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把握未来
民办教师,苦不堪言。转正,成了我和家人多年的一块心病。有证民办转正,有两个途径:一是民转公,民转公有严格的年龄限制,论资排辈,对自己来说,那时候看来,那是相当遥远的事情;一是内招,离职进修二年,对象是三十五岁以下的民办有证教师。在当时,我走“内招”这条路是比较明智的。
1993年4月内招通知下发到各乡镇教委,与往年不同的是:名额泼到各乡镇,五比一,考中函教材外加政治。张校长说,中学我够条件。参加工作十多年,这是唯一的一次转正机会,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我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小学那头,只有四人报名。说是老虎岗给两个名额,必须得有十人参考。张校长说,小学报名的四个,对中函教材挺熟,说我报名根本考不过他们,还进一步分析说,如果我报名加上小学的四人,正好凑够五人,争到一个名额。那意思,显然,我报名也是个陪考的角色。听了张校长的真知灼见,我很灰心,我不是迷信小学的那四位,只是想,自己万一考不上,破费几吊钱是小事,丢人现眼是大事。为此,我没有拿定主意是否报考,准备过两天再说。
有一天,与马校长在语文组提到了内招报考一事。马校长说,内招是自费,二年学费三千,小学四人报考,因为没有凑足五人,没报上,分配的两个名额不给了。他说,如果因为自费,小学那头都不报,他为我上一趟安达,给我要一个名额。马校长的一席话,像给我打上了一针强心剂,让我感到格外的振奋和温暖。中心校校长任志厚实在是一位大好人,几次到中学找到我,同我商量,说如果我报名,他在小学那头再给找五个陪考的,把两个名额都争到手。这样实际就是五个人争两个名额,说我希望很大,还说其余五人陪考的费用由考上的两人均摊。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跟任校长交待:因为是自费,又是离职二年,我回去也得跟家人商量一下,报不报第二天给他个准信儿。
来家,把实际情况一说,亚杰十分支持我报考,她对我很有信心,说这学得上,家里再难也得上,这是正事。别看亚杰没念几天书,却是一位相当开通而有远见的女性,关键的时候,在我犹豫的时候,她总是能给我加油,推我一把。
我找到任校长,告诉他我报考。报考所需的四证我都有,就是差照片。任校长说明天上安达报名去,让我抓紧准备照片。
在小街里,我没能把照片的事解决了。情急之下,学生刘德鹏的父亲告诉我,永合六队有个叫刘显成的,他能照,是个单眼,说离这四五里地。我只得骑车去了永合六队。找到刘显贵,他说没黑白胶卷。返回单位,说了难处,张校长叫我拿学校的相机带上黑白胶卷再跑一趟,学校没药水,要不在学校照了。我第二次走进了刘师傅家,他觉得很过意不去,说他不是没胶卷,说他就是不愿给中学的老师照。这其中当然有缘故:头些年,他给中学的老师没少照相,也从来没有要过钱,可是一到学生照相,他就靠不上前了。当时主抓教育的是李红旗,不单单中学,就是小学的相都让李红旗的媳妇给霸下来了,刘师傅说,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我诚恳地给了他好多安慰,也当即表示,往后我班学生照相给他捎信。
照片的事总算解决了,今年的内招考试,我满怀信心地报了名。
内招考试时间是1993年8月15日,地点在望奎二中。
14号报到那天,说好了早上六点半在车站集合,一块儿奔赴望奎,可是直到九点多,陪考的又是带队的李德宝才上来。不能再等了,直达望奎的车没有,只能坐青冈的车,到青冈再倒车上望奎。李德宝、杨玉琴、王福财和我登上了开往青冈的汽车。坐了近三个多小时的车,我们到了青冈。青冈是个贫困县,县城不大,街道上烂泥片片,冷冷落落。在青冈没有多停留,便改乘开往望奎的汽车。
青冈和望奎是邻县,两县相距六十多里,车行至望奎边界,就有种新感觉。望奎属丘陵地带,公路两侧,小土山,连绵不断。山坡上,稀稀落落的房屋,清一色的起脊房;有的小土丘上,只住着一户人家,阔绰的小建筑,被齐腰深的蒿草包围着,远离生活的喧嚣,尘世的纷扰,有的只是大自然的泛灵和圣恩......
望奎在交通方面,管理很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查证件,抓违章;汽车行驶在土山的夹道上,左拐右绕,走走停停,我们乘坐的客车,像孙悟空师徒去西天一样,缓缓前行。等我们来到望奎,报完名,吃完饭,找好住处,太阳已经落山了。
报考实际竞争的五人,只有王福财、杨玉琴和我报到了,陪考的五人只上来李德宝一人,这次考试实际上就成了我们三人争两个名额。他们三位都说,这次内招,我是十拿九稳了。我并不觉得,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赢家。
15日是内招考试的第一天。
上午考数学,试题挺难,我没有答好,能及格就不错了;走出考场,我心灰意冷。午饭,只吃了几口,就一阵阵反胃呕吐。下午,往考场走,我吃了几片药,强打精神走进了考场。下午考教育学和心理学,一张卷,考场极严,一动不让动,甚至随便回一下头,流动监考便走上去,“啪”一个大戳子,“此卷作废”,收上准考证,取消考试资格,下一年度也不准报考。监考老师、流动监考和主监考老师,望着这些惺惺作态的“冷面判官”走来走去,哪个考生不心惊肉跳?再有二十多分钟就要结束这科考试了,还有几个小题空着,我从怀里掏出书寻思抄点,没想到,我刚把书掏出来,就让监考老师看见了,她走到我的跟前,伸手把书拽了去,十分可气的男监考也走近我,把我桌上的准考证也拿去了,交给了流动监考。这下我毛了,没了准考证,后果可严重了。我放下笔,立即“开展工作”,这个男监考叫我坐下安心答卷。我回到座位,心里仍七上八下的。这时,主监考走进了来,手握大戳子作废了好几份卷子。值得庆幸的是流动监考没有声张,更没有把我的准考证交给主监考。主监考走出屋,男监考跟我小声说,他一会儿和流动监考通融一下,把准考证要回来。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专心答卷。交卷的铃声响了,我是最后一个交的卷子。我寸步不离流动监考的左右,他走到哪我跟到哪,真是好话说尽,在去往望奎教委的大街上,总算感动了他,把准考证给了我。这位好心的也未必长命百岁的流动监考原来是兰西带队的,大名叫张成有。一场虚惊之后,回到旅社,学说了事情的经过,其他几位都说我万幸。
下午考教育学和心理学,一共有十七个准考证被收上去了,有十六人的卷子作废了,并取消了考试资格,只有我一人漏网。晚上,躺在床上,我暗自发狠,明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存侥幸心理,能答多少答多少,说什么也不能冒这个风险,死心塌地地答卷。实际竞争的就我们三人,虽不能说自己板上钉钉,但我根本没这个必要。
第二天的考试,上午语文,下午政治。考得比较轻松,自我感觉良好。从考场出来,就上车往回开。在车上,我有说有笑。到家不算晚,天刚擦黑。家人听说我的望奎之行考得不错,异常兴奋,自己的心里也美滋滋的。
1993年8月末,张校长上安达,带回一个令我和家人振奋的消息:内招成绩回来了,我考了全市第二,与第一的只差四分,杨玉琴和王福财被我远远地甩到后面了。张校长把内招成绩卡都拿了回来,录取结果还得过些日子能下来。张校长说,无论咋录取,我肯定考上了。
内招考试的录取通知书直到十一月份下旬才下来,通知上说,十二月一日到地区教育学院报到,学费四千(含助学金一千)。一接到录取通知书,组内同志就撺掇我请客。临上学走前两天,在家预备了一顿比较丰盛的饭菜,学校方面请了校领导和语文组的老师;因为在永安大队种了地,也把永安的村干部请来了。在开饭时,我饱含深情地讲了几句话。
这次上学走,带了近五千块钱,家里就几百块钱,余下的钱大都在哥兄弟那抓的。本来,寻思让马校长在单位给我整两个,可马校长说单位的黄豆还没卖,眼下没钱,他说缺多少在他那拿。我没在他那拿,心里很不是心思。临走,在亚芝那借了五百。我吩咐亚杰去的,岳父感觉啥贡献没做,很过意不去,他也跟亚杰上了一趟羊草镇。为这岳母在家跟我吵了一架,说老爷子不该跟去借钱,尤其说我上学是给自己上,这话把我说恼了,我把岳母好一顿抢白。
当时,岳父岳母从大连回来,无处安身,在我家迁就,我这次上学,关系到我终生命运,上学的钱都是借的,老太太有钱,我不指望她帮我,老爷子跟亚杰上一趟羊草镇,岳母咋也不该吓成那样。因为这,许多年后,与岳母之间,我一直有种隔阂感,对岳母当时的行为,我不能理解,我也无法原谅。
现在,日子一天好比一天,岳母对我及我的家人也一天好比一天。对岳母,表面上,我还是能够过得去的,但内心里,总是很有想法的。这就好比两个人在路上走,你的同伴说,小心点,别掉进壕沟里,你顶天说一声谢谢;可当你掉进壕沟里不能自救时,这时你的同伴伸出援救之手,你会感激同伴一辈子。这就是说,救人要把握火候,当初为了上学,那么难,岳母都看我笑话,要求我完完全全地认可她,根本不可能。
上学走那天,岳母表情木然,我的心在流泪,岳父、亚杰和孩子倒是满心欢喜。临走,死冷的天,爸爸也来送我,我很感动。我暗自发狠:这两年,我一定学出个样子来!
在教育学院的二年的学习生活中,从我个人来讲,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我都获益匪浅。
到教育学院不到一周,我就给院领导和老师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组建班委会时,部主任李信便委我以“中师一班班长”的重任。内招同学,来自绥化地区十个市县各中小学的教师,都是三十左右岁的成年人,作为他们当中的“小小领袖”,我承受了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同时,我也勇敢地承受了来自各个方面意想不到的挑战和锻炼。我的每一天都相当地忙。
1994年1月13日,安达老乡李长生突然发病:半身麻木,喉结神经麻痹,进食功能丧失,只能用管子往胃里蓄食来满足身体需要,说话含混不清,生命垂危。作为一班之长,在紧急抢救的整个过程中,我理应身先士卒,我理应付出许多。病发当晚,我立即召开班级干部会议,明确了第二天的分工:生活委员苑纪奎去慰问在五门诊打点滴的同班同学张福芹,学习委员贾坤、文艺委员魏洪珍留在班级维持班级的正常学习生活,我和副班长刘长文和杨玉琴领一干人马去市医院。第二天早自习,我在班级讲: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李长生病情恶化,我们要有所表示,我们要请最好的医生,使用最好的药。李长生是我们集体大家庭中的一员,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掉队!上午从医院回来,我把李长生的病情反映给了院领导和部主任,以求得学院的高度重视,并能在李长生生命垂危的关键时刻,也能伸出援救之手。午间,田立东和迟庆权两位老师到教育学院找我,我正在班级组织召开班级干部会议,落实周六歌舞晚会的有关事宜,我让他俩到310寝室等我。会后,我急匆匆地回到寝室。田、迟是来参加高函学习的,他俩不准备长住,只住一宿,如果与班主任整明白,准备马上往家开;可是学院里有规定,凡是住一宿的,一律不办理住宿手续,他俩找到我,让我给通融通融。我找了接待室的人,好话说尽,也无济于事,最后,我只得给副院长范永盛打了电话。范院长是安达老乡,他乡情极重,两三句话就解决了。下午,我又带着十多号人上了市医院,我找到主治医师孙某,详细询问了李长生的病情。孙医生说,李长生是脑干血管阻塞,如果控制得好,不出现反复,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他说,脑干血管在周身和大脑的血管中,最细又最薄,血液受阻时间一长,血压增高,也很容易破裂,如果脑干血管破裂,任何抢救都是徒劳的了。从医务室出来,我的心情格外沉重,但在前来探望的诸多同学面前,我还是表现得很冷静:“问题不大,正处于恢复中。大家都守在这也不解决问题,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由刘传祥、刘晓东和我护理,明早你们来换我们。”把他们打发走,我们三人默默地打发寂寞而冷清的漫漫冬夜。病房里,床挨床,窄窄巴巴,我们三人只能偏挤在床沿上,一夜没有合眼。
临近寒假的一天,也就是在护理李长生一夜未合眼的第二天,上午,学生会干部,把两个班级班干部叫到一块,兜一兜周六歌舞晚会的有关事宜的落实情况。会上,二班班长李长印和部分班委会成员,非坚持让我在晚会开始前,代表学生会和班委会发言。午间小睡了一会儿。下午我便一头扎进空荡荡的教室,赶写这个非同一般的发言。当晚六点整,隆重推出了大型歌舞晚会“祝你一路顺风”,院领导和部分老师也都如约到会,学术报告厅坐满了人。我的发言充满激情,反响相当地好,用一些同学的话说:“院领导的讲话不行,咱们班长的讲话头子!”整个晚会进行了4个多小时。
寒假过后,开学返校,李长生同学在医务人员的全力抢救下,已经脱离了危险,奇迹般地出院回家静养去了。李长生创造了生命的奇迹,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不只是他个人的努力,最主要的是抢救及时,早自习一发病就立即把他送进市医院,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尤其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刻,在我的发动倡议下,中师班一百多号人,小教部的领导和老师纷纷伸出友爱之手,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共捐了1500多元,这为使李长生得到很好的治疗提供了可靠的经济保证。许多同学都说,得回在上学期间,如果在家,别说得不到这么好的治疗,根本也不能这么及时,稍微耽误耽误,后果不堪设想。确确实实。
学院生活二年,各种活动的开展比较多,院领导的主要想法无非是拴住大伙的心。作为一班之长,每次活动的开展,我都会得到一次很好的锻炼。
老李,是我93年内招同学。因为他谢顶,脑袋上没几个毛,秃秃的,亮亮的,背地里大伙都叫他“碱巴拉”。
他的脸呈明显的凸状,黄而且黑,脏兮兮的,他洗脸时也很马虎,常常是把毛巾浸湿,拎出一拧,擦一擦便完事,在绥化学习生活的两年中,几乎没见他例外过。
他高度近视,戴一副变色近视镜,老远瞧去,两片深棕色便成了他脸上最明显的特征。摘下来,往床头横拉的小绳上一挂,两片深棕色便随着铁窗的嘎吱声荡秋千,他却直挺挺一躺,浑然不觉。
他的身材高大,两肩总是耸得高高的,端膀挺胸,迈着鹅步,步子大而缓。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咬文嚼字,一顿一顿的,有点儿像母猪撒尿一般,一股一股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把他说的话写下来,我敢说,没几句能符合语法规范的,同寝的人都说他思维混乱。
他常穿的是一身草绿色或深蓝色的中山装,上衣的扣子总是一个不少地系着。他的衣服在整洁的阶段我没眼福见到,胸襟上常常油渍斑斓。他的生活比较邋遢,起床后,被子通常连同脏褥子随便一卷,往床头一堆。不过,平日他挺节俭,每次开饭,一般不打菜,干噎两个烧饼抑或干擂两个馒头。倒是挺有意思的是,早上大伙的鞋垫儿还没从暖气片上拿下来,他便把凉干粮挤放在上面,甚而连一张纸都不垫,当着他的面,同寝的人都说,这样热干粮,养分大,把老李吃得膘肥体壮。
与人接触,老李亦好刨根问底,不厌其烦,有点神经质,因而同寝的人都不爱搭理他,连他的老乡都说他是啥也不是那伙的。
1994年4月初,学院组织了朗读和演讲比赛,在试读试讲之后,班主任把班级干部召集到一块儿,商定一下最终参加决赛的人选。会前,学生投票,同寝的老李没有入围,会上和老李比较要好的陈灵国捧了几句臭脚,我一时气不过,说老李的稿子不行,颠三倒四的。自然,没让老李参加决赛。会后,有人嘴快,传到了老李的耳朵,老李憋了一肚子火气,上午找我谈,中午找我谈,下午找我谈,甚至晚自习时还找我谈,向老李透话的稳不住架子了,怕我和老李干起来,忙出面调解;跟老李下舌的是生活委员,我没有猜错。
与会的班级干部,同寝的学习委员贾坤不可能,体委丁英有头脑,啥该说啥不该说能把握好,杨玉琴是我的老乡更不可能;陈灵国虽与老李挺好,但会后他回家了,即使有机会,他那人挺鬼,知道哪头大哪头小,使坏的可能性不大;老魏嘴挺严,说咸道淡也不可能;剩下的就是315室的三位了,这三人中,杨志平嘻嘻的,当晚和我闲唠了,他始终没动地方,当时刘也在场,刘不可能向没一点人味的李说些乱七八糟的;剩下的就只有生活委员了,生活委员说话直来直去,没啥心眼子,他经不住老李用话套。如果生活委员不向李透话,我和李不会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生活委员出面一再解释说,这事怪他,不该跟老李说。我与老李之间的不快,尽管很快烟消云散了,但这以后,我对生活委员很有想法,内心里对他的埋怨,临毕业也没有完全消除。
记得有一回,生活委员找到我,说我不在校时,他组织了七八人搞了搞担当区卫生,在大伙的撺掇下,他领大伙上饭店吃了点饭,钱是他付的,他找到我,递给我一张条子,那意思是让我签了字,好拿班主任那用班费报销。两年的班费,不是个小数字,一万来块,平时开销,只要我签字,拿到班主任那就可报销,没我签字班主任不受理。这个条子,我给生活委员挡了回去。我不在,领大伙上饭店用班费报,岂有此理!我没签字还因为上次与老李之间的事,如果生活委员不向老李透风,我与老李之间也不会火药味那么浓。最后,生活委员没办法,饭钱只得让大家均摊了。生活委员这次“坐蜡”以后,使他的群众威信一落千丈,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我。
我们这些人,离家在外,一心上学的几乎没有,整日想得最多的就是放假,天天放假才好呢,尤其一到农忙,学员们整天和我嚷嚷,催我把大伙的呼声反映到部主任,反映给院领导。在这方面,我确实也做了大量的工作,有关这方面的实情,同学王建臣在已发表的小说《民办教师》中有过比较详尽的真实叙述。小说的主人公就是我。
教育学院的党委书记姓单,个儿不高,瘦瘦的,说话挺和善,非常好接近。每次我们大型集会,他都应邀到场,讲话从来不拿稿,他的话讲得相当有水平,一色排比句,一色文学语言,饱含感情,深入人心,在学员中,单书记有很高的威望。听说他是从肇东师范调过来的,在肇东师范,单书记的知名度也很高;听一些肇东的同学讲,单书记在做人的思想工作方面,相当有办法。1989年**期间,学生要上街游行,他往校大门口一站,一番动情晓理的规劝工作之后,张罗游行的学生都老实了。为了争取放两个月的秋收假,我带上大伙的意见,拿着写好的申请报告找到单书记,我反复陈述了我们的诸多难处。我们这些学生家都挺困难,一入秋,脱坯扒炕抹墙撂秆子,起甜菜扒玉米打场送公粮;入冬前还得搂几车烧柴,用马车得等别人用完了才能去求爷爷告奶奶,秋收假咋也得两个月。单书记很有同情心,说自己也在农村呆过,三春不如一秋忙,现在都硬撑着饥荒来念书,不为转正将来多挣几个谁来,单书记一再表示跟主管的李院长商量商量。
咳!如果不是因为二班班长,两个月的秋收假,也不会出岔子。
二班班长和我的矛盾是走进教育学院的第一个教师节开始的。
教师节的前几天,二班班长想把两个班的同学和各任课老师,一起叫到饭店餐一顿。我想,大伙都挺困难的扯那个蛋干啥,就跟二班班长说,我们班不去了,给各任课老师买点纪念品得了。二班班长很上火,因为他已经通知了各任课教师,我班不去,所有的费用就由二班承担,二班学生当着班长的面就埋汰他,说他是耗子舔猫屁股,溜须不顾命,拿大伙的钱交人。从这以后,二班班长对我很有想法,所以春季的篮球赛,就成了二班班长和我的对抗赛。二班班长暗中交待,对一班是一场硬仗,一定要打赢,打不赢身上的运动服钱自己掏,赢了不仅用班费报,还得下饭店。获悉二班班长的狂言,我跟队员们讲:咱们不扯那个蛋,赢不赢该报报,该吃吃,也不是日本鬼子抓劳工。二班班长的狂言反而激怒了我班队员,结果我班大胜,二班班长这下蔫了。
二班班长听我说秋收前“为民请命”找了单书记,他可算寻找了反击我的机会。二班班长问李院长,农忙假放多少天,田从小在城里长大,也不晓得农村的情况,就说你看得多少天够用?二班班长说,顶天一个月,都不多地。李院长说,那就放一个月,给你们把假放足。二班班长说,听说一班班长**找了单书记哭穷想放两个月,还在学员面前蛊惑说,再学还不是回去当教师,最没尿的就是老师,吓唬家雀都不飞,说他回去改行。李院长很生气,说这是啥干部。二班班长从李的办公室出来,李就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这帮学生太瞧不起我了,没把我放在眼里,单书记也太过分了,作为主管院长的我总不能连蹶子也不尥就让你单书记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