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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冬季清晨的校园。
风死命的扯着柳条儿，树叶儿，一枝枝、一片片往下落。校园的走道上、操场上盈满了枯枝败叶，杨树、杏树、柳树儿都光着身子，秃着脑袋，打着抖儿。北风“呼呼”作响，清洁阿姨的扫帚“刷！刷！刷！”声声响起。往日书声朗朗的校园，冬眠了。
水玉把自己包裹在厚实的棉花衣里，倚在窗边，出神地望着那飘舞的雪花儿，用樱桃小嘴对着冻红的小手哈一口气，然后双手交叉搓搓，有点暖了，又恢复原先的姿势。放寒假了，同学们都回家过年了。这是水玉来云江的第一个春节。箫玲也回家了，她是最后一个走的，说会很快回来的。现在整座校园，就剩下她一个人。
“还好，这场雪应该不会很大。”水玉自语：“我得去买点什么，总应该给自己过过年吧！”嘴里吐出一团团白气，用手指理理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后，像层棉被盖着暖暖的。平时总把它扎得死死的，现在放假了柔顺的青丝披散来，显得可爱又温柔了。围上厚毛巾，戴上小冬帽。刚打开门，一股冷风直串进来，水玉打了个冷颤又缩回屋里，想了想又套上件呢子大衣，把长发严严实实地盖住。刚要出门，“叮铃铃铃……”宿舍电话响了！这是教育基金下来后，学校办的唯一件实事。放假前几天刚装的，
“您好！中文系179班女生宿舍，请问找谁？”
“喂！白水玉在吗？”电话里一个熟悉的女声。
水玉一惊，云江没人知道她本家姓啊！“你是谁？”水玉本能的警觉。
“我找白水玉，告诉她我是她同村的莲花姐！”
“莲花姐？”水玉万分惊喜！莲花果真没死。她赶紧说“莲花姐，我就是水玉呀！”
“是你啊！就知道你不会回家，你一个人吧？”莲花的声音远比水玉的青春。
“嗯。一个人。”水玉如果没记错的话，莲花今年应该是二十二了。
“那过我这里那玩吧？正好今天我们有活动哦！”莲花兴奋的说“咱们也好些年没见了。”
水玉也高兴地说，“好，可是你在哪？”
“我在职业财经学校，离你们学校很近！”莲花语气里已听不出一点儿当初的悲伤。
“可我不知道在哪里？”水玉为才发现来云江城一年了，居然出了校门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
“我到校门口接你。你出了校门就这样……”莲花仔细地说出路线，又重复了两遍。
出了门，才知道雪下起比想像中的要大得多。北风，一个劲儿“呜——呜”地叫喊着，拽着水玉的皮大衣，似乎要把这可怜的小家伙带回卷到它家里作媳妇。雪花一个冷不丁儿“咻嘘、咻嘘”像调皮的精灵，钻进水玉的小靴筒，溜进水玉的白脖子，粘乎了水玉长长的黑睫毛……。
似乎走了很久，才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喊：“水妹！水妹！”隐约中，一个人影挥着手。水玉拉了拉大衣，赶紧走去。终于见面了！两人欣喜地抱成一团。
三年没见，莲花成大姑娘了。一米六四的身高，苗条的架子，脖子间系一条玫瑰红长围巾，那可是正流行的色呢！一张脸白净了许多，小眼睛小嘴巴小鼻子再加上眼睛周围的点点小雀斑，配在一起很是生动、俏皮。家乡那个下地插秧能抵上一个劳力的莲花，变得活泼了也时尚了。
莲花拉着水玉一边问家乡的情况，一边直接进了女生宿舍。推开门，屋里站着、坐着、甚至躺着一群男男女女。水玉一见有男生吓得赶紧往外退，不敢进去了。莲花一把拉住她说：“没什么，大家都是寒假没有回家的学生，打完了牌都歇着。”然后莲花对屋里的人说：“喂，躺着的起来！我们的明星水玉妹子来啦！别吓着人家。”水玉尴尬地站在屋外，屋里一阵稀嘘之后，门开了里面有人说：“可以进来了。”
莲花就拉着水玉进了屋，坐在一张空出来的床上。这张床被子叠好了床单也扯平了，与其他乱七八糟的床相比很明显地整洁许多。水玉一进门，大家都变得安静了。面对这样个风云人物，其他学校的学生们都很好奇也很热情。大家一个个自我介绍：他是张三，这个李四，那是王五……。水玉听着头晕晕地一个也没记住。他们很热情问这问那，兴高采烈地交谈，好像有永远说不完的话。水玉还真有点应接不瑕。门角处，一身墨色中山装笔挺地站立，裤管一点皱也没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盯着水玉红扑的脸蛋儿看得出神……。
谈笑间，水玉无意间发现窗外有个骑自行车的白衬衫小伙子。风雪里，孤独的他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踏着车，就在窗棂所能的范围内绕着圈子一个又一个，还不停地往里张望。“他是谁？好像在盼这屋里的谁呢！”水玉想。但满屋的人，都像没看见他似的。
终于，大家商量好去紫山度假村并约好时间为下午两点。一群人陆陆续续散了，屋里渐渐空了下来，空气也流畅了许多。
“你没吃早餐的吧？先喝口水，然后带你去食堂。”莲花边说边拿起热水瓶子倒水。
水玉从小包包里取出六片药伴着水喝下说：“好了，走吧！”
莲花见她那利索的动作，愣了愣问：“怎么？水妹你那怪病还没好啊？”
“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后遗症偶尔复发。”水玉笑着说：“我现在姓箫。你以后叫我箫水玉吧，若不习惯叫水玉也行！”
莲花惊讶极了：“你怎么改姓箫了？”
“你走后，村里闹了不少事，都过去了不提了。水妹已经死了！”水玉一句带过，扯开话题问：“莲花，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莲花大笑说：“还不是你出的主意呀！你不是说要么自杀，要么出去吗？你走后，我娘觉得你话有道理。先是假死，把我的衣服丢进水里，我呢就躲进山洞里。幸亏你表哥来看你了，大船来的时候，娘偷偷把我送上船，这不稀里糊涂地跟着大船就来了云江。还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我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是和箫玲一起出来的。”水玉高兴地说“记得你初中都没读完，怎么进这学校的呢？”
“这是职业中专嘛！不用考，花点钱就进来了的。”莲花一副老江湖的模样说：“我带的钱花光了后，遇见了个男孩子，就是你刚在窗外见着的那个！他在这里读书也把我带进来了。开始一年的学费是他出的，现在不用他出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拜托！小姐，你可是第一师院的重量级人物呢！凭我的关系，找你不是小菜一碟？”莲花拉着她快步走说：“快点啦，我快饿死了！”
去食堂，要经过男生宿舍和一个大操场。那白衣小伙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半踩着自行车跟着她俩。水玉扯扯莲花的袖子，莲花极不耐烦地说：“别管他！爱跟就让他跟着呗！”一路上还真没回头一下。可怜那小伙子又不敢上走廊又舍不得离开，只得半推着自行车在北风里跟着。
两人吃完饭出来。那白衣小伙子居然还呆在外面等着。“看来他没有吃东西”水玉对莲花说。莲花似乎一见这小伙子就来气，狠狠地说：“走，别管他！”水玉莫明其妙地看看莲花：本来好好的，怎么一见这人就来气？！莲花拉着水玉走得飞快，水玉不时地回头看一下那小伙子，他那双深深的眼睛里满是深情和无奈。进了宿舍，莲花把门“砰”一声使劲关上！再把窗帘也放下，水玉犹豫地说：“莲花姐，那窗外他……”“说了，不用管他啦”莲花有些生气地说：“下午还要出去玩呢，先午休一下。”说完拉着水玉躺进厚厚的被子里。
屋里静静地，莲花和水玉讲着童年家乡趣事，说着这城里与乡下的不同，两人不时笑得直打咯咯。很快地，水玉睡着了。有一个人却睡不着，那就是莲花。
她斜着头，看着身边熟睡的水玉一张俏丽的娃娃脸，莲花深深叹了口气。望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莲花想着自己最初懵懂时留下来这段不理想的爱情，还有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又望望拉上的窗帘。她知道在那寒冷的窗外一定有个半踏自行车的小伙子，他一脚踩着地，一脚踏在车踏上，按一个圆心在一圈圈儿地转着……。但这又有什么用？！莲花想起他家里那低矮的屋子、瞎眼的婆婆、长满荒草的庄稼……想起这些，莲花就没有起身打开门的勇气。不是她莲花庸俗，而是她在月牙村穷怕了。自打出生，她爹就在家里躺着，娘起早趟黑地做爹又当娘。才八九岁，莲花就要下田插秧、赶牛吃草、给牛洗澡、冬天削甘蔗把小手指都砍掉半根。才十三岁，莲花就可以当作劳力给村里邻居换工了，做出的农活比那些大人们毫不逊色。虽然这在农村是件很自豪的事情，可莲花毕竟是个如花的少女，她不想、不想这辈子像她母亲一样，如牛一样在黄土泥里滚。当村民当面夸她能干活时，她虽然笑得灿烂但心里却很是酸楚。她要做个女人，一个会撒娇、会打扮、会玩耍的真真正正的女人。若不是因为穷，她也不必嫁给牛二，就不用“死”，更不会离开娘和亲弟弟从此有家不能归……。所以，当她跟着那小伙子回他家，看到那四个小小的弟妹，病在床的婆婆和荒芜的田地……。返校后，莲花迅速、果断而残忍地割断了这缕初恋情丝。
“如果，我和水妹能换过来就好了。或者我的生命力给她，或者她的智慧给我。也不知道那预言是否灵验？如果水妹满身的灵气，却命如桃花体弱多病。而我虽身体健壮却求学无门，空活百寿。”莲花无奈地想着。从此两人都要流浪天涯，一个是农务状元，一个是高堂上的文状元，曾都在月牙村里最出色的女孩子。可现在却都被‘逼’出了生养的家乡，成了有家不能归的人。“真是天意弄人呵~！”莲花长叹一声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当水玉醒来的时候，莲花正把门口的四个热水瓶往里提，看样子是刚打好的开水。水玉问：“你没睡，打水去了？”莲花头也没抬：“我也刚醒。这白开水，我一开门就有了。”水玉赶紧掀起窗帘，仍是那个白衬衫小伙子，现在正眼盯着莲花弯腰的脸呢！
一阵脚步声，那群男女来了。刚进门就见一高高瘦瘦的男生对莲花说：“不好了，小健进医院了！”“啊？刚才还看到他在窗外呢！”莲花赶紧掀起窗帘，可这会什么也没有了。
“我们去看看吧？听说是冻坏了。反正去度假村也经过医院……”大家纷纷说着。水玉从他们的谈话中才得知，住院的就是一直守在门外的那小伙子。原来他叫小健？小健与莲花应该是恋人吧？水玉看见莲花脸上有些慌张的神色。可是，莲花的野炊计划并没有因他的住院而改变。莲花说：“大家一起去医院看看吧？再去渡假村。”
医院离学校并不远，路上积了簿簿地一层雪，北风仍在呼呼地吹，只是太阳出来了那么半边脸儿。体弱的水玉觉得好冷好冷，把厚棉袄拉了又拉。到了医院门口，莲花对水玉说：“我们进去看看，你见不了血，就在门外等着。”水玉说“好。”
水玉一个留在大门外站了会儿，那双好奇的眼睛就四处张望起来。来了一年了，这座城市却完全陌生。她看到商店、高楼、还有彩灯、许多各式各样的招牌、人来人往的行人，水玉那诱人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个声音很温柔地说：“你笑起来，会很好看。”
水玉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就在她前面有个穿墨色中山装的男生。他半踏着一台新式自行车，二十二三的样子，因为他坐在车上只有一脚落地，所以看不出他的身高。水玉看一眼，并不认识。那男生似乎不介意，仍笑着问：“你是莲花带来的吧？”水玉打量着他，他是谁？怎么知道莲花？装中山装的男生，她是第一次看到。不过，穿在他身上很合身也很好看！水玉心里想着却不说话。
那男生继续说：“我是和你们一起出来去野炊的，只是你从没注意到我，可我一直关注着你。”他那双迷死人的眼睛，直盯着水玉。
水玉终于问：“你是和莲花一个学校的？”
“不是，我是中南大学英语系的。我叫***”。”他很高兴地自我介绍。可水玉没听清楚他的名字。
水玉还不会和陌生男人聊天。笑了笑表示下礼貌又东张西望起来。那个男生深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像欣赏一道风景。水玉再低头，又迎着他的目光，再冲他微微笑笑，男生指了指她身上的什么东西，水玉低头一看，原来是她佩戴在胸前忘记取下的《学生出入证》。她摘下来大大方方地说：“给！看吧。”男生冲他温和地笑笑，然后仔细地看起来。也许是字迹被水浸过模糊了，除了印刷的校徽外，他一点儿也看不清了。直到莲花他们出来了，男生才慌忙还给水玉。这时，水玉才想起要问他的名字却来不及了。
大伙儿回来后，莲花坚持要坐一个绰号叫“秀才”的自行车。这种自行车水玉从没见过，一辆辆都是无后座躬背骑的，要载个人只能前面坐。水玉拉了拉莲花的手，意思是莲花别丢下她。只见莲花冲她笑笑，走到那个穿墨色中山装男生面前说：“嗨，给你桃运啦！叫你带个小妹行不？”男生看一眼水玉，脸红到脖根底连连说：“好、好、好！”哪知大伙儿却拉出个大脸胖姑娘说：“早知道你对熊猫有意思嘛！快坐、快坐！”那胖姑娘笑盈盈地半掩着嘴儿就要上坐。男生急坏了，眼望着水玉一脸慌张。莲花更急了：“喂！都让开啦！是给水玉妹妹坐的。”
于是大家起哄了，水玉稀里糊涂地被一群人推上了那男生的前座。水玉回头看到男生一张迷死人的笑脸，冲她绽开着。骑车的时候，男生两支有力的臂膀支着车头，有点抱她入怀的味道。他的下巴快压着水玉的头顶了，隔着充满肌肉的胸脯，可以听到那“扑嗵、扑嗵”强有力的心跳声。水玉顿时脸红发烫，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她直看着前方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风飞过脸颊，水玉的长发飘扬起来，洒在男生的脖间痒痒的，似股电流。男生偶尔问一句，水玉也就机械的答一句，然后又是沉默。水玉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几乎不能呼吸，越压抑自己越乱。不一会儿，水玉细细的额头上冒出一排密密的汗珠儿。
男生问：“怎么？是不是坐着不舒服？还是我踩快了？”
水玉忙说：“不是，没有，没有。”回头看他，国字形脸上早已汗流如溪。水玉从兜里拉出条小帕子，转着身子轻轻给他擦擦。
他低下头说：“谢谢。”很轻柔的语气，好暧昧的气息。
水玉脸一红看看四周，还好莲花她们都在后面。两人都脸一红，低着头再也不开口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山脚度假村。下了车。水玉躲贼似的钻到莲花身后，摸摸耳朵根还是热烫烫的。回头望一下他，他正看着她，明眸皓齿地笑着。水玉觉得心间一股温暖的泉水在涌动，甜甜的。她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着莲花走进人群里。
紫山度假村，远离市区的喧哗郊野。占地面积恐怕无人能统计，四周的三山五丘全在它的范围之内。它以一派自然的山水风光，吸引不少热爱大自然男女老少，是城里唯一没有人工修饰的景园。也是一个绝佳的情人约会之地，只花一张门票钱，便可与情人涉山逐水，享受得天独厚的浪漫而不失一份雅致。
山上怪石突崖、小溪流水。爬到半山腰，大家累得喘不过气来。于是决定放弃登最高地，就地休息了。大伙儿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大桌布，三块布凑合着整个空地也满了。再拿出早准备好的水果、汽水，零食、面包……等等琳琅满目像开了杂货店。大家一屁股坐在布垫上，嘻嘻哈哈吃喝了起来。不知谁说了句：“来！打扑克，我有四副，一副四人，四四十六刚好够。”一提打牌，大家似乎特来劲儿，把手里的饼干，苹果、汽水通通放下，磨拳擦肩地准备开战了……。
出生月牙村的水玉不会玩牌，也不喜欢这种时尚的东西，她不由地皱起眉头。在学校里也见宿舍同学玩过，她不喜欢。看莲花青春的朝气，水玉的安静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尽管她比他们谁都年少青春。
“嗨！知道吗？上面的景色很不错哦！”背后一个熟悉的男声。
水玉回过头一看，又是那着墨色中山装的男生。他就站在水玉身后，直了背的他，有着伟岸的身材、笔直的腰杆，国字形的脸上有力而阳刚的平头，配上这墨色的中山装很好看。水玉花痴一样看着……。男生仍用迷人的微笑说：“你不打算再上去看看？”水玉猛地醒了过来，脸红开始扩散慌忙说：“上去就上去，谁怕谁啊？”。转身向山上跑去。男生看着远去俏影嘴角一丝笑意，紧追而去。身后的牌友们看到了，一阵嬉笑声响起：“追啊！追啊！加油加油……”激荡了两颗蒙动的心。
度假村最高顶。
水玉一口气跑了上来，神色忽变，赶紧抓把地上的雪，冰敷着棉裤下的小白腿，腿上正吐着一粒粒紫黑的斑点。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感觉热慢慢褪了，水玉才松下口气：“这时候你可不能发作啊！”她扔下雪块，拍拍棉衣上的雪屑儿，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面前立着座电塔，漆黑的钢筋耸入云端。眼光顺着电塔爬呀爬，一直到那天堂梦想的地方。
“到那边去吧，那边风景好点。”男生爬上来了说。他带着她绕过电塔来到山崖边上。“你看……。”男生微笑着，指着一个方向。水玉顺着他的方向放眼望去，一片雪花飞舞的天空，远远近近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整个云江市都在眼皮下，居高临下的脱尘，空气间雾浓浓。水玉不禁张开双臂深深地呼吸，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自在。“好美啊！”她不由地说
“你看那，那是中界桥。桥那边便是桥北，这边便是咱们桥南……。”男生仔仔细细地给讲着城市的每个角落，几乎没有出过学校的水玉听得入神了，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居然这么大，这么美。忽然，男生发现对面山腰上有一面五星经旗，旗下约有十来个人聚集着，看不仔细干些什么。他问水玉：“你猜猜看，对面那山头上红旗下是些什么人？”
水玉看了看毫不犹豫地说：“小学生！出来玩还扛着红旗的，除了小学生还有什么人？！”
男生却争峰相对地说：“我看呀，应该是中老年人。”
“不对！这么冷的天，老人出来干嘛？只有小学生才干劲十足地跑出来野炊！”水玉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气。
“不可能，我看是老年人才对！”男生不认同地说。
“小学生！”
“中老年人！！”
……争吵意想不到地展开了。你一句我一句，得理各不相让，直争得面红耳赤仍不罢休。
“你们吵什么？该下山啦！”莲花气喘呼呼地爬上来就喝道。
“哦！来了。”水玉冲男生嘟了嘟嘴，很生气的样子。转身和莲花一起回到大本营。
下山的路上，水玉再也没有看见那个男生了。好几次回头没看到他，水玉隐隐有种失望的感觉。水玉被莲花拉着跟在大伙后面，一道山坎拦在面前了，迈过去就是度假村大门了。姑娘们一个个跳了过去，水玉个最小留在后头。莲花先跳过去，回头张开着肩臂接应水玉。这时，“等等，我来帮你！”一个身影随声而至。
水玉抬起头一看，是他！惊喜之外更吃惊的是刚才还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现在却很是狼狈。一身汗水淋漓，中山装也脱了，汗湿的白衬衫从皮带里露出来。胸前的扣子解了露出结实的胸肌一呼一吸。还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儿。这大冬天的，他一下子汗流成溪，怎么回事？
水玉疑惑着问：“你……，你这是干嘛去了？”
“我，我……”他咽口气，指了指对面接着说：“我去对面山顶看了看，那不是小学生。”
“你？你不知道我和你是开玩笑的吗？”水玉学得太不可思议了，她根本没有生气只是开玩吵吵而已，她差不多下山就忘记了。可他居然这么较真，跑了整座山？
“可那不是小学生，也不是中老年人。”男生认真地说；
“哦？那是些什么人？”结果倒让水玉多少有些意外。
“小孩、大人、老人什么人都有。乱七八糟的。”男生说起来似乎特别气愤。
“呵呵呵~！”水玉不由地开心笑了。男生憨憨地笑着，抓抓后脑。水玉看着他，觉得一股暖流流过她的胸堂，是那么温馨。
莲花上前不耐烦地叫了：“哎哟，说什么呢？隔着个沟坎的，你还不把水玉下来再说？！”
男生赶紧伸出胳膊：“下来吧！我接着。”水玉轻轻一跳，男生正好拦腰接住。水玉近距离地望着张汗熏熏的脸，两人都呆了。
这时，莲花一把拉过水玉说：“走吧！”水玉只好低头跟着莲花走了。过了会，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水玉吓得不敢回头，她知道是他。只听他问：“你是市第一师院什么系多少班？”水玉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紧张极了不敢出声。男生又问“那，你是住学校宿舍还是在校外住？”
“宿舍。”水玉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羞答答地低着头说。
“那你平时出了学校，都上哪儿去？”他又追问着，加紧了脚步。“那，你今晚回学校吗？”他情急之意溢于言表。
“不知道。”水玉轻轻地说。
“你今晚回校是走这条路吗？”他指着离他们不远处那条大道问。
“嗯。”实际上除了这条路，水玉也不知道走其他任何路了。
“那你今晚是回校，还是在莲花宿舍？”他不放心的问。
“不知道。”水玉紧张地说，她不知道这男人要干什么？
“我会在你学校大门口等你回来，不见不散。”他最后说完这一句，终于走了。
水玉一摸额头竟满手汗珠！
晚上，莲花问水玉：“你回学校吗？要不，今晚留在我这里睡吧？”
水玉一想起下午那男人的话‘我会在你学校大门口等你回来，不见不散。’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说：“好啊好啊！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怪冷清的。”
于是，那年冬天的某个晚上，第一师院的校园门口，有一位身穿墨色中山装的男生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地守候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一场鹅毛大雪，包裹了万物。冬日暖阳刚刚爬出了地平线，阳光洒在晶莹的雪地上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他真的会在校园门口等我吗？”水玉第一百零一次地问自己。昨晚她躺在莲花身边怎么也睡不着。北风在屋顶呼呼的吼着，雪花儿也簌簌飘洒着。她闭上眼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不见不散。’若他是说的真的，这么风雪肆意的夜，他会很冷很冷的。水玉为人生第一次失信深深自责，整晚也没睡好。莲花兴勃勃地拿着油条、包子、豆浆来了。
水玉说：“莲花姐，我想回校看看。”
莲花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说：“是现在吗？”
水玉说：“是的。”
莲花一听正色说：“那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昨天回来在你耳边说话的那小子，是想追求你。你知道不？”
“啊？！”水玉不知所措地说：“怎么可能？”但心里却如脱兔在扑通、扑通加速度跳。
“我只问你，你会接受他吗？”莲花凑在水玉耳朵边问；
“不！”水玉想说‘不知道’可是来不及了。
莲花及时插了句：“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咱月牙村人不容易啊！你好好学习就是了，先吃点东西吧！”
水玉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楼下有人喊：“莲花，电话！！”“来啦！”莲花拿了根油条跑了出去。桌上满满可口的早餐食品，可水玉一点味口也没有，脑里总浮现出那张汗淋淋的脸。水玉问自己：这个为了我一句话跑了整座山的男人，是坏男人吗？我到底做错了还是做对了？她只觉得那双真诚的眼睛在盯着她，对她说：不见不散……。
莲花回来了一脸兴致冲冲，刚坐下就说：“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
“嗯。”水玉失神地答。
莲花看了看她，轻咬下唇忍不住似的说：“刚才是秀才的电话。”
“嗯”水玉仍出神地，心不在焉。
莲花拉了拉水玉说：“秀才现在那个穿中山装男生的家里呢，刚才他们叫我过去玩。”
水玉猛一惊。
“那男生在旁边还特意说要带上你。”莲花看了看水玉，接着说：“我拒绝了。”
水玉吊上嗓子口的心，忽地一下落了下来。听莲花说拒绝了，她觉得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很难受。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我就回绝了。现在我就送你回学校去吧！”莲花继续说着什么，水玉已听不见了。忽然她想见他，想他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她不敢说。
回校的路上，莲花接到一个说是很重要的传呼就回去了（那时候有呼机很时尚）。水玉一个人匆匆地走着，打心眼里她多么希望在校门口能看到那身墨色的中山装。如果他现在就在校门口呢？水玉想着竟小跑了起来。终于，快到校门口了。水玉紧张地呼吸不由地放慢小步。
到了、到了，可是——没有他。
冷冷清清的校门口，北风吹来枯枝秃树一声声“呼——呼——”的狂笑声。雪地里有气无力的回应着“嘎吱、嘎吱”……，听得人一阵阵发冷。水玉看着空空荡荡地校门，眼底一股晶莹的水儿直涌上来，鼻发酸了子也泛红了。她忽然好想哭！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慢慢的、细细的……。她摸了摸脸蛋，一颗晶莹的泪躺在掌心，看着它在寒风里瑟瑟发擅，她喃喃地说：“我这是怎么了？”
“水玉！”一声浑厚有力的男中音。
水玉一振，莫不是他？！双眸回转处，三千青丝乌发飘扬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
真道是：骤然回首，波光流转，百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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