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力求通过滇南彝山百年风雨历程,展现厚重的彝族文化,从时间深处,挖掘一代代彝人与大山血肉交融、和谐共生,滋生的神秘仪式和精神原状,折射外文化和汉文化对彝族文化的浸染与蚕食,是一曲唱给彝山的挽歌
一个月后,我要回城去了。这时,彝山真正的春天来到了。家家房前屋后栽种的果树,花事正盛。整个山村就像一个没有围墙的大花园。还有阳光,明亮得如纯金,厚厚地镀在一草一木上。置身其间,使你连心灵也不会有一丝阴影。
“教他们说汉话、认汉字。”管家字斟句酌地说:“我们彝人以前有自己的文字,但现在失传了。我当然只能教他们读汉人的东西。这世事,你知道,变化太快了。有老虎应该不算什么,自从有了火车,日子像十月的树叶,说变就变。”
尽管院里院外都是人,但阿布说不出的惊惶,他感到浑身僵硬,呆呆地站着,如置身在一个恶梦中。
随后,管家蹲在院角,好半天找到一只蜘蛛,早有人递给他一个葫芦,他小心翼翼地将蜘蛛装在葫芦里,放在供桌上,狂喜地大叫:
后来阿布从外公提供给他学习的经书上,看到了毕摩还负有如下职能:祭天地神、祭山神、祭社神、祭风神、祭火神、祭雷神、祭寨神、招村魂、扫寨邪、驱寨址邪、驱恶火邪、为人占卜、施药看病,驱鬼、
唢呐队、鼓号队、细乐队、狮子队一起舞将起来,相互之间,或舞二牛抬杠,或舞喜鹊登枝,或舞老鸹搭窝,或舞野鸡梳翅,或舞老蛇蜕皮,或舞鸽子度食,或舞山羊顶架,或舞猴子捞月,或舞猫捉耗子,或舞狮子滚绣球,或舞小牛拜四方,或舞老鹰抓小鸡,
阿朵家杀了一只鸡招待阿布。守墓人家没有多少规矩,男女同桌。他觉得坐在她身边的阿朵像一朵喷着花粉的鲜花,满鼻都是到她的芳香。他几乎没有吃出饭菜的味道,吃喝毕,天已经黑了。阿布要回家,阿朵送他出门。妹妹阿枝也跟着出来,被阿朵支回去了。日子已经到了十三,月亮快长圆了。月光像银子一样撒得到处都是,而在离月亮远远的天空,几颗星星像树叶上欲滴未滴的露珠。
超车的中年汉子恼羞成怒:“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押进去,让他吃点苦头!”两个汉子连拖带推将阿布押向一间高大的屋子。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马嘶,阿布一眼就看出,鸣叫的正是数年前自己送给那麻脸汉人的黑马,它还像当年一样壮健。它被拴在院角一棵石榴树上,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当年的小主人。
阿诺家的堂屋墙壁上,贴有用红、黄、绿三种颜色画成的人,这些人形态、面目各异,还有一些我看不出门道的符号和图案,图下简陋的供桌上,摆着香炉。阿布告诉我,这叫“神符图”,每个毕摩家,都供有这样的神台,彝话叫“尼尾”,每逢旧历十五日,毕摩都要烧香,这样毕摩施行法术才会有效
他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去折了一根松枝走近我,一把拉起我,口中一边飞快地念着什么,一边用松枝抽打我的全身,我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正要询问时,他却把松枝轻轻放在一个岔路口,并搬了一块大石头压着。老人气喘吁吁地来到我身边,说,“山鬼欺生,对你作祟,这下被我赶跑了,我不会有事啦!”
我是被虎啸声惊醒的,虎叫声中,床铺像我一样在发抖,我汗毛倒竖,睡意全消。揉揉眼睛,阿朵已经不在屋里了。虎啸过后好长时间,我才听到屋外传来鸡鸣狗吠声。我刚穿好衣服,阿杏进来了。天下所有的女性爱美是天生的。小姑娘头上包着我眼熟的红围巾,不用说是她哥哥阿布送她的,脖颈上围着外公送给她的项链,这一打扮,使她秀美异常。她脸颊泛红,全身上下散发着树木、青草、晨风和炊烟的气息
阿布主动告诉我:“哪家人发生灾祸,一定是恶鬼作祟,要请毕摩作法送鬼。若送大恶鬼、大凶鬼,就要杀山羊。看来阿富家是有大恶鬼祸害,要不外公不会用山羊。”对阿布他们要做的事,我匪夷所思,但心情平静下来了。我问阿布削剑为什么要用野椿树,他告诉我,野椿树又叫火药树,驱邪时削成刀剑驱邪,恶鬼见了丧魂落魄。而将野椿树烧成炭,配上硝,可制成火药。
阿金将阿水拖到院子里,黯然神伤地问:“阿水,咋个啦?”
这个一身黑衣,门牙暴突的老女人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小声说:“老爷,在您面前本来我不敢讲真话,但神要我讲,我不敢不讲。”说着,这个女人抬起头来,大但地望着阿金:“大老爷灵魂快升天了,你快准备后事吧。”说完,掉头往院门外狂奔。
阿朵身材高挑、眉目俊美,胸脯丰满,穿着破旧但干净的彝装羞答答地走进来,红着脸叫了声“老爷”。阿朵就像这时节彝山一枝刚刚开放的红山茶,让我眼前一亮。我佩服阿布的眼光。管家用赞赏的眼光看着阿朵,把我介绍给他们一家人,她望望我,轻声叫了声“朱老师”,稚气未脱的俏脸涨得通红。
阿腊部落首领毕风山七十多岁,个子矮小,长着小眼睛,山羊胡,只是他骑的马高大威武,穿着也很气派,使他与一般人不同。头人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缰绳,阿布一家大小和随行的寨人齐齐跪倒在路上。首领点点头,敏捷地跳下马来,拉起阿金,说:“节哀顺便。”又问:“阿更满八十岁了吧?”头人赶紧应答:“老爷,快八十年啦!”
女子摔跤看上去不如男跤手们壮怀激烈、杀气腾腾,却水滴石穿,柔中有刚、行云流水,更有花样的观赏性。酣战中,她们香汗淋漓,饱满的双乳动若脱兔,臀部如波浪起伏。尽管她们穿着严实的红衣绿裤,但在争扯中,摇红溅绿,不时泄漏春光,引来善意的嘘声四起。可谓巾帼风流,风景这边独好。
树大自直.似有一种天赋,在艰难的日子里,小马踽踽背着力所能及的东西——两捆薪柴或几根椽子跟在成年骡身后,一天天长大,它们身上的重量也会与它们的年龄一样日渐增多,直到一天,成为一匹出色的力畜,负荷着几百斤重的木材在山路上奔走。
阿朵指点着,用彝话一一说出它名的名字:老鸹、猫头鹰、啄木鸟、燕、岩燕、三脚老、云雀、鹧鸪、箐鸡、野鸡、竹鸡、八哥、喜鹊、画眉、山麻雀、灰小雀、冬雀、绿翠、黑头翁、白头翁、黄豆雀、猪屎雀、鹞鹰、山鹰、斑鸠、鹌鹑、野鸭、苦雀、地地吊、黄茑、拖白翎、秧鸡、黄鸭……
彝山的水土、气候,这里酷烈而多彩的生活,无不使人感受到生命的庄严和伟大。跳月与这个民族,是和烈酒、火塘、玉米疙瘩饭联系在一起的,这些说着同一种语言的彝人,山地劳动中的审美光芒丰富着他们的内心世界,使他们想唱想跳。宛若天意,阿细跳月应运而生了
我暗自心惊,连忙奔进阿朵住的房间。眼前的事让我惊呆了。只见阿朵发乱如草,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床上的被褥汪着淋漓的血水,从她的两腿间,孩子伸出一只小脚……我上前一摸阿朵的脸,我感到像摸到一团冰。我跑出门,和阿布一家相拥而哭。过了不知多久,我问阿杏他哥哥到哪里去了。小姑娘边哭边告诉我:跟管家去为阿朵和未出世的孩子找墓地去了。
此前,“虎街”虽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使用的不过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一块地方。今天就不同了,一大早,人们就携老扶、穿着节日才舍得穿的本民族盛装向四村八寨赶来,正午,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各种货摊一个挤一个,摆着背箩、挎箩、扛箩、驮箩、谷箩、粪箕、囤箩、簸箕、筛子、筲箕、碗篮、提篮、篾凳、篾笆、篾帽、鸟笼、草袋、草鞋
晚上,阿布流着泪,将外公留下的遗物由在寨子头路边焚烧。彝人认为,死者的东西归死者所得,只要能燃烧的都要烧还给他。要不死者阴魂常会回家寻找,扰乱生者生活。阿布紧紧抱着师傅的十几本经书,像抱着什么难舍的珍宝一样依依不舍,泪水簌簌从脸庞上落下。

连载中

月声,生于彩云之南晃桥河畔,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诗集6部,其长篇小说《妖娆》和《带我一起飞》正在红袖言情小说栏目连载,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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