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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聚会的那个晚上,我和陈燕缠绵到深夜,天亮后,我的酒也全醒了,我对她说,我要走了!她幽怨地望着我说,你如果走了,就不要回来,男人都是狠心肠的家伙。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因为当时我觉得我们俩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长痛还不如短痛,趁着感情尚未深入,早点了断。这样下来,也就相当于一夜情,谁也不亏欠谁的。我走到她家仿佛门楼子的客厅时,更让我有了这种决断,现在的我和她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了,她是富贵人家的娇太太,而我是至今还在大城市里漂泊无定的无产青年,这样的情况竟然让我想起《红与黑》里的于连,我苦笑了一声,对结婚照片上的陈燕老公说,我昨晚把你的老婆连干了三次。这算什么,报复还是讽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走到路口的时候,想起来把烟忘在陈燕家里了,想回头去拿,但是怎么可能呢?好汉都不走回头路的。我从口袋里掏零钱,准备到路口的小店再买一包。摸外衣口袋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枚硬币。要知道我这个人是从来不带硬币的,因为硬币在我身上都有失踪大法,有时候转个身就能消失掉。我把那枚硬币拿出来一看,顿时两条腿就再也走不动了,那个一块钱的硬币是当年我留给陈燕的东西,上面是用王水写出来的子微两个字。当然子微是我的名字,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这个玩意,并且趁这个时候偷偷塞到我的口袋里,那是一个女人的手段,她完全摸透了我。 说起来,我这个人也真是不争气,当我看见这枚硬币的时候,竟然要落下眼泪来,写书的人都给这样的人起了好听的名字,叫做“性情中人”。我每次在书上看见这四个铿锵大字,仿佛是被人抽了四个耳刮子,我都是快三十的男人了,这算什么呢?当时我买好香烟,想了想,又到附近的早餐店内买了些热腾腾的油条豆浆,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就屁颠屁颠地回到了陈燕的家。 陈燕给我开门的时候,心照不宣地说,回来了。我说,我去买早餐,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陈燕说,是吗!我放下早餐,在沙发上坐定,定定地看着她,她也定定地看着我。她突然说,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啊!她说,那你怎么昨晚好像很熟捻的样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穿着睡衣,长发披肩,眼神妖娆迷离,完全是一副荡妇的样子。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诱惑我吗!她说,就算诱惑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她说这些话,让我忍无可忍,于是我又扑了上去。想想当年,她也是这样对付我,而把别的女人从我的身边挤走。 那次我们从物理竞赛回来,班上的同学才知道我们是去市里了,都羡慕的不得了。也许,从那以后,苏老师觉得我和她的关系应该算比较不错了吧!但她完全想错了,我根本就不买她的账。具体的情况是这样的:在她看来,好同学一定要上课认真听讲,作业认真完成。后一条我做到了,但是前一条,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好了。每次到她上课,我都如老僧入定,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她偏偏喜欢提问我,于是我站起来,仿佛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也不说,和她大眼瞪小眼,完全跟以前她不认识我的时候一样。这样几次以后,她才大为光火,终于有一次,她实在忍无可忍,说,商子微,从此我的课,你就不要上了,你给我出去。我赖在座位上不动。于是她把教鞭往讲台上一放说,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就不讲课了。我一看这个架势,势必会影响到其他同学,于是就灰溜溜地跑了出去。此时,正值上午的第一节课,操场上空无一人,我竟然无处可去,这让我这个从没有逃过课的学生倍感落寞,心里很不塌实。到这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我就想通了,毕竟错误还是在我的身上,而且再怎么说人家是老师,是长辈,我就是去认个错又怎么了。于是我在半路上截住她,酸溜溜地说,苏老师,我错了,你怎么样罚我都行,你就让我上课吧!她开始不置一词,我跟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才愤愤地说,你给我把牛顿定律抄上一千遍,我准你上课。我傻眼了,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回到教室,同学们都以怪怪的眼神看我,对我避而远之,以为我犯了什么神经。明明我和苏老师两人好像师生情深的样子,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样的糟糕场面,难道只要是男男女女的关系都是这么神秘莫测。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俩经常在一起讨论题目,而且这次市里的物理竞赛这么好的活动,都让我去参加,哪怕我的物理成绩不是最拔尖的。 我忐忑不安地上完其他几节课,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蜂子。蜂子说,你抄什么啊,她只是一时气愤,女人都是这个样子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说,关键是我不抄完,她不让我进课堂。蜂子不以为然地说,你傻逼啊,你下一次坐在课堂上,看看她还会不会赶你出去。 我本来的意思是想让蜂子帮忙解决掉五百份,可他没几句话就把我挡回去了。直到下午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要找陈燕和阿东帮忙。我跟阿东说了,阿东的看法和蜂子一样,而且他还补充了一点,说,即便抄出来,笔迹也有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见他不愿帮忙,就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陈燕,她倒没说什么话,还撇撇嘴对我笑了笑。我说,你笑什么?她说,只准你胡闹,就不准我笑一笑。我说,我怎么胡闹了?她说,你这还不是胡闹,连老师也陪着你胡闹。我说,算你对了,那你到底抄不抄。她说,那就看看吧!后来,我又想拿这个方法去试探试探林眉,看她坐得那么远,就想还是算了吧,免得被别人看出什么来! 到了傍晚要放学的时候,陈燕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十遍的牛顿定律。我一看陈燕那形同鸟抓的笔迹,顿时想起了阿东的话,就对她说,还是算了,都由我自己来吧!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她轻飘飘地说,你怎么不让林眉帮你抄,你上次唱歌都唱得这么买力?我那时心里正烦着呢,根本没有到体会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所以只是直白地回答说,我和她又不是很熟?听了这句话,陈燕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出门的时候,脚步都那么轻快!晚上做完一天的作业后,我想,自己再怎么地也得抄上几遍,算是意思意思,也好对苏老师有个交代。可拿起笔头才写了两行,就继续不下去了,想想还是觉得自己窝囊,最后干脆把笔一扔,和阿东聊天。 第二天的物理课是在下午,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我仿佛是听到了“午夜凶铃”,那催魂的铃声,听得我汗毛直竖,同时屁股如坐针毡。苏老师进门来,我听到我的心咚咚地直跳,连我要拿到高考成绩单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心里没底过。她走到讲台上,我便把头埋到书堆里,可还是逃不过。她厉声问我抄完没有。我小声说,没时间,作业太多,实在抄不完。叫别人一听,明显底气不足。她说,那你抄了多少遍,先交给我看看?我一听,顿时傻眼了,急中生智说,忘在家里了,没有拿过来。说完这一句,我便清楚地看见一丝轻蔑的笑意在她脸上舒展开来,她说,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家拿去。我无话可说,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准备出去。这时,新任的班长老马站起来说,苏老师,你就让他留下来听课吧!很多同学都应声附和。等同学们安静下来,苏老师说,这次看在同学们的面子上,姑且就算了,下堂课如果还没有把一千遍抄完交给我,我看你还有脸呆在这里。这时,我也火了,站起来把方凳往走廊一摔,只听“啪”的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我见达了目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现在离那时,十多年都过去了,虽然我从毕业以后就没有见过苏老师,但我一直在打听她的近况。听老家的同学说,她和他老公言归于好了,她也放弃了学校的铁饭碗,去跟他老公一起做起了生意,应该说混得还不错吧!在这十来年里,我有好几次见到她的机会,但是我还是没有去见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是愧疚,不是怕尴尬,也许是因为我比以前更懂得人情世故了,是我怕见面的时候,我再也没有以前的率真,而让她失望;我也有点怕见到她将要老去的样子,还有我和她心里那道无法抹平的沟壑。 两年前的那个上午,我在陈燕的家里与她做着偷鸡摸狗的事,要是在古罗马,这种行为将会被示众,然后帮在十字架上被烧死。我在陈燕之前,没有与任何女人有过关系,哪怕我当时已经超过二十五岁。我最近在看《三联生活周刊》的时候,读到了杜雷斯对于中国人性生活的调查报告,上面显示中国人平均的第一次性生活年龄是18.3岁,而我已是远远落后了,我归咎原因,觉得这一切还是陈燕造成的,是她给了我这种长久的暗示,让我保持贞操来等待她,要知道男人的贞操一向是不容易的。 有一次我和以前的几个男同事喝酒聊天,喝高了,就互相摊牌第一次,我说我至今还是个处男,马上受到其他人的耻笑和漫骂,说,人是有装处女之说的,却从没有听过装初男的,你不会是“林平之”吧!一个同学爆料说,他在初中的时候就被人开苞了。其他人也都不甘示弱,有一个说,他在大学的时候参加一个派对,三男三女相互淫乱,他都搞不清楚是和哪个女生搞在一起了。更有甚者,他说,他最喜欢公共汽车女驾驶员,看见人家那纵横捭阖的挂档姿势,让他不禁心神俱荡,终于有一次,他坐夜班车,乘客就他一个人,人家勾引他,而他受不了,就和人家在公共汽车上媾和。我听了后,把一口酒全部喷到同事的身上。 我躺在床上,把这个当作笑话讲给陈燕听。此时她和我都光着身体,刚刚又犯了一次罪。她好像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实在不行了,就讲笑话来满足她。这说明此时,我也蛮了解她的,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她的欲望。爱情要是在十年前的话,我还有点相信,此时,在男人快乐颠峰以后的思考是最无情和最冷静的。但我还是爱这个女人,我希望她开心快乐。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去问她,她与他的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轻描淡写地说,他的老公出国了。她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假装无所谓的样子说,随便问问。她突然兴奋地从床上站起来说,你有没有吃过我做的饭,我现在可是高手。我说,是吗,那可真是要尝尝。其实,我一点食欲都没有,我正在猜想他老公在国外干什么,怎么连新年都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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