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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文 / 岱下草民


8 
“昨天晚上,我听见遥远的星星之间的对话,其中一颗对另外一颗悄悄地说,你看,我的光辉是为你发的呢,请你看过来,看着我!但是,他还是在另一颗星星默然的光辉里孤独地逝去了!他们之间并非没有吸引力,只是她们谁也没有迈出那遥远的一步,携起手来!”
我曾经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办公记载的备忘录上发现了这样一段当时看来十分好笑,有趣的文字,琢磨了半天,不像是公丽娜他们几个的口气和字迹,不能知道是谁的大作。如果不是捉弄于我,也是在为我无限良苦的用心了。我并不计较。我有着很大度的雅量和聪明,我认为。也就毫不客气毫不在意的把这谶语似的哑谜接受了下来。当时的有趣已经变成了今天的刀子,谁又能够走出这循环的轮回呢?何况,我们仅仅只是望着,远远地望着。

渐渐褪去那份乡下人的羞涩,刘雪梅的动人丰采慢慢地绽放开来,她的应对举止便总是那样稳重得体,娴静适宜,一个很平常的笑靥,就能给每一个人带来一份好的心情。生命的美丽是一种最本质的力量,刘雪梅一份乡下女儿的朴素魅力,却是最能打动人心。那是一只可人的小鸟,那是一支山间走来含羞带露的花!是男人的胸怀和力量创造了这个世界,是女儿的美丽和柔情成全了这份人生。对着这份天真未凿的秀丽清纯,也就难怪志伟哥傻眼,上火,动了心。稀世宝贝一样地看着,望着,志伟哥竟然就忘乎所以起来,刘雪梅脸红了,有些不自在了,他就还是不能自觉。

“这一次,我是多么希望这场台风能把我们这个世界,这个老大难的问题给彻底解决了!但是,这个倒霉蛋儿啊,他就从来不会如我的愿!”
这是志伟哥那一次来到厂子,推门走进我的办公室里的时候,甩出来的开场白。接下来,当他看到抱着一大叠文件,帐目表的刘雪梅的时候,那份趾高气扬得意非凡的神色,就立刻不见踪迹了:
“美眉!美眉!”
他大叫着,把背包一甩,跳起来,扑了过去。
刘雪梅吓坏了,躲开,疯狂的跑起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奇怪!奇怪啊!怎么回事呢?”忘记了自己应该的身份,疯疯癫癫自言自语的时候,志伟哥就糊涂了起来:
“这么说,我们这个世界是为你留下来的?美眉?”
刚刚过去的“珊瑚”台风横扫大陆,在楠州倾泻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暴雨,劲儿的确是怪吓人的。恰恰方志伟博士的博士论文题目就写过属于探索《台风的成因》的一类,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应该不明白我们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醒不过来。
志伟哥是为了专门看我才会到厂子里来的。那份血缘亲情的相认之后,我从我们兄妹的情谊方面所得到的帮助,并不比伯父给予我的那一份少!应该说,很多时候,很多地方,是几位哥哥,是志伟哥让我迈开了我脚下的步子,我们都是一样,最需要的,仅仅就是生存。这,并不是我对于我的伯父的不尊敬吧?
志伟哥从来都不用考虑他的学业,他的前途方面的事,除了按月领取他那份必须的生活费用,他是从来就不染指伯父的任何产业的。说起来好笑,有些时候他甚至还会跟我借钱度日,那真是对我的特殊看重了。他就认为,他的兴趣是在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面,他并不一定要把路跟伯父,和两位哥哥走在一起!因此,少了那份利益上的竞争,他也就格外的得到了我们那几位哥哥嫂嫂的好感!
这也就格外的养成了他目空一切的散漫习惯,作为一份茶余饭后充分摆阔的谈资,志伟哥丰富多彩的花花经历,就像这个世界随处皆是的垃圾泡沫,我当然能够知道很多。比如,就是那些多多少少应该回避一下的话,他也总是毫不客气,不分场合的吐了出来:
“……她们扭扭捏捏地就贴了过来,‘先生,玩一玩吗?我会的很多的,保证叔父的哟!’就要往你的身上靠,往你的身上爬,这在以前,我总是会跟她们应酬几句的,每每,我还总是好往她们扎堆的地方走,仔仔细细的挑拣上一番。至少,我也要顺手讨上几把温柔的便宜,说一声谢谢的啦!接下来,我就只能把手一挥,说一声走开了!而现在,我就开始横眉冷对,说‘滚开!’ ……”
他说的可是楠州城里繁华热闹的车站街……他的许许多多足可卖弄一番火上一把的经历,沸沸扬扬起来,就像是一位盖世英雄的发家史。但是,当时的一切到底是怎样的鬼使神差,我们并不能清楚,刘雪梅就能叫他全部的收了心?
他开始把我们的办公大楼当作了他的演讲礼堂,当做他的博士论文发布的讲坛,或者他个人的专场音乐会了。那一阵子,他的慷慨激昂的话语,他的优雅动听的歌声,可是真多:
“……有些时候,也会有几只不甘寂寞的东东冲破了帐子的封锁,飞了进来!对此,我也会格外的成全他们这些与生俱来的音乐妙手!我知道,花儿还没有开透,还不到摘果子的时候,自己还是不要难为他们!他们先是嗡嗡嗡地唱上一曲,然后就又漂亮地舞上一阵,还会不时的对我飧以热吻,让我尽情的为他们流血流泪!对此,我甚至就毫不客气地认为,他们的克尽职守的一夜风流,并不比现在任何一位正在走红的音乐家们,流行歌手们少了多少的美妙!”
“在第二天的早上,在我的一阵噼里啪啦的欢迎兼追悼致词之后,手掌上那几处黑红的血迹,就更是我的一份了不起的收获,作为每天早晨的功课之一,我采摘到了几枚红的发紫,紫的发黑的浆果!”
“当然,我们这个极其伟大的世界是不公平的,它们是慢慢地折磨我的,而我,却是一掌就要了他们宝贵的命!”
……
那么喜欢随时随地的表现自己,他的歌声随时就能飞遍我们厂子的每一个地方。学业过关之后,他的打算是做一个专业的歌手。他会唱很多很多的外国民歌,除了原声翻版,自己还辛苦了一把,把具体的意思翻译出来,写在那块让人瞩目的小黑板上,那段时间,风风火火的他,真的就像一只开屏献媚的孔雀了:

给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是含着露珠的声音
伴着翠绿的清晨
送来这缕叮咚的叩问
呵护的春天已经悄然来临
静享爱的氤氲熨贴爱的滋润
阳光
请打开生命的门

日子本是许多灿烂的花瓣
艳丽的丰姿来自你心灵的舒卷
所有的光华都是因你而起的烂漫
你让我挣脱了平庸释放了璀璨
日月停靠在宇宙的两边
你在心间
 
今生今世的注定
就只能是这段相思
相思制造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相思掠夺了我们进取的勇气
爱情的俘虏只能是无奈的抑郁
把灿烂的生命萎缩成幽咽的叹息
任悔恨无期

请关闭这游戏者的大门
何必捉弄那可怜的苦人
无聊不是目的消磨不是缘分
世界不需要多余的问询
不知道什么叫做心灵
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音
立起一道又一道的隔膜
让风儿吹去所有的温存

你要把等待
行进到什么时候
心儿
已经悬挂在风起钟楼
漂泊里的发芽
如同钟声
如同水珠
那每一声滴答里
都会有泪珠儿呜咽地咽下

为什么还是那止不住的眼泪
莫非要陪我直到生命的枯萎
我的爱人啊
你到底是一段怎样的心扉
需要怎样绽放你的玫瑰
你看那大海的蔚蓝舒卷着浪花的苍白
黯然消退的生命如同滚去的潮水
……
志伟哥的许多卖弄,不仅仅是找到了刘雪梅这块“宝中宝”,还因为他发现了小彬哥这块新大陆。志伟哥老是看不惯小彬哥似的,他认为他不仅仅是需要为他代表的那个阶层说话,他也是找到可以戏弄一下的对手了,他曾经说过小彬哥那张已经变得沉思稳重不苟言笑的脸:
“……据说当年耶和华在向他吹那股生气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吹了半管,看着他板着一副生硬的嘴脸,没有半点儿的温顺,就懒得再理他了。谁知道,就是赖着那半口气,他竟然还就活了下来,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纪,最终把这张阴郁的模子又罩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喜欢志伟哥埋汰小彬哥,喜欢不起来,心里一点都不能喜欢。我会做出我的许多无声的抗议,让他知道,对于我们的工人,他应该为他的言行负责。
他跟小彬哥完全是两条路上的人,他的主张,人生就应该痛痛快快地走过,就像一阵清凉的风,就像快速坠落的一滴水,就像一个需要做完的梦。他开始细细地打量小彬哥了。一次又一次的惊呼惊叫之下,他就不能不有着极其充分的理由来怀疑小彬哥的所作所为:
“这个小彬哥,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呢?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精神?这样的蛊惑人心,他可不像是采花酿蜜的浪子啊!他不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吧?是营造实力?还是集结势力?是政治军事方面?还是社会经济方面呢?”
志伟哥也是一个十分多事的人,他不光调查研究自然领域里各大洋上的台风成因,他还在世界各大报刊不时的发表他对现今社会舆论形势的种种看法,也写过许多大部头的诗歌,小说什么的。毕业之前的社会调查还让他走过了许多国家的很多角落,他就认为现在的所有恐怖暴力,都是因为贫富分化的两极悬殊造成的心理失衡带来的,所以,他也在怕着随时随地的有人造反似的,有些草木皆兵的神经质了!
其实,这也难怪志伟哥会怀疑小彬哥那番真诚的动机,许许多多的大小问题总是让人不能明白。读书会的颁奖进行了那么多次,小彬哥怎么连一次奖也没有得过呢?对于他们来说,那笔奖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每个月都要颁发的十个读书奖奖励,每一份奖金的收入,就都可以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已经有人连续得到过两三次了,小彬哥怎么还是无动于衷呢?走过去问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小彬哥是早就做了回避,奖金评选的时候,把他的名字早就除外:
“物质奖励,是为了充分唤起兄弟姐妹们对于那份精神价值的认同和向往,唤起人们共同的进取和提高,如果是为了单个个人物质方面的得失,我们的付出就不值了!在我们尊重每一个争取进步追求美好的高贵心灵的时候,我们不仅需要拒绝各种不合理方式的愚弄和欺骗,我们更要时刻防备我们个人修为的松懈和堕落!”
乖乖!在这伙天南地北走来的大拼盘里,做了那么多的工作,眼睛里却是从来就没有自己,这种毫无意义的任劳任怨,当然让人不能理解,也难怪志伟哥会对他说三道四。
我也只能是淡淡的一笑,我就觉得,虽然不乏埋怨,但是我的眼睛还是应该要比我的志伟哥亮着许多!即便就是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的平常见人,也能很容易地感觉出来!方志伟虽然比我多戴着一副白金眼镜,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必要用他用惯了的那副花花肠子来猜测我们的这整个世界,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对于我们的小彬哥。有时,在小彬哥极尽爆发的炯炯眼神里,就也会撇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掩藏在深沉冷漠里的鄙夷不屑,他在拒绝与人与事牵强合作的同时,也在辩白着他的不必言说的生命高贵,在他朴实,激扬的文字里把那份纯洁清澈的心声毫不迟疑的表达出来。

195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法国小说家,戏剧家,评论家阿尔贝·加缪先生,1913年出生于阿尔及利亚的蒙多维城,1914年父亲在战争中阵亡,跟母亲生活在阿尔及尔的贫民区,依靠奖学金读完中学后,在半工半读的情况下开始了他的创作和学习。
1942年,阿尔贝·加缪因发表中篇小说《局外人》而成名,开始登上文坛。接连出版了长篇小说《鼠疫》,《反抗的人》,《堕落》,短篇小说集《流放和王国》,随笔集《西西弗斯神话》,剧本《正义者》等,1960年1月4日阿尔贝·加缪死于车祸。
阿尔贝·加缪的成名作《局外人》,是现代存在主义的代表力作。作品以一种不动声色迹近残酷的超然冷漠,却又蕴含充沛激情无限内在张力的平静语调,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对人对事都漠然置之的荒谬人莫尔索骇人听闻的荒唐故事,深刻体现了存在主义哲学折射出来的那种现实世界令人发指的“荒谬”观念。由于人类现实面临的生存处境与时代张扬的社会生活完全背离,弱小生命无能为力的本身保全就已经是惨不忍睹支离破碎,对于严重脱节的社会生活所带来的沉重压抑所爆发出来的也就只能是冰冷残酷的一团绝望。所以无论怎样缤纷绚丽多姿多彩的社会生活,对那颗无法附着不能同化孤傲冷漠的心灵来说,就只是一派荒诞不经,毫无意义!对现代社会的一切生物事物就只能是流于一副无动于衷的麻木无觉,也就不可能再抱任何希望和幻想。那种无可无不可的随波逐流,繁华社会五彩世界的暂时寄身依附也只是在表示最冷漠的逃避,心灵,精神,灵魂就都只是一种无所以持的漂浮游离,荒唐玩笑一般的苟且所在。而表现出来的却又是一份独立人格对于冰冷残酷社会现实的绝对蔑视。以此,却又成为了妆点时代多彩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成全了道貌岸然的现实社会赖以组成的丧心病狂的非常事件,也就最大限度的成就了一个生命悲哀苍凉的殒灭结束,把一个低贱的卑微的,高贵的美好的,孤独无依的倔强灵魂,成功的从现代世界里剥离出来……这也就是摩罗先生在他的那篇大文之中所指出的“具有毁灭性的愤怒和仇恨,从中不难看出他们平时的所谓坦然背后其实压抑着多少隐痛和诅咒,那种漫长的逆来顺受积郁了多少同归于尽的残忍和冷酷。”
作品反映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西方社会蔓延开来的对世界充满着的恐惧不安所引发的绝望心理,具有非常之大的现实意义。我们现在说的,是加缪先生的《鼠疫》。
在现今繁花似锦的世界里来谈这个容易让人谈虎色变的《鼠疫》,本身就要让人大跌眼镜,大倒胃口!这与我们时代精神的花团锦簇欣欣向荣是多么的不合拍的啊!但是,在我们并不能完全否认这“疫”那“疫”随时都在频繁爆发骚扰侵袭我们的年代里,我们寻找这样一个有分量的主题,来触摸一下我们浮躁张皇的精神,似乎也并不过分。好在我们也只是去读一个故事,仅仅就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而不是我们已经把我们完全的笼罩在“非典”笼罩在“禽流感”等等足可让人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的这“疫”那“疫”之中,相信我们诸多的同好们都还能有这么一份颇为不错的胆量。哦!对了,我们要不要先例行消毒一下耶?小心传染传播的哟!
置身在一个作者虚构的故事之中来感受我们这份现实生命的生存安危,也就算是我们所需要的一份颇可玩味的精神历险吧!由此我们也应该清楚的看到作者加缪先生那一片深沉焦灼的苦心。通过一个苦心经营的虚构故事,来构建我们建设我们世界的伟大精神,来斟酌我们对待灾难安排生活的态度,来考验我们赖以生存所能承受的道德底线,来砥砺我们摇摇欲坠无所适从的心灵情感,所给我们带来的精神受益和我们所检验所建设的生命质量,我们应该怎样的来加以计算呢!我们是否应该用那份虚幻的灾难考验端正一下我们的现实生存呢?面对这样一个生命心血的凝结,相对于我们平常观看的那些影视肥皂剧里的猫与狗的角逐游戏,到底那一个对我们真正的有些意义呢?阅读下来思考下来,我们的颇足游历的思想和情感就又有了多少递进的深度高度呢?这样的思想情感经历所给我们带来的那些精神冲击,比较起那些摧残生命的战争游戏那些劳民伤财的战争储备和战争演习都同样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举止,那一项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呢?那一项是对我们真正有益的呢?生命的彻底毁灭,精神的坚实构建!对照一下,我们是否还敢坦然面对我们写出来的真实正确的答案?我们是要在我们坚实的心灵精神之中拓展我们的生活,还是在浮躁无聊的无限消磨之中,甚至就是在一些罪恶的勾当之中耗尽我们的生命?我们又找到了许多颇可为之思索一番的严肃主题。
在这里,我们也可以来先行对照一下,一个用文字创造人类精神的文字工作者所给我们带来的非凡贡献,与一个用屠戮他人生命改写人类历史的杀人喋血者所给我们带来的不朽功绩。一个用文字笔头为我们创造的无论是多么大的灾难,灾难的最终征服,也只是为我们显示了我们的人的力量,我们生命的价值,这是我们足可无限慰藉现实生存的精神食粮,我们是怎样看待他们的呢?而通过自己的血腥手腕给我们制造的那些曾经的和现实的空前灾难的那些伟大的帝王将相,或者功勋卓著非凡的政治家们,我们又是怎样的瞻仰崇拜的呢?他们到底那一个更值得我们极尽虔诚的尊敬?在我们这有所引导有所选择的时候,因为我们的积极提倡,因为我们的积极实行,我们能够把我们这条我们所有的人类生命都在共同拥有的人生之路引领到哪里去呢?这也许就是我们最应该思考最需要思索的问题!在得享那些有意还是无意的所谓声名的时候,究竟那一个最应该得到我们跟我们的后人们真正的景仰?社会历史文化文明发展到了今天,我们已经到了我们应该找准我们生命所在的准确位置的时候了!
行文至此,笔者不由得又浮想联翩。在笔者本人所能读过的文字当中,的确有着许许多多的没齿难忘。而最让人遐想无限心怀感激的,则是这样的一段提醒,他出自1783-1859年的美国杰出的散文家与历史学家华盛顿·欧文先生,他有很多著名的名句秀章,比如“我们前人的笔下确有一种宏伟的气势他们用字不多而意境崇高”等等,笔者抄写在这里的这一大段,是出自他的著名篇章《惠斯敏斯大寺》,译文来自我们极其尊敬的翻译家高健先生的不朽译笔:
我在诗人祠前曾稍事勾留。诗人祠居寺殿十字侧室之角隅,祠中陈设至简朴!以文士生涯都较平淡,足供匠人作刻的事迹殊为不多。莎士比亚与艾狄生在此享有全身像,至于其余,多数仅为头像浮雕之类,甚至几句铭文。然而纪念物虽较简陋,我却注意到寺中观客在此处流连的时间往往最为长久。在这里所见到的,并非是一般在瞻谒伟人英雄的宏巨墓碑时的那副单纯好奇与淡漠崇敬心理。而是一种亲切的多与热烈的多的爱慕之忱。人们在这里总是低回留恋,不忍遽去,仿佛来到友人墓前一般。因作家与读者之间本不乏某种情愫。一些人之得以享名身后不外凭藉史乘,然而这种声名,时间一长,便不免变得模糊不真,与之相比,作家与其国人的关系却是永世长新,活跃而且密切。他们的一生与其说为的自己,不如说为的他人;他们不惜屏弃眼前一切耳目之娱与交游之乐,以便自己更能殚精竭虑地为着远方与异代的读者著述。但愿世人对他们的生命格外尊重,因为它绝非是依赖杀人喋血所赢得,而是凭藉自己的辛勤所带给人们的乐趣。但愿后人对他们的恩泽永志不忘,因为他们给人留下的绝非是一串无补实际的空名和徒噪一时的喧嚣,而是一份丰厚的遗产――智慧的宝库,思想的结晶与语言的精华。
引文至此,补足我们这腔热血的一片赤诚,下边我们一起来读阿尔贝·加缪先生的《鼠疫》:
 “《鼠疫》是一篇道德故事,充满着传教士说教一般的布道。也许,他也应该被如此考虑。要想用适用于大多数小说的标准来评论这个故事,就要冒因其道德说教而指责他的风险。而这种说教确切说来也正是他最强的一项优势。《鼠疫》的成败与否,由其中心思想决定。中心思想虽然不是创造性艺术的最高形式,但是,它却有可能重要到这个地步:如果为了艺术批判的缘故而抛弃它,则将会亵渎我们人类的精神!我们需要判断的就是对我们而言加缪先生道德观念的急迫性。在我们看来,它已紧迫到了我们再问明天人们会重视它到一种什么程度这样一个问题便已是非常错误了的地步了!有许多问题需要现在就给说出来,不用考虑将来,而这些东西在《鼠疫》中也已经被说了出来,即便略显天真幼稚。……”
这是当年登载在《纽约时代书评》上的,斯蒂芬·斯班德先生的一段评论文字,我们可以把它做为我们解读阿尔贝    ·加缪先生的巨著《鼠疫》的开门宗旨。
正如斯蒂芬·斯班德先生的文中所说,加缪先生非常善于笛福式的叙述文体,在他选择设计的这个背景事件上,他为我们刻画了我们人类对待瘟疫所要有的各种各样的态度,并将他们推到各自代表的公众身份的位置上。在帕纳卢神父看来,他起初认为这是上帝为消灭现代生活的邪恶而给予人类的一次天谴,在他终于失去了他的崇高信仰的自负之后,他又认为这是对我们人类接受可怕苦难能力的一种测试;在新闻记者朗贝尔看来,它意味着与他至爱女人的一场别离;对塔鲁而言,它成为实现他纠正一件他一直知晓的社会中心不公正事件的理想场合;而在科塔尔看来,却又是给他提供了逃避社会制约实践他的商业投机行为的良好机会……以及那些对染上这种疾病抱着一种心甘情愿坐以待毙态度的芸芸众生!
在这里,我们尊敬的里厄医生也找到了他一如走来的准确位置,做着他的他应该做的许多事情。
“虽然小说的格式不允许加缪先生练习他的叙述以及人物塑造的相当的文学天赋”,但是,作品展开的世态景象,依然是精深博大的。我们人类所面临的那些不忍侧目的悲惨场景,那些艰苦卓绝的精神考验,我们在这里就都能够一一看到。做为描写死亡的中心事件,法官奥东先生的儿子之死应该具有我们可以想象的到的有关于人生惨烈的任何深度。天真,纯洁,美好,善良,无辜的生命在人生的大幕还没有完全拉开,开始曲还没有奏鸣,人生的故事都还没有得到及时上演的时候,就已经匆匆的结束了!这到底是谁制造的冤孽,这到底是谁犯下的滔天罪恶呢?如此悲哀莫名的沉痛惨绝,也彻底改变了做为神祗代言人的帕纳卢神父的思想,让他清醒地看到他的费尽心血的愚昧信仰虔诚布道,却是多么愚人的荒唐可笑!
文末塔鲁的忏悔,是作者艺术化思想的集中表达。在这里,作者将荼毒万千生命的自然灾害,上升转化为不可回避的我们人类自相残杀的社会现实。让我们看到,如果我们忽视了我们的现实生存,我们现实生存之中的那些带病因子,和我们的现代社会所给我们带来的致病原因,如果我们的这段生命只是为了制造前文我们已经提到过的《局外人》莫尔索生活着的那种生存背景,只是为那些煞有介事徒有其表的政治目的政治事件服务的话,我们人类生命不可救药的自欺欺人,是多么的恐怖与悲哀,哀不胜哀。
在这里,加缪先生毫不客气的为我们指出,“鼠疫”的爆发是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鼠疫”,每一个人又都是“鼠疫”的传播者和受害者,而为了有效避免这个灭绝人伦的恐怖恶果,作者也为我们指明了我们应该要走的那条唯一的道路:“健康,正直,纯洁,也只是出于我们每一个人生命意志的作用”!如果我们为了我们的这份生存,不想让我们自己的“鼠疫”发作,也不想把我们的“鼠疫”传染给任何人,我们要做一个好人,要做一个真正的好人,那么,我们的“人生就应该是永不停息的永远的生命意志的作用!”我们已经无法再怎样的来加以说明作者加缪先生的无比正确,医治我们这份已经饱受“鼠疫”侵害的现实生存,我们大家共同拥有共同活着的这个人生,就应该是永不停息的永远的生命意志的作用! 
在这里,我们也应该看到现在流行的某一些作品,为了蓄意制造他们的所谓艺术,他们的艺术所需要情节张力,害怕同大的人生灾难作斗争,害怕同那个最大的敌人虚无作战,就都是在迫不及待的标榜制造足可对立的事件冲突双方,来敷衍形成他们所谓的趣味故事。而唯独忽视了我们这个应该良好约束的自己,这个我们自己完全应该管理好的自己!他们那种艺术的目的当然是不能与加缪先生作比的。在此,如果我们每一个对我们人类的现实生存都还有一些最起码的责任心的话,我们也都应该如此这般的做一番选择了!我们到底是需要把我们消磨在那些牵强故事的娱乐当中,还是需要吸纳一些我们心灵的真正濡养我们生命的真正养分呢?
人生本身就是一场“鼠疫”大战,在这里,我们还需要检点我们日常所见自我作祟的“鼠疫”众生相吗?附庸风雅的精神贵族疲惫不堪的恶劣,饥寒交迫欲哭无泪委顿麻木者的绝望,脑满肠肥志满意得之流的穷凶极恶,存心不良陷人水火的沾沾自喜,煞有介事为虎作伥的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意犹未尽,投机取巧偷梁换柱的狂妄猖獗……完全失衡的伦理道德,空虚迷失的精神灵魂,这种不知有生不知有死的惨不忍睹的世态景象我们还需要再多看一眼吗?我们还有必要继续作呕我们的胃口吗?虽然这里面也毋庸置疑的包括我们每一个自己!如果我们不想让我们自己的“鼠疫”发作,也不想把我们的“鼠疫”传染传播给任何人,我们还想做一个好人,还要做一个真正的好人继续我们的生存的话,那么,我们的“人生就应该是永不停息的永远的生命意志的作用!”
斯世为人,较之于我们跟我们远古的祖先们,我们跟我们未来的后人们,还有我们这个现今世界上,无论是王公富豪,还是普通人家,包括现在世界每一个旮旯角落里的人,其实我们也都只是人,我们也不过就是一个一般模样的人!从呱呱落地到一步步长大,我们走着的都还是完全一样的成长的路!我们应该面对的周围环境,也还是相差不多的自然世界人类社会。尽管生活着的方式方法略有不同,我们也还都有着生活满足方面的基本需要,我们都还需要真实面对我们的生存。我们自己应该拥有的那分生存,还有那些足以影响到我们生存的生存。
我们需要面对我们自己的生存,我们也应该思考跟我们一样,斯世为人,人之为人同样需要生存的人!无论那个上帝是否已经死了――也许是真的已经死了吧?也不用管我们孔家店的偶像是否已经倒塌--这可是真的已经完全倒塌的了!但是,无论我们还要打破多少足以愚昧足以魅惑的幌子,挣脱所多少的桎梏和枷锁,无论我们还需要寻求多少的观念来充实我们的精神来坚定我们的信心,我们最需要真实面对的,也还只是我们这个自己,我们自己的这份现实生存所必须要走的路。我们也只是需要我们自己的生存的位置,我们自己意志的力量。位置在于我们生命能力的打拼,意志关乎着我们生命能量的收发释放,以至于为了我们的生存我们这个世界上几乎任何的较量也都只是能力和意志的较量。没有了意志的约束和敬畏,只有能力,力量的放肆倾泻,世上的一切也就只能变得更加赤裸和丑陋起来。
意志,也只是那份来源于我们内心的力量,也只有他才能最好的校正我们的行为。我们不仅不能发作我们自己身上的“鼠疫”,为了杜绝传染,我们还要与一切传染“鼠疫”的行为斗争!不要让“鼠疫”侵袭了我们的心灵,不要做“鼠疫”患者,不要做“鼠疫”的爆发和传播者,我们才能建立我们的和谐社会。如此,我们在都是在与我们自己作战,与自己那些疯狂的念头,那些让我们自己足以疯狂,让我们这个世界足以疯狂的念头作战!作战正酣!
这就是作者加缪先生要告诉我们的最主要的思想之一了吧?我们当然还可以检点我们的很多受益! 
在这里,我们也可以追随着阿尔贝·加缪先生隐秘的心迹,来分析一下在前边我们已经提到的他的《局外人》莫尔索跟我们正在阅读的《鼠疫》之间的必然联系。虽然并没有完全达到莫尔索的冷漠乖张,但是我们从塔鲁对待鼠疫那分近似歇斯底里的怪异态度上,从他对现实世界的忠实理解和绝望逃避上,不也一样可以看出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冷静沉默比较洞彻达观比较沉稳含蓄的莫尔索吗?还有就是那个趁火打劫的科塔尔的诡秘形迹,不也是一种莫尔索过激心理的适时表现吗?虽然作者设计的最终结局理所当然的不会殊途同归,但是,因为加缪先生的煞费苦心,他所表现的社会形态却是在某一程度上出奇的一致,这也是作者对于我们现代社会的绝对忠实,也是苦苦求索我们现代世界的心路历程和他的刻意打磨的表现宗旨表现风格的具体所在吧?
从塔鲁最终能够走出困境,跟科塔尔自取灭亡的堕落过程来看,我们也就可以比较明晰的看到加缪先生的真实用心所在,粗浅地分析一下我们现代社会的荒唐成因。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所有苦苦用心的真正所在到底是在做了一些什么呢?虽然美其名曰为了生存,为了生存,为了生存和发展,但是我们现今低劣用心的所在,到底是为了一份怎样的生存,为了一种什么人间世界的生存呢?我们还不就是忙活着形成当时当地的局外人莫尔索的生存背景吗?我们都只是从浅层次的欲望形成和追求满足的表面上出发,我们又何曾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到他人的心地里真正的走一走呢?当然,我们的这个说法也许就已经过分了,因为我们现代的人类,其实,就是我们自己的心里也还是不想走的!我们怕累,我们都是要省些力气的哟!
我们是否应该把我们的莫尔索兄弟生命的消亡当成是我们人生世界里的一个大的悲剧呢?在这一点上,也许我们这个世界骨子里的本质所在,应该完全大于那些已经充分拔高了的激烈情绪的放肆和张扬。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初次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样绝望恨世的心态的吗?因为位置所在,我们这些有身份的,有威严的,有道德的,有理想的人们,为什么就只能滞留在浅层心理的低级麻木上,而不去扎实的走近,认真的考虑一下那些足以动摇我们人类社会根基命脉的事情呢?只有踏踏实实根的所在才是我们质量能量建设的堡垒。当内在的约束已经完全的失控,外来的处罚就能够达到我们人类健康生活的理想目的吗?我们是不是已经就是本末倒置了呢?我们是否就是在制造更多更大的莫尔索,和科塔尔的悲剧呢?我们真的需要为我们人类自己的单纯用心想一想了!我们到底是需要因为我们的麻木和无知,刻意的制造一幕幕悲剧,还是需要成就我们,我们未来那些即将到来的美好生命们都需要的现实生存的社会呢?从《局外人》走来,到达《鼠疫》的洗礼震荡,那份振聋发聩的巨大力量,已经足以冲击我们的理智,矫正我们的意志,让我们睁开眼睛,面对我们自己那副“鼠疫”面目,我们应该有我们自己的那份清醒了!

也许,除了那份足可唤起的虔诚所能缔造的井然秩序能够令人心生敬意,因为我们现实世界的许多证明,我们也已经可以完全抛弃所谓的宗教信仰所给我们带来的种种愚昧和荒唐了!但是,我们并不应该回避帕纳卢神父那个足可抹杀一切的“现代生活邪恶”这个词语。或者,他对校正我们的视线,端正我们的视野还会有着许多非凡神圣的意义!现今文明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也的确已经使我们身上的“鼠疫”具有了更多迅速爆发迅速蔓延的机会!我们不可否认,我们所有的现代生活邪恶,也都只是我们因为自己身上“鼠疫”的爆发才造成的。我们的一切“鼠疫”幻想也已经就都具有了一种迅速付诸现实的可能!包括发作起来毁灭我们人类自己,我们也已经不必再借助什么所谓天谴之类的报应灾难,我们人类自己的所有所做也已经能够完全做到。我们也正在一步一步的努力做到,一系列不可回避的大规模灾难的人为制造和引发就是我们毁灭我们自己勿庸置疑的例证!但是,我们是否就要因此否定我们时代各种各样的存在与发展呢?在我们需要正视我们这个现代社会是一种怎样组成的时候,我们也并不应该绝望于我们的所谓臃肿机制和现代文明。我们所看到的,应该还是我们人类的伟大进步!虽然制造原子弹的是人,投放原子弹的也是人!而且被原子弹炸死炸伤万劫不复的也还是人!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极端虔诚的相信,我们人类制造原子弹的目的应该并不是为了更好的残杀,或者更好的结束我们人类的生存!在我们的科技水平日益发达的今天,我们只是已经失去了我们那颗维护生存赖以发展的最基本的诚心,我们已经失去了自我崇高使命的良好约束,和我们应该形成应该积极提倡的道德规范。
我们缺少的,是我们应该怎样更好生存更好发展的信心,和里厄医生那份立足现实,勇于献身高尚精神!他让我们看到了我们人类无论在现实生活当中,还是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那份高尚的人格力量,和那份虔诚的神圣责任。凭借着那份内心的纯洁和高贵,凭借着珍贵的爱情,诚挚的友谊,无私的母爱亲情所给他的那份平静的激情和力量,在那足可毁灭一切的天灾瘟神面前,他带领我们开辟了战胜瘟神继续生存的通途,铸造了一份坚实生存争取发展的希望。
在这里,在奥东先生的儿子死去之后,一直都是平静如昨的里厄医生有一句很平常的话,我们可以再听一听!我能让大家现在就可以听到:
帕纳卢神父在里厄医生身旁坐下,他显得很激动。他说:
“对,对!您也是为了人类的得救而工作的!”
里厄医生带着满脸的倦意,笑了一笑:
“人类的得救,这个字眼对我来说,太大了!我没有这么高的精神境界。我只是对人的健康感兴趣,首先是人的生存,人的健康!”
也许,我们并不需要张扬什么伟大真理的力量,我们只是需要这样一份对待我们人生的真挚感情。世界上并没有保持低调这个故意做作恶意作俑的词语,只有平实和冷静才是对我们坦白人生的最大虔诚。而对我们人类来说,任何艺术,任何文本的最大意义,也只是在给我们复原这样一个最基本的主题:
生存和健康!生存和健康!!生存和健康!!!
所以,我么就应该看到,如果我们不能像平凡沉静的里厄医生那样,像那位最终明白了自己的生命真相生命目的,也完全投入的现实事件之中去的帕纳卢神父那样,以及所有的为了抵御或者征服瘟疫并肩战斗的人们那样,我们的人类和社会所不会看到的那份生存与发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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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1-29 发表 | 本章责编:A29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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