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温暖中仍旧绽露着一丝的寒意,这里的高楼大厦在她看来却如剑一样直插云霄,冰冷无情,满街的繁华难掩自己孤寂的心灵,这一生,仿佛注定了漂泊,丹漫无目的的走着,在一个报亭边她要了一份北京晚报,又拿了一份招聘的报纸。
北京,真是人才济济的地方,机会似乎很多,招聘的单位数不胜数,但是好像要马上就找到工作也并不容易,首先,她要解决住所的问题。翻了翻晚报,上面有很多的出租房子的信息,大多数都是每月1000元以上,在苏州,她每月的工资仅仅就700元,工作刚刚一年,手头仅攒了4000元钱,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高消费城市,如今恨不得要想办法把钱分成好多半来花,有很多年了,她真的已经习惯了被别人照顾的生活了,现在的她必须要重新建立一个自我,才能够面对这样的漂泊,而这个全新的独立的自我,其实才正是属于她的本性。
这时候,过来一个推销模样的中年妇女,“姑娘,要租房子吗?我有便宜的。”
丹打量了一下这个妇女,长相倒是属于比较纯朴一类的,不象是什么干不正当生意的人,一般的,她喜欢以貌取人,对人的第一印象还是比较看重的,对于看上去就很滑头的人她往往是近而远之,这个妇女能在大街上叫卖营生按说社会经验很丰富了,但是面相上却有着那种憨厚和朴实的气质,这一点,让丹警惕的心理稍微放松了。
“你怎么这么说?”她反问道。
“嗨,一看你就是刚从外地来京的吧,在这儿翻来覆去的看那个房子的广告,猜还猜不出来?”她说的很爽快。
丹自己也看看自己,确实,自己拎着那样大的一个大包,下了火车也没好好整理一下头发,乱糟糟的,人家干这个行当的不就是一眼就分辨出来了吗?看那个妇女说话很爽朗的样子,她也“呵呵”的笑了两声。
“是,大姐,你说的便宜房子在什么地方?”
“在我家,就在朝阳,定福庄,每月300元就行,满北京你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房子了,别看那些报纸上的广告,没有一本两本的拿不下来。”
“一本两本?”
“一本就是壹千。向你这样刚来北京的都爱住我这样的房子,以前租我那房子的小伙子搬新家了,这不刚空出来了,我刚送个亲戚到车站,想着在车站这里要租房子的人一定有,就顺便瞅瞅,这不就遇上你了吗?看你模样就老实,不会惹什么麻烦,我才问你,我就烦那些惹事的主。”
丹想人家说的也很有道理,从逻辑上判断看不出什么异常来,自己现在工作还没有,如果真的租上了这个大姐说的每月一本的房子,兜里的钱仅能住上两至三个月了,真的是很不踏实的,300元,就可以把1000元的分成3份来花销了,至少可以给自己腾出3个月的找工作时间了,这样一想就很倾向于这个妇女说的房子了。
“那我能看看房子吗?”在关键的时候她还是比较精明的。
“行,那走吧”妇女很爽快。
丹跟在那个妇女的后面走着,她们一共换乘了3次车,车上人很多,每次,丹拎着包上车时都很费劲,不过,那个妇女看上去很热情,她总是抢着帮丹拎包,北京真的是很大,到一个地方换乘上几次车简直太平常了,这是和小城市极为不同的一点,尽管那个妇女这样子热情,丹还是坚持要两个人抬着走。
“快到了,走过那条胡同就是。“终于,丹可以跟着她不用再倒腾公交车了。
这条胡同很长,她们抬着包走在路上,还是那妇女打破沉默,“我姓黄,叫我黄姐吧。姑娘,你刚20吧,叫什么呀?”
“噢,王,叫我丹就行。”她们边走边说着,看上去就如同亲戚一般。
黄姐的房子是处院落,大铁门进去整个房子东南西北围了一圈,但是还和丹曾经参观过的四合院不同,看样子,这里很多的房屋都是后砌的,大约纯粹是为了出租用的吧,因为,很多的房屋开间也就2米多,里面只可以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了。300元,就是租了个能够晚上可以睡觉的方寸了。
黄姐推开一间房间的门,“很不错的,干净,一个人住多合适。”
就这样,丹有了流落在北京的第一个落脚点。
晚上,自己关好了门窗,尤其是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那道门,门上的插销是最老式的那种,如果有个力气较大的男人来一脚就可以踹开,但是,丹想想这个院子中并不只是她一个人了,黄姐不是也住这里吗,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放心睡吧。
半夜里,忽然听到有很嘈杂的声音,象是有很多人在院子中一样,她正在侧耳听着,自己房间的那道门就被人咚咚咚的敲上了,她急忙穿衣起来,内心不禁恐惧,“开门,丹”是黄姐的声音,但走到门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她是你什么人?“
“噢,警察同志,这是我外甥女,刚从老家来我这儿串亲戚。”
“你外甥女?叫什么?”
看黄姐眼睛只看着她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了,“我叫**。”
“身份证呢,看一下。”警察的声音冷冷的,她门瞟了一眼丹。
“噢,我去拿。”
但找出身份证交给了警察,她的身份证上面是“江苏建筑设计研究院”,警察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地址,可能觉得设计院应该不会有不轨的人员,就没有说什么,还给了丹。他们留下一句话“晚上注意防火防盗。”就走了。
这一夜,丹几乎没有睡着了,她感觉自己住到了一个黑店里,可是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在这里住着,而且,面对警察时还必须帮助黑店的老板来掩饰罪证,自己何曾没落至此呀?都是因为那个夏晓鸥,在这样无助的时候她习惯性的仍旧能够第一个想到他,她恨他此时。
第二天,丹开始忙着自己找工作了,她去报亭买来很多的报纸,记录上面发布招聘信息,用笔一个个的筛选,5月6日,在农展馆有个大型的人才招聘会,她决定去参加这个。
今天是3日,还有3天,她想准备一份简历应该,没有用电脑,她就是用钢笔手写的一份洋洋洒洒的自叙,表达了她的拥有的才能和理想追求。6日,她问好了黄姐换乘的路线,就去参加招聘会了。
农展馆看上去就是举行重大集会的样子,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各个大厅内穿梭着,每个人手中几乎都拿着一摞子的打印好的简历,用以在上百家的用人单位投发,丹看到很多人的都是打印好的,而且有很多人的简历都是纯英文的,自己的那一份看上去倒是显得极为朴素些了,但是,此时再重新准备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于是她就在门口的复印机上加印了二十份。
各家的用人单位打出的条件都是经验丰富的,在这个行业都是要求5年以上的,她就这样投放了几份,对方都只是简单的看了看就没有了下文,嘴上说是等通知吧,但是,看那些人的面色,她已经揣测到基本没有什么下文了。
开始的时候,她寄希望于找一家设计院继续工作,因为只有继续设计专业才可以继续深造,锻炼,但是,看到这些设计院的门槛如此之高,生活的窘迫让她降低了自己的期望,她开始给施工的单位发简历了,那些单位如果要职位高些同样的是要求经验,只当是不给自己损失一个机会吧。
过了几天,黄姐来叫她接电话,是一家施工单位打来的,通知她到北小营面试。
这是一家刚刚起步的施工单位,他们找她来是让她做资料整理工作和技术助理工作的,这里的工作环境如果说和北京这个大城市相比较真的是极不匹配的,大街外的繁华反差着工地内的艰苦,真的是天壤之别。但是对于她,目前的要紧任务是马上上班,只要有人用她,她就会同意,人,有时候会为了生计忘记放下了自尊不顾一切的。
就这样,她挣着月薪1000的工资和这家施工单位签订了合同,路上的路程,需要近2小时,这就是北京,每天三环路上的公交车几乎是一辆接一辆,但是,在早上上班的时间内,就是有多少辆的车也永远运载不下等候在车站和她一样为了生计同样奔波的人们,看似不同的面孔下,不知有多少有着类似经历的人们,在这个向国际化努力进步的首都城市中,有多少飘泊至此的人们也在为在首都立脚而努力拼搏、付出自己体力和心力。
曾经的她,是个视金钱为粪土的清高者,在夏妈妈和她收回那个不知价值几何的玉镯时,她对夏妈妈的鄙夷几乎到了极点,她认为任何事任何人如果掺杂了金钱,就不纯洁。以前在苏州,虽然住的是宿舍,但是身边有个夏晓鸥,她根本不觉得有背井离乡或者没有一个住所的不安全感,但是,如今的她,一个人漂泊至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心中最大的渴望就是有个自己的安全的窝,每在忙碌一天后看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急匆匆地赶回不知的家中的时候,自己的那份漂流感就更加强烈。有时候,挤车的时候自己的费力,有时候看到旁边有个女孩子在挤车时候身边有个为之服务的男友,她的那颗受伤害的心就再度被撕裂了,所有的自己漂,所有的自己的无助,都是那个夏晓鸥,他不知此刻怎样,她恨他,找到工作单位后,她给晓谕联系过,晓谕又通知了夏晓鸥,他电话过自己的单位,但是,丹恨他,此时,她的心仿佛一片死灰,再也难以复燃,对于夏晓鸥,她感到的不是爱了,不是思念了,有关他的都是恨了。
夏晓鸥来过一次电话,就说了两句话。
“你就真的走了”电话里,夏晓鸥说了,他的话里带着哭泣,带着无奈。
“我也去北京吧?”这是他的第二句话,但是,他的口气中带有的是一种试探,她很清楚,他太了解他了,如果他真的决定来,他就会来了再找她,她也很了解他,他根本离不开自己的父母,在苏州那个小的城市里,他有着发展事业的靠山,在北京,他好比被折断翅膀的鲲鹏再也无法飞翔,他不会选择来北京的。
所以,在电话里,她就断然拒绝了他要来北京的要求。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这艘漏水的船已经走到了桥头,你认为这时候再去补救它还来得及吗?”她很失望的仅仅说了这一句。
电话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没有话语了,隐约可以听到夏晓鸥的啜泣,她听得出,夏晓鸥说自己狠,他也有埋怨,但是她从他的话中仍旧体会的是他的无奈,对于他妈妈的无奈,对于他们之间未来的无奈。
她已经绝望,从自己烧毁他们之间的一切物件的时候,从她踏上北京那趟列车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尘封他们那段旧事了,爱已远,不知是不是有那首歌,随着地域的不同,距离的扩大,她的爱也仿佛遥遥的不知何处了。
过去,夏晓鸥最最爱唱刘德华的《来生缘》,她爱看张爱玲的小说《半生缘》,每当他点唱这首歌时,她总要阻拦她先唱一曲《男儿当自强》,她说不吉利,每当她翻阅《半生缘》时,夏晓鸥也总要逼着她合上书,其实他们都曾经在预感。此际,真正的来生缘、半生缘就真实横亘于二人之间,伤逝于他们的故事中了。
没有夏晓鸥,没有依靠,她就是一个人,不能够再小鸟依人了,自己必须扛起一切,严峻的生活往往逼着一个人惊人的成长,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就是用自己的最大潜能生活着自己的生活。她很清楚,自己必须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窝,那是解决漂泊的唯一,但是,北京的房价真的是令人望尘莫及,,靠丹那每月的1000,今生就是在北京买个卫生间似乎也不大可能。她必须再寻求挣钱的机会,来这里一段时间,给她的最大的心理改变就是感受到了挣钱的重要性。她有点理解夏妈妈当时的举动了,可能,那个镯子在夏家是个同时有着历史和金钱价值的物件吧,在促使他们分手的时候,她怎么能不想办法收回那么重要的东西呢?
她在路上观察着,看看有没有招聘兼职工作的地方,她找了几家餐厅,问那里是否需要晚上用工的职位,多数的餐厅都摇摇头,最后她找了一家比较大的餐厅,那个前台的经理看了看她,大约她的气质与众不同吧,于是经理说正好需要一个晚上在门口接待的,先试用一下吧,月薪500,她同意了,就这样,又找到了一份工作。
她还不满意,这些工作的薪水加起来都不够2000元,她必须再干多份的工作,她开始往报社投稿,借以用自己的长处再挣一份钱,终于,北京时讯录用了她的一篇文章,她挣了稿费300元,就这样,她费力地为了那些钞票奔波着。有时候,想想自己的艰辛,真的是很难过,曾经的自负和清高似乎在经济拮据下不得不牢牢收起,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城市中无法继续昂高了自己本来不低的头。
白天,工地的现场满是钢筋和架子管,空气中弥漫的是混凝土和涂料等的粉尘气味,耳边充盈的是搅拌机等的嘈杂,在这里,安全帽的灰暗和重量将使无论何种秀发都无法再显现光鲜亮丽,但是,她只能在这个灰色的环境中不断塑造自己,学习所有能够提高自己价值的东西。看着那些根根竖起的钢筋在混凝土浇筑后沉没于承受楼板的柱子内,仿佛感受着内在的力量不能缺失的真谛,自己,如今就像那孤立的一根钢筋,未来的日子里,她必须要能够磨练成浇筑在擎天大柱中的那根最有力量的钢筋,能够俯首再看这个城市的美景,斩钉截铁的对着这座城市说:“你是我的。”
夜晚,华灯初上,她脱下工地的行装,换上自己属于女性的衣服,在白天,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是个女性了,泥土和工人们较为野蛮的话语和行为早已让在这里的一切女性忘记自己的性别,只有在夜晚,她才能够体会一个纯粹女性的东西,但是,遗憾的是,她在这个高档的餐厅内体会到的仅仅是陪着笑脸服务于穿梭在这里的社会名流或者各个层次的人的那类女性,本来的自尊早已隐匿在自己那颗受伤的心灵深处了。
这所餐厅环境高雅,定位于的是在这所城市中的成功者,大堂内放置了一架涂着黑漆的三角琴,每天,就餐时分,她一边在门口迎送来往的客人,一边听着琴声,让自我的卑微在琴声中恢复高傲,曾经,她在学校时和校会的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钢琴,虽然不是很专业,但是,自从她听过《秋日私语》这首曲子,她就迷恋上了钢琴,于是,就单独和老师学会了这首曲子。钢琴,不愧为音乐之王,每当她心灰意冷、失去意志的时候总能够依靠听一段琴音来舒缓自己的大脑,从而清醒自己必须接受一切的挫折而要继续奋斗。在这里弹琴的琴师是餐厅雇用的一个音乐教授,他的琴声有力而流畅,他弹奏的《命运》在丹听来简直就是自己内心的一种呐喊,尤其是站在门边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她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尽管在这里没有地位可言,出出进进的人们几乎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即使有个别注意一下的也是带着一种歧视的目光,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依恋这里,依恋这个转门,依恋这个大堂,依恋这架三角琴给她带来的罕有的快乐。
这一晚,教授没有来,她很失望,整个晚上没有音乐感觉分外单调枯燥,她就木然的站着,每进出一位客人,她的脸上就机械的露出一丝笑容,她发现曾经的音乐竟然有种可以让她从心里微笑的魔力,今天在没有了琴声的夜晚自己的笑容开始僵硬。
这时候,大堂经理很焦急,因为有一位用餐的客人要求听音乐,必须是真人弹奏的,教授生病实在是来不来了,客人有些固执,似乎喝了很多的酒,他拍着桌子喊着,经理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联系两个会弹琴的学生却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丹被那位客人的拍桌声惊动了,更确切的说是吸引了,她看到经理着急的无助的样子,自己脑中灵光一闪,于是就大胆的走过经理面前,“您要愿意,可以让我试一曲,那个客人醉了。”她说。
经理惊讶的望着她,“你会?”
“快去,不要说什么了,先蒙混一曲解解围吧。“他一边直挥手示意丹过去一边自己忙这和客人说着好话。
丹坐到了琴前,这架钢琴真美,比她在学校时弹的教学琴高档多了,要冷静,冷静,她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个机会,在这个餐厅中可以继续挖掘自己潜力的大好机会。
她弹着那首唯一的《秋日私语》,反复的弹奏着,渐渐的,她自己感觉自己也融入了琴音中了,她忘情的享受这这一切。
不知何时,她感到身后站着一个人,他似乎摇摇晃晃,但是他一直专注的听着并且注意着她,一遍一遍的反复着这首曲子,那人的手突然停在了钢琴的琴键上。“只喜欢这一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