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仔细的想一想，那份并不遥远的过去，不妨就是一场梦！只是我们不能知道，这场噩梦，到底需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认真地醒来！
是否就要等到槐花盛开的季节？
哦！还会有许多天鹅的飞来！
做为关注我们现实生存的一种仪式，提醒我们美妙时光流逝匆匆的良好办法，节日庆典永远都是城市隆重盛大的节目。为了保证大局形势的安定团结，节日风光的繁荣昌盛，合理的收容，取缔，驱逐，遣返当然就是十分必要。只是惯性积习的粗心大意之下，竟然就走了眼，打死了三位好不容易才从农村里爬出来，爬上来的大学生――节日期间的走亲访友，是他们自己去了龌龊肮脏的民工窝棚，那样本不应该去的地方！阴差阳错的，应该就是他们自己找的倒霉！
也应该怪一怪那些看起来很得力很得体的急救措施，却还是没有把消息及时的封死堵死，因为几次兔死狐悲哀哀啼啼的蓄意围攻，几位不晓事的实习记者还就不屑于与市政府的讨价还价――天可怜见的！希望他们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再有求人的时候――寻得了百年一遇的立功机会一般，借雨兴风，还就把它给捅上了几家中央级大报的头条。原本积极倡导《请掌管好苦难贫穷这笔宝贵财富》的报刊，一贯坚持“就在今天我们这个繁华似锦的世界里，有些时候，我们也还是不能不坦然承认，在我们还不能完全顾及到的一些阴暗偏远的角落里，那个古老而又陈旧的贫穷主题，也还是在仍然毫不客气的困扰着我们的某些人们某些兄弟姐妹某些骨肉同胞的现实生存，在我们向那些处于极端贫困之中仍然努力坚持顽强生存的人们致以崇高敬意的时候，我们也有责任大声疾呼，义正词严的奉劝他们，提醒他们……”的报章，突然之间，风向大转，竟来了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路在黄泉望亲人》的沉重主题，压得人们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按说，以前的时候，不要说妨碍了政府的执行公务，就是底下的人看着不顺眼了随便找几个人白白地打死……感觉不听话了用城里人的特权和威严狠狠地压死……心血来潮想看戏的时候干脆就放一把黑火把一屋子都活活烧死……再就是兜风的时候用风驰电掣的车轮地撞死碾死……甚至从楼顶上扔下几个来痛痛快快地摔死……或者是墙倒房塌甚或是煤窑底下采矿坑里眼不见心不烦的把一窝子都统统砸死……无论是那一种死法，死过多少个真民工，万儿八千，千儿八百……倒也从来就没有出过什么！而只是死了几个“假货”的时候――有人就说，现今也真是“假货”横行无法无天的时代，所以就迫切需要各种各样形式的315系列“打假”了――偏偏还就大张旗鼓的闹腾了起来！这世界真是有趣的很呢！
不管怎样，凭借着那几位名利双收的记者英雄们那几点惺惺相惜煽风点火的眼泪，扯起了几个“某某某因我而死”“某某某为我而死”“某某某代我而死”的大字条幅，做成咸咸淡淡的样板题目，还就折腾起了一场沸沸扬扬的全国范围的大讨论。为几把委身化尘的骨灰多争取了一些国家赔偿的身价，倒也没有什么，几年来闹得起劲的“民工荒”，却又是给重重的涂抹了一笔黯淡的阴影。那些阴沟鼠洞，旮旯角里的“民工崽子”们，虽然是更小了些胆子，更加的低眉顺眼起来，可也就越来越有了一点让人不可小觑的身价了！
厂里原有的车间班组就已经不能正常运转，新上的流水线“SH12345”工程的用工问题，就不能不认认真真地的提到公司议事日程上来。在巨额资金还不足以代替廉价劳动力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厂子，工地，码头，矿山矿藏的巷道里，还是需要许许多多的活物来担当填充的。我们的流水车间，自然也不例外。一向负责厂里佣工招集管理的公丽娜偏偏又逢上了让人动心的好事儿……我就毫不客气地跟她扮了一个又一个刻意捉弄的鬼脸，也的确是寻思着趁机看一看乡间应该会有的那些野景儿，散一散自己心中的孤独郁闷，就应承了下来。当时的我，也就是这么想的吧？
那一回，也是成水根开的车。他刚买了他的那辆雪佛兰Q3000－SH，我们坐到了他的后排座上，他就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得意，不住的闹一些让人发笑的小景儿。只是我并没有那份优雅的心情过问他。方府里章大小姐的眼神，可是不轻易看人的哟！
据公丽娜的可靠消息，成水根可并不是一个一般般的小人物，他有着源远流长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就是他毫不在意随便择居的楠州古城，他就不光可以横刀直入，他还可以青云直上，九天揽月。至于大到政府，小到地方，黑白两道，神鬼三界，社会上各个细大不捐关节的打点渗透，他就更是无所不能。所以，他的偶尔适兴，也就能很随意地包揽了我们这几家大大小小的公司，工厂的用人招聘，做为他的即兴容身。
当然，因为所谓的“民工荒”，也已经就是闹了许多的时候。中介招工，也真是需要一些力量和手段的。在这方面，我们不应该埋没了成水根的伟大成绩。为了同地方上各个方面都协调好关系，厂子也需要跟他发生多方面的往来。而且，我们厂子里所给他的这一部分，还是比较少的。我们也只是给了他一块可以无限聚敛的堂皇招牌。做为收入里最可靠的一块来源，还是在他与他的新老关系，外地各家省市“招生办”的良好相处。按劳务工人的员工数目收费，只是需要点一点乡下人的人头，倒几下手脖儿的事，这应该就是世上较大的便宜。既冠冕堂皇顺应了无限风光的大好形势，还扶弱济贫，光明正大的靠得上天一样大的排场。
而一个比较良好的就业机会，对世界上的某一些人类来说，就应该是很宝贵的。对那些山高皇帝远的荒远农村，山村，自然就更是这样。只要能同我们这样的公司，工厂，签订了正规手续的劳动合同，那些工作安排工资发放问题，劳动保障福利待遇问题等等，就都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需要按章办事的。这里有国家劳动部门的明文规定，厂子里有着其他方面的大便宜，在这里，一般是不会仔细计较的。所以，那些山里来的男孩子女孩子们，只要能够进的了我们这样的厂子，应该就是祖上积了阴德，年下烧了高香，摊上了类似天方夜谭里的好事儿。把握好自己完全可以把握的那份机会，也许就可铸造他们鱼跃龙门，彻底改变他们祖祖辈辈“面超黄土背朝天”的凄惨命运。相对于他们需要支付给他们的职业中专，成水根他们的劳务费，也不过就是几千元的小事。这要比较起现今小学，中学，大学，价码越来越高的入学门槛费来说，这恐怕就要少了许多，也要有价值的多。
由此，肩负着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使命，应运而生的成水根也是做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好人。这可不是一般般的小事情。如果要按照一般常人的理解，就那些，那些哲人圣贤们都不会走到的穷山恶水里的穷鬼们，不要说还要挨个的扒拉着挑选，就是随便地看上几眼，也会折去几年阳寿的！成水根能够大发慈悲，把一个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转手赐给迫切需要的人们，这个世界当然不会辜负他的那份处心积虑，游手好闲的好生活。
当然，他的收入来源恐怕还不止这一个方面，如果依靠不凡的家世，深远的背景，各种各样拼凑来的网络关系社会供给，他的收益应该就是更高，能够高到一般人们的不敢想象。或者那上天入地的宇宙飞船所带回来无尽的财宝也还需要他来分一杯羹，这就能够让他具有足够的资格来应和那些只有上流社会上层世界的大人物们才提倡讲究的同情，怜悯和诚信等等，非常美丽非常动听的那一类东西。
漠水只是我们的第一站。山环水复的曲折面目慢慢拉开，我才发现，名字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关联，但是，槐花无疑就是她最美丽的景色。头一天晚上到达的时候，我就为空气里别一样的芳馥感到诧异。第二天醒来，看到满树满树，一嘟噜一嘟噜迎春怒放素洁高贵的花，心头就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惊喜了。
在我的难以忘怀的印象里，那里，那个心中留意的时刻，那个槐花烂漫，芬芳飘飞的季节，永远都是我的世界里的最动人的美丽！
小城，应该就是一块充满诱惑的宝地！一簇簇霜洁如雪的槐花泼辣辣地在枝头盛开，就像是一串一串圣洁的魂魄在绽放英姿，大胆，热烈，吐露着无限真挚醉人的情爱！空气里的纯净馨香，是那样沁人肺腑的甜蜜，整个天地就像在新鲜的牛乳里刚刚洗过！点缀着些许嫩芽绿叶的梢头因为承担了那一份美丽的重负，就低垂了臃肿的身子，一动也不动的，挤满了所有的明净高远的天空！微微风来，沉重的枝桠挪移着婆娑凝重的舞步，把整个天空都装扮的无限神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整个的职业中专里，就全部站满了美丽的槐花树，就让人不知为什么的老是想起梁实秋深情眷念他的爱妻程季淑女士的《梦忆槐园》！一树挨着一树，一树连着一树，静静的肃立着的槐花，把那份纯真浪漫的气氛铺排开来，就一点也不亏负我这看花的人。陶醉在那明媚春光旖旎的秀色里，浓烈清澈，甘甜馥郁的香气也就像要把人整个的洗沐，那份沁人心脾彻骨入髓的融化，溶解，就能让人慢慢地把自己那些重重的铠甲瓣瓣的心事一一的剥落，消散，把人，把心默默地浸泡在它沉静悠远空灵剔透的魅力之中，久久的，呆呆的伫立，痴迷，忘神！
远处的山上，也满是无尽的槐花，有人正拿着绑了竹竿的镰刀，钩取满是槐花的枝条。想是要做来吃的吧？这山旮旯里的小城，真是人人有福！而我，虽然，并不能入口，也不能有太多的入怀，只要随意，自己也还是能够把自己融入这一片好的景致，拒绝着另一些嘈杂的人声鼎沸！
哦！因为那片迷人的景色，我开始发现，原来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曾亏负过我的，而且，我竟然还是那么喜欢清净，喜欢澄澈，喜欢随缘自适的人。
打破我的沉醉迷梦的，是大街上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咆哮。一个拉紧了油门线的小伙在欢快地撒野。前突后进，左扭右摆的，他好像是在故意地扭着他们本地的秧歌，做着引人注目的表演。他的没有束系的衬衣飘摆起来，就象杆头高高飘扬的旗子！人当然不是好好地坐在车上，一条捆不住的蛟龙一样的，整个身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扭摆着，很会做一些自以为很潇洒的出格动作，一会儿来一个腾身侧踢，一会就是一个鹞子翻身，一会儿就是一个单边擒羊，一会就是一个海底捞月……双手握住车把，竟然还就来了一个标准垂直的鼎身倒立，这可是在县城里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也就像那春光烂漫的槐花，在努力地绽放自己生命的花朵，抢人的眼了！渐渐地跑出了我的视线。
小城市里，并没有太多嘈杂车流的喧闹，竟然也还没有树立太多高高大大的广告牌，让人觉得就有些怪！也就因此有了许多莫名的欢喜！
哈！篮球场上的篮球分明也是一种故意，飞出了操场，要砸到那位漂亮可人的姑娘了。那个姑娘，那个花朵儿一样的小妞妞，大声尖叫了起来，张嘴，缩肩，哆嗦着，却就是忘记了应该有的躲闪。姑娘身边闪出一位块头很足的小伙子，身手敏捷，伶俐，轻轻地一挡，就把蓝球拢在手里。只是害的那位姑娘，那一支羞答答的花儿，着了一次不小的惊慌：
“玲子，不要怕！你看着，我还给他们去！”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隔了那么远，我竟然就听见他们的说话。磁性，质感，很有力度的男性嗓音，蕴蓄着很温馨很甜蜜很诱人的那种情调，就有些入骨，钻心，直到现在还能记的。
那份冥冥之中的注定，莫非就是从那个极其遥远的时候就开始的吗？
小伙子的身手果然不凡，很随意地拿在手里，颠了几下，冲过去，左右，前后，很有风度的扭着，摆着，转着圈的拍打着，大喊一声，快跑起来，我以为他是要表演三步上蓝，却又是在半空里伶俐地旋转了身子，来了一个泰山压顶凌空霹雳似的转身倒扣！
那些原先打球的，学校里年轻的老师，青年学生模样的人，鼓起掌来，邀请了他，他们便开始派对，厮杀。
“路子，回来，回来，就要考试了！”
那只羞答答的花儿开始着急！
“别急吗，玲子！你看着，我先在这里露一手！时间还早呢！”
面试的礼堂要上到三楼。程序，其实很简单。我们的试题也已经不能再容易的了！简单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几个平常容易见到的单词，几道简单有趣的数学习题，再加上一篇简述自己过去的经历，自己当下的打算，自己渴望的工资待遇生活标准，以及自己将来前程设计的小短文，还能把人难为到哪里呢？
那个名字叫做“路子”的小伙，果然干脆，后边还没有发完卷子，他那里就起立，要交卷了。我静静地看着阔大的礼堂，也就着意地盯了他一眼。我看见他迈向讲台轻快的步子，和他的回头，对他的玲子的分外挂牵。那份男孩子的单纯用心，流露出来，就让人感觉到有些莫名的好笑，也有些不能自觉的心思慢慢翻腾，一份似曾相识的味道，在心里流溢。我就让孙秘书送过了那份卷子，自己很用心地看了一遍，不让自己想的太多。
临去的时候，我们跟成水根都是说好了的，现场的所有应酬，操作，我们都不需要插手。民工荒！民工荒！无论天下的民工怎样的“荒”，我们也只是要找几个象模象样的。天上一把，地下一把的划拉，我们不要。我们厂里的流水线，可不是普救众生的救济院，争着抢着，想走出大山走出家门的人并不是少。整个过程里，成水根也只是需要看看我偶尔瞥过的眼神，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满意成水根的小心和殷勤。
复试，安排在了下午。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整件事情才算敲定。总共招集面试的有八百多人，我们选了五十七个。男生的三个人里面，第一当然就是那个叫“路子”的王彬。女生，五十几人里面，也包括那个小名叫做玲子的刘雪梅。看着她羞答答的俊俏模样儿，当时，我就有些忍不住的欢喜。我们都是根据自己心中那份悠然一会的感觉，来极其聪明地成全或者改变自己乃至别人的命运。普渡众生的观世音菩萨，卖弄的是杨柳枝上的甘露滴，我们，仅仅需要脸上微微的一笑。
这份有意无意的成全，是否就是我的一个错误？我永远不能知道。如果心地里没有那份悠然的一动，我们的小彬哥自己是否就会舍得下他的芸芸？也会走到了我们的厂子呢？对于那份虔诚向往的追求，往往都还需要一些外在力量上的铺垫，激发做为成全。不过，以着他的浪漫天性，一切，也并非没有那种可能。恐怕，也只是我错使了我的那份莫名其妙的好意儿了。
回宾馆的路上，成水根对我说，这一回，绝对没有搀水，那些送了大礼找关系拿了大把的钱财走路子的人，都被他一一地回绝了。不过，这些孩子们能不能去，这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我们并不是没有把这天大的缘分给他。我也只是十分难得的勉强一笑，作为报答。
我们的心里并不需要多大的在意，接下来，我们还要有好多个县市的招生办，职业中专可以走，我记挂的，倒是那夜色里沉静肃穆的，一树一树，一簇一簇的槐花。
质朴，清纯的槐花，真是找到了好的着落，弥漫起来，浓浓的香气，是连那黑黑的夜色也不会放过的。让人总是那样的着迷，就好像找到了一个让人贪恋的温暖的家似的。
半夜里，迷恋着槐花那份特别的香气，我还就曾经起来，躲开了孙秘书的眼睛，自己跑到街上，买过一块香甜可口的烤地瓜，秘密地拿回宾馆自己的房间，慢慢地吃。成水根他们张罗的，这县城三星级宾馆丰盛的招待，也并不是没有可以下口的东西，我只是不愿意随便敷衍我的胃，应酬那些生硬死板的笑脸。及早退出，躲在自己那份着意的冷落里，可以省去许多并不需要的麻烦。
第二天，起早离开的时候，心头也只是一片和谐的宁静。我只是想，那迷人的槐花，应该是满天下的，只要到了烂漫缤纷开花的时节，无论那里，都应该有他们的甜蜜馨香的馥郁和凝重舞姿的婆娑。我们带不走的，是这里的槐花，我们留不下的，是我们悠然飘荡的那份情致。
所有的，若有若无的流失和离去，我们，就只有淡淡的一笑了。匆匆流逝的日子不应该都变成了哈哈镜，拉长了我们的脸！
点名进厂的时候，果然就如成水根说的那样，那五十七个里，就来了不到一半。也就没有我们的小彬哥，刘雪梅。流水一样从心里走过的名字，并不太多，也就毫不在意的样子，渐渐地淡去了。
我是在说，那个时候，他还并没有真正的在我的心里站立起来,我还没有走到能够想起他来的时候。当时，我也只是很好笑的多看了他几眼。有意无意的，怎么说呢？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多的浅薄和深刻，我还能是那种低头暗壁自作多情的人吗？我还是那种轻浮幼稚，让自己的欲望充分的爆炸起来，来上一个满天彩的女孩子吗？一个长得有些端正漂亮的乡下男孩，也不过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某一个角落里的填充一些空白的材料，怎么能有真正打动我的那份心情呢！天底下又有什么能够打动我呢？在他们的家乡，我也只是看了一次盛开的槐花，又有一些什么？消去了心底游丝一样的缥缈情绪，了无痕迹。
辗转奔波的劳顿，伯父就赏了我一次旅游度假的机会，安排的是新马泰的行程，正在家里准备毕业论文的志伟哥也需要格外的滋养与调剂，他就陪着我走了一圈。放眼世界，也就是所谓的开阔视野，激活心灵了。这是以前人们学问修习的一个部分，现在，也就只能是一种余裕的消遣。我没有任何的计较，只要能让那个无依的灵魂飘浮起来，自己完全可以很随便地走到我们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被誉为“东方夏威夷”的玛吉雅，是泰国最著名的旅游度假圣地，位于曼谷东南147公里远的春武里府。直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这个美丽的玛吉雅也还只是泰国湾东岸的一个小渔村。她的发迹应该是得益于越战期间那些美国大兵们独具慧眼的大好心情。颇为讲究生活品位和生活质量的美国人，在饱享了他们刻意制造的战争游戏的惊险刺激之后，也是需要一些适当的调剂和休息，养精蓄锐，继续演绎他们的战神传奇的。凭着他们的富足，悠闲，菩萨心肠，在一次次战斗的间隙，率先垂范，发掘开垦了玛吉雅的温柔和美丽。一个度假休闲美妙的胜地，就因为这位战争天使特殊美妙的关爱，施舍眷顾，诞生，发展了起来。
如今，默默无闻的玛吉雅，已经迅速成为泰国最著名的海滩旅游度假胜地，东海岸的一颗璀璨明珠。发展，往往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泽被着我们这个人生，只要有心，花花世界里到处都有这样能够寻觅到的慷慨机会，让你走的出来。
帕拉塔那山将美丽的海滨分为了南北两个部分，南边的是宗天，北边的才是玛吉雅。一种豪华的都市气氛把古老的沧桑完全的尘封掩埋，昔日的小渔村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豪华酒店，渡假屋和公寓大楼改头换面。大街上，一声声“萨瓦里卡”的问答里，鳞次栉比的酒吧，咖啡厅，餐厅酒家随处可见！海上的游船，跳伞，海钓，快艇，海上摩托蜓，冲浪，滑板，潜海等等各种刺激的水上活动应有尽有；海滩上，柔细均匀的沙滩和清澈的海水，兜揽着无数游客在此游泳，日光浴，享受他们的美好人生。玛吉雅还有许多现代设施的娱乐场所，像射击，赛车，骑马，射箭，保龄球，网球等等，人们可以随便玩乐！也还可以租船出海，前往不远处风光怡人的珊瑚岛，去探寻世外桃源的美好意境。
海滩美景，使身心放松；风味美食，令胃口大开！异国情调的视觉冲击，让你心旷神怡；安逸优雅的氛围，又能让你忘却所有的疲劳和烦恼！玛吉雅，是旅游者的天堂，也是失意者的地狱，还是流浪者乐于光顾的栖身之所。我们所能够看到的那一切的一切，也只是玛吉雅的一个个小小的角落。
沉浸在夜色中的玛吉雅，那才是真正的美妙！夜总会，夜总汇！绚丽多姿的灯火底下，五光十色的夜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人世间多少的力量和心情就都可以在这里消长，释放！正宗的泰式古方指压按摩，泰国浴，桑那浴，服务小姐们除了服务品质一流外，更有不少会用温馨可亲的华语与你交际，交流，各具特色的卡拉OK-KTV，DISCO和金碧辉煌里的酒吧表演，呵呵，还有那些男同胞喜欢坐在前排，凝聚眼神的人妖歌舞，那些光怪陆离的美景美色，等等，等等，美奂美仑，晃人的眼，乱人的心……
怡人的异国情调里大半个月下来，浮光掠影地匆匆走过，也很难让人有清心的机会。应接不暇的美妙精致，也还只是一种疲累的消磨，眼花缭乱，却又是心烦意乱的疲惫不堪。作为世界知名的旅游度假胜地，玛吉雅有你所想要的一切。可以说，她就像上帝设下的一个谜局，可以使你堕落，坠入阿鼻地狱，也可能使你解脱，升入天堂！我们人类每每都会制造这样奥妙无穷的深刻玄机，装点我们的繁华盛世！
半夜里醒来，有些时候，我还是会常常地想起那个小山城里烂漫如云洁白如雪的槐花，还有槐花底下吵吵闹闹的应招面试的人，还有那人影清晰，却又无限朦胧的两米半高的篮球架。这两个两重天地的世界，代表着的应该就是我们人生的两极，在我的心里却又汇成了一块，到底那一个才是我们人类，我们这个自己真正需要的呢？
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就是一个多月。突然发现，工厂大院里那块几乎就消声匿迹了的黑板已经被人清洗了出来，上面还有了端庄遒劲的粉笔字，让人一惊：
我们从大山里走来
走进我们的世界
我们从远古走来
走进我们的未来
……
还能模模糊糊地记得，接下来就都是一些希望，理想，花朵少女美好信心，阳光少年真诚善良之类的美丽词藻。一见之下，那种傻头傻脑扑鼻可爱的乡土气，俨然就是刚见天日的古董，天真幼稚的让人可气，却又笨拙迂腐的让人好笑。
“谁？”
我问我们的公丽娜总管。伯父当初遴选的是一家机械制造厂的旧址。旧房改造之后，厂里大多的厂房设施，都还有着当年阔绰风光的遗迹，只是那些旧日的排场已经毫无用处。
“1098号！你刚走，成水根就给我们送来了！一共来了他们两个，还有个女的，1097号！他说，这都是你特别叮嘱允许过的，现在都归成水根管着，档案不在我们这里！”
我们跟成水根的职业介绍所是有严格协议的。中介费用我们还可以多给一些，但是，我们可不愿意生那些腌腌臜臜的闲气。这最基本的人员素质，并非是我们挑剔，他应该为我们把关。是谁，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又跳了出来？当时，心里本来的烦躁里，我就有些火。也许还是因为刚刚出门归来，那份无的放矢的无名业火，就有些莫名的虚涨。
“不过，这个小伙还算是可以的！我寻思了半天没地儿放他，就开了个缺，把他放进了咱们的锅炉房里！谁知道，他不光会找地儿擦脂抹粉，这个月的锅炉房，他还给咱们省下了好几吨煤呢！”
“看，那不，他打饭回来了！”
王彬！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个被人叫做路子的王彬？
相隔了长长的一段距离，又是那样的一段时间之后，我们的小彬哥就又一次从我的脑海里跳了出来，飘飘摇摇，却又脚踏实地的来到了我的现实眼前。随着他的渐渐走进，好像就是在那一会儿，他的影子开始落地生根，开始牢牢的抓住了我的心。似乎他的每一步子都迈在了我的心里，在我的心里随着我的脉搏跳动起来。我的眼前又浮现起那个飞身跃起的篮球架，还有他那个漂亮的盘带。
我好像一直都是认为他就是一条生龙活虎的龙，猛然间又看在眼里，我的喉头有些酸涩，眼里就有些湿润，心底的那份亲切就更是无限升腾起来，激动起来了，我！
我知道，这是这条桀骜不逊的龙开始在我的心里活跃起来，他开始给我喷水了！纯净清澈的山泉水啊，比起人妖海岸的种种饮料，那份物质上的麻醉，那份精神上的愉悦，到底那个更能让人喜欢呢？
“1098，1098号，过来，我们章总来看你了！”
“章总？找我？”
“您好，章总！不过，我不叫“要能就发”，我叫王彬！我还记得您的面试，章总！”
公丽娜的南方口音很重，有些时候，她就能不失时机的制造一些可以让人粲然一笑的笑话。我没有言语。这小伙不光是在我的心里，就是在这现实的世界里也真的是挺冲的！对他来说，腌臜不堪的锅炉房真的是好地方，他应该藏掖住他的手脚。人，谁能在自己的眼睛里揉进太多的砂子呢？不过，跟以前不同的是，我竟然没有发作出来，我竟然就很好地收敛住了自己，示意公丽娜，让他去擦掉黑板上满满的字。
其实，刚刚一看见那些让人好笑的东东的时候，我就想笑！那些花儿草儿的，小学校里围墙上装饰材料，现在还有谁会相信温暖，美好，信任，尊严，坚强，力量这些老掉牙的字眼，恐怕说出来就是难为情的，竟然就堂而皇之的出土成为我们厂子里冠冕堂皇的大板块文章，未免就有些不可言说的荒唐滑稽！不可忍耐！
公丽娜还没有动，就让他抢了先：
“怎么，章总找我，是不是看着到饭时了，要我请客？”
“哈，小彬哥！厉害，这头一次见面，你就敢叫板呢！这可是咱们的章总耶！你就一点也不怯？”
看着公丽娜的眼神，我有些怀疑那个王彬的为人！他怎么会成了她的小彬哥？他怎么那么快就深得人心了呢？应该知道，我们的公丽娜主管可并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光我们这一个厂子，几千口子人，大大小小多少事情，都要靠她撑持着，弹压着的。
“怯？怯什么，公姐？有一个寓言故事里曾经这样说过，怯懦只是一个在街上流浪的乞丐，他的暂时借脚，只是为了暖暖身子，但是，因为他的得寸进尺，最终，他就把主人赶出了家门。您不知道？”
乖乖！当时的我立时就被吓了一跳。那份乡下人特有的羞涩脸色里，明明的还有着一种让人不屑的卑怯，浓浓的两道剑眉忽然一挑，却又是倔强地说出又生又硬，又猛又冲的话来。
其实，这也是我们家路子的一贯作风。渐渐的习惯之后，他就总是一副兴冲冲的，诸事无须过问，坦克车一样横冲直撞的神气。那双忧郁不尽的眼神，撒起泼来，也会焕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公丽娜听着他的咬文嚼字，就止不住的拍起了响亮的巴掌：
“哈哈，小彬哥，小彬哥啊，你就拽就是，我们厂子里，就你有学问！”
公丽娜的尖利笑声，就好像总是得不到她的身体脏腑里深层次的共鸣似的，所以，虽然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笑了出来，给人的印象里就总是有些刺耳，甚至作假的成分。当时我就疑惑怎么连公丽娜也放肆起来了？这个什么人的小彬哥还就改变了我们厂子原本沉闷的空气？但是那个小彬哥就并不以为怵，还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就有些不好意思，浑身发起热来。
“怎么，章总，不想尝尝咱们自己的午餐吗？”
“你打的，够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竟然就是毫不自觉的倒了，附和着，应承着，跟他开口说起话来。一开始，我就好像是有些不能作主的犯贱!
“不在多，也不在少！我们都说，人敬水甜呢，章总！”
“好的！咱们说好了，是你请！我会让公丽娜会扣你工资的！”
心里虽然是有些怪怪的，不能忍受那份怪异的冲撞，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下竟然就又是一滑，顺口应承着，答应了下来。公丽娜吩咐下边我要开饭的时候，我自己就忍不住的犯起了糊涂，我是怎么了？怎么一回事呢？跟一个不值什么的民工侉子，怎么就那么贱了呢？
“托福章总，我们都有我们自个儿的饭碗了，今儿掰一块还您，做个人情，又能咋的？”
“不能咋的！”
我还是毫不自觉地，一路答应下来。我似乎就是要格外有意的接受，心里还就害怕他的步子会走了空，让他那样大的块头摔了跟头。
恭敬严肃的态度，端正直爽的口气，当时的小彬哥并不是在油腔滑调，我们都是在坦白真诚地说着我们心里实实在在的话。我那样并不十分自觉地应答着的时候，我也意识到，一惊一跳的，我的心里还就有些不自然的重了起来，虽然自己总是不愿意用正眼瞧他，他，只是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工，一个侉子的族类。
不过，一路走来，我倒也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轻佻或者草率，冥冥之中那个万物的主宰给了我深层次的觉醒和感应，或者就是某一位莫大的神祗给了我应有的指点，让我走出我的这段刻骨铭心缠绵悱恻的路来。
那天中午，我就吃了小彬哥的份饭，小彬哥吃了章总经理的便餐。我吃的都还是那样的滋润，那样的香甜！想起来，应该是很好笑的，但是，我至今也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自己在他的面前，从人人不可理喻的古里古怪，暴戾狂躁，变得安分守己，甚至温顺可人了呢？
魔！
后来，针对我的不能排解的疑惑，公丽娜多起嘴来的时候，就这样说。她还有些愤愤不平。
曾经就毫不客气的认为，那个男男女女之间的世界，已经对我封闭，已经对我关起门来，因为小彬哥的到来，却又是一点一点的剥落，一层一层的为我打开。我就很不自觉的，喜欢看着小彬哥，喜欢偷偷的想一想我的小彬哥了！那份乍然相见的喜悦，仅仅几天之后，就已经变成了依依眷恋的不舍似的。
“这个小彬哥，现在在干些什么呢？”
这个心里头每每会有的疑问，就让自己的心事慢慢地长了起来。人世间总有一种刻意的约束，让孤独的心思更加的沉静，让虚幻的情感不再游弋，不再漂泊。因为他的到来，因为他那份可人的羞涩，那些生硬冲撞的话语，我几乎就完全失去了我的冷酷和严厉，开始变得温柔体贴，风光妩媚起来。
如果说，是我给了他不应该有的机会，那么他首先就是我命中的克星。他需要的，是我们所能给与他的那份天空；我需要的，是他给我带来的那个美丽的世界！那个槐花飘香的芳菲世界，已经全部的笼罩住了我，悄无声息的淹没了我，牢牢的造我的心里扎下了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