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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 / 岱下草民

2
我不能不承认,我的伯父所给我的那份往昔岁月的弥补,一直都是一份相当不错的生活,借情使兴,发嗲撒娇,我可以充分的自由自在,这整个的世界就都可以随我所愿。原先的时候,我也只是在飘,在浮。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我们真正用心的地方,并不太多。我们都喜欢无根无系的生活,在时光的驱赶之下,让自己的美好青春轻快的飞跑。
当初从几位哥哥的手里接过管理厂子的时候,出于对我的体贴爱护,哥哥们就不止一次的说:
“中国人,祖祖辈辈的奴隶性质,只要不忘记我们手里的鞭子,我们就可以的了!”
这话可是一点都不过分,仅仅那一个大门口,出出进进的,就是四五千的人头,再加上遍布在这神州大地的大大小小几十家分厂,到处都是我们随意挥舞鞭子的空地儿!
但是,自从旅行回来,见到了小彬哥之后,我的鞭子却就有了顾忌,一下子变成《聊斋志异》里狐仙们的尾巴,很好地收了起来,不露痕迹了。我是害怕自己露出自己的真相吗?还是不能知道。生命里的许多东西,并不可能都会得到充分的解释,自己明明是在做着不可理喻的妥协。
我还记得,后来,跟小彬哥亲密走过的那些时候,小彬哥就说起过,他们村子里还就曾经出土过远古时代“泰山石敢当”的千年石像!兴许,他跟他们老家那边“泰山石敢当”的后人,还能够沾一些远亲。弄明白了“泰山石敢当”这个景儿,我就想起了我们当初刚刚过招的时候,自己那点儿不自觉的心虚,忍不住的,就破天荒的大笑过一回,把他给笑愣了,红了少年的脸。
能够对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有了兴趣,一切,也都是因为我们小彬哥吧!既然接受了那个美好生命给于我的欣喜和感动,慢慢的,就能由衷地感觉自己原先那份按部就班的生活开始变了模样。这是一种不能自觉的表现,一种无声无息的改变,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贴心起厂子里的事情来了。包括那些根本不能入流的小事情,自己也就需要无限的费心,也就需要格外地留意。小彬哥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从锅炉房里洞穿出来,就像两盏随时都能扫遍整个厂子的探照灯,我不希望在他看到我的时候会暗了下来,而且,我还应该让他更加的发光,明亮起来。
我当然不是在给自己卖乖!相形之下,我只是感觉到自己那份应该尽到的责任。为了厂子的发展,自己应该付出的那份最大的关心和努力!刚刚招上来那些新工人们,都是我经的手,按理说,我也是应该细心负责一下的。日常的生活方面,工作和学习方面,她们需要技术的熟练,方法的指导,和规章制度良好约束。
她们走进工厂的时间还不是太长,封闭的心灵还没有完全打开,一些一些莫名欲望也还没有太多地深入进去膨胀起来的时候,她们还只是一股充满朝气的纯洁力量,在那些城里长大的男孩女孩们看来都是不能做不可做不必去做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她们都应该养成完全胜任的良好习惯!
只是,因为才刚刚离家的缘故,思想,情绪方面难免会有一些波动。咋到厂子的那份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哗啦哗啦的想家的眼泪,就会成为一个非常严重的“水灾”。这是一个历年来招工的惯例,我们总是需要一个修建坝堤防洪排汛的时期的。但是,那一次,厂子里竟然就是安稳的很,竟然就没有一道洪水决开口子!我所看好的事情,并没有如期地表现出来,就让人纳闷。自己寻思了好久也还是不能解开那个疙瘩,最后,才在公丽娜的提醒之下,在那块新近被人涂抹的黑板上,发现了这样的一条:

来到厂子温暖的怀抱里,那份让人激动让人新鲜的高兴劲儿殷勤地拂拭着我们呵护着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就会有了那许许多多幽怨缠绵委屈流泪的时候。尤其是我们的想家,我们想念我们故乡的山山水水,我们想念我们的爸爸妈妈。
想家的时候,也正是我们需要长大的时候。那么,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们,让我们拿起笔来,让我们铺开纸来,写下我们这份无比宝贵的眷恋和思念吧!
我们可以给我们的父母,家人,给我们的同学,朋友写信,告诉他们我们令人羡慕的工作条件,令人称道的生活安排,还有我们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让他们分享我们工作生活中的诸多欢乐,成长之中的快乐,是我们此时此刻所能送出的最大幸福。
我们也可以给我们自己写信,今天的我们给明天的我们写信。也就是写下我们需要写下的闲常日记。真实保存我们这份翩翩走过的美好心田,点滴磨砺的成长经历,盘点我们的收获,探索我们的未知。世界已经在我们的面前打开,我们能够享受多少生命的自由,我们能够领略多少时代的风采,这都要看我们这颗心灵的具体所在,我们这颗心灵的具体所有。本着我们这颗高贵的心灵,我们应该从我们日常所历的生命过程之中,从我们艰难蹒跚的心路历程之中,打上更多的水来,给我们的生命更多的滋润,更多的涵养,更多的动力和勇气。
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养成写日记的良好习惯,不仅能够给我们一个调整情绪振作精神的机会,也能够给我们带来很多方面的裨益,增进各方面的理解和接受,心得积累的整理总结,追求过程的摸索探索,能力和层次的攀升提高等等。慰藉安抚着我们那颗美好的心灵,我们也就能够最大程度的避免浮躁,拒绝浅薄,珍惜和保持我们那份与生俱来的天然本色的亮丽清纯,而不会让我们的心灵因为过于自由的放纵而荒芜成颗粒无收的空壳,牢牢地扎下我们生命的根,。
我们应该给我们自己提出这样一个严格要求,我们在为我们的现实生存负责的时候,我们也应该对我们的生命成长心灵壮大负责。作为帮助我们开启心灵健全心智成熟成长的一种手段,一份坚持不懈地拼搏记录,更应该是一份宝贵的财富。也许,将来的一天,我们需要与那些天之骄子们较量我们高贵的人格我们独特质量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这份收获对于我们健康成长的帮助,会比我们踏过了那道大学的门槛得到的东西还要更多!得自于我们自己日常的检点,来之于我们自己心灵之中的东西,更是我们这段美丽生存之中的更大的宝物。即便我们的那份好奇心不再新鲜,我们的日子已经平常的时候,打开我们的文字记录,我们就会发现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些世界就还是那样鲜活的摆在我们眼前!
因此,我们就能更加感觉那份成长的喜悦是一笔怎样宝贵的财富,是一份多么伟大的幸福!我们也就不会因为贪恋我们身边这许许多多的新奇新鲜,而忽视了我们那颗需要呵护需要滋润的心灵。如果我们把她给麻木的淹没了,那么将来的一天,我们可能就会发现我们是多么的得不偿失,我们竟然已经失去了我们自己。
我们当然应该知道,在我们的这个世界上,就像我们的父母们那样,我们的确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利,但是,凭着我们对于我们生命的尊重,我们应该珍惜,我们这份能够忠实表达忠实记录我们心灵自由的时间和空间。拿起我们的笔来,把乌云驱散,把眼泪擦干,写下我们想家的这份心情,量的积累带来质的变化,当我们开始觉悟,开始认识到我们肩头更多的责任,需要我们付出更多努力的时候,那么,我们就成熟了,我们就长大了。
不负责任的放弃,只能是我们对于我们自己生命的不能尊重;哪怕是敝帚自珍一般的珍惜,也是我们善待生命善待心灵的开始。积跬步而千里,负辎重以致远!为了我们的成长,为了我们的幸福,请我们珍惜我们的心灵,请我们善待我们的生命!
尊重我们自己!尊重我们生命生存的权力!尊重我们心灵成长的权利!

乖乖!也难怪公丽娜她们会高喊他一声小彬哥!对他格外的刮目相看!仔细看看,原来他还并不是在追随潮流乔张做势!他的那些着意摆弄的花里胡哨,原来还都是在寻求与他的兄弟姐妹们点滴入微的心灵交流。这可真的让人感到惊奇!所谓民工,自然也应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着落啊!
这种能够迅速稳定情绪拢聚人心的抚慰提醒,在我回厂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默默的响应,所以,那些工人们的情绪一直都是那样的稳定和平静。有了那样一份自觉把握自觉形的心灵聚合,各项工作,学习的展开,也就都是按图索骥驾轻就熟,管理方面也很自然的不再需要多大的力气,公丽娜她们几个管事的能得到一份最大的省心,她们当然应该感谢她们的小彬哥了。
从此,那个有了小彬哥的锅炉房,就更需要偶尔的调整一下自己的眼光,扫上一眼了。需要经手的事情很多,但是,心里总是要不自觉的为他分出一份心来。
想一想当初自己对他从留意,到入迷的过程,真的就是让人忍不住的激动,竟然,我也有过那样的日子,那样幸福漫长的时光啊!
厂子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们的天下,工作上的轻松,生活上的适意,姐妹们的花枝招展就是欢乐的海洋。但是自己就是不能走进。这倒不是入流或者品味的意思,当时我心里想的,还是几位哥哥们说的那一些,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他们应该创造的价值和利益,我们还要因为身份问题所约束的秩序和等级。我们需要握紧我们的鞭子,严明立场。应有的规矩,是为了保证我们高贵的尊严,我们需要的永远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瞰效果,成全我们自己,也就成全我们的这个时代,成全我们的这个伟大的世界。
但是,自己怎么就是不由自主的会想到小彬哥呢?除了那些有数的些些挂牵,也许,还是自己无所事事的时候多一些吧?或者,还是公丽娜她们那些有意无意的玩笑的提醒。
能够让人看得出,小彬哥的所有作为,都是出于他的那种本有的自然,质朴。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一切,就都是自然而然随随便便的走来。当时,即便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黑黑的煤球,算计着锅炉煤炭合理定量的准确添加,他也还要再去分拣烧落的煤灰里那些没有完全烧透的煤核。真正没有烧透的煤核并不见有多少,让人不解的是他那份对于工作的认真态度,那份不亚于平常人们烧香礼佛一般的恭谨和虔诚。
公丽娜见过几次我的不屑脸色,也就看不下去了,就主动地说过他几次,他总是说,他当然喜欢省下工夫来干别的,但是,他应该首先把自己份内的活儿,干仔细了!
这种只有乡下人才会有的本分,路子就一直保持着。而我,当时的我,真的是看不惯小彬哥如此的小作,低能,我们并不希罕那几个省下来的费用,比较起来,我们倒是十分喜欢从对小彬哥的挖苦嘲弄之中得一些开心的笑声。凭着他的出身农民天性本色,他一直就有一股敢于跟我们这个繁华世界大胆较真的痴迷呆傻劲头,这在那些姐妹们的眼里,就不能不令人十分的吃惊,进而好笑!他就很能给厂里沉闷的生活带来一些快活的空气!再加上他现实里的种种倔强的表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变成一个非洲来的“黑鬼”,人们都会忍不住的欢呼起来。自己有时未免还会暗暗的发狠,认为他影响到了我们工厂花园式单位的和谐气氛。
“小彬哥,你就甘心做一辈子的锅炉工吗?”
他正在细心地打扫煤厂的时候,公丽娜走了过去。
“怎么,不好吗?公姐!”
“怎么不好,从此,我们工厂每年都可以省下很多很多的钱了呢!”
“省钱?省钱还不好吗?”
“省钱好,好!好你个大头鬼!你就准备以后回家烧澡堂子的,对吧?没出息!”
公丽娜能矫正了自己对人对物鄙夷不屑的三角眼,无疑,也是小彬哥莫大的功劳。姐妹们喜欢搭理,捉弄这个“黑鬼”,应该就是公丽娜开了头。
“什么叫做出息,公姐?”
“出息?这……”
好像是有人抢了他的东西,或者就是有人侮辱了他那份无悔执着的圣洁!小彬哥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就有些慌乱,有些着急,说起话来,就是又急又快,在跟人抢:
“出息,也就是价值,也就是生命的价值,是人们用自己那份虔诚的精神信仰共同认可共同供奉起来的生命价值,对吧,公姐?我说的这句话还有一点价值,公姐!”
“伟大的爱因斯坦先生曾经说过,一个人对社会的价值首先取决于他的感情,思想和行动对增进人类利益有多大的作用!那么,在我们的现实之中,决定我们每个个人从属等级社会地位的,应该就是关系着我们生活品质生活品味的精神内涵的实质,应该是我们生命所创造的大众利益社会意义,应该是我们的现实态度所争取到的那份高贵的生命尊严。我们所从事的某一种职业,只是我们现实谋生的一种手段,或者只是一种暂时性的工具。无论从业时间的长久还是短暂,我们当时当地的选择,其中一定会包含着社会因素的多方面的原因,而不会是我们单个个人的精神素质和现实能力,包括道德品质方面的集中体现!对此,我们不应该有任何抱怨,任何埋怨!我们需要的,首先就是生存!首先就是要活下去!首先就是把我们应该做的做好,做到家!所以,我认为您对我的讥讽嘲笑,不是因为您的教养和无礼,是因为您的浅薄,或者无知!”
小彬哥那份薄地而起的能量喷发,就滔滔不绝,振振有词,就铿锵有力的把人给说呆了!虽然,每时每刻的,我们从不轻易认输的公丽娜大姐也会不失时机的好心好意:
“好咧!好咧!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粒米就是一粒珍珠,农民伯伯是要讲究颗粒归仓的耶!”
“谢谢公姐的提醒!我们农民,现在说的是人尽其能,物尽其用!这是我们农民做人的本分,做事的本能!也是我们对于我们的这个世界,对于我们共同拥有的这份生命的尊重和珍惜!忘不了的!”
只要是开了头,我们的小彬哥就总是有那么多的好说,他的那份坦诚,执着,真纯任性,滔滔不绝,就不能不总是撩拨我们那些腻的发慌的空虚心灵,让人入迷。
这就难怪公丽娜她们几个就会喜欢随时随地的挠一下他这个“刺儿头”,从他的深有感触的话里,找一些真正快乐,欢乐的感发,做为我们无趣生活之中的有趣。这也是她们对于工作压抑生活压力的一种精神摆脱情绪释放吧?小彬哥就很好的给她们做了可心的靶子,包容着她们横打过来,竖挑过来的枪刀剑戟!就是她们合起伙来的时候,也有很多。
那一次,大家碰巧了一起走着,去食堂吃中午饭。公丽娜就没有让我们身边的气流静下来的时候,她需要让它们跟着我们开心的笑声一起流动:
“喂!小彬哥,王大学问家,今儿个,我们来问您一点事儿!”
“好吧,公姐,您尽兴!不过您可不要再高抬我,我怕摔!”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知道这句话吧?”
“我知道的还不如您多,公姐!”
“听人说,现在,不仅吕洞宾钻进了电视,连那只得了道的狗儿也投胎转世,脱胎换骨了呢,你知道他现在在那里吗?”
“我不清楚,公姐!有您在我们的跟前晃动着,我什么也看不到!”
“你不知道?我们可是知道的啊,对吧?姐姐妹妹们!小彬哥,我们今天走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的,他可就在我们身边呢!”
“哦!有这样的事?我没有想过我们这下里巴人的智慧,您知道的会这么多!不过,我们那里恰巧还有这么一句俗话,您知道吗?公姐?”
“什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公丽娜一愣,明白过来,伸手就去抓,可小彬哥只是把伶伶俐俐的身子轻轻的一滑,就跑了。跑到远处,还又折转身,把原先的一脸沉重完全的舒展开来,还给我们来了一个精彩的武打亮相,飘起一串糅合着许多狡黠的清脆笑声。
“小彬哥,你就从来不会正正经经的说句人话吗?”
公丽娜这句话,似乎就可以看作是对小彬哥的人生总结。仔仔细细的想来,小彬哥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应答过一回无论是来自任何人的平常问讯请安问好什么的,他也就从来没有客客气气地问讯过任何别人。他的用心,不是让人开怀,让人朗朗的发笑,就是让人无语,让人陷入沉思。
他又绝非尖酸刻薄,轻浮潦草甚至沾染亵渎的一路。他的那份近于迂腐的农民本色,天真幼稚的发作起来,就可以给我们制造好多好多让人乐不可支的笑料。所以,大家的一番喜欢,也并不尽是因为他的挺拔英俊的男性化色彩,而都是带着另一种捉弄的本意,我们都要好好的看看这个山里来的好笑的民工侉子哟!
姐妹们询问最多的,还是他们的农村老家,从那些不可回避的沉重问题里寻找一些可作调剂的苦味儿。也是根据他的一些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古怪言论,他的那种“自从鲁国潸然后,不是奸人即妇人”的愤世嫉俗,专门的捉弄他那固执的用心:
“小彬哥,你的思想不对,牢骚满腹的,你在你们家里肯定是专门与你们家的干部们作对的,反民!你的后脑勺是不是也长了一块反骨?”
“哎呀,你们可别拿抄家灭祖的罪名来吓我们啊,我们农民,胆儿小,怕着呢!”
他就要扭曲了的身子,萎缩了高高的个头,做一些怪模怪样的委屈表情出来,让人开心的大笑。才开始的时候,他的身体姿势好像很能触摸一些身体的极限。
“我们那里的干部们啊,虽然每一个乡镇都有五六百人,七八百人的,甚至上千人的,但是,人家可是咱们政府里的红顶子大官官啊,能是我们山里的老百姓们说见就见到的吗?我怎么能与他们做对的呢?是您对咱们的干部们有意见,来拿我找茬说事吧?各位大姐?大姐大!”
姐妹们就更要笑了!
“你们怎么就那么听话?你们选举那么多的干部干什么呢?”
“乖乖!古往今来,什么时候的政府不是替天牧民?我们谁能不听话?选举,就是我们自己村里的干部也不会是我们自己选的啊!你们说,我们那里的干部多……我们那里的干部多是因为……我们那里的干部多是因为……我们那里的干部们……”
他的原本舒展的脸上开始紧皱,连眉毛都挽成了疙瘩,应该快到理屈词穷,想不起好词来,挤不出活水来的时候,那些很以为乐的姐妹们就需要抓紧抢了。
“你们那里的干部多,是因为什么啊,小彬哥!”
“其实,这也只是很无奈的事,如果不是看中了执政者的崇高权力,如果不是看中了执政权力带来的巨大利益,如果不是把执政权力当作是自己发家致富晋级荣身的工具,而是真正的为执政者积极倡导的纲领和目的服务,我们那里的干部们恐怕也就不会这么多了!”
说到这样的一些沉重,姐妹们就有些无奈,甚至无聊,也就随和着改变了话题:
“从那些新闻节目上看,你们那些农村,咋唬着那些种植养殖的,项目那么多,都混的挺好的吧?你不在家里收拾收拾娶媳妇儿,干么还出来做打工仔呢?”
“根据现在整个社会对待我们农民的模糊态度,那些有权有势的,谁不都是在想方设法的,把他们明目张胆的欲望变为合理合法的敛财手段呢?那些推波助澜的版面报道,也只是出于官方政绩的需要,把我们许多人的眼泪做成了那些有钱人的玩笑消遣,抹煞掩盖那些根本不能入目的黑暗和罪恶呢!养殖种植倡导起来之后,虽然也会有一部分人因为首先满足了政府树立光辉典型的需要,甚至就是抓住了那些法律,政策的空白,漏洞,先富了起来;但是因为市场的无序和管理的混乱,这也就需要有更多的人贫穷下去,为他们那些富起来的填补空当。所有致富的最好途径不过就是去变相的杀人,去恶意的抢劫,去放肆狂妄的讹诈敲诈,去装神弄鬼的哄骗欺骗!大家想的都是挣钱啊,挣钱!为了让每一个只是想着钱,只是看着钱的人都能挣到大把大把的钱,这就要充分允许他们最大程度的作恶,就要充分允许他们永远作恶!而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方法蓄积聚敛,最后,金钱的魔力又总会给人带来非同凡响的光环,因此派生的价值和利益,就可以再一次的抹杀任何的原则和立场,包括现实生存的道德底线。我们的领导们可能就会走出来,还要颁以致富能手勤劳标兵之类的光辉荣誉,再在政绩功劳薄上为他们大大的捞上一笔。如果那些大款们再施舍出一笔钱来,给机关单位,给学校团体……也只是给报纸,给电台电视台罢了,那就更了不得了,不仅能有更多更可观的红利带来,兴许还就可以买个官儿做做,福寿无边的呢!”
在姐妹们的欢声笑语里,说出了心中愤愤不平的部分压抑,郁闷,就能够让人看到小彬哥的脸上那些生动迷人的少年色彩了。虽然那一位姐妹们也不会格外有意的让他跋涉泥潭。
“叫你这么说,你们那里的干部并不都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了?”
“你们就只会逆来顺受的委屈默认吗?”
“农民,低级!”
……
大家人多,七嘴八舌的,当然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皮球。找茬询问的有,感慨高论的也有,就是要让他怎样拣都拣不过来。
“这应该怎么说呢,其实,无论口号喊得多么响亮,他们也只是躺在那些可以让他们作威作福的理论上,冠冕堂皇地爱我们的国家爱我们的民族爱我们的社会爱我们这样的普天底下的老百姓,好争取他们寄生的身份,好争取他们被供养的资格,活下他们蛆虫一样的生命。我们的心情没有人会去理解,我们需要的帮助就更是没有人会去做!而将来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出现什么样的事情,却还是需要我们的肉体和骨头,来填充,来支撑!”
“那么,你们那里的干部,一般都是干什么的干活啊?小彬哥!”
“你们还记得不记得《西游记》?”
“现在电视上天天都是春光灿烂猪八戒,阳光少年孙猴子吗,我们当然记得的耶!”
“我们那里的领导,是需要做唐三藏先生做的活计,是去开会,去取经的啊!”
这已经就是老掉牙的事情,作为观光旅游的代名字,无论走到那里就都是一样的,这就有些让人笑不出来。大家就又哄他,让他不要搬弄什么古典,姐妹们都是女孩儿家家的,那些妖魔鬼怪的,难免就让人害怕。人们只是在哀求他那颗尚能怜香惜玉的心,让他说出那些他能够有所创新的好听的话来,作为游戏。
“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就是一个做戏演戏的世界。既然我们的世界需要做戏,需要演戏,我们的领导自然就都是扛大梁的台柱子了,要想表演的好,就需要多方面的需要,不仅需要物质方面的充足坚实,更要在精神领域里统领指挥,这样才能经风沐雨,叱咤为神呢!”
“做为一级政府,上面有什么样的机构,下边就要有什么样的专职办公室,还需要什么样的分支分叉,专管专干,等等。所以,庙子多了,吃斋礼佛的大头和尚们,自然也就要多了起来!那就需要许多的场面铺排,许多的来往应酬!俗话说,上边一根线,下边万根针……”
“小彬哥,你不会是说你们家的干部,都是为你们穿针引线的吧?”
“穿针引线?那是当然的啊!我没有想到您们怎么都是这样聪明的呢!我们都说,我们那里的干部们不光是为我们农民穿针引线,他们还是为我们老百姓穿衣衣服的呢!”
“穿衣服?哈哈!你们在家里都是光着身子的吗?”
“是啊,你们应该明白的啊,我们现在的农民那里还能见人?我们都是在等着我们的领导给我们穿上衣服,穿上了花花绿绿的好衣服,我们才能在这个世上行走呢!”
“你们是在穿什么衣服,要做些什么啊?”
车子已经被他拽进了胡同,他也就更开始拽了起来,姐妹们就要有些糊涂了。
“既然需要演戏吗,那么,一切,就都是为了电影电视剧的需要,一切就是为了联欢晚会的需要,为了缤纷舞台的需要!正如歌里唱到,‘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领导都是为我们穿衣服的人!’……这首好听的歌,您都没有听到过吗?”
“我们没有呢,小彬哥!”
“你唱一唱给我们听!”
“那就不能怪你们不知道了,这是我们家里的童谣,自己兄弟们唱的!”
他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自然,我们自己也不能太怪现在的那些电影电视剧,小品歌舞等等等等各种各样光辉灿烂的艺术形式,因为他们美好剧情铺垫烘托的需要,他们就要来拿着我们农民现身说法,变着法儿捉弄我们趴儿狗的形象了。走到今天,我们农民的这副尊容,也的确是有些对不起我们这伟大的世界伟大的时代,我们怎么才能与现今的大好形势合拍呢?这当然就需要我们的领导们大使佛法,用怎样怎样的舆论报道,新闻摘要为我们穿戴上各种料子各种样式光彩夺目的花花衣裳,来弥补我们这与生俱来的种种缺陷,跟上这现代世界的大好风光。”
“原来,这就是你们穿的衣服?”
“是啊!这与那个《皇帝的新衣》比较起来,应该能够见出我们人类本能的充分进化了吧?这也就充分的维护了我们现代农民的光辉尊严!所以,我们也就应该无限的感激,我们毕竟见人了吗!而且我们见得还都是一些高贵的高尚的高人千等万等的大人先生们!”
“对于我们的这种大力成全,应该就是他们的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他们就利用现在无所不在的新闻媒体广播电视报章杂志为我们糊弄了一层又一层的新衣裳!如果不是他们积极提倡的这种新闻艺术,塑造了我们这些新时代农民的光辉形象,也许,永世就不得翻身的我们,那里就能见到那些无论是人还是不是人的人呢?”
“当然,这一类的名目,也并不只是我们现在才有,那都是一直以来就有的事!听我们家里的老人们说,在以前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年代里,就是我们那大山深处旮旯角里的山岭薄地,就曾经糊弄过每亩地十三万斤,甚至十三亿斤产量的高级‘大跃进’牌迷彩服……”
说到那些让人越来越不能明白又不能再让人感兴趣的事情,就让人无法再去接小彬哥哥的话了,就只能给他岔开:
“小彬哥,你已经从家里走出来了,应该对我们这个世界有所了解了,你已经不是农民了,就还赖在你们家里干什么呢?你是怎样看待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的,说一说?”
小彬哥说出来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怕人!
“我看到的,只是白茫茫的汪洋大海!姐妹们,水太大了,水流太急了,风里雨里摇着晃着的,我们活着不容易,风急浪高的,我们仅有的那些东西就都给冲跑了!我们就什么都留不住,我们就什么也别想留住,包括我们的低贱的宝贵的生命!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梦境的永恒的黑夜在等着我们,那就是我们所有的人最终的归宿!而载沉载浮,砥柱中流,我们唯一可以有所凭靠与之抗衡的,是我们爱人那颗温暖而又温柔的心!”
说到爱人,大家当然就都是一阵呼哨了!山摇地动的,仿佛我们人间里的所有力量,就都是从那两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字眼里爆发出来的!
当然,比较起他能给我们带来的轻松玩笑来,他好像是更喜欢他的那些一起走来,应该就是一个层次里走来的那些兄弟姐妹们:
“写呀,都写下来啊,只要能够保证每天都多写一个字,一行字,一段字,那可都是我们功不可没的进步呢!”
“不要看这样的书籍,也不要看这一类所谓时尚的杂志,她们蜕化了我们的心灵,也就改变了我们的生命。”
“娱乐?不,我们需要的是建设,是建设!是生命的建设,是生活的建设,因为我们应该清醒的那份责任,我们永远都不会把我们下降到那个等级!”
“我们还是应该有所选择有所珍惜,我们不仅还要回家面对我们的父母,我们也还要面对我们这个永远的自己!”
……
这是他在指点他的兄弟姐妹们读书和写日记,随时随地的机会总是会有很多很多,他总是显得十分喜欢格外可亲的样子。在他的朴实无华的话语里,他也会不时的选用一些散发着纯洁,美好,神圣意味的字词,来承载他需要表白的他的坦诚的希望和良好的用心!从亲密无间的他们那里,好像能够听到更多发自他的真诚肺腑里的爽朗笑声,也就让人纳闷他的撒的满世界都是的心。
这样,就总是喜欢看他跟他的兄弟姐妹之间的探索交流,他跟公丽娜她们之间那些很经常的玩笑。交流,玩笑的目的本来就是让人把心灵打开,小彬哥就越来越有人缘似的,动不动的就有人围了起来……
有一回,我远远地看见公丽娜,一个人在呆呆地发愣,从她的视线上看过去,我知道她是正在看着从煤厂往锅炉房运煤的小彬哥,自己的心里就不由得一紧,小彬哥,我们的小彬哥不会先到了她的心里吧?那可是我从乡下领来的呢?要抢吗?走过去问她在看什么。公丽娜毫不掩饰的就用手指了一指小彬哥,说到:
“章丽,哦,不,章总!你说咱们的小彬哥为什么就是一个农民呢?”
是啊,我们的小彬哥为什么就是一个农民呢?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一般问题,我也是不能回答的上来。后来,它还就和小彬哥本人一样,就像是一根尖锐毒辣的刺,深深的扎进了我的肉里,扎进了我的心里,扎的我流出今天的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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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1-29 发表 | 本章责编:A29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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