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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久违了的宿舍,推开门,让我大吃一惊:地上居然一尘不染,桌子居然光洁如镜,被子居然四四方方,床单居然平平整整。最令人惊讶的是我的床铺居然也和他们的一样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现在连我老妈不肯帮我叠被子了,这种兄弟般的情谊让我感动万分。 谁说我们大学生的宿舍脏、乱、差,比猪圈还不如?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是赤祼祼的对当代大学生的诬蔑与亵渎,让他来看看我们的宿舍吧,他就会为他所说过的话感到羞愧、自惭。看看吧,这里干净、亮堂、清新、整洁,令人赏心悦目,如果不是上几届的师兄在墙上留下那些横七竖八的脚印的话,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后的一方净土。当然,那些肮脏的脚印与我们大学生无关,他们都已经是社会上的人了。 我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以免弄皱床单。为减轻屁股的负重,我把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从墙上的镜子中可以看到,我的姿式很优雅,颇有些周星驰的风范。人在美好的环境中会变得优雅,我想。 除非是躺着,否则保持一个姿式是很累人的事,不一会儿,我就感到腰酸背痛,手臂发麻,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想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室外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但是没有人说话,“呯”的一声,门被踢开了,他们四人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看到我,没有喜,只有惊,快速地奔到各自床前,仔细地查看自己的床。 “还好,没有弄乱。”他们长吁了一口气。 “记住,”大头警告我,“不要动宿舍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你的床,晚上教官要来检查,弄乱了唯你试问。” “你说你干嘛要回来啊?躺在医院里,你舒心,我们也省心!”二胡也数落我。 “就是,还有人穿制服给你看,多爽!”小贱附和道。 我是在自己的宿舍里啊,怎么弄得像外人似的,还平白无故的受到那么多斥责,亏我白感动了一回。我一怒,想一咬牙,一跺脚,出走算了,但想想这里人生地不熟,没什么去处,只好忍了下来。 半夜里睡得正欢,一阵急促的哨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嘀咕道。 屋里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光亮。 大头翻身起来,突然我的床板被他顶起老高,又重重地落下,这下,我仅存的一点睡意 都没了。 “哎呀!”他轻声叫道,嘴里边“丝丝”吸着冷气,骂骂咧咧地向门外跑去。 “咣铛”,大约是二胡撞在了桌上,他把大头骂人的话重复了一遍,也匆匆跑向门外。 小贱冷笑着跟在他们身后,阿纯最快,早已窜出门去。 我心下怜悯,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他们停下脚步,转身朝我骂道:“我靠,把手电关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愤愤地翻了个身,想续上我刚才的美梦。 六点半,他们回来了。 二胡一把把我从床上揪起来。 “干嘛呢?你们!”我坐直身子,茫然的看着他们。 小贱声泪俱下地控诉:“今天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要紧急集合,我们衣服不敢脱,被子不敢盖,指望着能拿个第一。你倒好,一个手电筒全把我们给废了,还被罚跑十圈。” 惹大麻烦了,我赶紧跳下床来,陪着笑诚恳地说:“哥们儿,我错了,我有罪,我糊涂!我给你们打洗脸水去。” “站住!”大头一把拉住我,“想这样就算了,没门!” “那你们说怎么办?”众怒难犯,只能任人宰割。 “周六,大盘鸡。”军训不会练习这个吧,怎么说得那么整齐? 军训结束了,没有阅兵仪式,与开始时的锣鼓喧天比较,让人觉得虎头蛇尾。听说是校长出差,就取消了。 这个校长老跟我过不去,我原本想趁阅兵认识一下新来的MM,这个希望也落空了。不过二胡告诉我:“军训中的女生最丑——黑,大把大把的防晒霜往脸上抹,还不跟煤炭似的,黑得发亮。”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没什么兴致了。 大头他们倒是欢天喜地的,熄灯了,不知从哪儿弄来几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唱完了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听着他们虚无缥缈的豪言壮语,我想还不如做个美梦来得实在。 我们的喧哗终于引起别人的不满。对门住着一群大四的学生,他们派出一个代表,愤怒地使劲踢我们的门,恶狠狠地骂道:“我贼,再吵阉了你们!” 大家静了下来,稍顷,大头冷静地说:“我要找他们算账去!”说着站起身要往外冲,大家连忙拉住他,劝道:“大四的都他妈是痞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大头眼看走不掉,“嘿嘿”笑了:“说说而已,我知道你们会拉我的。” “切!”大家都松了手,大头突然如离弦之箭,冲向门边,在开门的瞬间,大家扑上去,把他死死按住,拖了回来。 大头不再说话,闷闷地喝酒。 大家怕他再冲出去,把他围在里边,大头看着我们的样子,笑了:“不会了,睡觉吧!”说完爬上了床。 看着他脱去衣服,大家才放心的各自睡去。二胡竟然还没忘了提醒我:“明天中午你请客啊!” 11点以前,我很及时的醒来,按部就班地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大头坐在床上发呆,其他人都还睡着。 我想起今天我要请客——“大盘鸡”,听名字就价值不菲。我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再回来。 宿舍里能藏身的地方只有厕所,但那里不宜久留。我刚刚撇过大条,没水冲。 到外面去是个好主意,但大头会放我过去吗? 我老爸跟我说过:“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你去做。”冒险一试了,或许大头在想昨天晚上的事,而不是大盘鸡呢? 我若无其事地拉开门,大头竟然无动于衷。 成功就这么简单,我深深地折服于老爸的英明与伟大。 到哪里去呢?不用我回答,肚子已经提出了抗议。 我到食堂的小炒部点了一个菜一个汤,算是慰劳自己吧!小炒部的菜比普通食堂的好多了,至少在我的嘴上能看到油光。 “结账!”我站在柜台前高声喊道。 胖胖的大师傅拿着勺子笑呵呵的从厨房里走出来:“吃好了?五块钱。” 我把手伸进兜里,神色大变,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我记得有一张一百的,还有两张二十的呀。 赊账是不好的行为,我当机立断,夺门而逃,背后响起勺子落地的声音,还有大师傅的叫骂。 “我吃饭不给钱,你骂了我,咱们两清了。”我心下想道,跑得更快了。 我不会那么傻,直奔宿舍而去,那还不得给人家人赃俱获,至少也会留下线索。我跑出南门,兜了个大圈,绕到东门。 我气喘嘘嘘地回到宿舍,二胡拿出一张百元大钞迎着光细细地看,“是真的!”他说,又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咆哮着跳过去想夺回我的财产,他很配合,把钱丢在桌上,对大家说:“他回来了,我们可以开饭了!” 他们四人踏着正步,把我押到大盘鸡店。也不问问我的意见,翻开菜谱乱点一气。 我听着心疼,媚笑着问二胡:“够了吧?” 二胡奸笑:“你放心,我会算好的,刚好一百二。” 这帮家伙真绝,一分钱都不给我留。 第二天我被宿舍扩音器中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吵醒:“死吴愚,大混蛋,你给我下来!” 这声音好耳熟啊,想起来了,是我妈,我妈叫我起床的时候,就是这种刺耳的尖叫声。嗯,不对,我妈历来是叫我小混蛋的…… 我突然想起我现在在西安,这就排除了我妈这个嫌疑,会是谁呢?我苦苦地思索。 “哪家的丫头,这么没礼貌!”二胡不悦,冲着扩音器嚷道。 那边顿时没了声音,我穿起衣服,慢慢地踱到楼下,看到小丽憋红了脸站在传达室里。 不好!我想起答应过她的事,怎么给忘了。我掉头想跑,她看到我了,我只好慢腾腾地挪到她身旁。 “对不起啊,我忘了!”我垂下头,小心地道歉。 她瞪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发怒,哀怨地说:“昨天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你知道我的脑袋受过伤,记性不好嘛!” 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拉起我的衣袖说:“走了!” 一路上她都气鼓鼓地不肯说话,我提了几个话题,她也不理我。无奈,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她转头看着我,满眼地期待,嘴巴却依然倔强地闭着。 我说开了:从前,猪妈妈带着三只小猪在山上过着幸福的生活,老狼看到了很羡慕,就想把它们吃掉。晚上,老狼偷偷的潜到小猪家门口,可是被警惕性很高的猪妈妈发现了,为了保卫家园,猪妈妈下达命令:“大猪你去守门,二猪你去守窗,小猪,你怎么不答话?你最漂亮,快去勾引老狼。” 小丽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娇嗔道:“你才是小猪呢,不,你是老狼!” “对啊,我是老狼,你是小猪。”我得意地说。 小丽回过味来,提起手袋朝我砸过来。 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闭上眼睛,任手袋正正地砸在我头上。 一阵剧痛从头上传来,我醒悟过来,我的头负过伤。失算了,我心里暗暗叫屈,抱着头连声呼痛。 小丽傻了眼,嗫嚅道:“我以为你会躲开的。” 我忍住痛,正色道:“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小丽看着我笑了:“那让我再打一下。”她摆开了架势。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连忙抱头鼠窜。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陪女人逛街,对这件事我第一次有了切肤之痛,也为我当时轻率地承诺而后悔不已。 当我们第三次经过钟楼广场时,我已是双眼泛白,脚下无力,全身虚脱,小丽却依然神采奕奕,健步如飞,精神百倍。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要干嘛?” “逛街啊!”她瞟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答道。 “什么东西都不买,逛什么街?”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女生,还是漂亮的女生,我敢肯定,我早已暴力相向了。 “逛街就一定要买东西吗?”她睁圆了眼睛,对我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而感到吃惊。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欲哭无泪,干脆赖在广场的石栏上,不肯起来。 她试着拉我,拉不动,嘟着嘴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笑嘻嘻地对我说:“你起来,这个冰淇淋就归你了。” 嘿嘿,连我妈小时候骗我的必杀技都使出来了。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具备了抵抗诱惑的能力,虽然冰淇淋的杀伤力远大于冰棍,但我还是很有骨气地说:“我不起!” 小丽眨了眨眼睛,又说道:“这样吧,我请你玩游戏机。” 游戏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高中的时候经常伙同一帮人在游戏室里战个天昏地暗,每次都被老爸不识时务地拎了出来,然后说什么玩物丧志啊、什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什么“三更灯火五更急,正是男儿读书时”啊、什么“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啊……我那点可怜的古诗词知识就是这样被他训练出来的。现在可以耳根清静、心无旁鹜地玩游戏,还有人付账,何乐而不为呢? 我心动了,问:“游戏室远不远啊?” “不远,就在下面。”她指着“世纪金花”商场说。 “那好!”我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你的冰淇淋给我一个。” “给!”她笑着把我拽了起来。 她买了十元钱的币给我,看我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逛商场。” 说实话,我玩街机的水平怎一个臭字了得,不到半个小时,币就光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僵尸把“我”活生生地吞噬掉,然后弹出“请投币”的字样。 旁边俩小孩轻蔑地说“真差劲”,羞得我无地自容,匆匆撕下积分条兑了一只很小很小的小熊,站在入口处等小丽。 小丽拿着一方纱巾回来了。 她把纱巾仔细地叠好,系在脖子上,打出一个美丽的结,问我:“漂亮吗?” “漂亮!”我由衷地说,她带着纱巾的样子俏丽活泼,可爱极了。 “多少钱?” “一百六。” “一百六!”我怪叫道,“这块破纱巾有没有一百六十根线啊?” 她气恼地扭过头去,不理我。 我拿出小熊,放到她眼前,嬉皮笑脸地说:“送给你的!” “你买给我的?”她的眼里有一丝惊喜。 “不是,刚才打游戏赢的。” “喔!”她的声音里有几分失落,但还是高兴地接了过去。 “谢谢,你真厉害!” 厉害?!夸我还是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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