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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一路上骑马而来,又有护卫队开道,来到襄王府时,太妃还没有回来。虽然平时我是很讨厌太妃的,可是现在却不禁为她而难过,她是那么的爱着自己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命根儿一般自私而又霸道的保护着他,可是现在她的儿子却要先她而去了,她该是多么的痛苦! 我们一踏进博果尔夫妇住的梅竹别院,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哭声,那一定是宛云姐姐。我们赶紧进屋,屋里虽有火炉生着,却有一股凄凉暗涌在空气里。 那边雕花红木榻上,躺着博果尔,他像是正在对宛云说着什么,而宛云正趴在他的身上嘤嘤地哭着。 当值的太监已被博果尔遣下去了,所以我们进来也并没有人禀报。我们就站在宛云的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博果尔还是看到了我们,他要起身请安,被皇上扶起了。 “真的没想到,竟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博果尔猛烈的咳了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好好养病吧,不要说话了,朕又带了一拨太医来。”皇上说。 可是博果尔摇了摇头,说:“皇上,能有您这个哥哥,臣弟真的是三生有幸!可是我知道我就要不行了,怕是以后都不能陪您了……”他示意宛云先起身,让皇上坐在榻前,又向我招了招手,让我站在皇上的旁边。 “皇帝哥哥,慧儿妹妹,博果尔有一事相求,希望你们能答应……”博果尔吃力的说,看到皇上和我都点了头,便接着说,“等我死后,你们把宛云接进宫里吧。她在我额娘身边,我不放心。”他的要求让我们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我知道要让她进宫,就只有纳妃这一条路。可这也合着我们满人的习俗,并不为过。只是慧儿……”他迟疑的看着我,我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因为让宛云姐姐留在襄王府确实是件令人担心的事。 “不行!”皇上看到我点头,便脱口而出。 “皇帝哥哥,也许你不知道,其实宛云一直都爱着你……”博果尔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而他的话更是吓了我一跳。 我突然想起来,大婚后,襄亲王夫妇进宫道贺,我笑着对宛云说:“哎呀,原来姐姐嫁的是博果尔哥哥,那我就放心了,姐姐一定会过的很幸福的。”宛云哀怨的看了皇上一眼回答我说:“是吗?”我笑着说:“对啊,如果姐姐和博果尔在一起不幸福的话,那就只有嫁给我才幸福啦!”当时大家还对我的童言无忌而哄堂大笑……我记起来了,那一眼,就是那一眼,泄露了宛云对皇上的所有的感情,可是我没有注意,也许那时即便是我注意到了,我也意会不了。刚才皇上那么激动地拒绝博果尔的要求,难道说,他在那时就已经意会了宛云的眼神?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皇上,宛云嫁给我,她一点都不幸福。是我阻断了她的幸福,如果她在您身边,那一定是幸福的。这都是我的错,可是想弥补却来不及了,现在我终于要离开了,所以我想把幸福的机会还给她……”博果尔还在不停的说,他心心念念着他的宛云,可是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宛云哭着扑到博果尔的身上,“我谁都不爱!我就只爱着你!博果尔!” 博果尔看着怀里的她,温柔的笑了笑说:“不要再骗我了。我能看到你幸福,我也就是幸福的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曾经爱慕过皇上,可是那只是过去啊!我承认在开始时,我没有在意过你,可是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关爱,我怎么会不感动,你让我怎么能不爱你!你快不要再说那些伤我心的话了,我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我从未见过宛云如此的激动,她是因为被人刨露了内心而尴尬,还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博果尔?! 宛云看到博果尔对她的一番表白并不相信,心里难过极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真真的爱着他。 确实,在儿时第一次看到皇上时,她顿时被皇上至尊的霸气给深深震撼了,他那浓密的剑眉,如星般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他那总是执拗着抿着的厚厚的嘴唇,他那如天神般刚毅的脸庞,都深深的烙在她的心里。可是他的脸上却总是有这淡淡的忧郁,好看的眉头总是紧紧的锁着,她多么想亲手替他抚平紧锁的眉头,多么想抚去他一脸的忧郁,她想让他快乐!每一夜,都能梦的到他,梦里他总是温柔的看自己,笑着的唇因为温柔而显的软软的,让人是那么的想亲近他,他就是她的天神。然而那都是梦,在现实中她确实也看到了他温柔的眼,柔柔的唇,可是那不是对她的,是对一个从科尔沁草原来的小格格。 每当她看到皇上对那位小格格温柔的呵护的时候,心里就蓄满了泪,她该是恨那个小格格的,因为她抢走了自己的天神。可是当小格格甜甜的喊着“宛云姐姐”的时候,她却怎么都恨不起来了。她是多么的喜欢这个小妹妹,这个小格格虽是个孩子,却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她天生丽质,而且聪明灵巧。活泼的她喜欢穿着红色的蒙袍,就如同清晨刚刚升起的太阳那般绚丽而又惹人喜爱。这样的人儿,她怎么忍心去恨她,而且有这样的人儿陪伴,皇上一定快乐而又幸福,这不正是她期待的吗? 而博果尔,她一直都是拿他当弟弟来看的,也许是因为皇上的光芒遮盖了博果尔身上所有的优点,所以她从未把他放在心上。当那天,她得知是博果尔去求皇上把自己赐给他的时候,她甚至都恨博果尔,是他让本来近在咫尺的幸福,拉远,而且是越来越远。可是当她嫁给博果尔后,她才发现,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年是多么的怜惜她,疼爱她。他是那么的温柔而又多情,善良而又细心。他的爱如同涓涓溪流般滋润着她的心,也让她义无返顾的爱上了这个少年。 如果说宛云对皇上的爱,如同烈火般热烈,而对博果尔的则是细水长流,虽没有什么铭心刻骨,却也永远都放不了手。而博果尔那如涓涓溪流般的爱更是浇灭了她曾对皇上燃起的爱火。宛云知道皇上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天神,可望不可及,那么就让他在我心里做一辈子的天神吧。 宛云抱着博果尔用力的哭着,仿佛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要哭干,“博果尔,博果尔,我那么爱你,你却要把我送给别人……” “宛云,宛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博果尔拍着宛云的后背轻轻地说。 “不!你这不是为了我好!”宛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你有什么权利安排我的生活!你又为什么要安排我的生活?!如果你不好好活着,那我也不好好活着!” 看着这一切,我顿时手足无措,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儿。这时,一直在注视着我的皇上,站起身来,拉着我离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现场。走到外间,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放开皇上的手,自己站在窗前,泪水顺着脸颊不住的淌了下来。 可是我却不知道我的泪是为了博果尔哥哥而流,还是为了自己而流。突如其来的空洞感袭来,让我一时招架不住。皇上从后面把我抱进他的怀里,他怀里的温暖挤走了我心中的空洞,而我却想挣脱开,皇上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所以他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们就这样谁都不说话,一个在默默地流着泪,一个在默默地想着心事。 “博果尔!”突然里间传来宛云撕心裂肺的痛哭,我们顾不得两人之间的别扭,赶紧进了里间。 博果尔在宛云的怀里像是睡着了,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他走的那一刻,他也是快乐的。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笑脸……博果尔哥哥走了,那个总是憨憨的笑着,从不发脾气的博果尔哥哥走了;那个总是陪我疯玩疯跑,又常被我欺负的博果尔哥哥走了;那个总会在我和皇上拌嘴时,在两头跑来跑去劝和的博果尔哥哥走了;那个话不多,却真心的关心着人的博果尔哥哥走了。我再也听不到,他带着笑而又温柔的喊我“小慧儿”;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在看到我闯祸后,拍拍我的手,却自己去承认错误了;从此以后我再也看不到那个即使身体报恙,上了战马却也威风凛凛的身影了…… “博果尔!!!你醒醒啊,你还没有见到额娘,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孩子,你还没有教他骑射,你怎么就忍心走了呢?!”宛云的话让我和皇上心里一惊,她已经有了博果尔的孩子?! “姐姐,你别伤心了,博果尔哥哥他是笑着走的,他肯定也不想你这么难过……”明明是劝说宛云节哀的,我的泪却噗噗的往下掉。 “博果尔,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你,比爱我自己都要爱你……”宛云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她依然哭着喊着。 “博果尔!~!~”是太妃的声音,她的声音打着颤,似乎是以为自己的儿子在和自己开玩笑,他并没有病危,不过是想她来,所以差人把她叫了回来。 可是当她进到里间,她发现她错了,她心心念念的儿子竟不等见她一面就走了!!! 她像疯了一样,把伏在博果尔身上的宛云拽开,瞬时趴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像是要听他的心跳,又像是在喊醒自己的儿子。她笑着,脸上挂着泪,她抚摩着博果尔的脸庞,笑着说:“儿子,终于不咳了,再也不受煎熬了,多好啊!”而她的泪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襟。 突然她转过身,扑到瘫坐在地上的宛云的身前,用力的掐着宛云的脖子,嘴里竭斯底里地咒骂着:“就是你这个小妖精!就是你这个南蛮子!是你害死了博果尔!自从你进了门,博果尔就整天病怏怏的!就是你!就是你!” 我赶紧也跪在地上,用力的掰开太妃的手,她这样用力真的会把宛云给掐死。 “额娘!您杀了我吧!这样我就可以去陪博果尔了!”宛云似乎并不害怕,她昂着头,看着太妃。 “哈哈!还是个烈女!!好!!!我这就让你给我儿子陪葬!!!!”太妃狰狞的笑着,在屋里寻找着,看看什么东西能一下子就弄死这个小妖精。 “太妃!您想干什么!”我看出了她的目的,赶紧出声制止。 “妹妹,你不要怪额娘,是我咎由自取!”宛云是铁了心的要随博果尔而去,她的样子,似乎太妃不杀了她,她自己也要自行了断。而想让太妃动手,不过是为了赎自己心里的一份罪。 我赶紧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姐姐,难道你不念及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感觉到宛云的身子一颤,便知道我的话打动她了,也就放心下来。可是太妃已经被丧子之痛折磨的快要疯了,她拽下床上的幔帐,上前作势要勒死宛云。 “你住手!”我痛喝道。 “哼!你凭什么命令我?!就因为你是皇后吗?!”太妃冷笑着,“这里可是襄王府,不是皇后娘娘该掌管的地方吧?!” “那如果,宛云马上就要进宫了呢?!”我一字一顿的挑衅般地说出这句话。 果然太妃愣了,他的儿子尸骨未寒,儿媳竟要被宣进宫?!在她发愣的当间,我拉起宛云就要走,可是宛云一个劲地要向博果尔告别,要亲手给他穿上自己给他做的衣服才走。 “哼!你以为你有个是太后的姑妈,后宫就是你的了吗?你以为你自己是皇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太妃被宛云一吵,醒过神来。 “是的,以前的后宫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以后的后宫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现在的后宫是我们博尔济吉特氏说了算!”我挑衅的语气,高傲的姿态终于惹恼了太妃,她张牙舞爪的向我扑来,像是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够了!”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皇上,这时开口了,他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他定了定神,接着说,“是朕要纳宛云为妃!难道太妃还有什么异议吗?” 这句话对于太妃来讲,如同晴天霹雳,她愣愣地看着我们,又愣愣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她的儿子,突然她仰天长笑,嘴里喊着:“是布木布泰这个老贼!是她!她把我当成了绊脚石!她派你们来折磨我!来折磨我的博果尔……我的博果尔……”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地成了嘤嘤的抽泣声。 她嘴里念叨着:“博果尔……我的儿啊……博果尔……”走出门去。她像是看不到周围的人,她像是精神已经错乱了…… 我看着太妃的背影,心里有一分凄凉涌上心头,难道这就是皇宫里女人的下场吗?若是自己的儿子不能作为万乘之尊,自己就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