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次日清早,余刚白英收拾行李,忽然接到一个通知,命余刚白英暂不能离开苏家院。魏利娥见此情,让苏正义急去告知汪风其,汪来到苏家院,问明情况,才知是苗宁宁派人送来通知,大为恼火,破口大骂:“她苗宁宁算是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中央的通知!”汪风其让唐和利娥帮着送走余白二人,肝火正甚,又去村上找到文书记,拍桌大骂:“你文玉才是**党的领导吗?!余老师的母亲年过七十,近日有病,难道她的儿子就不能回家照顾吗?昨天下午要让两位老师上会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吗?两位年轻人为我们南凹村办教育,办夜校,办幼儿园,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度过了几个春夏秋冬?为了学生的家纺,踏过了多少次泥泞的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是南凹村红卫兵的批斗吗!我们南凹村的领导究竟是人还是秦寿?南凹村的老百姓和学生家长正在为这两个孩子悄悄的啼哭呢!”
不管文书记怎么回答,汪风其不愿多听,气呼呼的去乡镇府,将此事告诉范书记,范将汪叫进房子,耐心的说:“你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但是你我对文化大革命的认识还是模糊的。人家是这样说的:对于红卫兵的行动,不论是错是对,都要支持,有利于文化大革命的烈火迅速燃烧,如果反对,就等于泼水。今天余刚和白英已经回家,那就算啦,群众也是用护你的。假如有人再提起这事,你就给他检讨检讨,也就没事的。”
汪风其越听越糊涂,他想起余刚“给虎补牙”这句话,难道这个文化大革命,革到我这个贫农出身的**党员头上啦?他说:“范书记,我要感谢你,你给我讲清了一个道理:就是说小孩子尿在爷爷身上,爷爷要夸奖;小孩子高兴啦,又给爷爷尿在脸上;爷爷再夸奖,爷爷又给孩子买糖吃,小孩更高兴了,又给爷爷嘴里喂屎;爷爷若再夸奖,他就会拿刀子割爷爷的头!”
范书记说:“你可不能那么说话,会犯错误的!别说你是什么党员呀贫农呀的,革命是暴动!是六亲不认!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听说前些日子,红卫兵把河南商丘地位书记纪登奎绑起来批斗。毛主席在视察中经过那里,要见见纪登奎,这可把红卫兵小将们给吓坏啦,躲藏起来。毛主席在谈话中说:‘你可受委屈啦?’纪登奎笑着说:‘没什么,松松胫骨嘛,挺舒服的,我还要感谢孩子们呢。’毛主席回到中央以后,说:‘如果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都能向纪登奎同志学习,文化大革命就会迅速的取得胜利。’你要向人家高级领导学习才是。”汪风其知道范书记也是一片好心,回家后忍气吞声。暂且不说。
却说过了数日,红卫兵的活动十分猖獗,有人睡到半夜,觉得寂寞,就说抓个坏蛋斗一下吧,随即就在“地、富、反、坏、右中指命一人,开大会欺辱够了,回家休息,第二天受表扬、记大功。
有一日,苗宁宁对鲁见周说:“明天开批斗会,准备把南凹村第一生产队那几户从外地来的地主富农斗一斗,咱两商量一下发言材料怎么写。”
鲁见周说:“好说。根据他们的长相就知道他们过去是干什么的,那个姓张的胖老头当过***的大官;那个姓王的瘦老头当过***的参谋长;那个姓李的高个子老头给土匪扛过机枪;那个姓赵的低个子老头给土匪埋过地雷;那个姓朱的光棍老头是***女特派员的丈夫;那个姓牛的寡妇可能是胡传魁的老婆。”
苗宁宁听着听着,忍不住的笑了,说:“我说你呀,还真是个人才。”
次日中午,南凹村的批斗大会在学校操场召开,大约有一千多人。前面站着二十二个“坏人”,一个个举着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脖子上挂着大木牌,头上戴着用纸做的高帽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姓名和过去的身份,王富生和妻子也在其中。许多老百姓感到惊讶:想不到这些一起劳动的庄稼汉,原来一个个都是国名党的军官,秘书,还有胡传魁的老婆。文书记认真的看完苗宁宁交来的整理材料,大声的问那个老张:“你都做过***的什么大官,今天老实交代!”
老张举着手说:“我一辈子务农,没当过***的官。”
“胡说!长得那么胖,能不当***的官吗?”文书记指着老张的鼻子问。
老张正要说话,鲁见周一个箭步上前,踢了老张一脚,又打了几个耳光。这时侯,老张的女儿从人群中站出来给爹爹辩理,站在旁边的红卫兵们一拥而上,把她绑起来,打的头青面肿,拔掉她的头发,撕破她的衣服,父女两晕倒在地,红卫兵提来水,向老张和女儿身上泼去,又将其拉起绑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两人的勃子上勒着绳子。这时口号声更响亮激烈:“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只有老实交代,才是唯一出路!”……
口号声停下了,苗宁宁厉声说:“这就是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下场!我们今天就是要杀鸡给猴看的,牛鬼蛇神只有跳出笼子,我们才好消灭!今后我们每天要开批斗会,一次跳出来一个,这太少了!跳出来的越多越好。我们同资产阶级的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这些被批斗的坏人,谁也不愿吃着眼前的亏,红卫兵说自己是什么,就立即承认;他们一个个默默的给家人祷告:你们沉住气,千万不要站出来为我说话。不必详说。
第二天,村上召开队长会,唐韵美有病,鲁见周一人去参加。文书记说:“上级说,为了搞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好每次批斗大会,要整修线路,安号喇叭,每个生产队拿来两个横担,集中起来,用拖拉机送到乡上去。”鲁见周的脑子时刻想着阶级斗争,把文书记说的“横担”听成了“混蛋”。就把王富生夫妻两领到村上,让他两站在门外,自己进门说:“文书记,我把两个混蛋带来了。”文书记说:“好,放在外面,你先回吧。”一会儿,文书记看见王富生两口子,很吃惊,猛地想起刚才鲁见周不清楚的一句话,心里全明白了。气愤无处发,想笑不敢笑,只好说:“好,你两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