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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脑袋一发热,便从教室里冲了出去,我听到同学们在背后一片哗然,却猜不到苏老师的感受会是怎么样的?下了楼,我直奔操场,那已是我唯一可去的地方了。不过这次还好,有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我就在单杠和双杠上玩了一会儿,他们简单集合过后,开始自由活动,我乘机混到他们里边,踢起了足球。下课后,我又回到教室,这次心情反而舒畅多了,因为我已坚定了不上物理课的想法。 没想到,在下午第四节课的时候,年级主任老鹰来找我。老鹰姓殷,长就一副苦瓜脸,人还不错,是个快退休的老党员,党龄恐怕比校长还长得多。 我那时正在看物理书,想把自己上课没学到的东西给补回来,老鹰是阴着脸把我叫出去的。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让我坐在他对面,然后面对面问我,到底我和苏老师怎么了?于是我就猜想是哪个好管闲事的同学把这件事给捅了上去。我歪着头说,有什么怎么了,没什么啊!他不紧不慢、咬文嚼字地说,让你说,你就老实说,我也是掌握了一定的情况以后,才找你来的,找完了你还要去找苏老师。你如果有什么冤屈呢,就直接说。我们学校是讲公平公正原则的,哪怕是处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怎么样,说吧! 我当时真是想说出来,可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难道要这样说:我上课回答不了问题,就让苏老师从课堂上给赶出去。这对苏老师是不利的,而且实际情况也要复杂的多。于是我就吞吞吐吐地说,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我不想上苏老师的物理课了。老鹰推推眼镜开始做记录,说,为什么?我说,她讲得不对,我和她有争议。他说,什么争议?我说,是关于物理问题的争议,我不服她的解答,于是就出去了?他说,是什么问题?我脱口而出,说,是关于牛顿万有引力定理的。他正在急速书写的笔停了下来,然后以怀疑的眼神盯着我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就回去吧!以后的物理课,你必须上,不然学校要以旷课来处罚你,知道吗?苏老师那边,由我们来协调处理,你回去吧!不要为这件事影响了功课。 在回去的路上,我就想,是哪个家伙那么多事把这个事给捅了上去,除了老马还会有谁,一定就是他。他这样干有什么好处,到底是偏向我,还是偏向苏老师?其实说到底,对我们俩谁都没有好处。十多年来,这个结一直在我心里,就是因为当时没有与苏老师作深入的沟通而造成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就变成了以前二班时的样子——对我一概视而不见,仿佛不认识我。而我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她,我那时认为人的自尊比情谊重要,哪怕这一点在陈燕身上经常被撕得粉碎。 事情到了今天,我就非常怀疑那时的我,因为我老是伤害与我亲近的人,包括后来更是重重地伤害了林眉。现在,我读了很多心理学的书,却还是搞不清楚自己那时得的是什么心理顽疾,就差没好意思去咨询心理医生了。 日子过得很快,如果中间没有什么波折的话,我对于十多年前的那段记忆也应只留下了天气的变化。我觉得在与苏老师冲突的那件事以后,时间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那时天气已经很冷了,而江苏这个地方的冬天是最难过的。 为什么说江苏的冬天是最难过的呢?你如果往北走,就是山东,山东的纬度比江苏的高,气温也就稍微比江苏冷一些,可他们的房子里有暖气,房子的墙体也都是三七墙,比起南方的二四空斗墙不知要强上多少,这样下来,他们那边的室里温度都可达二十来度。而在南方没有暖气的地方,江苏的纬度最高,而且基本是平原地带,这样冷空气就可以长驱直入,所以综合来讲,江苏也是全国室内最冷的地方。这点可以从生产羽绒服的厂商看出来:江苏的羽绒服厂商是全国品牌最大、产量最大的羽绒服企业,远远超过了其他地区。我现在在北方工作,过年的时候都不愿意回老家,因为哪里实在是太冷了。 两年前和同学聚会的那一次,本来我也是不想回去的,但是我的父母硬要逼着我回去,口气还很生硬。我怕他们伤心,于是通过朋友,买到了年三十抵达上海的火车票,为此还欠人家一个不小的人情。 我爸妈让我回家的主要理由很简单:说我已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对象了,而且我爸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下我了;再说,老家有很多热心的人为我准备了相亲的对象,我要是不回去相亲,会让人家的脸面上不好看。因此过了大年初一,我就开始出动,像《绿茶》里的赵薇一样发疯似的四处相亲。实在很可悲,额定的发情期就是从初二到初五的这么三四天,简直比北大西洋鲟鱼的发情期还短。为了提高效率,我问亲戚借了辆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乱窜,要知道不但车没有牌照,连我自己也没有牌照。如果被交警同志读到这一段,肯定要气疯了。 我想,相亲的结果大家肯定也都猜到了,像这种填鸭似的配对方法要能成功,那才奇怪呢?关键是我这个人已变得很实在,一般与对方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已决定了我们的未来,说白了,光从相貌上来比较,我就没有发现有比陈燕漂亮的!后来,弄得我爸妈着急了,他们商量决定由我的母亲大人亲自押解我去配对。这样我也急了,我在他们做饭的时候跳到家里的灶台上抗议,死活不肯去,并要挟明天就上班去。我认为我要是连这样的事都答应的话,那我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旧社会农民。哲人说得好,在一个家庭里,经济地位决定话语权。那时的我经济已经独立,而且还能时不时的寄几个小钱给家里。既然他们伤到了我的自尊,那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正好有高中同学让我去参加聚会,我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那次聚会的第二天上午,我在陈燕那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还是不回去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哆嗦,说,还有好几个约好的姑娘你没相完呢,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我为了让她放心,就骗她说,我的同学给我介绍个对象,挺不错的,这不,正在一起玩呢?她就连珠炮地问,是哪个地方的,人属什么的,做什么工作的……我一听,头都大了,忙说,手机没电了,等我回家了再向您一一汇报。然后马上挂断电话。陈燕在旁边听得咯咯直笑。我说,你笑个鸡巴,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没有相过亲啊?陈燕打了我一下说,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白了她一眼,说,你动手动脚的,要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人家可还没对象呢?陈燕说,哟,还是个毛头小伙啊,那老娘我嫁给你,你要不要?我板起面孔说,你只要敢嫁,我为什么不敢要?陈燕就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一次调笑就此不欢而终。 那年冬天的期末考试考完,成绩公布出来,我基本还是老样子。理应说,到此为止,高一的第一学期就算结束,就要开始放假了。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学校宣布,还要补课一周。无奈,等补完课,都快年三十了。放假一回家,我爸妈就带着我一起回到了几十里地外的向阳老家。 我家总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爸八十年代从部队转业回家,在工商系统工作,单位给分了两间宿舍,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就在我爸单位的所在地永阳镇定居下来,而我家大部分亲戚却在老家向阳,其中包括我的外公外婆舅舅,我的叔叔伯伯,当然我的爷爷奶奶都已不在了。在老家,我可算是长房长孙。我爸排行老大,我妈正好也是排行老大。我只要一回家,那些堂弟堂妹、表弟表妹得到消息便马上蜂拥而来。因为长辈们都教育他们,我是他们的楷模,都要向我看齐,所以我在老家简直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可以把一切不愉快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在老家,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带领孩子们玩,只要不闯祸就行。 年三十那天上午,我率领众兄弟姐妹把压岁钱凑了一下,在老家的集市采购烟花爆竹。集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我们在一个卖爆竹的地摊前停下来选购,并与摊主讨价还价。叫人一看,一群孩子唧唧喳喳闹得不可开交,摊主真有些应付不下来。而我在后面指挥若定,意气风发,好不得意。此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没有回头,却喊“林眉”。转身一看,果然是她。她有些高兴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地说,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就预感到是你啊!她此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的样子很好看。 对于她,其实我是猜出来的:我是在我爸单位长大的,在老家根本就没什么熟人;再说,我也希望那个人是她。人有时候,就是希望有一些艳遇,无论男女,那种浪漫的情素是人们与身俱来的追寻美的本能。 与她一起的还有个小女孩。我就问她,这是你妹妹,你们俩怎么长得哪么像?林眉说,那是她堂妹。我说,那你是独生女喽?林眉说,独生女又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问她,上街来是干什么呢?她说,随便逛逛呗!后来,我的弟弟妹妹们也发现了她,都好奇地看着她,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说,还要上别处看看。我连忙问,你家住哪里,等过年了,好过去给你拜个年。她说,还是算了吧!可能是觉得她自己这样回答有些不礼貌,她又加了一句,说,我过年要走亲戚,肯定不在家,所以就算了吧!我那时心情很好,一点也没多想什么,就让她这么走了。 那晚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我最小的堂弟才八岁,当着全家那么多人的面喊,子微哥哥有老婆了,子微哥哥有老婆了!大家不禁莞尔,而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我小叔和我最亲,他就问我堂弟,你怎么知道的?我堂弟说,我亲眼看见的,长得和林妹妹一样,很漂亮的。小叔说,什么林妹妹?堂弟说,就是那个贾宝玉的妹妹。小叔说,是吗?他这句话其实是对我说的。我忙解释说,哎呀,什么啊,我们在镇上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我一个同学。这时我的一个伯母突然问我,你同学叫什么名字?我说,她就是这个镇的人,名字就叫林眉。伯母一拍大腿说,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林童他闺女!别人都疑惑的看着她,她继续说,林童就是我们厂那个会计,他老婆在镇上开服装店的,就是……就是建设银行旁边的那一家。大家都在说“哦,原来如此”的时候,我心里不禁窃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伯母又说,哎,你们都不知道那林童怎么和她老婆好上的,林童当时为了这个女人,连大学都不愿意上了。大概七八年那会儿,刚恢复高考,他本来成绩挺好的,是镇上公认的才子,也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可他为了那个女人,居然放弃了,说出来真是可惜!我爸听到这里说,是啊,这个家伙真是目光短浅,等考上了大学,城里的女人多得是,可比现在这个要强得多!众人都连声符合,以达到教育我们这一代的目的。我听了这些话,心里非常别扭,好像这些话都是冲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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