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泣露》——流年系列之春卷(152—?挥墨中)
已完结部分:
《清荷无语》——流年系列之夏卷(1—17章)
《菊伤未央》——流年系列之秋卷(18—56章)
《雪逝莫欢》——流年系列之冬卷(57—151章)
因情节需要,伊人的文会常更名,所以亲们喜欢的话记得收藏,支持伊人的同时也方便亲们阅读哦!
伊人新作:
红颜阁系列
潋滟轩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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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轩
『忆江南:流年系列』压轴之作——唯美春卷《幽兰泣露》,正在上演:
她,闵佳兰溯,遗落江南的皇室后裔,清新无尘的空谷幽兰。
他,凌少露寒,文韬武略的内廷侍卫,日照未晞的清澈晨露。
江南春暖,他与她相遇在最美的韶光。
燕京尚寒,他与她墙院内外相望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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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昆明湖,岁月尘封的湖底沙,埋葬太多遗憾,太多错过,满湖水,满湖泪。默契相惜却无奈交错,转身后才惘然领悟,那时的他与她,没有天长地久,没有山盟海誓,只是隔着一江浅浅的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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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权术,宫闱暗战。当她的人生发生惊天巨变,昔日尊贵公主的她,枉蒙欺君之罪而沦为众人唾弃的卑微宫婢,是他带着遍体鳞伤的她逃离深宫囚笼,执子之手,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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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嚣,北风急。
本可回归空谷做一株自.由无束的兰,她何故成了那献往北狄和亲的棋子?
他给她的,不过一场绚烂却遥不可及的浮生梦,当她随和亲的队伍再次路经昆明湖,她把有他的那场梦境悉数丢入湖水,缘灭成幻……
水墨江南,兰心蕙质为君画
幽兰泣露,零落成泥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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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系列:
春卷——《幽兰泣露》
夏卷——《清荷无语》
秋卷——《菊伤未央》
冬卷——《雪逝莫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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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轩」●流年系列之一
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回到闺房,我有些失落地坐在镜前,手中的玉笛还留有握过的余温。不觉两年了,心中牵挂的人依然毫无音训,又到相思河最美的季节,可惜良人还未归来。
“今年的荷花很美。”姐姐一脸惘然。
“听说又有富家公子来向爹提亲了。”我猜透了她的心思。
临别前一页,我独自来到相思河边,水里的月光泛起我无尽的回忆。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他同我告别。
我和睿远是从小玩到大的,是人们眼中的青梅竹马。他十六岁时已被公认为学富五车的才子,那时的他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俊美少年。
潇湘镇的女子十六岁就会拥有自己的名号,姐姐是镇上最美的人被赐号“潇湘佳人”。论姿色才艺,姐姐在众多秀女之中绝对能够脱颖而出,但不明白姐姐为何反被册封为宝林。宝林只是区区正六品御妻,日后见到皇上的机会几乎是没有。
“本宫听说潇湘自古出美人有苎萝村西施之貌,本宫不希望这样的绝色美女迷惑皇上。”
姐姐被升为昭仪,她的美貌令后宫三千佳丽黯然失色
东宫有个清荷苑,朝廷里的文人墨客常聚在那里以文会友,吟诗作赋。里面走出一人与我迎面而过。时间让他变了,曾经的山盟海誓永远比不上他的前途和事业。
三个月后,姐姐有了身孕。皇上大喜,不多久就册封姐姐做了贵妃,地位在德妃之上。
女人之间的战争远比沙场上刀光剑影的厮杀来得可怕,皇帝的女人就更是如此了,她们不择手段,在无形之中置人于死地,生命在她们眼里是极其脆弱而卑微的。
皇上气的不轻,立刻下旨把德妃打入冷宫。德妃被灌上谋害贵妃皇子的罪名,顷刻间输得一无所有。听说德妃在冷宫里日日夜夜地哭喊叫屈,已经快折腾得疯了。终于有一日,传来了德妃自尽的消息,是在夜里用一条白绫了结了自己。
她擦掉眼泪却止不住颤抖,“小姐,苏贵妃小产不是德妃害的……”
“我在想,心无杂念自然可以修身养性,可是如果一个人总想着排除异己,攻于心计,又如何能够静气凝神呢?”
姐姐怔住,手中的珠钗掉落在地。
我想定是恩准我与睿远婚事的圣旨到了,可结果如晴天霹雳,皇上封我做了美人!
“苏美人刚受到册封,日后定能成为皇上的宠妃,我们还是少见面吧,以免为苏美人招来流言蜚语。”他很谦恭地退后几步。
“漪儿,姐姐终究还是藏不住你,皇上看中了你,你也要做贵妃了……哈哈……”她苦楚地笑,笑着笑着就流泪了。
如果那年睿远肯放弃功名利禄留在潇湘镇,结果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可是该怪他吗?还是怪我主太过风~流多情?究竟是谁的错呢……
“漪儿,你把我忘了,从今以后你是娘娘,我是驸马,皇上是君,我是臣。”
“清漪不想和皇上谈这个,只想问皇上一句,日后在宠爱清漪的同时,可不可以对姐姐恩露均施?”
“当然,只要你答应留在朕的身边,朕今后只宠你们二人!”他把我紧紧揽入怀中。
“你要我回宫?”我苦笑,“你知道回宫以后的后果吗!皇上要……”
“后宫佳丽三千,无人不想得到皇上的恩宠,苏美人能脱颖而出,臣在这里恭喜美人。”
他的言不由衷让我心灰意冷,我一狠心,负气地上了回宫的马车。
“飞燕合德……呵,”她冷冷讽刺地一笑,“说的好听,那你难道不知道她们的下场么?飞燕合德其实面和心不合,合德最后何尝不是争宠狠毒的角色,魅惑君心的是她,落下千古骂名的却是赵飞燕!”
骤然弦断,一把匕首闪着森冷的寒光向皇上刺去。我大惊失色,待我回过神来,姐姐已被一群赶来救驾的侍卫按在地上。
“漪儿,离开皇上……”断线的泪珠攻陷了她的眼角,“我听到皇上和睿远密谈……他承诺只要睿远答应娶公主,他就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你只是一笔交易,我不要你傻傻地牺牲自己……”
“功名利禄真的那么重要吗……”泪眼中,他身影模糊。我从袖里取出他送的玉笛,一狠心,将它摔得粉碎:“誓言如残笛!”
她们是千年前的一对姐妹,潇湘镇土生土长的美人。姐姐当了贵妃,妹妹也随之进宫,可是一去不返。有人说她们死了,被葬在一起,香魂黯然地被埋在了那幽幽深宫中,古代女子谁能逃过红颜薄命的结局?
“你爱他吗?”
我诧异地看他,奇怪的陌生人,冒失的问题。
“你被别人伤害是因为你前世伤害过别人,人就是这样互相伤害地过了一辈子又一辈子。”
“所以啊,你的心也要像它一样,安宁,安宁……”他做着我心领神会的手势,“恨总比爱容易放下,不是吗?”
“漪儿,我寻你千年,你认出我了吗?”若隐若现的呢喃。
“睿远……”我不经意念出的名字。
他拉着我往外跑。我上了他的车,是的,我会跟着他,不再离开。
缘起,缘散,缘续,不过是一转眼的轮回而已……
「潋滟轩」●流年系列之二
遥望六年前皇城歌舞升平几度繁华,九岁的我就已走近这座令寻常百姓可望而不可即的皇宫。
“姑姑,那是公主吗?”
“她是妤斓王妃。”姑姑说。
“像你这样偷看王妃可是死罪!”背后窜出一个声音。
“妤斓王妃日后的丈夫,翾皇子?”话说出口我就后悔自己多事了。
“你知道的挺多嘛!”他没有责备我,反而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
他告诉我他最爱菊花,世上再没有一种花比得上它的清丽脱俗。他将菊花赠我,还说这花有名字,叫“未央”,我含笑地接受。
进屋见了姑姑,我本想做些解释,谁料姑姑狠心地给了我一记耳光,我疼得想哭。恰好被刚进屋的翾皇子看见,他冲上来护在我面前对姑姑大吼:“你凭什么打她!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打她!”
他拉着我的手冲出去,我不记得跟他跑了多远,好像那是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我们一直跑,跑过漫天菊花的清香……
一曲散尽,满座轻浮的喊叫声鉴证了我的舞艺。让我无法理解和接受的是,叛军首领竟然花重金买下了我!
我被迫一个人留在他的军营里,我头一次害怕到全身战栗,难道我的一生就此毁在一个叛贼手上?女人的一切都好微薄,仿佛掐指便能碾碎。
“他叫未央。”他深情地念出一个名字。
“我恨那群宫里来的人,他们把她抢进皇宫,一定是把她当作下人对待!”他蹙起那双英挺的眉毛,拳头越握越紧,“我发誓我要推翻这个王朝,我和皇帝势不两立!我要整个皇宫翻云覆雨不得安宁!”
我时常会想念未央菊花般含蓄的微笑,她总能让我感到平静和安宁。难道是懵懂年少播下的情种,却无法让它萌发。
妤斓,我的皇后,我没有爱过她。
“皇后她……小产了……”太医埋着脸不敢抬一下,“娘娘身子弱,原本就不容易怀上胎儿,又淋了暴雨着了寒气,所以就……”
心痛地一咬牙,我将菊花摔破,望着它可怜的花朵,仅有的几片花瓣也垂危地散落在地,我转过头不再看。
“爱吗?是爱我还是爱未央?”我不计后果地问他。
他怔住,手上的力气弱了。
“做不到?看来你只是把我当作未央,我若被爱,只因为我是一个替身?”我转过去看他忧伤的双眼。
“不说再见么?”他唤住我。
“不了。”我没有回头。
“那还会再见么?”他不罢休地问我。
妤斓,你命中注定是一只斑斓的蝶。
翾表哥曾望着天空无尽感伤地问我:“想不想飞出皇城去外面看看?”
我沉默地笑笑,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就算想不可能了。
“我们都做不到,但是未央可以。”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广袤的苍穹,“我想过未央那样的生活。”
十五岁的妤斓待嫁宫中。镜中的自己喜服映春色,侍女为我梳新娘髻时忍不住赞叹:“王妃好美啊!”
我莞尔一笑,那外人惊艳的笑涡里藏着只有我一人能体会的心酸,心中不*念道,若是未央出嫁,她与我谁更美一些?
他常在未央曾住过的寝室里一待就是一夜。
故人何在?青丝成霜。
“一个女子。柯将军有没有为了等一个人,一等就是很多年?”
又一个痴情种子!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一个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在临死前还念念不忘,甚至连破碎的江山也抛诸脑后?
“小姐,那位养花的姑娘怎么和王爷那么熟?”婢女疑心地问我。
“她是王爷和我的一位故交。”我停下拨弄花瓣的手指,抬头望向窗上烛火摇曳的两个身影,“是对王爷很重要的人。”
盒里安静躺着一只含翠碧珠耳坠,是母后的遗物,我却从未见她佩戴过。我心疑惑,向来耳坠皆以成双为美,怎不见了另一只?是母后的疏忽还是我保管不慎?
“咦?怎么这只耳坠和我那只很相似?”她神色大为不解。
为使她安心,我隐藏了满腹疑虑:“过来未央,我替你戴上它。”
她顺从地凑近我,指尖最初碰触到她耳际时,她敏感地轻颤一下,我不*笑了,她的脸颊也愈渐红润,羞赧腼腆地一笑。
她轻轻摸着我耳际的碧珠:“未央,给你这个的……是你亲生母亲……”
“那……翾皇子……”我瞠目结舌语不成句,担忧地望了博翾一眼,“皇子与未央……是兄妹或是姐弟……”
“皇子,可不可以……”我眼中泪漪涟涟地望他,“带我去她墓前,我想祭拜她……”
“事隔多年你又终于立于她身前,我想她一定甚感欣慰。”他动容地执我双手,“答应我,别再叫我皇子,以后只叫我博翾……”
“多可笑……我们是不是走了上一辈同样的路……姐姐,博翾爱你,不爱我……”
我愣住了:“你叫我什么?”
佛曰:忘记并不等于从未存在,一切自在来源于选择,而不是刻意。不如放手,放下的越多,越觉得拥有的更多。
“未央,听你说过,你流落杭州曾学过两年舞。”我看似无心地转移了话题。“可不可以……跳给我看看……”
当她起步飞跃,脸上的白纱被迎面而来的清风吹落,露出她肤光胜雪的绝美容颜。我听见座旁的博翾发出一声欢悦的惊叹:“未央?”
你和他记得一定要幸福,因为我会在你身上延续我对他的爱,你的身上有一半是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到有那么一点,我是被他爱着的……
北城的菊香是他,南国的佳人是她。爱之所以为爱,是因为原本只属于自己的躯壳里住进了别人的灵魂。
我的耳朵仿佛被什么给堵上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渐渐听不见了。心也好像被巨大的伤痛吞噬,这么说未央才是姨母的亲生女儿,她本该是公主,是我的姐姐?博翾只是个被姨母用来赢我娘的工具?
你用他对你的旧情赌他是否会挽留你,可是你的筹码太微薄了,他没有挽留,没有留恋地恩准了你们的婚事,你的任性是退出,退出就是失去一切!
我回头却迎上柯璟近乎震惊的莫名表情,他愣愣地问我:“王妃刚才叫的那人……是什么名字……”
“未央……将军怎么了……”我不明他突如其来的反常。
“可你要赶走未央么!”我心疼地望着不知是着魔或是中邪的博翾,“你等了多少年才等到她,就为了今天的结果吗!就为了赶她走吗!”
“为什么……”未央咬住嘴唇隐忍眼中快要泛滥的泪海。
“你走,我们从此不再相见,从各自的生命里消失……”他转过身声音颤抖地对未央说,“或者……当我们之间从没有交集过……”
其实在雨水初落的时候我曾撑着把伞为未央遮过,我劝她别再跪了,怕她雨大了之后被淋出病。她不依,固执地朝博翾书房跪着不肯起来。我无可奈何地瞧着这对分明相爱却彼此折磨的傻瓜,可是无能为力。
“我不是退缩,而是不能害了她……”他深情地望着雨里颤抖的未央
“未央不走……这一生只在你身边……我不走!”倔强的笑,那种笑泛着我从未见过的绝尘之美。
“好……我们一起走……离开京城……”博翾脸上的泪转瞬被雨水冲乱,“走到天涯海角都不分开……一定能找到属于我们的一片天地……”
她温热的泪珠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动容地拥住她,在彼此的肩膀上放肆流泪:“姐姐……妤斓不恨你,从来都不恨……我们的母亲争了一生,结局不过如此,姐妹情断,不还都是各自悲伤的死去……我不要我们也以她们的方式收场……姐姐……”
我一把握住她染血的手示意她住手:“姐姐……妤斓要先走了……”
“他能给你什么!先不说他是曾经的皇帝而现在沦为卑*的亡国奴,就算他是个凡夫俗子,他毕竟也是有家室的人,你宁愿做他的小妾毫无地位可言吗!”
“地位算什么!”我不屑一顾地回复他,“如果你用地位的高低来衡量我和博翾的感情,那你就太亵渎我们了!原来你一直都未懂得什么是爱……”
“若是出行拜佛,何需穿着行事这般隐匿!”荣王忽而面改常色,雷霆大怒,“朕看分明是畏罪潜逃罢?来人,把这妄图造反的叛贼拿下!”
刀剑倏地架上博翾的脖子。
“博翾……”我要上前却也被数名侍卫强摁在地上。
“你刚才说这词是翾王为你写的?你是他什么人?”
“我……皇上,民女是王爷即将娉娶的侧室……”
“未央!”怒喝我的是柯璟,他难以相信为救博翾,我竟自降身份到这厚颜无耻的份上。
在柯璟和徐丞相两人阴谋得逞的邪恶笑意下,荣王命人呈上一壶酒。只见荣王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说出,“你,喝了这酒!”
“未央……”他伸着无力的手向我靠近,我也伸出手去接应他,我不停地劝慰自己还有一点,再一点就可以够到他了……
荣王眯缝着昏幽贪婪的双眼问我:“美人,朕要纳你为妃,可愿跟朕进宫?”
抬头迎上他欲~望毕现的眼,我居然笑了,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我那一瞬的笑里有怎样的含义。我只知道那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倾国倾城。
芙蓉暖榻上,荣王用他肥硕的身子环着我,我身上的衣裙褪至肩臂,他享受地亲吻我脖子上的幽幽香泽。
“那爱妃出身何姓人家?”
“回皇上,”我亲昵地咬着他的耳朵,“臣妾姓博……”
“啊……”我偷偷拔下髻上妤斓的银步摇,狠狠刺进他的喉咙,刺得他鲜血横飞,血流不止。他的血染红了我胸前的纱衣,那种浓烈的颜色是那么好看,我贪婪地嗅着他鲜血的腥甜。
当皇帝用宫廷秘制的毒酒将他折磨得痛心断肠,我心里的*无以言表。可是我却听到你痛不欲生的哭喊,犹如撕心裂肺的声音,我的心隐隐疼了些许。
“你手上欠博翾的血债我会永远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到死!”
到死……我心猛然抽痛,仿佛被刀子深深扎了一下,到死?
博翾,我到现在还是那么恨你,因为我,不如你……
“哈哈……”她袖摆掩着嘴笑得姹紫嫣红芳菲乱坠,“将军不是说可以给我很高的地位么?”
我敏感地抬眼望她,她的眼神不再纯净如水,而是多了万分妖媚。
“你能给的再多,还能多过皇帝去?”她鄙夷地给我讽刺一笑,眼角轻轻上扬,极尽媚态。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倒下的,我只记得我眼里最后掠过的影子依然是你,你的唇边,一缕淡菊香如故……
“这么巧啊皇兄!”卓汐开口语气努力显得从容不迫,“臣弟夜里燥闷睡不着,来此赏月,不想也遇上了正在赏月的皇嫂。”
“朕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卓暄冷漠地扫过我,他是真的疑心了。
“皇上,那就宁枉勿纵,臣这就为皇上杀了这刺客!”侍卫长说着拔剑就向娘刺去。
“不要啊皇上!”我推开众人冲到娘身边护住了她,抬眼向卓暄求饶,“不能伤了她……”
“暮雪,她是什么人,你为何为她求情?”
“她是……”我心想唯有照实说才能保全了娘,“她是我娘……”
房门突然被人很用力地打开,我和芩姨还未及回过神,只看到卓暄冲动地奔到娘的床边:“你为什么会哼这首曲子!是什么人教你的!”
“朕觉得……如果朕的猜疑不是多余的,*和朕的娘亲一定有什么关系,又或者……”他目光耐人寻味地落在我脸上,“*就是……”
“不会的!”未等他说出口我就迫切地打断了他,“我娘只是个被关在林府很多年的苦命女人,是个被大娘和二娘欺负的小妾,她和皇宫一点关系都没有!和皇上你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娘犯下的过错……老天爷都已经惩罚在我身上了……我明白……这都是报应……”她悲痛地握紧我的双手,“你就念在我们的姐妹之情,放过我娘吧……”
我越听越糊涂了,什么叫报应?什么叫老天爷惩罚在她身上?她到底想说什么?还有,她苦苦哀求我放过大娘,弄得我很莫名其妙,好像我已经将大娘五花大绑了起来就等着送她上刑场了一样。
“你在乱说什么!”大娘劈头盖脸地呵斥她,“赶紧闭上你的嘴!”
“姐姐,再瞒对我们没好处……皇上已经查上咱们了,再隐瞒下去我们都会死!”二娘惊慌地与大娘争吵,不顾她劝阻地禀明卓暄,“皇上,暮雪的娘是先皇的芷妃啊!”
“那么朕当你是默认了。”卓暄不依不饶由浅入深,“朕问你,你是不是怀过父皇的龙种?”
娘的眼更是吃惊地瞪圆了。
“你的孩子……现在哪里?”卓暄蹲在她身旁直视她的眼,“他还在人世么?”
结了霜的泪,滑过曾经枕旁耳畔的柔情蜜意,我咽不下那满喉的苦涩,我的痛无人能懂。
“皇上的胎记……红色梅花胎记……”泪流花了双颊,我却还在撕心裂肺地笑着,“他真的……是娘的皇子……”
对不起,卓汐,我还是回宫了,上一回是我懦弱,我临阵脱逃,然而这一回,我是坚决的,我不会跟你走,我这个被世俗所不容的女子,再无资格被爱,尤其是你,我不能用我的丑恶玷污沾染了你,我不能……
以后的路,将是泥泞和深沼,或许终有一天我会溺死在自己的泪水里,可我选择这条没有你陪我走的路,我无悔。
“只怕母后坐上后位这一路,靠的不是仁义德行,是心机和手腕。”听着太后一番慷慨陈词,卓暄只是一脸的淡然。
太后微微露了窘态,谁能料到亲口说出这些话的会是自己的儿子:“皇儿……你……你何故这么说母后……”
“芷妃之死的真正原因,相信母后一定是最为清楚的吧?”卓暄一语点破,冰冷无情,“因为,投她沉井是母后你的懿旨!”
“朕与你的相识如果是上苍刻意的安排,这样的错便是你我所无法预料和避免的,你别再过于自责和自我惩罚,我们不如坦然接受了,朕没想过要放弃你。”他的手情不自*地覆上我的,“暮雪,你还是朕的妃,依旧如初,这是朕希望的。”
他的坚决让我不由有种想要苦笑的冲动:“皇上认为如此就可以掩盖我们是兄妹的事实么?”
“而是什么啊!”绮儿也急了,忙不迭地催他说完,“你快说啊!”
“而是雪妃主子的生母大人……林夫人她再也收不到了……”
“为什么!”绮儿惊呼,暗处的我心也陡然怔了一惊。
“因为……”福顺咬着牙不够清楚但还是能被我们听清地说着,“林夫人已经……辞世了……”
当我身边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只觉罗衣轻解,他的吻愈发缠绵。
一阵刺痛,他进入了我的身体,我猛然惊醒,可是被他*堵住的嘴却叫不出。微亮的月华映不清他脸的轮廓,却让我不知不觉地妥协了。
我闭上双眸回应他灼热的吻,徒留眼角的泪,如窗外打湿芭蕉的夜雨,细密无声……
“暮雪,漫漫征途不知归期,你在宫中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已经背身欲离去,不料他一句衷肠唤我留步,“你有孕在身多有不便,一定要多加小心,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不知你腹中孩儿出生之日我是否有幸赶回来,如果不能,也就望你尽心抚养我们……我们卓氏江山最伟大的血脉。”
“你记住,这个秘密只能朕和你两个人知道,朕和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暮雪,为了她能活下去,”卓暄威胁地逼视他的眼角,“天亮以后你立刻消失,永远都不可以让暮雪知道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卓汐……”我难忍心里的担忧和悲伤,浑身颤抖得发寒,腹部很不是时候地抽痛了,我惊慌地捂着它,我们的孩子……已经八月大的孩子……他是不是也听到你深陷困境现在很危险,否则他不会给我这么强烈的反应……卓汐,我和腹中的孩子都还在等你回来,你不能有事……你听到我的呼唤吗……卓汐……
“够了暮雪!”他猛地掀了帘幔怒不可揭地呵斥我,“朕不会一味地容忍你,你什么时候才知道适可而止!”
“你受够了么……”我带泪的冷笑,疯了一般,“你杀了我……像你杀卓汐一样杀了我……还有……还有我的孩子……我们一起死……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改变不了你害死卓汐的事实!你将永远寝食难安……你对卓汐的负罪将永生永世地折磨你!”
“佛,若你真有灵性能听懂人间悲苦,就请保佑姐姐平安无事。”我握着檀香朝佛像虔诚三叩首。
抬头的时候,恰有三两寺内的尼姑从身后经过,口中诵读我听不懂的*。
那传入我耳畔的声音……
我惊心地回首,看着渐远的一身灰色素袍,我失声唤出:“姐姐……”
“施主留步,”她用平淡的语气将我拦在了五步之外,“我佛有言: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贫尼尘缘已尽,既已决心皈依佛门,就不该再被凡尘纷扰所羁绊,施主请回吧。”
“姐姐……”我定格在空中的手触不到她,枯枝般地了无生气,“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么……”
他说,可不可以让我做第一个陪你在断桥踏雪赏月看烟花的人……
我笑了,却泪流满面,瘫软地跪在地上。我答应了,在曲院风荷最初的西湖记忆里就默认了你,你是今生陪我看断桥残雪的人,脉脉相望,我们终于履行对彼此的承诺,流连一场梦里的断桥雪,满足的笑里,我看到你眼里独为我绽放的烟花……
你将梅枝轻放于碑前,红艳的梅色,在皑皑白雪的掩映下那么浓烈,凄美。你轻轻拂去了碑上雪,沿着碑面指尖滑落,抚过碑上我的名字,冰凉的触觉,何等苍白。
你伏在我墓前的雪上,温热的泪滴渗透了落雪和尘泥,落在我的眼角,亦打湿了我的心房。
“深呼吸,放松,就不会感到那么难受了。”
我惊讶地睁开眼,不是对他说的话难以理解,而是他温暖的手掌正覆在我因紧张而僵硬的手背,似在给我安定的力量。
愣愣望着他白皙的手,我失神了,竟未觉心里难受的感觉已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2号色的粉底不适合这个模特的肤色,换3号吧。”双方正僵持不下,我提着化妆盒闯入了。
“你是……”女孩散着韵味十足的卷发,一脸诧异地望我。
“她是我组里原先配备的化妆师,”启晖难掩一丝惊喜,不忘为我介绍说,“没赶上飞机,所以临时雇你过来。”
“没什么,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给你取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其实也是有含义的,”这不是我第一次跟刚认识不久的人解释我名字的内涵,“罗浮是一种花,我们那的人习惯这么叫,不过全世界的人应该都更喜欢叫它梅花吧……”
“雪掩红梅孤影疏……独怜孤山寒烟暮……”我指尖抚过那些触感依旧清晰的字迹,怎么了,突然莫名地,感到心痛……
我眼睛看到的画面,一男一女分别在桥两端相向而行,男子一身的书生打扮,女子是一袭简约的白裙,婉约的发髻,手里执一把古伞,走得云步姗姗。
眼神交会的瞬间,我不能控制地屏住了呼吸,是他……
“你怎么不问我……他是我什么人?”我翻阅着她的彩妆书,她为我泡着咖啡忽然问道。
我不动声色地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合适的话,如果你想说,你会告诉我的。”
“有一种人,可以跟你距离很近,可是永远达不到贴心的程度。”她轻轻将咖啡杯放在我手边,“就像你和你老板。”
“她?”我嘀咕地望着他要我看的样片,是一袭白纱软裙的女子,耳后垂下柳枝般柔顺的两缕青丝,正执伞回眸于断桥之上,我已经记不起当时为何会想到这样的造型。
“如果相片里的人换成是你,那一定很好。”
“恭喜你,”他答非所问地侧脸朝我,看不清他脸上是不是有一抹烟花般神秘的笑容,“你要结婚了。”
“还没有确定的事……”
始料未及地,我刚想解释什么,他的唇却突然凑上来压住我的,恰有一簇烟花盛放了,借着烟花的亮光,我看到他闭着双眸深情而好看的面容。
如果有前世,前世的影,还在彼此心里久未散却,寻寻觅觅,会不会还有更多的人如我们这般得以重拾前世错过的风景,我们学会的,是在曾经遗失的缺憾里更懂得珍惜。
阳光里残留了雪的味道,仿佛要将回忆统统唤醒,我们都会心怀感激,因为终于遇上了一人,辗转轮回,和心中的影完满重合了。
(亲们,冬卷故事《雪逝莫欢》到此完结落幕!!)
静听一朵兰花的凋谢,不关乎窗外的夜雨如绵,我要的不过是回归空谷,做浩瀚天穹下的一株幽兰,化*无束为甘露,滋润你的痴心衷肠。若能见我花瓣上垂悬的清露,你一定听不到我掩于花下的凝噎泣语,那便是为我们最后的挽歌……
(亲们,春卷第一章,新的故事,新的开始!)
“跟我来!”我一手拉着她一手取了那件她异常中意的紫裙向里屋走去。
蝶伊被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愣愣地问我:“小姐,你这是干嘛?”
“没什么,”我亲自解下了遮蔽的纱幔,将裙衫拿到她眼前,“来,换上它,今天也让你当一回小姐!”
谁料碧草花野之上映出一人影,方才悦耳的语声又起:“公主。”
我正纳闷他在叫谁,抬首迎上他的目光,却看到他伸给我一只手,唇边悬着露珠般清澈的笑容:“臣等特来恭迎公主回京。”
“莫不是兰溯小姐?”他的眼中早已婉转了确信之色,“小姐正是我华夏燕云皇朝王室之女,蕙仪公主。”
“你怎知我是……”心里疑云重重,一头雾水。
“公主是在想换了衣服乔装了自己臣就不该认出公主来了么?”他浅笑的眉宇间透着丝清逸的俊朗,食指轻点了他的额头,“眉心生兰的女子,天下可只有公主一人哦!”
芳踪相隔心不隔,贻我秋佩清芬攒……”手捧古书品一首咏兰佳作,无意间抬首望向窗外,不料一人身影恰好入眼,颀长姿,青衣袂,被风吹起的衣摆翩翩轻曳。目光顺势上扬,看清了月辉之下的俊朗面容,我愕然地愣住,那不是凌露寒?
“见花如见玉人面,无言常向妆台看。”忽而听他开口,悦声入耳,惊诧他竟念出了诗的后两句。
他的话犹如碰触到我最深处的心弦,我不安分地抬了眼,与他四目交会。他唇边的笑太温暖,暖得我不*有些微醺的醉意。
只这样望着,彼此都忘了收回目光,不觉有一枚墨滴从笔尖滑落了下来,滴落到纸上,晕染出一圈美丽的墨痕。
“以前的燕京逊色于江南,是因为江南有兰。”
“兰?”我不大明白他这一番高见,“难道燕京不生兰花么?”
“燕京亦有兰,只不过……”说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燕京生不出如此精致脱俗的幽兰,此兰只有江南才能寻得。”
“幽兰生是美物,美好的东西自然会有很多人喜欢,爱兰之人算上凌露寒一个吧。”他笑得俊逸也不乏洒脱,“不知公主深爱兰花是何原因呢?莫非是因为生来携兰,命定了与兰有缘?”
“你也信那?”我不免有些笑他迂腐,“我眉心的兰花只是偶然,不代表什么的,世人若认为它美,它便美了,就算有人说它不美,那也改变不了天穹之下幽幽空谷里的兰花是美的事实。”
“这么神奇么?”被他这么一说我真提起了不少兴趣,“凌大人,可否让队伍在此停留片刻,兰溯想下车亲眼一睹这里的美景!”
他怔了下,我懂他的犹豫,皇命在身,他不敢擅作主张也是自然。
“不会耽误太久,只一会就好!”我迫切的语气藏不住我满心的渴望,“请让我在入京之前再看一眼这样难得的风景,因为我怕进宫以后那道宫门一旦合上,兰溯可能从此就再没有机会了……”
“大人定是在欺负兰溯学识浅薄了,”我移开了唇边的手指给他看到我嘴角的笑意,望着清澈的湖水,“昆明湖,那不是远在云南的滇池?这里已经临近燕京,绝非南方,哪里会出现大人说的昆明湖?”
“哦,公主有所不知了,”他从容不迫地解释说,“昆明湖并非只有云南才有,燕京也有一条昆明湖,而且这湖的名字还是由一段传说得来的。”
昆明强忍着心痛,转身离去,留下最后一句:“传说中的分离,不过如此……”
湖恍然大悟,心从寒冷彻骨的冰封中醒来,向着昆明远离的方向声声呼唤:“昆明……昆明……”
昆明却早已消失不见,湖的挽留太迟,她听不到了。只剩下湖孤身一人,肝肠寸断,泪如泉涌难以下咽。失去昆明的湖,满湖水变成了满湖泪,在天寒地冻的冬天凝结成冰……
“普洱茶里多了……湖托彩云遥寄给她的眼泪……”我心领神会,只觉得一阵心酸,“去年初春下错的一场春雨此刻又物归原主,还给了昆明……”
“对,”凌露寒的表情也有些忧郁的凝重,“还的不只是雨,还有情。当初一场刻骨铭心的爱,如今又默默还给了昆明。”
“还了……”明明是别人的悲伤却听得我一阵揪心的疼痛,“什么东西都好还,只是感情……是可以就此借着一场雨就能还清的么……”
“大人请看,”副使当着凌露寒和我的面撕开了一具黑衣人尸首的上衣,露出他背上的巨幅刺青,“臣已经看过,这些刺客具有共性,他们背上都有这样的刺青花纹。”
我仔细看清楚了刺青的纹路,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
“这是狄人的标记。”凌露寒露出明了的表情。
听他说着皇朝的国情,不觉已经临近了燕京城门。
到了……我的手不由握紧,渗出细密的汗水,而我眼中的那一抹不安,全被凌露寒悉数看在了眼里。
“大人……”我由蝶伊搀着走向他,隐忍住些许无端的落寞凝望他的眼,“我们还有可能再见么……”
他沉默片刻,只是答非所问地留给我八字:“公主珍重,微臣告退。”
望着他带领那些侍卫越走越远,我的心像被忽然袭过的一阵风吹皱了般,有些微微的疼。
父皇俊朗的面容上并未显出几分老态,眉眼如炬,一绺青须美髯垂于胸前。他赞赏地点头笑道:“美哉!华贵天成,真乃我燕云皇室之血脉!”
一句肯定的赞辞,令他座旁偏席上端坐的,被人称为阮姝妃的美丽少妇唇边轻绽了一抹芬芳。
“姝妃妹妹真是好福气呢!”方才说话的裕妃此时也姗姗而来,仔细将我一番端详,笑得如沐春风,“妹妹儿女无多仅此一个,却能将兰溯这独一无二的女儿生得这般清丽脱俗,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跟妹妹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姿容绝代呢!”
“狄人那么蛮横凶悍,你可曾被他们伤到?”她还是紧张地揪起心来。
“母妃无需担心,多亏了那紫翎卫凌……凌大人奋不顾身英勇护卫,才使得兰溯安然无恙。”不知何故提及凌露寒就有股莫名的激动,险些就说漏了嘴直呼其名了,幸好被我及时改口。
“母妃说的……是馥德公主么……”我小声地试探说。
“兰儿,你很聪明。”她妩媚地弯了嘴角,眉眼里闪烁不尽的心机,“身在后宫,太聪明了就会处处树敌令自己深陷险境,可是如果不聪明,那更会死无葬身之地。”
“凌……”我只是鬼使神差地想唤一声让他知道我在这,未能喊出口就被身后的蝶伊止住了。
她轻轻扯着我的衣袖,满脸忧色地低声耳语:“公主,姝妃娘娘来了……”
“出什么事了?”母妃询问的声音着实让我慌了把神。
我回头看到她严肃的面色,不*怯声回复:“回母妃,衣服不是很合身,所以……”
“不合身?”她没有任何怜惜的表现,甚至有些冷漠,“祭天如此庄重的场合,盛装出行是必然,不合身……小心穿着就是。”
我心情恍如跌入谷底,殊不知这一切尽被凌露寒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