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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梧桐情话 > 七 
   文 / 展月

    十九、阴谋    
    邢嘉铭走进客厅,发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教叶贝儿插花。
    “贝儿,真是稀客。”邢嘉铭说:“这么久没见,去哪儿玩了?”
    “回来闲着没事,刚巧爸爸去东京谈生意,就跟着去日本玩了一趟。”叶贝儿笑着说:“今天爸爸说来看看邢伯伯,我也一起来了,顺便来看看邢伯母。”
    “你叶叔叔一来就被你爸爸拉进了书房。”邢太太慈爱的看着邢嘉铭,又瞧了眼叶贝儿:“贝儿就陪着我,我就教她插花,贝儿很聪明,一学就会。”
    叶贝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邢嘉铭,邢太太故意说:
    “嘉铭,你陪贝儿到花园里走走吧,她陪了我好半天了。”
    叶贝儿与邢太太的目光一交会,立刻明白了邢太太的用心,脸上微微一红。
    邢家的花园宽敞、平坦,地上铺着厚厚的草,有棵粗状的梧桐树象把巨大的伞立在中央,叶贝儿跑过去,围着树杆转了一圈,喊:
    “这棵梧桐居然这么高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是啊,二十五年了,我记得阿辉出生那年,爸爸种的。”
    “时间过得好快。”叶贝儿靠着树杆坐在草地上,“我记得我七岁那年来你家玩,在这花园里,我一时贪玩爬上了这棵梧桐树,结果被你爸看见了,发了好大的脾气,我一害怕,从树上摔了下来,踏断了根树枝,气得你爸几乎不许我来你家玩了。”
    邢嘉铭笑出了声:
    “啊有那么严重,你太夸张了。”
    叶贝儿望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变了个话题:
    “嘉铭,你和卓媚在一起了,是吗?”
    “是的。”邢嘉铭直接了当的说。
    “象卓媚那样的女人,让男人不动心都难。”叶贝儿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的在树皮上划着,低声问:“你很认真吗?”
    邢嘉铭不明白为什么她问这样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
    叶贝儿转过身来,注视他的眼睛:
    “你觉得她对你认真吗?”
    轻轻一句,让邢嘉铭震住了,是啊,她是认真的吗?虽然他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可从没有去深思过,或许他浅意识里根本就在逃避,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把握。
    叶贝儿怔怔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心里很不服气,很不甘心,你会怎样?”
    “贝儿!”邢嘉铭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贝儿绕到他身后,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别告诉我你一直当我是妹妹,一个女人被拒绝的时候,宁愿听到的是从来不曾喜欢过她,也不想对方当她是妹妹。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你只把我当成一个追逐在你身后的小妹妹。”她轻呼一声,“所以十三岁那年我才会决定去伦敦念书,九年了,我回来了,在爸爸的生日酒会上,见了你一面,我就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心目中的女孩。”她回过头,又正视他,眼中带着泪,却笑了,“去东京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想清楚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们的父母把你扯在一起,因为,我已经跳出来了。”
    邢嘉铭面对这样一个少女的表白,实在有些感动,他走近她,揽住她的肩膀,捏了捏她的鼻头:
    “我看我们该进去了。”
    叶贝儿脸上的两个酒窝更加深了,挣开他往屋里跑,跑了一段却停下来,回头郑重的对他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林浩光比你认识卓媚早四年,林浩光对卓媚的恩情或者更胜感情,如果让卓媚在林浩光和你之间做选择,我想卓媚一定很难做决定。”
    林浩光!
    邢嘉铭觉得一阵耳鸣,是的,林浩光!或者他应该和卓媚好好谈谈。于是他走进车房,发动车子,直奔卓媚的公寓。
    他把车停在卓媚公寓马路的旁边,仰望公寓窗口,她居然还没回来,看看表,十点多了,他靠在车门上,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一小时,两小时,天,他从没有这样等过一个女人,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一点二十五分,他在这里等了她三个多小时,他扔掉最后一个烟蒂,决定离开了。
    一辆轿车靠边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正是林浩光,另一边出来的女人不是卓媚是谁。
    原来林浩光已经回来了,难怪她说今天晚上有应酬,原来是约了林浩光,邢嘉铭盯着他们,觉得心里那股无法平息的浪啸越掀越高。
    卓媚一下来就看见了邢嘉铭,他脸色阴沉,地上有无数个烟蒂。他应该在这里等了她一段不短的时间,她想。
    “嘉铭!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故意瞪大眼睛,诧异的问。
    “原来你的客人就是他啊!”邢嘉铭指着林浩光,语气带着那股重重的火药味。
    “浩光,你先走吧!”卓媚回头对林浩光说。
    林浩光会意的点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我搭五天后的飞机回法国,别忘了,好好考虑我说过的话。”
    “嗯。”卓媚目送着林浩光的车子开走。
    邢嘉铭更加恼火,考虑他的话,他的什么话,难不成还要她跟着他回法国吗?
    “卓媚,你到底当我是什么?”邢嘉铭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你在说什么?”她想甩掉他的手,但他的手象铁钳一样的夹着她,“好痛,放开我!”
    “你为什么要说谎,你明明去见林浩光,却让秘书告诉我,你约了客户!”
    “浩光专程从法国赶回来为我庆祝生日,难道要我推掉他吗?”卓媚忍耐的说:“对,我是不该骗你,可我也是怕你会误会。”
    “是啊,庆祝生日,玩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你当我是什么?后补吗?现在主角回来了,后补就该让位了,是不是?”邢嘉铭大吼。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卓媚再也忍不住了:“我高兴和谁玩就和谁玩,高兴玩多晚就玩多晚,你哪有资格来管我!”她看着邢嘉铭那怒火燃烧的双眼几乎要把她吞噬掉似的,忽然冷笑一声:“何况,我并没有干涉过你的自由,你大可以去找别的女人!”
    邢嘉铭的脸都青了,被她这一席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根本就有在乎他的感觉,不在乎他的感情。是的,他是认真的,从头到尾,他对她都是认真的,可是他却只是她的一个替代品而已。
    “好,很好!”邢嘉铭咬着牙:“你真是个冷血的女人。”
    “谢谢!”
    “林浩光要你考虑他的话……”
    “他让我考虑要不要跟他回法国。”卓媚不客气的打断他。
    邢嘉铭大力的甩掉她的手,狠狠的说:
    “滚回法国去吧!”
    他说完,回到自己的车里,没再看她一眼,把车开走了,事已至此,再留下来,他男性的尊严都快磨光了。
    原来,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认真的一次,却是在自作多情,他猛地踩着油门,宣泄着心里的郁闷与愤怒。
    卓媚双手抄在胸前,望着邢嘉铭远去的车子,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她觉得离自己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这天晚上,邢嘉铭失眠了,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走上天台,发现邢太太也坐在天台的安乐椅上。
    “妈,这么晚,你还没睡。”
    “睡不着,上来看看星星。”邢太太轻声说:“你呢?也睡不着吗?”
    邢嘉铭叹了口气。
    “嘉铭,你怎么啦!”这个儿子一直都是她为之骄傲的,从来也没见他象今天这样垂头丧气的。“有心事吗?为工作?”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坐到母亲旁边,摇摇头。
    “那么是为女人?”邢太太笑了。
    他把手枕在自己脑后,没说话。
    “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邢太太来了兴趣。
    “别再提她了,妈,我想我们已经结束了。”他喊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忘了,今天一号,爸爸不在家的。”
    邢太太脸色一变。
    “妈,爸爸每个月一号都不在家,难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我觉得夫妻之间应该相互尊重,相互坦诚,如果你爸爸不愿意告诉我,即使我问他,他也许只会说假话,如果他想告诉我,不用我问,他自然会说。”
    “可是你这样的忍让,却让他有机会带回了阿辉!”邢嘉铭冲口而出。
    邢太太深思了一下,低声说:
    “是的,阿辉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丈夫对我的不忠,可是我如果不接受,会面对更多的失去,毕竟我深爱着我的丈夫。其实感情是可以升华的,当你真的关心一个人,而你知道他真的快乐的时候,你也会变得很快乐,你也许感觉不到,这种感觉很满足。”
    邢嘉铭看着母亲,虽然岁月在那张脸上留下了痕迹,可是她依然端庄贤静,雍容华贵,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少有的美人,难道阿辉的母亲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母亲这样的女人也被比了下去?
    
    二十、心事    
    “邢医生……邢医生……”
    邢嘉诚丝毫没在意身后有人叫他,继续往前走。
    “邢医生!”
    邢嘉诚停下来,转过身,发现一个护士追着他喊。
    “邢医生,我叫了你好几声了,你也没听见!”
    “对不起,我正在想事情。”他正在想着明天,为什么她又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从那天醉酒之后,她就在也没出现过,他觉得这样漫长的等待让他快发疯了。“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你忘了吗,我是华雪梅。”
    邢嘉诚再看了看她实在没什么印象。
    华雪梅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他。
    “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在走廊救下的小护士。”
    “噢,原来是你!”邢嘉诚笑了起来,“杨小姐还有没有再为难你?”
    华雪梅感动极了,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条手帕我已经洗干净了,还给你。”
    邢嘉诚几乎全忘了手帕的事,看着她双手捧在他面前的那条手帕,淡淡的正散发着香味,觉得收回来好象有些不妥,便随口说了一句:
    “算了,送给你了。”
    说完转身走进办公室。
    华雪梅把手帕放在胸前,心下惬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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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邢嘉诚又去了华都,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那里。
    “邢先生,又来等明天?”领班热情的招呼着他,“我已经告诉你了,她只是这儿的‘客串’小姐,什么时候来也说不准,你真的不想让其他小姐来陪你吗?”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递了几张钞票给领班,她就笑嘻嘻的走开了。
    他喝了口桌上的啤酒,靠在椅背上,看见耀眼的霓红灯,舞女们个个打扮得肆无忌惮,有的坐在客人身上,有的和客人猜拳、喝酒,有的在舞池里和客人跳着贴面舞,……想到明天是她们中的一个,他觉得自己头脑发热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走动的声音,或者是因为太吵杂缘故。只是忽然间,他抬起头来,就发现明天已经站在他的桌子前面了,他睁大了眼睛,瞪视着她,不信任似的望着面前这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听领班说,你一直在找我!”她站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开口。
    他抽了一口气,眨眨眼睛,再仔细看她。忽然,他觉得喉中干涩,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坐,坐下吧!”他失措的说。
    “坐!”明天故意挑高眉毛,“我坐下可是要收钱的!”
    他认真的看着她,她努力维持“舞女”的样子触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喂,你怎么啦?”明天坐下来,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
    他脸一红,回过神来,“这段时间你去哪儿啦,怎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呢,还有,放高利贷的,还有没有找你?”
    “对不起,我忽然出了一点状况,所以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她冷淡的说。
    “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好不好!”这样喧嚣的环境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你要带我出场吗?好啊,你买了我的钟点,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邢嘉诚为她这样的语气气坏了,她分明当他是个普通的客人,但他仍然买了她的全钟,把她带出了场。
    “你告诉我,到底你出了什么状况,要不要我帮忙!”邢嘉诚着急的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天天真的望着邢嘉诚。
    他看着她,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天真,我这样费尽心思的找你,每晚去华都等你,你一点也不明白吗?一点也不感动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恳求的,真挚的说:“求求你,别再玩这样的失踪游戏了,好吗?”
    “你……你……”她纳闷的,有些结舌。
    “是,我喜欢你!”
    明天瞪大眼睛。
    “你喜欢我?天!你怎么会喜欢我的,不是真的。”她退后一步惊惶失措的喊:“你不要喜欢我,你那么好,你是医生,有那么好的家庭和背景,将来会有一个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的女孩来配你,我那么坏,我是个夜总会的舞小姐,又欠高利贷……”
    “你说完没有?”他深深的望着她。
    “你不能喜欢我!”她矛盾的喊。“我……我……”她吱吱唔唔的说,“我……不是个好女孩。”
    他握着她的肩膀,让她不再退缩,她一直回避着他的眼光,他怜惜的把她拉进怀里,温柔的喊:
    “我不在乎,明天,不管你是好女孩,坏女孩,不要再逃避了,好吗?”
    她被动的,僵硬的靠着他,“如果你有一点点了解我的过去,你就不会再说刚才那些话了。”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
    “你的过去?”
    她轻轻的推开他,见她眼中带泪,不由得愣住了。
    她忽然认真起来。
    “别被我的外表迷惑了,你一点也不了解我有多坏。”
    她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慢吞吞的说:
    “三岁那年,我妈扔下我和父亲,跟着另一个男人过她想过的生活去了。从那年开始,我父亲便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带着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过夜,那时我家很穷,住的房子就那么两间,隔音很差,他们常常吵得我睡不着……
    “十二岁那年,父亲娶了他第二个老婆,从那时起,我的恶梦就开始了,她很刻薄,常常背着父亲给我吃剩菜、剩饭,有什么不如意的话也是拿我来出气。
    “我很羡慕父母双全的孩子,有母亲宠着,父亲护着,然而,对于我,这却是多么奢侈的事,也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样的甜蜜……
    “父亲因为长期喝酒,肝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终于住进了医院。有一天晚上,我给父亲送了晚饭回家,发现有个男人和我的继母在父亲的房间里……后来,我见她常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正象父亲荒唐时那样,我不敢告诉父亲,怕他生气,会影响他的病情。直到……直到一天夜里,朦胧中,我觉得有人拴住了我脚,用碎布堵住了我的嘴,我睁开眼睛,发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赤身露体的站在我床边,我的继母正在解我的衣服……”
    她很平静的叙述着,回头看他,幽幽的说:
    “你还想再听下去吗?”
    他象被催眠了一样,机械的点点头。
    “第二天,我那继母就象我妈一样,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你无法想象我那段时间是怎样过来的,黑夜来临的时候,空空的四面墙,每晚我都无法入睡,那个可怕的夜就象魔鬼一般的缠绕着我,……于是,我常常深夜在外逗留,认识了一些‘小太保’,他们带着我飞车找刺激,然后是打架闹事,接着就是翘课逃学,最后就干脆停了学,因为我的功课已经差了好大一截。
    “我在外这样瞎混了好长一段时间。父亲承受不了第二次的婚姻失败,迷上了赌钱,家里被掏空了,他就去借高利贷,没办法还,债主就要我去夜总会做小姐,那时我还没成年,……我一边在夜总会做小姐还债,一边还得躲避警察临检,我一共被抓过六次,还在感化院里呆了半年……
    “那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只有在失去自由的时候,才知道能够呼吸自由的空气是多么的幸福……”
    邢嘉诚不相信的看着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出来以后,生活成了很大的问题,百般无奈,我不得不重操旧业。其实,我也风光过,不到十九岁,我就成了夜总会的红牌小姐,追我的公子哥也不少,其实,我不贪心的,我只想赚点钱,做点小生意,有生活的保障,就离开夜总会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然而,我父亲开始变本加厉,除了赌钱,借高利贷,还吸毒。”她吸了吸鼻子,“我劝他戒掉,他一次又一次的骗我,于是,我不再给他钱。”她忽然停止了,骤然间的安静,让他觉得空气越来越压抑。
    “你真的还想听下去吗?”她再问。
    他瞅着她,再点点头。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我记得天很黑,很冷,我很晚才下班,累得浑身象散了架一样,我疲惫不堪的回到家里,父亲反常的为我等门,还为我煮了汤,那正是我向往了多年的家庭温暖,他还对我阻咒发誓,会戒掉毒瘾,为我重新活过。”她苦笑着,摇摇头,“我感动得直掉眼泪,本来我已夜总会喝了很多酒,又有些感冒,头很痛,他说我的样子很憔悴,递给我支烟,让我提提神,我对他完全没有防备,他是我的父亲呀,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的害自己的女儿……就是那支含有可卡因的香烟,把我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想不到父亲只是为了让我资助他吸毒,不惜也让我染上毒瘾……我变得更加堕落,在夜总会里,我一天晚上可以坐几十个客人的台子,赚的钱全部都送给了毒贩。而且,单纯的坐台已不能满足我和我的父亲,”她眼睛湿漉漉的,却笑了,笑容中有点凄凉,有点沧桑,“也许是老天还有点有怜我,在我准备出卖自己的时候,让我遇上了东哥,他是一间珠宝行的老板,三十多岁,离过婚,他每次来都买我的全钟,而且给足一大笔小费。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又来找我,他喝了很多酒,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个钻石戒指,不由分说的套在我的手指上,说要娶我,我知道他喝醉了,也没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他又来了,在整个夜总会里每个角落全摆上鲜花,说他前一天所说的话不是酒后胡说,而是认真的,并在夜总会里下跪向我求婚,我咬咬手指头,很痛,才相信是真的,真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会降临在我这个一直都这么倒霉的人的身上。
    “我很清楚,我配不上他,象我这样的人是不该有这样的梦,象我这样的人,没想过会有人真心待我,我拒绝了他。可是他并不死心,仍然每天到夜总会找我,于是我告诉他,十二岁那年就让继母帮助一个男人强暴了我,告诉他亲生父亲让我染上毒瘾,……他抓住我的手,说他会包容我的一切,还会帮我戒掉毒瘾。我真的感动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人象他那样对我,我答应他会考虑他的求婚,并接受了他为我安排的公寓。
    “起初,我以为我只是为了得到我,事实上,他有很多机会,甚至我也希望他这么做,这样我会觉得我不会欠他太多,可是,他是个正人君子,即使他在公寓里过夜,他也从来不碰我。
    “就在那间公寓里,他帮我戒毒,他抛下他的生意,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我以为我可以撑下去,但是毒瘾一上来的时候,就象千万只蚂蚁蚕食着我,千万条毒蛇,缠绕着我,千万只野兽嘶咬着我,千万个魔鬼诱惑着我。他默默的守着我,我骂他,诅咒他,打他,咬他……我逃走了两次,总是第二天回到公寓,哭喊着发誓,一定戒,一定戒,就象当初父亲那样。他紧紧的抱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三次我想出去的时候,我竟然趁他不注意时抓起了垒球棍打他,他的额头被我打破,一直不住的流血,他顾不得那个伤口大声的问我,要他,还是要可卡因,我甚至没有犹豫的大喊,我要可卡因,要可卡因……他哭了,颓然的瘫坐在地上。那一次我为吸毒,当掉了他向我求婚时送我的钻石戒指……
    “再回到公寓时,他仍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他脸色苍白,木讷而无表情,我觉得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平静的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他把我送到医院戒毒,然后飞去了加拿大。
    “从医院出来,我也复吸过,我厌恶一次又一次的受毒瘾的折磨,每次为毒资而成为金钱的奴隶,我活得毫无生气,活得毫无尊严,我让一个唯一爱我的男人对我心灰意冷,舍我而去……我下了近一个月的决心,自己走进了戒毒中心。”
    “你真的戒掉了?”他问。
    “你不相信吗?”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告诉你这一切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你现在了解了,我不天真,也不快乐,你所看见的只是个躯壳。”
    “明天……”
    “行了,”她打断他,“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刚才说喜欢我,只是你一时的冲动,这股热情之后,你会后悔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嘶哑的问。
    “我原本可以不告诉你,依然做‘快乐’的明天,可是你那么相信我,对我从没有怀疑,这种信任让我好惭愧,对不起,我累了,我不想再骗你。”她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明天!”他迷惑极了,脑子里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望着她的背影,想冲上前去,对她说他不在乎,但他脚仿佛有千万斤重,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高利贷还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她站住了,缓缓的转过身,笑了,眼角一滴泪滑落在面颊上。
    “谢谢你,已经还上了,而且,我永远不会再被高利贷追债了。”她睫毛瑟瑟的抖动着,两滴新的眼泪慢慢的流下来,唇边依然带着笑,笑得好凄惨,“因为,我爸三天前死了。”
    她潇洒的甩甩头,毫不迟疑的走了。

     二十一、机场    
    邢嘉铭去美国公干三天。
    第四天,他回到驰海,朱莉负责的向他报告几天以来的约会改期时间以及电话留言,他觉得脑子嗡嗡响,有些心不在焉,阿莉的话没听到两成。
    “……卓小姐昨天打电话来说……”
    “什么,”他忽然惊跳起来,“阿莉,你说什么?卓小姐?哪位卓小姐?”
    “就是装饰公司的那位卓小姐!”
    “她说什么?”他急切的问。
    “她说如果你在今晚十二点以前给她打个电话,或许会给彼此一个机会,但如果过了十二点就别再打了,因为她会滚回法国去。”
    朱莉一退出办公室,邢嘉铭按奈不住,拿起桌上的电话,卓媚肯打电话来,证明她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她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号码拨了一半,他停了下来,十二点过后,他不打电话的话,她就要回法国去,她分明是在威胁他,这个女人太霸道,她料定了他会给她电话要她留下。他挂上电话,他偏偏不打给她,要打也要等到十二点再打。
    他忙了一整天,做完三天以来留下的工作差不多快九点了,他又拿起电话,然后又放下,这个时候打给她,她一定以为她多了不起,他那么舍不得她。
    他在办公室呆到十点半,感到肚子饿了,去楼下餐厅吃了点东西,觉得还有时间,决定去酒吧喝杯酒,坐了一阵之后,他开始沉不住气,不住的看表,十一点四十分,十一点五十分,十一点五十五分,十一点五十六分,他忍不住笑了,她一定急坏了,这个时间给她一个电话,她一定欣喜若狂的,他拿出了行动电话,拨着卓媚公寓的电话,这时,一个喝得醉酗酗的男人站立不稳,撞了他一下,手中的电话脱手掉在地上。
    “怎么这儿有根柱子吗?”那男人摇摇晃晃的回头看着。
    邢嘉铭倒没在意那男人,马上检起电话。也不知道是摔到哪儿了,电话没了信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毛病的,他再看看表,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放弃了行动电话,环视四周,在另一边发现了酒吧的公用电话,他迅速跑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存心耍他,有个女孩正在给她的男朋友讲电话,一直不肯放手。
    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走近十二点,他大急,伸手挂掉那女孩的电话。
    “喂,你有神经病呀!”那女孩骂道。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他一边拨号码,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塞给那女孩。
    “对不起,小姐,我赶着打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这两千块给你找其他电话打吧!”
    那女孩拿了钱,满意的离开了。
    电话通了,他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心里不住的喊:“接电话吧,卓媚,接电话……”他看着手表,十二点过两分。
    “喂,我是卓媚……”
    邢嘉铭大嘉,立刻回应:
    “卓媚,是我,嘉铭……”
    “我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下电话,我会尽快复你!”
    原来,是录音电话,她真的不肯多等一分钟。
    他打她行动电话又没有开机,她存心躲他?
    他开着车去了她的公寓,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门,又去了她的公司,紧锁着大门,找了几个她常去的地方,一无所获。
    他回到驰海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了,他太累了,他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他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是朱莉上班时把他叫醒的。
    “邢先生,你昨晚没回去吗?”
    “几点了,阿莉?”他问。
    “九点半了。”
    他迫切的抓起电话,拨去了卓媚的办公室。
    电话仍是阿琳接的。
    “阿琳,卓小姐来了没有?”
    “卓小姐去机场了!”
    “什么?”他从椅子时弹了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扔下电话,冲出办公室。
    他开着车向机场飞驰,心里乱极了,“别上飞机,卓媚,别走,只要你别走,我保证,我不再骄傲,不再跟你发脾气,什么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别回法国……”
    因为超速行驶,警察一直追在后面,示意让他停车,他不加理会,反而开得更加快。
    一到机场,他已等不及把车开到停车场,慌忙跳下车,而警察也在这时追上了他。
    “先生,你刚才超速……”警察喊。
    “对不起,警察先生,这是我的驾驶执照,身份证,钱包,你爱怎么罚都好!”他把一大堆东西往警察身上一扔,就往里跑。
    警察摸不着头脑,一时没回过神来,瞧了他的车,尽责的说: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的!”
    “你把它拖走吧!”
    邢嘉铭不停的在人群中巡视,他走到柜台前问:
    “请问去法国的班机什么时候起飞?”
    “十分钟前已经起飞了。”
    邢嘉铭觉得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和林浩光走了,他为什么要激她呢?“要她滚回法国去?”是哪个混蛋说的,他明知道,她那么倔强,她一定会为他一句话负气而去的。
    “麻烦你再帮我查一查,搭这班飞机的乘客有没有一个叫卓媚的?”他再问。
    “你――是在找我吗?”
    好熟悉的声音,他立刻回过头去,见卓媚正微笑着站在他身后。
    他无法再控制自自己的情绪,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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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9-22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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