼下窥探。人妖们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其中有一人也在窥探着什么。他心里骤然紧张起来。他想,我受到了她们的监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是人妖为什么来监视我?她们究竟替什么人监视我呀?侯一尨心里剧烈地跳动着。难道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说有人利用人妖想把我致于死地? 侯一尨感觉自己真像热锅里的蚂蚁了,他转来转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顺手抄起电话,“总服务台吗?今天的报纸怎么还不送上来呀?哦,知道了。” 这时有人敲门,服务生进来了,“侯总,我顺便给予你带来过了。”说着主管接了过来,然后把一大摞邮件和几份菩提岛晨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侯一尨心情烦躁地点点头,随意翻了翻信件。主管见他不语就悄悄地走了。侯一尨看到信件上写着的发信地址,没有拆开信封,就把它们扔到了一边,随后抓起最上面的一份报纸,翻开了第一版。 这些信件都不急,可以待一会儿再看。重要的倒是先要看看报纸上是不是有颜教授的文章。哼,这个颜教授也是一只老狐狸。昨晚,侯一尨与这位著名的外科大夫会面并深谈了一次。颜教授昨晚来访时的一反常态,表现得相当激动。“那位专家在哪儿?我要跟他对话?”他几乎还没走进侯一尨的办公室,就大声叫嚷起来,他总是以假象掩饰着真象,没事偷着乐。 “你是问林教授?”侯一尨垂下眼皮明知故问,手里忙着别的,故意拖延时间。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要立即同他对话。立即。请你听清楚了。” “颜教授,有什么比火上了房还要急的事儿?” “她死了。”颜教授在一张沙发椅上坐了下来,心神不宁地用手指敲着扶手,“真是不可理解。连X光检查都证明,她的癌症病变已经消退。此人真是个天才。人类的救星。他在哪儿?我急着再要些药剂给病人做进一步的治疗。你听到了没有?” 侯一尨一惊,他猛地站起来,目光诧异、神色惊骇地望着颜教授, “继续治疗?我还以为你只用兔子做试验呢?你竞用人体做试验?” 颜世广教授有些伤心地。“侯一尨,你知道吗,那只兔子活了。天哪,你别这样盯着我看嘛?是的,我,我是用林鹤鸣留下给胖猴用的那些药,给一名已不宜再动手术的女病人用了。诊所里就只我一个人知道。这位病人已处于昏迷之中。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没救了。根本就没有希望了。于是我就用林鹤鸣的药给她注射了三次。我对自己说,要是能给一名垂死的病人一线生机的话,我乐意承担责任。” 侯一尨惊愕地双手发抖,“颜世广你用这种药真的做人体试验了。就是林鹤鸣本人,迄今为止也只用兔子和老鼠做过呀。你,成功了?” “哦,我做了。病人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我们围着她观察着,就像孩子一样希望奇迹突然发生。我的天哪,现在你明白了吧,侯一尨。我需要马上见到林教授。我需要再拿一些药剂。一道难关,终于被我们攻克了。”颜教授激动地说。 “颜教授,对不起,林先生已经离开菩提岛了。”侯一尨摊摊了双手,露出一种无可奈何样子。 “离开了,那他去哪里了?”颜教授惊愣地望着侯一尨。“别开玩笑,是你把他藏了起来吧?怕我们再见到他?你想独吞他的发明?或者说你们联起手来?我猜测的没错吧?” “颜教授,要说是你的聪明救了你,但是你的聪明也会制约你。”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他已经飞回中国了。你来晚了,真的来晚了。” “你怎么知道他回国了,他要是去了美国呢?” “他是我们酒店请来的客人,我怎么不知道?” “我了解你,侯子,别耍我了?我是颜世广。” “你呀你?这让我怎么跟你说呢?你就是皇上二大爷我也满足不了你的要求呀。” “完全不可能。你别欺骗我。好,就算是他回国了,那我同他通电话他为什么不开手机,一定是你在捣什么鬼。这事我清楚,你是想……” “什么事儿,我能瞒了你呀?你是二诸葛颜世广,在菩提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不是吗?” “哼,少说废话。他们研究所也说没回去。而且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他们还紧张地问,林教授是不是出事了?我给搪塞了过去。我一想,你侯一尨什么时候不是——如果林鹤鸣出了事,不仅仅是我不饶你,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放过你吗?他不仅仅属于他的祖国了,他还属于这个美好的世界。你懂吗?你千万别做蠢事。” “这我可不知道,你是高看我了。”侯一尨不以为然地说。 “不知道就好,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呀。” “提醒我?提醒我什么?” “凡事要留有余地,不能得寸进尺?惹急了就会闹个鱼死网破,鸡飞蛋打。你看着办?别说我没劝你呀。我是想,你们合作不成,他会有危险。” “颜教授,你多虑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哪种人你自己知道吗?要说别人不了解你有情可原,难道说我不了解你吗?你怎么起家的你心里清楚。” 侯一尨感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一点他忽略了,他想,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颜教授发觉自己取得了成功,当然不甘心就此罢手。我显然犯了一个错误,弄不好会败坏整个事情。当然,让证人或敌手再度消失,不算困难,可是对颜教授却不能再用,他不是皮特·杰费森或马路远……从现在起,他就是一个知情的危险对手了。我该怎么对付他呀。 侯一尨这时却是一脸的汗水直往下趟。 颜世文教授一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2
颜教授盯着侯一尨,他感觉侯一尨会百般阻止他见到林教授的,但是,颜教授有他的为人原则,只要他想做的事儿,不成功便成仁。失意泰然。遇事斩然。为人坦然。 “说吧,说实话。”颜世广教授步步紧逼了。 “我说过,也许他中途又去别处了?像他这样伟大的科学家,到处都有人请的。”侯一尨耸耸肩表示遗憾,然后摊了摊手。一种令人讨厌的动作他时常那么做。 “谁去请了?”颜教授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侯一尨,“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林鹤鸣发明了什么?” “知道,可我又不知道。颜教授别那么冲动吗?”侯一尨不以然地回答。 “你什么意思?我一直认为你是与林教授真诚合作的,这个时候你说他不知去向了?这种说法你怎么能够说服我?” “是的,颜教授。林教授也提出了他的想法,他需要时间考虑,他要把自己的发明更加完善起来。我没有权力挽留他。你知道,我做人是有原则的。” “你,你想搀留他有的是办法。也许你的办法不大光明罢了。” “颜教授,你什么意思?” “侯子,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侯一尨笑了笑,这个颜教授比猴心眼还多,知道我在骗他。林鹤鸣现在就关在地下室里。要等他软下来,确实也只是个时间问题。我要让他成为我的一个征服世界的工具。我不可能让你颜世广轻而易举地得到他。一旦你得到了他,你会毫不客气地抛弃了我。 “怎么样,说实话吧?颜世广教授催促着侯一尨。 “人,的确我知道在哪里?我需要他的帮助。他将使我成亿万富翁。我可以告诉你,但不可能让你见到。” “侯子,不是我说你,你呀太低估林教授了,他不会听从你的调遣的。”颜世广生气了,他腾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着。一遇到他着急的事儿,他总是这样,以此来缓解心里的压力。“你简直就是魔鬼。阴险狡诈的家伙,一个能拯救千千万万病人的科学家被你囚禁起来了。而你却和我来拖延时间。你就是把地球上所有的珍宝都给了他,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东西。那不是金钱所能办到的。你不了解他。”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颜教授。林鹤鸣这个人并不是好对付的?可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来对金钱有意见的人。” “那是当然。但他懂得自己的发明有多大的价值:侯一尨。你的民族精神哪里去了?你可以买断他的专利呀,让中国,啊不,让泰国成为把世界从癌症的灾难中拯救出来的国度?这并不比发明原子弹更令世人震惊吗。而你却把他软禁了?你说你说呀?” “哈哈,我的颜教授我不会那么傻吧?我干嘛要软禁他呢?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颜教授你放心。届时,我约你们见面,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我想你不会抛弃我的。因为彼此了解对不对?有事儿不便说明了对不对?” “那是那是。”话是这样说,但侯一尨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颜教授心血来潮,把近日的经历披露出去,各国新闻界的记者闻风而至,一时拥到马克西姆酒店来。而这,正是侯一尨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的事。他格外担心让舆论界知道,那可是不可想象的后果。不仅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还使自己的威望扫地呀。 “那我不打扰了。但愿你少一点商人气息,多一点为朋友着想的义气。”颜教授说。 “你慢走,我不送了。” 颜教授终于走了。临走时他还十分激动,不断地诅咒着商人就是奸商,又恳求侯一尨不要太自私。要为泰国着想,为中国着想。 侯一尨听到关门声,心里一阵轻松。他骂着,他觉得颜世广是扯这种旗帜哄骗他,真正的用心也想把林教授的发明搞到手。只不过他采取的手段正大光明罢了。当他重新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报纸时,就是想看看上面有没有林鹤鸣的消息。突然,报纸上一条醒目的红色大字标题跃人了他的眼帘,“林教授你在哪里?” 侯一尨眼前一阵发黑,感觉脑袋发胀起来,他努力镇定一下自己,然后,把桌上堆着的信件推到一边,信件纷纷落到地下。他颤抖着双手,匆匆翻开了报纸。处处都一样。第一版上印着套红的大字标题:“林教授你在哪里? ” 他匆匆浏览了一遍标题下的文章,顿时浑身冒出了冷汗,脸色吓得惨白,浑身也缩紧了,他捏着报纸愣在那儿不知所云。但往事却向尖刀扎进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快完蛋了,血液停止了汩汩流淌,好像顷刻间凝固了一样,让他无法忍受。 五年前,一个名叫罗美怡的女人,最后在马克西姆失踪……有人在离菩提岛20公里的彼彼姐妹岛上的丛林里看到她。林教授……林教授你在哪里呀。五万美元的赏金,如有知情者请与钟离克成联系。他联想到了罗美怡的失踪,他认为一定是钟离克成干的。 侯一尨一气之下撕毁了报纸,他跑出了办公室,他跑到前厅,看着门前的宽敞的广场上。人妖们还聚集在那里,她们正准备演出,但他觉得她们的眼睛都在盯着这幢别墅,正在手拿着麦克风调着音调,奏着一种哀挽的乐曲。侯一尨探出头去。他熟悉这曲调。这是人们在葬礼上演奏的曲子。“真他妈的丧气。这是给谁的挽歌。”他怒吼一声,用拳头擂着墙。 人妖们却不理他那一套。 侯一尨又跑出前厅,奔上楼梯,穿过办公室,冲到了阳台上。他双手握拳,猛敲石砌的墙皮。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安静。都他妈的给我安静了!” 主管和几名侍者急忙进了房间。主管把一杯葡萄酒递给脸色苍白的侯一尨。侯一尨咒骂一声,接过杯子喝光了酒,于是气愤地就把杯子摔碎了。 侯一尨关上门。他咬紧了牙齿,注视着他的主管,“你们看看?”其实,他们也已经看过晨报了?一定已经看过了。这是人们吃早餐时做的第一件事。那五万美元的赏金会不会诱惑他们呀?他们心里会不会猜疑到是我,从而为了可观的奖金去告密呢?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他反复审慎着他们,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却产生了一种仇恨与恐惧,他担心的几乎要瘫痪了。 主管和两侍者一直围着他,像是要看明白什么。 “看什么看?围着我干什么呀?”他怒吼起来,想用大嗓门给自己壮胆,“外面那些人妖想干什么?他们闹得我快发疯了?快去把他们轰走。把他们轰走。我额外给你们1万块奖金。当然要是你们把他们赶走的话。” “先生。今天她们演出。” “谁让她们在这儿演出?” “是钟离先生承租了广场。” “那也不行,我不允许。” “我们试过,她们不听。再说我们不好得罪钟离先生吧。” “你去问问她们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侯一尨的眼睛都急红了。 “我们对她们说过,但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有人出钱请演出,看来她们很有来头的,要不赶不走吗?” “真是废物。白养了你们。”侯一尨生气地转过脸去,脸色很难看,一阵儿青一阵黄的。 侍者看看外面的情景,无言以对。就连主管的脸上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沮丧相。看见侯一尨挥了挥手,侍者赶紧离开了办公室。他又走到窗前朝外张望。其中一个人妖他认识,她经常得到钟离克成的赞助,跟他来往密切,莫非钟离克成在暗地里查找他妻子罗美怡的事,同时也在追踪林教授?两个案子联系起来一起追究?一想到这,他更加恨钟离克成。 侯一尨忽然又意识到,颜教授可能也看过了报纸。他心里一沉,他想颜世广无疑看过了,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又来找他。他要主管拦住他,他会大发脾气的,说不定闹得天翻地覆,甚至向警方报告。想到这,侯一尨浑身一颤,咽下一口唾沫。无疑他会报警的,于是警方就会找上门来。即使是按照这篇文章提供的线索,他们也会找来的。那就像五年前一样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地询问,但这次他们会觉得更可疑,更有针对性吧? 侯一尨沉重地在写字台前坐下,用双手抱住了垂下的脑袋。就在他这个房间地板底下几米的地方,在这同一时间,有一个人也坐着,面对的是一个摆满了各种设备的实验室。他一脸的连巴胡子,饮着纯净水,被日夜亮着的灯光剌得眼睛睁不开。被折磨的痛苦不堪,可是,他能够屈服吗? 侯一尨侧过脸来,他看见了一架地球仪,平时他总好用手轻轻转动一下,他总是以希特勒的怪异为榜样。此刻他气愤地一把把地球仪打飞了,底座下却露出了一本书,是希特勒的《我的奋斗》。他惊喜地啊了一声,莫非预示着什么,上帝在冥冥之中保佑着我。我不能像希特勒直被逼到自杀的地步?我不会的,我要主宰人类。我一定能够胜过愚蠢的希特勒。但是,他把那本书抱在了胸前,整个人都跪了下来。 侯一尨有点儿神经质了,他在心里反复追问着:难道我如此辉煌的一生就这样完结了。他不服气的,他就是想做伟大而又轰轰烈烈的人,即将掌握地球命运的侯一尨的生命就快终结了。他在人生道路上的目标是何等明确,步伐是何等坚定,像是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在支配着他成为一名统治者。然而,他面临的是一种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太狂妄自大了,他缺乏起码的自知之明。他有何德何能与希特勒相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侯一尨焦急、忧虑地快要瘫痪了。他呼吸急促,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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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一尨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乡村,他父亲是一个老实巴脚的庄稼人,为人正派、本分、刚直。他母亲是一名小学教师,他兄弟五人,家境比较贫寒,因为他比较聪明,他的父母一直供他上学。十五岁那一年,县外贸局长下乡来到他们家,外贸局长没有儿子,很喜欢他,于是侯一尨就认了他做干爹。他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城里,能够过上村里人都羡慕的生活。也是他的造化。有干爹撑腰,吃上公家粮他如鱼得水,侯一尨坚持自学,粉碎四人帮后,全国恢复高考的那一年,他考取了大学。他断定自己将来前途无量,侯一尨长大后也想成为一名有用人才。他有更远大的抱负。当然,那时候他还不叫侯一尨,而是叫侯以信。他改变了名字但人也异化了,一个人拥有了经济基础,随着经济地位与环境的改变,他就自我彭胀起来。 那时候他正跟外贸局长的女儿谈恋爱,直到大学毕业后他也没说抛弃人家,后来县里有出国的名额,他就去了,然而,他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来了一封信说是分手,外贸局长的女儿哭哭啼啼,后来又做了人流,外贸局长后悔的直骂娘直打自己的脸。 侯一尨先后到过非洲、欧洲、北美洲、亚洲。最初他想留在日本,他的名字就是受日本人的启示才叫侯一尨的,他想赚了钱后去美国上学,上学期间他认识了一个日本姑娘和泰国姑娘,毕业后他找到了工作,这期间他同日本姑娘在东京建立了家庭,后来跟泰国姑娘回泰国旅游,泰国姑娘被绑架了,由于他爱着泰国姑娘与绑匪谈判时,他要替代泰国姑娘做人质,绑匪同意了,没想到他加入了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泰国姑娘叫塔丽,是一个走私犯毒头子的女儿,他们设了一个圈套使他步入了一个陷阱。 侯一尨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仍然还可回美国工作,但是暗地里他得为泰国的岳父工作。几年的打打杀杀,他明白,做这一行,要不永远做跑腿的要不就做老大。侯一尨利用自己的聪明除掉了他的上司,有道是无毒不丈夫。把一些手下的收买过来,准备把一些黑钱洗净,于是他在泰国菩提岛选择了一片地方,盖起了马克西姆大酒店,以此作掩护,他开始了人类最大的罪恶活动,像贩毒、走私、绑架、贩卖军火等,等等。甚至还拐骗妇女进行卖淫活动。 在泰国他发现有许多人想卖掉自己的土地,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侯一尨又干上了房地产。开始时,他把黑道上弄来的钱投入进去,然后再卖地皮,或是搞房地产之类的事情。由于他善于经营,不久后人们就传说,在侯氏那儿买地皮挺便宜,卖地更有利可图。 他对他所交往的人为何会如此愚蠢一直百思不解。在做成了生意之后,他转而做起了更大的买卖。他盖起了几幢别墅。冠冕堂皇地做起正当生意。这只是一种掩人耳目而已。 侯一尨很欣赏他的马克西姆别墅。他成了一个知名人物。他的父亲临死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为自己的能干而自豪。他的生意越做越兴旺,侯一尨在世界的各大城市建立了分公司。不过这些分公司都只有一块招牌而已。突然,侯一尨又成功地一跃进入了大商人的圈子,而从外表看,仍丝毫不为他人所察觉,侯一尨处心积虑把自己捣鼓成了腰缠亿万的富翁。 这些真正做大生意的商人所交易的,并不是房地产,他们是用灵魂、用死亡、用世界的痛苦、用人类的灾难和毁灭在进行罪恶的交易。 侯一尨悄悄干起了买卖武器和化学品的勾当。无论是在中东还是两伊战争期间,在丛林或荒漠,到处都出现了侯一尨公司,他们能够提供战争中的人们贩运军火、武器和暴力行动。组织秘密警察、一些政治活动家都认识了他。人们相互介绍他,就像推荐一名特别招人喜欢的妓女一样。他在他们中间名噪一时。侯一尨的走私船或油轮,从不为外人所知的巨大的武器仓库。这些仓库大多都隐蔽在丛林的别墅里,海滨小岛的山洞中。使那些地方充满了苦难和泪水、杀戮和血腥,土地一片荒芜。 于此同时,他又巩固了他在菩提岛最好的商人的名声,因为现在他很有钱了,可以低价出让土地,从而为自己赢得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商人朋友,只要你让利于他,便会成为朋友。你要想甩了他,与之争名夺利,甚至玩弄他的小姘。立刻就会兵刃相见。切身利益的切字,其实是由“妾”字演化而来的。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三样东西不会随便让人拿走:一是权力。一是金钱。一是他心爱的女人。权力象征着尊严。金钱是自由的保障。女人是他情感的依赖也是盛衰成败的根源。好女人可以感化一个愚鲁的丈夫,坏女人可让操守道德的男人身败名裂。尽管有的男人不相信会败在女人之手,现实中却那么多的男人容易跪倒在妓女的石榴裙下。历史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经验教训,只是我们傲岸、阳刚、刚愎自用的男人接受起来迟钝而已。不要怪任何人,不要责怪上帝,上帝永远是公正和公平的。一切不幸与灾难皆是人自身的造化。修正自己吧?永远别失信于人、永远别失去你的德行。永远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当然,没有小人不养君子。而真正的君子就一个德行问题。我的朋友说过,交一百个朋友也不多,得罪一个小人就有了麻烦。我们的预言来自我们的知识、来自经验、来自心地的平和。应该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因果关系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就说明了一个道理。乐善好施。与人为善。你的心灵就会永远安宁。 是的,一个活过了四十岁,应该反思?那些事做的对不起父母?那些事对不起妻子?那些事对不起朋友?那些事连自己也对不起呢? 如果你问心无愧的话。你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大写的人、纯粹的人。真正符合人的称号的人。 如果你心中有愧,那么你还来得及补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佛教里有一句名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信佛就是崇善。善是人类最根本的缘” 侯一尨回忆往事,不由十分兴奋,他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一边品尝着,但是钟离克成的出现,近来人妖的反常表现,颜教授向他追问林教授的事儿,立刻使他毛骨悚然,深感焦虑不安。但他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他就心神不安。他的罪恶是他的心病也是他感觉恐慌的原因。他一直想不明白,那么一个美人儿就是不肯屈服他。 往事历历,让他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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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侯一尨正在电视监视屏幕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旅客,为了安全起见他早就安装了闭路电视,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夏日的暑热尚未散尽,到处都充满了音乐。这音乐激动人心,令人欣喜若狂,想人非非。 侯一尨来到阳台上,目光远眺,沉浸在一种自以为是氛围里。他忽然看见一位年轻女子。这情景好像就在眼前,侯一尨直至今天仿佛仍听到门环叩响的声音,听见那女人清脆的笑声 侯一尨亲自去开的大门。他一眼看见那女子的美貌就被惊呆了。那女子就是钟离克成五年前的妻子罗美怡,她朝他微微一笑,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他说话混浊不清又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谁都听不懂的话,就领着那位年轻女子进了他的地下室。两个侍者跟随而来,热情地为小姐介绍产品,有一种导购的意思。“小姐,你需要什么?我们乐于为你服务。” “我想看看你们需要茅台酒吗?我是搞推销的。”罗美怡说。 “哦,没你们的事了,这儿有我招待这位漂亮的小姐就行了。” 侯一尨把两名服务员撵走了。他盯着罗美怡,直到两名服务员走了,关了门,侯一尨才回过神来。 “先生,我是说推销茅台酒。” “哦,真正贵州产的吗?” “真正的货真价实。” 罗美怡说话声音清脆、温柔、优雅,十分动听。在他恍恍惚惚的想像中,这女子已被他双臂抱住,正在热切地同她亲吻,兴奋得已不能自持,快活得叫唤了起来。正是因为他的贪婪的想象,他才顿起杀心,不,他是为了报复钟离克成。多年以后,每当侯一尨回亿起那年夏天的这一闷热的夜晚时,这情景仍使他感到躁动难熬。 侯一尨狞笑了起来,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就是钟离克成的未婚妻。他的手下的早已把情报告诉了他,他咬着牙,心中暗暗惊喜,他至死也忘不了那笔生意,就是坏在他手上。一年前的那笔海洛因生意一下子让侯一尨损失了三千多万,还失去了六个弟兄。就是钟离克成带领国际刑警进行的围剿,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后来分析是有人打进了他们的内部不然情报怎么掌握的那么准确?在他们交易的缅甸边境上,侯一尨派人在三百米以外利用摄影机录下了几个境头。倒不是留档案,而是派心腹监视一下,到底是谁在出卖他。后来他们又购置了录相机,一旦你矢口否认,他们就让你看录相,让你无话可说。侯一尨就是走私贩毒起家的,他不干这个干什么?他甚至还跟斯里兰卡的猛虎组织有染,走私军火,生意越做越大。他还投资旅游业、开工厂、办外贸,总之,不断洗黑钱。他拥有几百人的一个集团公司,以正当生意的名誉,而在背后干一些罪恶的勾当。 侯一尨的精明之处就在于他不亲自出面,而是花重金派手下的去干,他们的组织特别严密,那才叫真正的法西斯呢?一旦你背道而驰了,不是枪杀,不是暗杀,而是在丛林里找一全地方用白布把你缠起来,泼上汽油烧,那叫点天灯。从脚部吊起来烧,被惩罚的人鬼叫一般。这还不算完,必须株连亲戚朋友,一个个给你暗杀了。当然,只要你忠于他,一旦失手,死于混战之中,他也负责你的家人的一切费用。铁的纪律、铁的手腕、铁的惩罚让一帮跟随他的人不敢出卖他。侯一尨相信金钱能通神,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今天你钟离克成总算撞到我的枪口上了,那就对不起了。侯一尨认识钟离克成,他以为报复的机会来了,无论如何不让她走了,他一定要对他的未婚妻下手。他在思考着各种可行的办法,如何让她死的无声无息。不但让钟离克成查不出来,让泰国警方也无计可施。侯一尨一朗杀人越货,无恶不做。 但当时,他已不知所措了,以至在走进地下室时,还被门坎绊了一脚。然后,他说请小姐跟我来。他打开仓库让罗美怡观看,开了一个理想的价格,以此来诱惑她,说着还拿出一瓶来,并说你推销的我相信,那么我就签合同?我羡慕你们,也真心祝福你们。 “这么快就决定了?”罗美怡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么美,我不好意说什么,只好答应你了。多少人来推销我都没动心。” 罗美怡看了看合同后露出了笑容。然后侯一尨拿出了定金。罗美怡用纤柔、灵巧的手指点数着一张张钞票,然后放在手提包里。心中充满了喜悦。 侯一尨站在罗美怡的身后。他深深地闻着她头发上散发出的浓浓的香气,看到了她颈脖和面颊上纤柔的绒毛,像蜜桃一般的皮肤。白晰、柔美。这一切都令他兴奋不已。 侯一尨兴奋得有点儿颤抖,肩膀的线条、腰部的曲线、上衣勾勒出的丰满的乳胸,楼外的海水上闪烁着光亮,从环礁湖上吹来的热风,更令人躁动不安。侯一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嘴里一直嘬着牙花。哎呀,哎呀…… 罗美怡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正瞪着两眼看着自己,眼里射出色迷迷的淫光,有点儿咄咄逼人。 “先生,你那儿不舒服吗?” “不,哦,我是因为见了你,你是我一生中见到过的最美的人儿。真的,你太美了,美的让人感觉痛苦。” “你过奖了,我是想……” “你想什么?请告诉我?我满足你的愿望。” “先生你真好。” “我们都是中国人吗?我流浪在外多年,看到你们就感觉很亲近,就像见了我女儿一样。” 罗美怡斜了他一眼,正想开口骂,索性算了,准备离去的时候,不料侯一尨已经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任凭她怎么挣扎,他只是像狗一样拼命地乱吻,嘴里不断地喘着粗气,而且流着口水,像是一头疯狂、贪婪的野兽。罗美怡乱挥的手划破了侯一尨的脸,他也咬破了她鲜红的嘴唇,吮吸着血滴,用铁爪子般手死死地掐住了罗美怡。她喊不声来了。 罗美怡被侯一尨压在了地上,她手脚乱抓,抓破了侯一尨的脸,她还踢了他一脚,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呼救并拼命挣扎,这时,侯一尨恼羞成怒,追上去,伸出鹰爪子般的右手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左手捂住了她的嘴。抓住她的头发,不,是双手抱住了她脑袋往墙上撞。他撞了一下又一下,直把她撞的头破血流昏倒在地上。 侯一尨抹去脸上的血,一把撕去了她的衣裙,把罗美怡抱在了床上,当他一脸淫笑地压住她后,她头部的血把枕头染红了,啊,人已经断了气。 侯一尨吓了一跳,像根木头似的立在了那儿。“她死了,我的天。她多美呀。她怎么不禁打呀。”他本想把她占有了之后再杀了她,没想到他把她撞死了。 侯一尨回想起这段往事,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阵发冷。他是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的,而且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当时他心慌意乱,抓过葡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定定神。他要采取移尸灭迹的办法。是啊,五年了,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每当他想起来就有点儿神经紧张。幸亏当时没有任何人看见罗美怡从马克西姆别墅被他运走。就连等侯在外面的船工也从此销声匿迹了,他的那只船也同样如此。他的手段很残忍的。不料有一天,罗美怡却被人从彼彼姐妹岛的丛林中发现了。这一天侯一尨永远不会忘记。他从来没想到,她的尸体竟会在离菩提岛20公里的地方被人发现。他本以为她早就喂鱼了。 泰国警方来了,中国警方也来了,而且通过了法医检验。头部及脑后部骨折并且有塌陷部分。纯属外部力量撞击致死。属于谋杀。侯一尨是个有名气的人物,泰国警方对他们并没有任何怀疑。他们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也只是一种例行公事。无需什么确凿的证据,他们就相信了他的陈述。就乘一艘快艇离开了这里。泰国菩提岛警方他们通过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只有船工一个人才可能是谋杀罗美怡的凶手。他的销声匿迹即可以说明,他行凶后就逃离了菩提岛。后来也发现了船工的尸体,定性为畏罪自杀。钟离克成不服,提出了抗议,中国警官也无奈地拍拍钟离克成的肩膀,从长计议吧,目前我们无能为力。尤其人们都不知道那个船工的名字。为此,罗美怡被谋杀一案,也就不了了之了,再也没有人提起。只有钟离克成不相信对这谜一样的谋杀案,他认定肯定不是船工所为,他没有理由谋害她。也许是凶手为了制造一个假象,把船工同时给杀害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五年来他一直坚持来泰国密密调查,他要推翻他们轻率的结论。他每年都要到马克西姆别墅来一次,每次出现在侯一尨面前时,都让他感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几乎濒临于绝望的境地。他每次来,都掘开侯一尨封存已久的恐惧的记忆,每次走后,侯一尨都要经过好几个星期才能使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但是,钟离克成发过誓,不找出凶手,终身不娶,他要为罗美怡守贞,那怕一辈子。 此时此刻,侯一尨看着报纸不觉黯然出神。但报上的大字标题又剌激了他。“林教授你在哪里?”他又气又怕,双手抓起报纸,把它们撕得粉碎后,扔的房间里满地都是。他来回走着,他妈的,是我杀了罗美怡,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谁让她长得如此性感了。 “我不怕,我要坚持到底。侯一尨大叫一声。用脚把报纸碎片踢的乱飞。疯狂了一阵儿,他走到门口,锁上门,又按按门把,认为已锁住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到了另一间,走到书架后后面。在整排书架中央的地方,放着一些厚厚的大开本旧书。他从这里取下一些书,书架后面包着护壁板的墙上便隐隐约约显出了一个锁孔。他又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插进锁孔一旋,轻轻的吱一声,锁打开了。侯一尨用肩膀顶住书架,随着一阵沉闷的嘎吱声,门开了一道缝。这里原来有一道暗门。他又用力一推,暗门朝里打开,里面黑洞洞、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过道,厚实的墙就紧靠在书架背后。侯一尨摸了进去,摸到了开关,打开了一盏昏黄的灯。他愣住了。
5
侯一尨也曾想金盆洗手,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身的地步了,他要养活一帮人,他手下的要吃要穿的,而要体面地生活着,不管做什么生意也不如贩卖军火贩毒走私来钱快呀,风险虽大,可利润也大呀。 侯一尨定定神,喘了一会气,小心奕奕地走着,这是一间小过道,靠墙砌着一条楼梯,又陡又窄,直通到楼下与地下室的其他各间分隔开的一处密室中。这密室位于地下室的东北角偏僻处,房屋建筑图纸上根本就没有画出来,由于整座楼房里的房间、过道和楼梯的分布复杂得令人摸不清头脑,所以根本就没人会想到它的存在。这套密室共有三间:一问可以算是卧室,墙里做了几只大橱,另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套娱乐器具和一盏雅致的落地灯,地上铺着红色地毯。它旁边便是个实验室,里面的设施十分齐全。它的边上紧靠着一个暗间,除了侯一尨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去过。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它的门一直锁着,而且只有一把钥匙,侯一尨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侯一尨喘着粗气走下了楼梯,进了那间卧室。他四下一看,房间里空空的。通往实验室的那扇门却虚掩着。他喘着粗气跌坐在一张沙发椅里,把握在手中的一支已上了膛的手枪放到了茶几上。但他随即又站起身来,从一个壁橱里取出一大本文件,然后又坐回沙发上。他有点儿虚惊。他抓起枪,用枪把敲敲桌子。 “我来看你了,林教授。哎,林教授?”没有人回答。实验室里一片寂静。侯一尨警觉地侧过脸来,“你放心过来好了,我的林教授?”侯一尨又喊叫着,“我又不会把你吃掉的?请相信我?” 林鹤鸣本不想理睬侯一尨,听他大声嚷嚷着,这才慢腾腾地从实验室走了出来。他的衣裳又脏又皱,瘦削、白皙的学者脸上白里透青,再加上满脸是黑黑的胡须,更显出他数日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他在通往这间卧室的门口站住,用一种鄙视的目光注视着侯一尨,使侯一尨感到了不安。当他的目光碰到放在桌上的手枪时,他甚至笑了。“我不会害怕你会杀了我?你呀,你是做贼心虚。” “林教授,请坐。”侯一尨朝一张沙发椅上摆摆手,然后望着他。 “这么客气?是不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了?人吗还是善良点好,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呀。” “我从来都是这样。”侯一尨为了镇定自己的空虚,他随和地笑了笑,“林教授,你的身体……” “哼?”林教授坐了下来。“很痛苦,还不如真给我注射镇静剂好受哩。” “林教授,你当我是白痴吧?”侯一尨随意地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两条腿绞在一起,显得傲慢而又心虚,两眼盯着手枪玩弄着。 “你要喜欢,我想我还是乐意成全先生的。不过,真要是那样,你今天就已硬得像一块木头了,你那宝贵的脑细胞也就完蛋了。但这样对我毫无益处。先生,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逻辑地来观察事态的发展,也许现在还是躺在某条阴暗的地沟里反倒更好些。” “你给我注射了镇静药?” “这是愚蠢的做法,我承认。当时我另有一个打算,与今天必须采取的行动不同。那只是一针安眠镇静剂而已,用量也不大。因为那时你太激动了,尊敬的林教授,我猜想,你永远不会自愿地进入到我侯一尨的这个世界来吧?” “开始想过。” “现在呢?” “现在我才明白,你是天下头号的魔鬼。” “那,那么我今天只能深表遗憾了。” “什么意思?”林鹤鸣惊奇地问。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侯一尨,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心思,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林教授,我想你闭门思过这么多天了,怎么样?我的条件最优惠,不应该让我多费心机了吧?” “哦,你是贼心不死呀。” “不,我是为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挽惜。我还是极力想拯救你的。” “谢了,我劝你还是收起你的那份野心吧,野心太狂,小心落个自杀的下场。” “何以见的?” “我知道你祟拜希特勒,可是,他的下场你是清楚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比他聪明。” “野心家与阴谋家的最后下场你都明白吗?” “谢谢你的提醒。”
6
林鹤鸣两眼紧紧盯着侯一尨,盯着他手里的那只手枪。他并不像开始时那么恐慌了,他明白他的用意。 侯一尨俯身用一只手按住了手枪。不时斜一眼林鹤鸣,仿佛他在打什么主意。他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林教授。其实,侯一尨心里也十分恐惧。 林鹤鸣从他的眼光里看出什么,侯一尨同他一样,可能面临着无法回避的抉择。他曾经等待过的这一时刻终于来临了。他从这眼光里还看出,他剩下的时间也许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了。他是不是想狗急跳墙?` “你也知道,现在的处境变得异常危急。侯一尨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坦白得又令人惊愕,“情况很是严重,不过我会让你死个明白,我会告诉你,并且向你保证,光天化日之下,魔鬼已经出现了。”侯一尨迟疑了一阵儿,拿起了他的手枪又转动了几下,他起身走到一个壁橱前弯腰取出了水果、糕点和一瓶血红色的葡萄酒。“来吧,我们是炎黄子孙吗?共同享受一下吧,我亲爱的林教授。你要珍惜呀,这可是我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时刻,我不能让你做个饿死鬼。” “最后一刻了?你想干什么?”林教授厉声问道。对侯一尨推到他面前的酒杯,他一伸手脚就给打翻了,酒洒了侯一尨一身。 “林教授,发什么火呀?你这样聪明的人,这样的问题还来问我。”侯一尨抹了抹身上的酒,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望着林鹤鸣摇了摇头,他又回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抿一口杯中的酒,用手背抹了抹嘴唇。“还是我们之间的那笔生意,我需要你的资料,你的发明!” “侯一尨,你别意想天开了。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林教授把胳膊抱在了胸前,然后摊开两手表示无能为力。“如果给我注射了镇静剂,我也许没什么办法。你可以对付皮特·杰费森和马路远那样的人,可是,你这么做的时候心里就安稳吗?你就不想想后果吗?你想麻醉我,把我关进了你的地下室,诱惑不成你就威胁我,你不觉得你做的这一切很可笑么?你这样做究竟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你这样做就能从我身上得到你想得到了东西吗?我不同意你得不到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你永远也不会得到。” “林教授,你说的没错。”侯一尨坦诚地说。 “你以为用死亡的恐惧就能征服我的意志?侯一尨呀侯一尨,你看错人了,而且错得离了谱。我虽然不想做什么民族英雄,从来不想,但我还有一点民族骨气。我还知道我是一个中国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以为做个中国人多么光荣呀。你也在美国留过学,谁瞧得起黄种人?” “我知道,有些人瞧不起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经济实力不够吗?至少我们瞧起自己了,尤其做为中国人到了国外更要自己瞧得起自己。如果没有百年列强掠夺的历史,尤其日本军国主义疯狂掠夺我们的财富,利用侵略去的金钱办教育,他们才强大起来,不然,我们的祖国该是多么强大呀!” “你呀,简直是榆木脑袋。”侯一尨脸上强作笑着。这是一个假面具,背后隐藏着他的无奈和恼怒。“你知道你还可以活多久吗?我亲爱的林教授?” “不想知道。你就痛快点说吧?” “你想让我给你一枪?这不可能,我要折磨你,不给你东西吃,饿到一定的程度,你就变得麻木不仁了。不信让我给你试试。我还有一招,我不给你水喝,还可以渴死你。你知道,人渴极了会疯狂的,你会像个无头苍蝇乱飞乱叫乱撞。有一个缓解一时一会儿的办法,你可以喝你自己的尿。不过,那样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随你的便?”林鹤鸣沙哑着嗓子说。 “还有一种办法,我可以把你监禁起来。你只能慢慢地一点点地消瘦下去,甚至连呼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哼,猴子,你错了,民不惧死何以死而惧之。” “其实人都不想死。有个名人说过:‘人拒绝这个现实世界,但又不愿意脱离它,事实上,人们依恋这个世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他远非要忘记这个世界,相反,他们为不能足够地拥有这个世界而痛苦。’” “没错,但是祖国需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我已经意识到了,由于我的发明,我已超越了一个人所应遵循的某种原则。如果我死了,也许比我活着对人类更有利,因为我微不足道的生命存在一天,就有可能造成千百万人的死亡。因为我这大脑所发明的东西即将被恶人窃取了。我很悲伤。” 林教授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这可怕的脑袋发明了一种根本就不该发明的东西!尤其要让那些魔鬼们得到,就是莫大的灾难,也是我的莫大耻辱。” “你既然已经发明了,既然有人肯出高价收购,你就别这么固执了。林教授,我可以付给你一千万美元呢。”侯一尨用手指叩击着椅子的扶手,“折合人民币那是几个亿呀。” “钱太多了也会造就一种罪恶。” “没有人嫌钱扎手的,也就你顽固不化。我不明白,真的为你挽惜。可这是为什么呀,尊敬的林教授?我简直就不相信你的道德会如此高尚。有一千万美元,就别再想着你的道德了。你的祖国了。世界那么大,哪里不可以去?你想上月球还是登太空?哪里最美,你就去那里。有一千万美元作后盾,干吗还要操心别人用你的科学发明呢?我的天哪。你让我怎么说呢?世界有了你这样的人,真是个天大的不幸。” “侯一尨,你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商人,在你眼里金钱万能,好像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但有的东西用金钱是无法衡量的。我已清楚地告诉你了,我的发明有可能造成千百万人死亡。不,我不能,我要的是和平。侯一尨。我现在要以最大的热情为和平而斗争,正是现在。我知道我的脑袋有可能会永远毁灭这和平。所以我个人的生命对我已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的发明也随我一起死去,对于我倒也是一个莫大的安慰。我没有用我的智慧给人类造成灾难,我感觉我没有白活,我的发明不属于我,也不能属于你,它属于祖国,我骄傲我是一个中国人。” “林先生,别忘乎所以了?我实话告诉你吧?要知道你的发明是你惟一能够活下去的理由?”侯一尨腾地站了起来,同时大喊大叫起来。 “我知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知,你也是一个中国人呀。侯一尨你说?你说呀。你这样伤天害理,早晚会有报应的。” “现在追究我是哪国人没有任何价值。我的良知就是国际证券交易所的市场行情。现在行情正在大起大落。全世界各个角落,现在都在臭气熏天,我只要采取行动,就能抓住一把黄金。这才是我所希望做的事,而现在又出现了你的药剂你的《人体骨髓再生素》。林教授。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意味着什么?有了它,我可以在所有的国际市场上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飙升行情。这关系到上千上万甚至上亿元哪,我亲爱的林教授!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在告诉你,我的教授先生。” 林教授两眼冒火一般,他愤怒地盯着侯一尨良久,然后他站起来,在地下室里来回走着,他说,“我知道,可我不想跟一个疯子说什么?” “我没疯,你说,我听着呢?” “对,你关心的是钱,可我关心的是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呀。关系到人类的痛苦,一旦你拥有了它,可能就有太多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你想想原子弹、氢弹吧。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当美国人用飞机把叫小男孩的第一颗原子弹投在广岛时、第二颗投了没爆炸,全世界都惊恐地屏住了呼吸,世界上也终结了一场民族大屠杀。但广岛的30万死难者和数十万人被致残、致畸型以及连续数代机体受到伤害的人有多么悲惨呀。” “他们不悲惨。他们在我们南京城杀了多少人,日本鬼子曾杀害了三千万中国人呀,这笔血倩他们什么时候还清。”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哼,日本为什么那么富有?他们从清朝时期掠夺了中国多少白银啊,他们用我们中国人的财富办教育,他们才有了今天。别忘了他们是战败国。” “现在我们应该学习人家那种民族凝聚力。不应该老算旧帐。” “我们光大度了,毛老头一句话就把战争赔款不要了。结果如何呀?连个道歉都换不来?我气愤,我要把钱投到我的家乡,让我们曾经灾难深重的民族快快强大起来吧!” “老侯,你这才像一个中国人说的话。” “我是中国人吗?兄弟之间打架是平常的事,外人如果打你兄弟你干吗?我们首先得把自己弄好了,才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吗?你还有点儿良知,希望你呀猛然回头,不要做一个损害民族利益的罪人。” “我要让日本人还清血债。” “那你为什么还固执?” “不,时代不同了,人会变的。” “你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 “这不能由你来评价,要由历史评说。” “你呀有点儿恬不知耻?就凭你能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你简直就是一个……” “说呀?一个什么?一个坏蛋?一个罪人?哎,这就对了,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英名的只有两种人。最好的和最坏的。” “你自己感觉你是最好的还是最坏的呢?” “我呀?要不名垂青史,要不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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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鸣望着侯一尨久久思索着,他在审慎他,他的表白说明了什么呢?他爱国吗?他还有一时的义愤,还是言行不一,阳奉阴违? “老侯,历史留给人们的教训是深刻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原子弹的威胁而却步,反而竞赛开始了,尤其美国把残酷的武器制造得更完美。太平洋中的环形珊瑚岛原子核被包围在厚达数公里的放射性水雾之中,中东上空巴以之争笼罩着满天乌云,恐怖活动还十分猖狂,因为铀和氢已经过时。科学又发达进步了。导致死亡的因素变得更细腻,更温和,但也更可怕了。现代的死亡已用不着震耳的巨响和刺目的亮光,它已变得更加隐蔽了。从人造的放射性云层中落下的雨,能大规模地置平民于死地,冰弹能让海洋结冰,细菌弹能给整片的大陆带来瘟疫……悄悄地,悄悄地人们就像生命短暂的一只虫子那样死去。恶魔幻想的畸形产物变成了事实,而创造它们的,却是文质彬彬、严肃认真的学者的头脑!那么现在呢,难道我该把这恐怖再增加几倍几十倍吗?不,不能了,我的信念是救助千百万白血癌症病人。但是,当我发现正是这同一药物也能用来杀害平民百姓时,我为自己的发明而震惊和悔恨。 “你呀,你是一个痛苦的幻想家。”侯一尨打断林鹤鸣的话。然后又喝了一杯红葡萄酒。待林鹤鸣精疲力竭地沉默下来时,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现在的表情中显露出了一种不真实的同情。“不,不是的。你是个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玩味地地说,“你真的相信,在敌视弟兄们的狂叫声中会有人听见你呼唤理智的声音?” “如果有人能说服那些人们,我,我……” “我的教授先生。你真有胆量。现在的人呀,只能用数字才能说服他。而不是用理智。如果你告诉他,你用一种特效药拯救了上万名脑血栓病人,那么就会有人把你传说的神乎其神,但没得病的人很快就把你忘掉。如果你说,能用这种药一下子就能消灭多少万人,那么人们就会把你当做上帝。” “不,不,上帝是没有的。侯子,我可以告诉你,我只想当一名有利益于人民的人。” “你呀,真是个白痴。既不懂得社会,又不了解人,更不懂得只有恐惧才能够建立秩序。没有上帝,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也会创造出上帝来的。侯一尨摆摆手表示惋惜,“你这个样子,我无法跟你谈下去,林教授。现在的事情并不关系到你的什么原则,你想做什么人,那些跟我没有关系,而只关系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一千万美元你同意不同意?” “不。我不同意。” “三千万美元可以了吧?” “别费话了,告诉你。我不干。” “你说你想要多少钱?” 林教授站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侯一尨。“我也最后再说一句,不。你想把我怎么样悉听尊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多少钱也不行。” 侯一尨恼怒地搓着手,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别冲动,请坐下,林教授。你想错了。我不能再把你关在这里了!” “你想杀人灭口?” “不,不不。我要是想杀死你,就不用和你谈什么条件了,我要你的发明,你的资料,你的《人体骨髓再生素》。能够操纵人类互相残杀的药……” “我说过,不在我身上。” “但在你脑子里,你可以写下来。” 侯一尨伸出手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张报纸,仔细翻开,放到桌上看了看, “好,请尊敬的林教授就在这上面写吧?” 林教授无奈俯身向前,他看到了报上醒目的红字大标题里有他的名字。 “林教授你在哪里?”他浑身一颤,双手抓住了桌子,瞪大了眼睛望着侯一尨,“有人登报了,有人发现我失踪了。侯一尨,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发明了。”他激动得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是有人登报了。你别高兴的太早了。”侯一尨冷冷地说。 “我相信他们会通知警方的,人们会找到我的。等着瞧吧。他们找到我时,你也就死路一条了。侯一尨,侯一尨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嚷吧,你就是喊破嗓子人们也听不见的。”侯一尨拿起报纸,慢不轻心地撕了起来,然后把碎纸扔到林鹤鸣的脸上。侯一尨显得出奇地镇定。“你就要完蛋了,林教授!现在明白了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何去何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侯一尨站了起来。他从桌上收起文件,重新将它放回了壁橱。林教授冷眼看着他。 “我的态度没有变,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泰国警方找不到我,国内刑警也会找到我的。” “找到一俱死尸?是不是林教授?”侯一尨转过身来,默默地注视了林鹤鸣良久。“你不怕死,但我怕,我要活着。我不想因为你而丧命。”他走到实验室的门口,推开门。房间里的灯开着。他用右手指指房间顶头的一扇小门说,“看见那扇门了吗,林教授?它后面有个楼梯间,里面有座盘旋式的小楼梯与上面相通。我们现在所处的地下室,位于菩提河水以下7米深处。我只要一按某个电闸的把手,就能触发引爆装置,把整个地下室的墙体都炸坍,而外面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可以把海水引进来,让你坐坐水牢,把你泡成发面馒头。但你也就像一只苍蝇那样,不被炸死、压死,也会被淹死,林教授。这样的死法是不是太有意思了?不过没有太大的痛苦。只是个时间问题。”说完,侯一尨锁上实验室的门走了,刚出门又扭头抛下几句话,“考虑考虑吧,先生。我们剩下的时间的确不多了。如果警察进来搜查,我就按下那扇门上的把手。请你相信,我不是开玩笑。”说罢,他走出房间,回身锁上门,登上了楼梯。脚步声慢慢消失了。 林教授脸色惨白,呆呆地望着已被锁上的房门,听着侯一尨上楼的沉重脚步声渐渐消失。房间里一时死一样沉寂,他林鹤鸣的勇气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惧,他害怕在这地下室里痛苦地死去。后来一想,死去倒不是多么可怕的事儿,只是他深感遗憾,他还有许多科研试题没整理出来,他要献给祖国,服务于人类。 “苏丽娜呀苏丽娜,你在哪里呀?哦,我的助手蓝云梦呢?你手里的资料千万别被他们抢了去。你们在寻找我吗?为什么不通知国内的国际刑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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